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大魔王变身

这次短会之后,于飞鸿算把规矩立住了。第二天,果然整整齐齐的全部到场,八点钟准时开拍。

不过呢,这剧组貌似多灾多难,又险些出了事故。在拍阿九和哥哥幼年的戏份时,两个小演员需要在森林里奔跑,然后爬到树上,后面有只熊追赶。

熊是马戏团借来的,它本该扒着树根吼叫,或许是森林的环境激发了凶性,丫吼着吼着就转过身,直奔镜头冲过去。

黎耀辉吓得扔了机器,往后退退退,扑通坐在了地上。幸好驯兽师及时控制,才没出现人员伤亡。

后来费了好大的劲,方把这场戏拍完。褚青当时没在场,光听人说就觉着特惊悚,随即又暗自庆幸,戏里有熊,有狼,有野猪,有马,亏得自己骑马就好。

晨,草甸。

清风徐来,四野开阔,于飞鸿在拍吴刚的一场戏份。

褚青暂且无事,正骑在一匹黑马的背上,右手挥了挥鞭子,啪地就抽了一下。黑马吃痛,撒开蹄子窜得更欢,转眼就到了草甸那头,变成一只小小的画影。

“驾……驾……吁!”

他兜了一大圈,才哒哒哒的跑回来,笑道:“不错,老实听话,气力也足。”

“这可是我们队的头牌,也就青哥您骑,别人我都不舍得!”年纪轻轻的马师牵过缰绳,明目张胆的拍了记马屁。

褚青笑了笑,翻身跳下。忽问:“哎。你有没有什么小技巧,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骑了很多年的马。”

“小技巧?倒立、翻跟头成么?”那哥们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那个太难了,简单点。”他摆摆手。

“呃,上马成么?”

“怎么个上法?”他问。

“就是这种……”

说着,只见那哥们站到黑马左侧,双手一撑鞍子。脚没踩镫,身体就腾空而起,稳当当的骑在背上。

哟嗬!

褚青眼睛一亮,忙道:“这个行,这个行!一看就练过。”

那哥们也略微得意,道:“手要撑住,再借这个劲儿起来,当然你的弹跳力要够,不然跨不上去。”

“行。我试试。”

他让对方闪开,自己站好,学着刚才的动作使劲一拍,双脚嗖地往起一蹦。眼睛估摸着马背的高度,那两条大长腿一分,啪的就坐了上去。

“……”

那哥们目瞪口呆。惊道:“青哥。您尿性啊!”

“还,还行。”

他自己也有点蒙,卧槽,我咋上来的?

一遍可能是巧合,八遍九遍才是真功夫。于是褚青戳在这儿,来来回回蹦了十次,五次成功,五次失败,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这不是为了耍酷,因为阿明在马贼帮里长大。与普通百姓肯定有区别,他就想抓住一个细节点,来更好的表现人物。

约莫半小时后,于飞鸿那边也OK,副导演颠颠的过来招呼:“青哥,到您了!”

“嗯,知道了!”

他应了声,牵着黑马走到场中。于飞鸿交待了几句,立即开拍。

“各人员就位!”

“摄影OK!”

“ACTION!”

只见褚青站在离马三米远的地方,几个大步就到了近前,手一拍鞍子,就像只大鸟一样飞了起来。他今天穿的是白色长衫,那衣袂宽袖随风一荡,身体舒展到了极致,也好看到了极致。

待屁股坐稳,他又一抖缰绳,黑马嘶鸣,哒哒哒的奔向远景。

“……”

于飞鸿一眨不眨的盯着监视器,眼睛愈发透亮,那个男人的年纪已然不小,但那份利落潇洒,温文内敛,十足一个翩翩公子。

她今年三十六岁,感情生活一向成谜,此刻的心动,并非看上了褚青,而是觉得遇到了大贵人。

你想啊,没有他,就找不来这么多的投资和演员。人家咖位最大,却又苏又暖,肯用心揣摩,开会还力挺自己,这不是贵人是什么?

可以说,经过几天接触,于飞鸿对褚青的评价已经爆棚……然后,呵呵,大魔王就变身了。

……

阿明自幼在寨中长大,哥哥让他远离打打杀杀,请先生教其读书写字,甚至琴棋书画。他被所有人宠着,生活得悠闲,任性,又十分无聊。

他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那些花花绿绿的,纸醉金迷的。每日就在这山里,打打猎,看看书,作作画……可读书干什么呢?自己又不能科举,没人会要一个马贼出身的学子。乃至终身大事,都不能选一个好人家的女儿。

阿明想着,就这样老死也好,直到遇见了阿九。

褚青探寻着这个人物的一切,有学问,又有匪气,懂道理,又不遵礼法。一个比较简单的角色,让他掰开了揉碎了,完美的融合自身。

拍到第五天的时候,男女主角总算有了首场对手戏,也恰好是阿明和阿九的初遇。

片场内,于飞鸿穿着红衣,梳着黑亮的大辫子,眉目如画。她先叫过执行导演和摄影师,细细的嘱咐要求,随即抬头四顾,问:“褚老师呢?”

“在车里歇着呢。”助理应道。

“不是让你去叫了么?”

“呃,他说,他说不能见您,不然第一眼就没感觉了。”

助理吞吞吐吐的样子,还顺便吐个槽:“导演,这不能怪我,人家是艺术家啊,我可搞不定!”

“噗哧!”

飞鸿姐姐一乐,道:“行了行了,你十分钟之后再去叫,就说正式开拍了。”

“哦!”助理憋憋屈屈的退下。

其实褚青不是拿乔,只是想保持一种惊艳的状态,事先看到什么样子,那就不自然了。十分钟后,这货下了车,仍然避而不见,离她远远的。

于飞鸿有些无奈,准备好的交待都吞回肚子里,示意执行导演开始。

“灯光没问题!”

“摄影OK!”

“ACTION!”

褚青骑着马,去追一只鹿,不知不觉跑到山那边。那边有大片大片的青甸,正值莺****长,风暖逐香。

然后,他便见了她。

于飞鸿背对镜头,一身大红,坐在一块石上吹笛。美好的曲线掩在红衣里,这样的静,这样的天成,就像春浓时偶经花树,沾了满身落英。

“吁……”

他轻勒缰绳,马蹄杂乱且细碎的踏着青草,恰如自己砰砰的心跳。他歪着头,不敢出一丝声响,怕惊扰了这场春*梦。

少时,呜呜咽咽的笛音且住,她似有所感,侧身回眸。

“……”

这一瞬,褚青的眼神都能将时光凝住:无措,痴缠,觉得触犯,没错,她美得触犯了他。

《诗经》里说:“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阿明见了阿九,即是粲者何……

我们说美人,常说惊鸿二字,但究竟怎么个反应,谁也不透彻。此刻,大家都懂了,她一瞥惊鸿,他便寤寐求之。

“嗒嗒嗒!”

褚青松开缰绳,驱马向前。于飞鸿的全身都被那目光侵占,慌乱的跳下大石,跌跌撞撞跑了几步。

“驾!”

他策马跟上,围着她小心游走,就像小孩子见到梦寐以求的珍宝,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收着她,藏着她,哪怕抢走她。

黎耀辉适时放了个大远景,忽然将镜头拉开,俩人一追一躲,追逐在青山绿树,流水汤汤。

“咔!”

于飞鸿见镜头已过,执行导演居然没喊,便自己喊了一声。

“……”

褚青立时僵住,你能想象本来演得好好的,然后你正全心全意深情凝望的那个女人,冷不丁就扯了一嗓子:“咔!”

哎呦我滴妈!输精管堵了都没这么难受!

没办法啊,这就是自导自演的坏处,你得在两个角色之间跳来跳去,精分的不是一点半点。老实讲,飞鸿姐姐的演技算好,但远没有那么出类拔萃,方才是被褚青带的,也难为她还记着导演的身份。

“怎么样?怎么样?”

她跑过去看监视器,执行导演先赔了句不是,才道:“完美,没说的!”

“呵,哪有完美的戏啊?”

她斥了一句,眼中的笑意却掩饰不住,又回头喊:“褚老师,你要看看么?”

“我不看了,你开心就好!”

那货挥了下手,刚从被打断的郁闷中脱离出来。

而于飞鸿反复看了三遍,觉得不必重拍,便道:“大家准备,接着下一场!”

“好嘞!”

一辆半截子已经停在那里,黎耀辉费劲的爬上车,架好机器。

褚青先下马,扶着飞鸿姐姐上去,她不是正坐,而是俯趴在马背上。他则小心翼翼的骑在后面,生怕压到人家。

待一切就位,场记一打板:

“ACTION!”

镜头对准正面,车先动,马后动,跑了好一段才找到速度的均衡点。于飞鸿被硌的很疼,半真半假的挣扎不停,褚青一手牵缰,一手稳着她的身子。

这回执行导演没看呆,及时喊了“咔!”

到这里为止,阿明初见阿九的戏份就算完成。许是飞鸿姐姐的情绪太过兴奋,忽然又要补拍一个镜头。

补拍就补拍吧,褚青没话说,但当他骑在马上,她摔倒在对面的草丛里……然后!那个该死的轨道车又出来了,黎耀辉扛着机器就特么开始转圈!

卧槽,他一连串的糟心终于耐不住,直接喊:

“停!”(未 完待续 ~^~)

第六百三十五章 变身失败

“……”

全体一怔,什么情况这是?导演喊完执导喊,执导喊完主演喊,主演喊完是不是该场记喊了?

于飞鸿也顿了顿,问:“褚老师,怎么了?”

“导演,咱能别用这种摄影手法么?有点,有点偶像剧的意思。”褚青指了指因为惯性还在缓慢转圈的黎耀辉,对方特无辜的耸耸肩。

“偶像剧?”

飞鸿姐姐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草屑,笑道:“我不太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杨过和小龙女,张无忌和赵敏,甘十九妹和尹剑平……”

那货咔咔举了三个例子,道:“一般这种拍摄手法,不管是镜头转,还是人转,多用在那些电视剧里,而且是情侣之间。前几天我跟吴老师那场戏,你就这么拍,现在还这么拍,我觉得,呃,或许能改变一下。”

他尽量讲的不激烈,于飞鸿也毫不动气,依旧笑道:“不好意思,褚老师,可能我看的电视剧比较少,我不觉得这么拍有问题。”

“摄影手法无所谓好坏,在恰当的时间出现恰当的镜头,这就是好的。但恕我直言,这两处地方,你用的都不太合适。”

“……”

她沉默了片刻,道:“褚老师,你或许有你的理解,但我也有我的想法,我觉得这种环绕的镜头注目,呈现出来的效果会非常漂亮。”

“漂亮也要有相应的气氛来烘托,不然画面会非常空。反而很不协调。”

俩人就这么一句一句的互相驳斥。起初还挺客气,后来就有点急了。褚青是真心的给出意见,并且相信自己的理论,可不巧的是,对方的性格比他还要固执。

“你的经验比我多,你的成就也比我强,但我为了这部戏筹备十年。每一个镜头都在我脑子里,我觉得我还是很有话语权和决定权的。”于飞鸿声音还是软软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褚青掰扯了半天,死活说服不了,随口就来了一句:“十年也不代表什么,当导演靠天赋的……”

卧槽!

他的表情瞬间慌乱,这话一出口,就特么后悔了!过了,太过了!

“……”

全场更是安静。谁也不敢直视场中,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好嘛,从开机那天起,就大事小情不断,这才一周,两位最重要的人物就开始撕比。

有的担心。有的无所谓。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直瞄着于飞鸿,就等着她哭。

而飞鸿姐姐呢,先是一愣,随即眨了眨眼,确实有一丝亮晶晶的东西要冒出来。可下一秒,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女人哭,往往可以解决大问题,但并非所有女人都喜欢这样。

她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褚青,笑道:“褚老师。我们先拍别的戏份,至于我们俩的争议,等晚上回去再交流,好么?”

“呃,好!”

那货比较惭愧,哼哼哈哈的应了声。

这臭毛病改不了啊,十年拍过来,不知跟多少个导演嚷嚷过。但那些都是糙老爷们,这可是一位三十六岁气质非凡的大姐姐诶!

物种都特么不一样!

…………

话说拍摄结束之后,于飞鸿连晚饭都没吃,回到宾馆就钻进了房间。

而此时,她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懊恼道:“我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拍我的戏!”

她眉头微蹙,消瘦的脸上带着些红润。白天那一遭,她已是勉力支撑,作为导演不能慌,不能乱,不能退后,所以直到现在,才有了点娇柔的样子。

不得不挺着,因为爱煞了这部戏。为了它,于飞鸿打破了各种原则,到处托人情,求关系,拉资金,都到了这份上,肯定不允许有人横插一脚。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的哲学点,叫执念;说的通俗点,叫病人。

褚青也是病人,在电影上,只要他认为正确的东西,就必须要实现出来。只有两种情况例外:你要么说服我,要么让我没法呛呛。

前者像《爱神》,后者像《杀手没有假期》。麦克唐纳直接搬出“咱俩谁是导演”的名义压人,那就没辙了。

“咚咚!”

八点钟左右,褚青敲开了她的门。她自己在屋里焦躁的样子完全不见,又恢复了白天的状态,笑道:“喝点什么,我带了些茶叶和咖啡。”

“茶,谢谢。”

他一屁股坐下,随意瞧了两眼,房间非常干净,衣物行李收拾的很整齐,只在桌上摆着个木制的小飞机,估计是心爱之物。

于飞鸿冲了一杯茶,一杯咖啡,俩人相对而坐,忽然都有些尴尬。

“……”

诡异的沉默半响,又觉得这种正儿八经的谈判架势很滑稽,同时笑出了声。

褚青抿了口茶,先道:“其实我就想问问,你那么拍的意义是什么呢?”

“呃,也没什么意义,我就单纯的觉得很美。”

“那是景色美,还是角色美?”

他又问,不等对方回答,直接道:“因为你没有拍景,全是面部特写,所以你要的是角色美。但我觉得,角色美应该是内在的,你的眼睛不美,笑容不美,语言不美,光镜头在哪儿转来转去的,那种美太肤浅了。”

“我倒不这么看,美是外在和内在结合的,我相信你可以演出内在,我再给你添加外在,这样不好么?”她笑道。

人家口才一溜,褚青略微卡壳,便转变思路,道:“OK,我们先不谈这个。你拍这部电影,当然有自己的冲动和想法,但以现在的市场环境,你又必须重视观众的感受。这个你承认吧?”

“嗯!”她点点头。

“那好,我可以肯定,观众不会喜欢你这种摄影手法,一次最多,两次就烦,三次就开喷了。而且我更肯定,你脑子里准备的不止三次。”

于飞鸿没否认后面那句,问道:“可你不是观众,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喜欢?”

“我就是以一个观众心态去看的。”

“那你也只是代表你自己,代表不了观众。”

嘿!

这女人咋就这么犟呢!

褚青那个糟心啊,可又彼此说服不了,简直愁死。

“噗哧!”

于飞鸿瞧他的德行,不禁掩嘴轻笑,道:“褚老师,你为了这部电影好,我非常非常感谢。但这是我的一个念想,我希望能按照我内心的东西去完成,哪怕它的成绩不好,甚至被观众讨厌……所以,我们不要再争论这个话题了。”

“……”

褚青也看了她半天,只得退而求其次,问:“那我的还有几场,我是说,那种转来转去的镜头。”

“呃,一场。”她想了想。

“那能不能删掉?”

这一秒钟,于飞鸿真觉得他像个小孩子,为了几根棒棒糖在讨价还价。不过呢,这也说明他对戏的心思,纯粹到不能掺一丁点的杂质和不情愿。

她尊重这种东西,于是也退了一步,道:“既然你不喜欢,我就删掉了。但其他的镜头,你……”

“我不管了……”

丫彻底放弃,随即又嘀咕一句:“反正你也不听。”

至此,除了那两种情况之外,又多了第三种:于飞鸿。

…………

六月下,好莱坞那边的谈判又有了新进展。AMPTP先搞定了AFTRA,双方签订了一份新协议。

而SAG内部的观点,分为三派:

主罢派:包括杰克?尼科尔森、本?斯蒂勒的50多位演员联名刊登广告,鼓励AFTRA中的SAG会员反对与AMPTP达成新合约。

主和派:以汤姆?汉克斯、苏珊?萨兰登为首,认为继续僵持对双方均有伤害,支持AFTRA通过新合同。

调停派:以乔治?克鲁尼为代表,他表示双方都无过错,但是要强调:此次斗争的目的,不是帮助那些2000万片酬的大明星,而是以一幕戏为记薪单位的低收入演员。

SAG与AMPTP之间历来有保障协议,维护演员的利益不受损害,这个期限到7月1日为止。

所以在7月1日之前,如果没有达成新协议,那便意味着:演员将在没有合同保障的情况下开工,制片方随时会出尔反尔,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就比如,褚青接了一部好莱坞电影,片方承诺100万美金的片酬。拍完之后,人家不给,或者只给50万,你告都没处告去,因为没有强制合同。

那对底层从业者来讲,简直是一场灾难。

(哇咔咔,GET到一个破的登录方法,谢谢小米)(未 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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