第965章 一石多鸟之攻心

张安平说“不是你的错”,王天风本心也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错,更不是张安平的错。

可既然都没有错,为什么偏偏会落这个结局?

怪张安平的手段太激烈?

但扪心自问,遇到当前这个局面,即便是将张安平换做他人,就真的能不过激?

许久,王天风木然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只有不做事,才不会做错事。”

张安平瞥了眼王天风,没有吭气,心里却满意当前的结果——自己这波肯定是是又双叒叕病休了,王天风现在也获得了处长的信任,再加上自己的推荐,他必然要暂时接替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又给老王灌了这么多的油,到时候老王跟毛仁凤肯定斗的更为激烈。

做事不择手段的老王,肯定斗不过毛仁凤,到时候让毛仁凤慢慢发挥吧,在毛仁凤跳坑之前,让他好好享受一把为所欲为的一把手感觉,就算是一个安慰奖吧!

“老王——”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现在的局面正值关键之际,你接手以后,尽量以团结为主,党国利益,高于一切!明白吗?”

怔怔的看着张安平,王天风没有客套,在许久后只是缓缓的点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支杀气腾腾的车队终于闯进了保密局局本部。

GFB的调查组!

张安平从窗户中看到了这波不速之客后,停止了跟王天风的交接工作,从窗外收回目光后,张安平突然苦笑:

“总觉得有说不完的叮嘱——”

“其实,是我舍不得这权力吧?”

王天风似有所悟,站起来望向窗外,居高临下看到院子里正在下人的车队后,轻声道:

“如果你舍不得权力,又岂会沦落到现在?”

“哈哈,我就当这是你的夸奖了!”张安平大笑一声后起身:“我去迎接下他们。”

王天风没吱声,但却紧随在了张安平的后面,张安平想了想拦住了他:

“你去档案室吧——跟你交待了这么多,你对着档案多熟悉一阵。”

去档案室只是借口,张安平明显是不想让王天风跟GFB调查组的人碰头——现在的王天风,说到底是处长那边的人,在保密局没有实质性的职务,调查组是杀机腾腾而来,王天风有可能会被刁难。

面对此时还为自己着想的张安平,王天风只觉得浑身滚烫,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张安平的手:

“我会替你守好保密局的——我知道你一定会重新回来的!”

这突兀的举动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都不算特别的突兀,可出现在王天风身上就太意外了,就连张安平都愣了愣,他轻轻的握了握王天风的手:

“记住,是党国的保密局。”

说罢,他撒开王天风的手,转身离开,可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却又停下了脚步。

恰好此时电话铃急促的响了起来,王天风以为张安平是要接电话,上前打算将电话抱给张安平,却听见张安平说:

“老王,那件事……不要声张。”

这句话说完后,张安平大踏步离开。

电话铃还在急促的响,像是为奔赴战场的勇士送行似的。

王天风怔在了办公室,他知道张安平口中的“那件事”是指三地四站保密局负责人疑似通共之事。

只是没想到到现在这一步了,张安平竟然还想着“捂”!

当然,他明白张安平所谓的“捂”,是指不想将这件事闹到GFB去——四个保密局的直属站负责人集体通共,这种丑闻一旦曝开,那就等同于将保密局的脸摔进来厕所。

还是积攒发酵了几百年的厕所。

换个说法:

保密局是专门的反共的机构,要是保密局被渗透到这种程度的事曝光,再加上一个监听上峰的恶劣案例,到时候那些对保密局不满的人,很可能站出来会促使保密局的撤销。

“都到这一步了,你……”

王天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彻底明白张安平为什么没想过找替罪羊了——一旦找替罪羊,这件事就得曝光,唯有张安平自己,才能用政斗的借口,解释监听这件事。

听起来很蠢——可一想到张安平背负保密局,更多的是对戴春风的一片赤诚,这行为便好理解。

“值……”

他想说值得吗,可仅仅说了一个字,就感觉是对张安平这份赤诚的亵渎。

遂咽下了后面的话。

……

局长办公室。

调查组的人一进来就直奔电话,随后由专人负责拆卸,随着对电话机的拆卸,连着线的窃听器展露在了在场所有人面前。

当看清楚窃听窃后,陪同调查组上来的沈最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会从毛仁凤办公室的座机中拆除这么一个要命的东西。

【是谁?】

【共党……不!】

【是……他?!】

沈最的脑海中浮现出张安平冷冽的表情,一定是张安平做的!

调查组带队的荣将军,看着拆出来的窃听器,神色阴冷的道:

“顺着线找源头!”

窃听器不是无线的,只要顺着线找,就能找到接收的位置。

眼见调查组的人已经开始行动,此时的沈最思绪在急速的飞转,一咬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用找了!”

“我干的/是我干的!”

喊出了“我干的”这三个字的沈最愣住了,现场所有人也都愣住了,因为“是我干的”这四个字,是从门口传来的,而门口,现在赫然站的是正是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

看到是张安平,来自GFB的调查组成员,本能的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调查组的成员其实从来的时候就猜测是张安平,可没有人会想到还没开始查,张安平就自己站出来的!

这种意外和震惊,让他们唯有用沉默和忐忑来表达。

此时的张安平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竟然会听到沈最将此事揽在自己的身上。

张安平瞥了眼沈最,投去了一个严厉的目光后,又转向如鹤立鸡群一般的荣将军,他笑了笑后主动上前打招呼:

“荣将军,许久未见。”

他跟荣将军有过公务上的合作,这也仅仅是合作过一次,再无任何明面上的交集。

荣将军打量着眼前这个名声赫赫、口碑严重两极分化的特务头子,用疑惑的口吻说道:“张副局长,你刚才说?!”

荣将军自然听到了张安平之前的话,这句疑问,只是表示自己的震惊罢了。

张安平淡淡的说道:“电话里的窃听器,是我安装的。”

“张副局长,你知道你在承认什么吗?”

“荣将军,张某做事,向来没有推卸甩锅的习惯,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不要上手铐?!”

张安平伸出双手,反而让荣将军一脸懵,他来的时候猜想张安平肯定会丢出一个替罪羊,甚至全程都在考虑怎么顺藤摸瓜把张安平揪出来,好除掉这个让地下党的同志寝食难安的特务头子。

保密局三地四站的事他自然是看在眼中的,一方面为保密局里隐藏的同志暗暗喝彩,一方面又为三地四站的同志揪心——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亲自下令将这么多保密局特务悉数拿下,以此人的心狠手辣,那些同志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因此他才在GFB中主动拦下了调查组组长这个差事,打算到了保密局后借机将张安平给牵连上,继而保护三地四站那些同志们的安全。

可谁能想到会这么的顺利?

顺利到他都不敢相信!

眼见张安平伸手求铐,荣将军却只能将心中纷乱的思绪压下,随后伸出双手摁下张安平伸出的双手:

“张副局长,这里面怕是有诸多误会——不如张副局长随我去一趟GFB?”

“嗯。”

张安平没有拒绝。

荣将军强压心中的喜悦:

“留下几个人保护现场,其他人保护张副局长一道回GFB!”

一旁的沈最这时候已经彻底的懵了,他没想到张安平会这么容易的“招供”——他刚才决意要替张安平扛下所有,就是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想让张安平倒在其中,可为什么张安平就这么轻易的站了出来?

眼见张安平在荣将军的陪同下要转身离开,他顾不得现在人多,出声喊道:

“区座——局里的事怎么办?”

他从未将张安平喊过“区座”,虽然早就想这么喊了,可奈何自己不是张安平的嫡系,虽然深得张安平的信任,但没有上海区的履历,这一声“区座”他不够资格。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够资格,更是以这一声称呼做为表态和暗示:

我就是你的人!

张安平驻步,缓慢回头,认真的看着沈最: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沈最一脸的懵,我要的不是这个回答啊——你该告诉我接下来听谁的啊!

可张安平却没有因为沈最的疑惑而解释,他在荣将军的陪同下,已经走出了局长办公室,身后是调查组的人员的簇拥,沈最本能的跟了出去,却意外的看到了在走廊的尽头,一道人影正幽幽的孤立着。

是诈尸的王天风!

他跟王天风是至交,可王天风诈死之事他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后来王天风“复活”,也从未跟他联系过——沈最不蠢,对此猜测老王八成是给自己贴上了待查的标签,他深知王天风的为人,倒是也没有恼火,可也没有上杆子去找不自在。

但此时看到王天风,他却敏锐的意识到王天风八成是知道了什么,看了眼转向楼梯的队伍后,沈最加快脚步却错开了队伍,径直走向了王天风。

见到王天风的死人脸后,沈最压抑着怒火道:

“是不是你做的?区座在为你背锅?!”

这么胆大包天的是,沈最知道王天风能做出来。

王天风淡淡的说:“不是。”

沈最无力的靠在墙上: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王天风将“疑惑”的目光望向沈最:

“好端端的?”

“疑惑”的目光让沈最哑口无声,保密局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跟“好端端的”这句话,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我刚才想揽下的。”沈最看着已经消失在楼梯口的队伍,看着一间间办公室门口露出的一个个惊疑不定的脑袋,木然的说:

“可区座自己站出来了——他、他不应该站出来的。”

王天风深深的看了眼沈最,慢吞吞的说:

“保密局……是他的……负担吧?”

负担?

沈最满头雾水的看着王天风,不明白王天风为什么会这么说。

……

保密局局本部的特务和工作人员,又一次看到了他们的张副局长被抓的画面。

第二次了!

尽管这一次看不出张安平是被抓的,可从调查组的架势上,就能分辨出这不是保护,而是押送。

为什么?

为什么!

所有人都迟疑、惊疑、不解、茫然的看着这一幕,哪怕是车队一溜烟的离开,他们也都还处在震惊之中。

怎么又来啊!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神。

但很快答案就出现了。

“监听了毛局长?!”

嘶——

无数的特务和工作人员倒吸冷气,心说张长官不愧是张长官啊,这种事怕是只有他能做出来啊!

这比孙猴子大闹天空还凶残!

可是,为什么监听?

当这个疑惑浮现以后,却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了,也没有人敢去解释。

保密局的人都不是瞎子和聋子。

瞅瞅这几天的时间里,保密局局本部发生了什么?

先是调查组齐出,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外派调查组,紧接着的局本部封锁。

当时人们甚至还以为张安平要武力解决毛仁凤了!

结果呢?

结果是小会议室里传出了张安平愤怒的咆哮!

仅仅是零散的消息,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后来三地四站传来的消息、再加上现在对毛仁凤的监听,曾经王天风的咆哮,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毛仁凤,我怀疑你才是那个藏在保密局中的地下党卧底!】

很明显,张安平正是有这个怀疑,才促使了他去监听毛仁凤!

嘶——

想到这个可能,局本部上上下下都不由自主的再一次倒吸冷气。

真、假?

可真和假真的重要吗?

无论真假,这件事捅不到上面,但整个保密局体系、整个国民政府的团任务体系里,绝对是藏不住的。

未来,一定会有人喊出:

“连保密局的局长都特么通共,我们特么的玩什么命啊!”

而这句话,不仅能让很多特务避免被公审枪决的下场,更能让许许多多被捕的同志,在黎明之前不会被烈焰吞噬!

这,正是善于一石多鸟的张安平,为保密局、为国民政府特务体系准备的一个“大礼包”。(本章完)

第966章 此乃我私心所致

GFB。

这是一间全封闭式的小屋,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张略显破旧的桌子摆在屋子的中间,张安平则坐在桌子正对方向的椅子上,对面还有两张椅子,但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张安平的侧面是一面镜子,在镜子的世界里,同样能看到昏暗的灯光以及屋子里惟一的活人张安平——和现实世界一样,镜子世界的张安平,同样在椅子上埋头睡着了。

但在镜子的后面,两个人影却正暗暗的观察着熟睡中的张安平。

观察了好一阵后,两人在轻微的鼾声相互点头,缓慢离开了这一间镜子后面的密室。

出了密室后,两人之间发生了如下的对话。

“心,还真大。”

“可能是有恃无恐吧。”

“上面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大的把柄,怎么就不能好好审一审?再不济把这件事曝出去,到时候他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吧!”

“谁知道呢?可能是不想激起那位激烈的反扑吧!毕竟是储……”

“行了,别说了——不管咱们的事!”

两人不再言语,回到了他们的办公室中,等待着最上面的决策。

小屋中,睡着的张安平嘴角溢出一抹嘲弄。

GFB的这点小伎俩,在自己这个特务头子面前,纯粹就是关公面前舞大刀——磕碜谁呢?

【我这都送上门来了,这么一点点决策,你们难道就做不出来吗?】

张安平倍感失望,索性就真的悠哉的睡了过去——虽然姿势不怎么雅观。

……

代表着GFB最高权力的会议室中,多名真正的大佬正在发愁。

下面的人不管这山芋烫不烫手,认为他们对张安平不满,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将张安平给“摁”了——可真正做决策的他们,这时候却没有下面的人想象中的轻松。

这人,到底该怎么处置?

将监听门事件曝出去?

曝出去容易,真的很容易,可后果呢?

到时候各路人马肯定以此为由对保密局各种声讨,继而形成一股不受控制的浪潮,要求取缔保密局——保密局理论上是GFB下属的机构,但实际上就是那位的佩剑,真要是把这柄剑给折了,那位怎么想?

其次,一旦启动审讯程序,到时候就得将保密局各种的烂账翻出来,依然上个论点,保密局是那位的佩剑,他们在这里收拾那位的佩剑,这是要干啥?

最后一点,在座之人,跟张安平有旧怨的有,他们的关系网中,跟张安平敌对的也有,四大家族多少人恨不得将张安平给啃了?

可是,在剔除掉张安平的特务身份后,这位还有一重要命的身份:

财神爷!

对方还掌握着无数权贵的巨量投资!

让张安平低头可以,敲打张安平也可以,可是,真要是严惩张安平,那些权贵第一个不答应——哪怕是孔家、陈家这些跟张安平有无数摩擦的家族,也不答应。

利益才是永恒的嘛。

综上可以证明,这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诸位,难道就这么耗着?出去的话,GFB就成为笑柄了!”

“实在不行,请示一下侍从室吧!”

“请示?总得有相应的说法才能请示吧?就这么空口白牙的去请示?”

“那你倒是审审他!”

“你怎么不审?!”

对呛了几句话,会议室里又沉默了起来,这才是骑虎难下——审吧,怕侍从长误会,不审吧,又显得GFB就是吃干饭的。

终于有人做出决定:

“搁过去,谁敢把戴春风关起来?说到底,GFB这一次已经够强势了!所以,去侍从室汇报一下再定审讯方针吧!”

“谁敢把戴春风关起来”这句话让几位大佬眼前一亮,他们之前光权衡得失,既怕显不出GFB的权威、让侍从室的那位认为他们都是吃干饭,又怕开审导致侍从室的那位恼火、怀疑他们居心叵测,可换个思路后,他们猛然才发现,GFB这一次已经足够权威了,这种情况下,不尊重那位还等什么呢!

……

侍从室。

处长出现在了侍从长的办公室中,向侍从长汇报着GFB发生的大事。

在处长汇报完毕后,早已经按捺不住的侍从长,连连怒道:

“荒唐!荒唐!荒唐!”

“这个张安平,当真是胆大包天、为所欲为!真以为我不敢杀他吗?!”

侍从长气急,红线之所以是红线,是因为触之必死,张安平眼里还有没有自己了?

他是不是以为靠山了自己儿子,就能是自己如无物?!

想到这,侍从长的眼神更为冰冷,他望向了垂着头的处长,却用压抑怒火的口吻说:

“你怎么看这件事?”

“他……”处长犹豫了一下:“他,其行可诛,但其心……可悯。”

“嗯?”侍从长的眼神中有杀机在流转:“为什么这么说?”

“此事……还要从戡乱总队说起。”处长缓慢的讲述起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随着他的讲述,侍从长先是眼神中的杀机消失,然后眼神中的冷色也渐渐在消失,当处长说完以后,他心中的怒意也已经消散了。

在此时的侍从长看来,张安平的行为虽然是越过了红线,但初衷确确实实为了党国。

但他却觉得这其中的事更有蹊跷。

于是,他问出了一个让处长错愕的问题:

“你觉得保密局三地四站上上下下,就真的会被共党彻底侵蚀?”

处长讶然的抬头望向侍从长,一脸的迷茫。

“身在你这个位置,最忌的就是偏听偏信——没有任何证据,光凭一个人的推测,你就敢说我党国的耳目机构烂透了?!”

侍从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处长闻言后不由思索起来——其实在王天风汇报之初,他也觉得这个结论过于玄幻了。

好歹是党国的保密局,三地四站,上千号的保密局特工,专门搞特务的特工,全投共了?!

大势在党国,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事!

喊张安平过来,让张安平去处理,他也是等着张安平给自己一个真正的答案。

可问题是为什么最后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对啊,明明是为了让张安平去查王天风的判断,可为什么结果却是张安平陷进去了?

眼见处长脸上的茫然之色越来越重,侍从长一边不满处长的茫然,一边又颇为自得——姜还是老的辣,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处长恭敬道:“请父亲解惑。”

侍从长摇了摇头,才说:

“你啊,搞错了一件事——有的人,听到了你说得这话,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想方设法把自己摘出来,嗯,这其实是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

“但有的人,听到了你说的事后,就会不遗余力的去解决问题——哪怕这个问题本身存疑,你明白了吗?”

处长脸上的神色逐渐从茫然转为清明,随后则变成了后悔。

他听懂了!

因为这件事是他告诉张安平的,且涉及到了张安平最最在乎的东西,所以,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会让张安平用十二万分的气力去应对。

张安平迫切的想要证明、迫切的想要给出一个答案。

毛仁凤可以是那个拦路虎,但保密局本身,在张安平的答卷中,是只能有瑕疵,而不是有大问题!

于是,他用力过猛了。

见后悔之色出现在处长脸上,侍从长微微点头后,又带着教育的口吻说道:

“你啊,也过去偏听了——你说的那个王天风,我想他本身就应该是那种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对不对?”

“是——您知道他?”

“我怎么可能知道?是我闭着眼睛能想到!”侍从长意味深长的说道:

“如果不是这种性子,又怎么可能敢说这种猜测——在这种人的眼中,不管是中饱私囊、贪污受贿,还是尸位素餐、玩忽职守、昏庸无道,个个都跟通敌一样!”

处长听着侍从长的教导,渐渐的无地自容起来。

其实侍从长早就教育过他要在纷乱芜杂的信息中辨别真假的重要,可他这一次却忽略了,或者说他在这一次的事情中,并没有太重视,以为告诉张安平,张安平就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结果越来越偏,不仅让一些人趁机攻讦自己,还让张安平做出了出格的事。

但对处长影响最深的一句话却是:

在这种人不管是中饱私囊、贪污受贿,还是尸位素餐、玩忽职守、昏庸无道,个个都跟通敌一样!

他回想王天风的性子,再想想三地都是处于战区前沿——王天风在三地暗访的时候,面对三地四站的保密局不作为、面对戡乱总队被算计,这种事在他眼中,不就跟通敌一样吗?

见处长如此受教,侍从长心情大悦,又过度的提点了一句:

“更何况有些人为了守好自己的蛋糕,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明白吗?”

处长惭愧的再度垂首,心中对王天风的信任,从80崩塌至20。

侍从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教育下去处长怕是要起逆反心理了,遂止住了这个话头,转而说起了张安平。

“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处置他?”

侍从长没有明指,但处长却明白说的是谁。

刚才侍从长说过这么一句话:

但有的人,听到了你说的事后,就会不遗余力的去解决问题!

这句话中的“有的人”,自然是张安平,甚至从这句话中,处长能听到侍从长对张安平的信任。

所以面对侍从长的“考核”,他本能的想说:

高举轻放。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想起了侍从长教导自己的用人之道、驭下之道——驭下不能一味的纵容,威罚并举才是王道。

想到这,处长立刻有了答案,他缓慢说道:

“此事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但他终究是踩了红线!踩了红线就得让他接受处罚,而不是一味的姑息——”

“我觉得可以拿掉他的职务,让他好好反省一段时间。”

其实处长这么说也是有私心的——这期间,他可以显示出为张安平而奔走,如此也可以让张安平对自己更加忠诚!

听完了处长给出的回答,侍从长露出赞赏之色:

“你说得对,不能一味的姑息,威和恩是要并举的!”

处长老脸一红,他听得出侍从长是在点他的小心思。

父慈子孝中,有侍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进来禀告:

“GFB两位大员联袂求见,要不要安排一下?”

处长和侍从长对视一眼,心知这是因为张安平的事来请示的,处长没有多想,倒是侍从长,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满意之色——GFB的这些人还算是守规矩,没有仗着保密局隶属GFB就敢先斩后奏!

张安平虽然只是个副局长,可俗话说打狗得看主人,GFB要是真敢不征求自己的意见而直接处置,那就真正是其心可诛了!

“让他们进来!”

两大员进入,看到父慈子孝的一幕后,心说处长对张安平这厮的力挺力度超乎想象啊!

两人恭敬的问候了侍从长,和处长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汇报起了保密局的监听门事件。

侍从长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情绪,以此彰显自己已然知情,见侍从长如此表态,两名大员便已经明白了侍从长的态度。

果然,在他们汇报完毕后,其中一人请示该怎么处理,侍从长便说:

“此事定要查清楚缘由,最后再交我决断。”

死保态度一览无余!

但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侍从长竟然没让处长直接掺和,正思索为何的时候,侍从长又说:

“我看GFB最近做事拖拖拉拉的,但这件事一定不能拖,明白吗?”

两名大员心中一震,这是敲打啊!

为什么敲打?

两人转瞬间明白了缘由——合着是为儿子站台啊!

也是,最近一些人蹦跶的厉害,看样子是惹恼了侍从长了。

……

GFB。

轻鼾的张安平耳朵一动,但依然保持着睡觉的动作——单向的镜子后面,有人在“打补丁”,这意味着应该要开亮灯了。

果不其然,“补丁”打完没多久,小屋中昏暗的灯光就骤然变得明亮起来,张安平被刺眼的灯光“惊醒”,正揉着惺忪的眼睛之际,房门被拉开,两名大员跨步进来。

“长官好!”

张安平立刻起身问好。

其中一名大员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张安平:

“你啊,你啊!是不是被春风护习惯了?什么篓子都敢捅?!”

恨铁不成钢的话语中,却带着亲昵——但谁又能想到,一个小时前,这位大员其实在撺掇着要将张安平一棒子敲死呢?

张安平垂首,以示自己知错。

两名大员顺势坐下后,负责现场速记的文书进入,另一名大员才开口:

“张安平,GFB调查组已经深入保密局总部进行了取证,已经确认对毛仁凤局长的监听已经持续了三日时间——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算是正式开始了口供的录取。

张安平神色一凛,随后缓慢说道:

“三天前,是我亲自下令对毛仁凤采取监听行动,在我办公室的保险箱中,有我亲笔签发的命令——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任何干系。”

张安平的回答不出意料,毕竟之前已经亲口承认了。

大员便问:“你为什么监听他?”

张安平稍沉默一下后,缓慢开口:

“此乃我私心所致,安平……无话可说!”

话落的瞬间,两名大员呆愣住了。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说直白一些:

张安平监听毛仁凤的缘由,该知道的人其实都已经知道了!

虽然在其他人看来,这其中有争斗的成份,可这件事说出来毕竟是一个理由——事实上GFB这边也做好了准备,一旦张安平将缘由说出来,他们便顺坡下驴,在交予侍从长的报告中为张安平美言一通。

当然,美言的原因不是看张安平的面子,而是顺着侍从长的意志。

但现在,张安平竟然用“此乃我私心所致”作为了回答!!

打个比方:同样是杀人,一种情况是蓄谋、一种是过失,二者在审判的时候是生和死的区别!

张安平明明可以成为“过失杀人”,但他却用一句“此乃我私心所致”,硬生生将其变成了“蓄谋杀人”!

这个回答,让两名已经做好了顺坡下驴的大员目瞪口呆——他们不相信张安平听不出他们话里的意思!

更不相信张安平连这么简单明了的道理都不明白。

可偏偏,张安平偏偏用了“此乃我私心所致”作为了回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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