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五千万年后的旅客

站在柱下的影子看着赫尔法斯离开,穿过柱的光芒,跃出那扇门消失不见。

而她重新回到了柱下的阴影之中不被人所见,就连那扭曲的巨蛇之影也一点点平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盘伏在黑暗之中。

一切结束后。

艾妮莎抬起头,看向了那高耸的祇柱。

曾几何时赫尔法斯就在那柱上。

只不过不是活着的模样,而是柱上面的浮雕,雕刻的还仅仅是一个背影。

艾妮莎看着祇柱在回忆着它曾经的模样,那是它力量还没有被激发,也是赫尔法斯还没有从这根柱子中走出的时候。

“造物神国。”

“从金字塔神殿降落在人间的奇迹之柱。”

“还有,继承造物主智慧的主宰神王铭刻下的痕迹。”

艾妮莎想起了曾经听说过的关于造物神国还有那座金字塔神殿的传闻,传说那座神殿是按照智慧神王莱德利基的想法建造的,建立于第一纪元之初,也即是一切开始的时候。

那是世界上第一座建筑,建筑之中有着许许多多神异奇绝的画面,恍若梦中幻景。

只是谁也不知道智慧之王为什么会知道如何建造那样的建筑,又为何会在金字塔神殿之上留下那样奇异的雕刻,那些雕刻又代表着什么?

如果用普通的方法来诠释,那便是与生俱来的智慧,神王的力量自然不是常理可以揣度的。

但是艾妮莎却听说过另外一种说法。

智慧之王莱德利基继承智慧的同时也在造物主的智慧之中看到了一些奇异的画面,那座金字塔便是按照从造物主那继承而来的智慧所建造,而祂在金字塔神殿之上留下的东西,也都是造物主智慧之中所蕴含之物。

这些画面之中的所有之物,蕴含着造物主身上最大的秘密。

而这根柱便是来自于造物神国的金字塔神殿。

在艾妮莎看来。

这铭刻于柱上的身影,自然也是造物主智慧之中存在的身影。

她找到这根柱子的时候也曾经仔细看过那神形背影浮雕,甚至还想象过那到底是谁的背影,那影子转过身来又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不过这似乎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题,她怎么可能知道造物主的意志,哪怕对方亲口告诉她,她也估计难以明白。

就好像造物主哪怕亲口将名字告诉智慧神王。

最后。

所能留下的不过是因赛二字。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那个背影会活过来,从柱中走向人间。

“一个只存在于造物主智慧之中的存在活了过来。”

“如果一切都源自于造物主,一切的故事开启于三位主宰,那么造物主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在那生命和智慧刚刚诞生的太古,就铭刻下了这些神形之影和奇异画面?”

“是更古老未知的?”

“还是超脱在时间和星海之外的存在?”

艾妮莎环绕着柱前进,就好像走在一条永远没有终点也看不到出路的道,孤寂的世界里她独自一人喃喃自语。

“如果一切的命运早已经在造物主的脑海之中被注定,那么这遗失在时间和星海之外的存在,他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

赫尔法斯手中不自觉地转动着黑钢笔,站在那座别人告诉他那是塔他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的庞然大物面前,眼神露出深深的思索和震撼。

他此刻在一片云海之中。

脚下就好像是由白色组成的一片云陆,周围云雾缭绕,他根本看不清楚这座建筑是什么。

他只能看到左右覆压云海的无尽高墙,上顶着星穹和太阳,从这个角度看似乎要一直延伸到宇宙中去一般。

赫尔法斯曾经通过那个仪式术阵意识来到过这座塔最顶部的那张桌子前,就好像透过墙壁外的一个小孔窥探着别人的会议场地,但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座塔到底是什么样的,其他的地方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而现在,他亲自来到了这里。

穿透云雾。

一扇足以容纳成千上万人进出的大门开着,哪怕只是开出一条缝隙也宽敞得像是康庄大道。

但是此刻门外有着一层结界就好像晶体一样覆盖住,让赫尔法斯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赫尔法斯沿着黑钢笔展开一张皮卷,是艾妮莎给他的,说是只用凭借这件物品才能够进入通天塔之中。

皮卷不过不知道是用什么制造成的,后面有着蛇的印记。

他正准备拿着皮卷开始行动,突然之间他的灵魂体如同烟雾一般蠕动了起来。

紧接着。

他的眼神便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矗立在那塔下和云海之上,就好像一具根本不存在的幻影一样,即将随着那云雾被风一吹,就要消散在其中。

过了好一会,赫尔法斯才终于回过神来。

“又来了。”

赫尔法斯变得更加焦急了起来,他开始担心自己时间不够,连那棵树还没有找到,便耗尽灵性活力变成一具如同人间幻影一般的存在。

而这个时候,他手上的皮卷竟然出现了一行字。

“进入那座塔之中,那里已经化为了通天塔的神国领域,在那里能够缓解你灵性消耗的问题。”

赫尔法斯看着那行字,表情微变。

“艾妮莎?”

他没有想到,这所谓的“凭证”不仅仅是一个凭证,竟然还和艾妮莎的意识相连,无视空间和距离。

他之前以为只有自己能够通过诸神国度做到这样神奇的事情,没有想到对方同样能够做到,看起来这对于那些拥有神灵力量的存在,只是一种常规性的手段。

而自己拿着这皮卷,从某种意义上便等于是让对方监视着自己,甚至能够通过皮卷控制自己。

不过他现在还要依靠对方,也只能带着皮卷一同前行。

赫尔法斯拿着艾妮莎给他的凭证朝着大门开出的缝隙走去,这才从那结界之中挤了进去,不过在穿过结界的时候似乎有着一股力量扫过了他和手上的皮卷,他同时也听到了一个声音。

“万蛇魔女。”

“艾妮莎!”

那是赫尔法斯使用的同样的力量,通过心灵意识的传输将一个声音传入了赫尔法斯的脑海之中。

赫尔法斯有些激动,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除自己以外的存在使用这种力量。

同时,赫尔法斯这也才知道艾妮莎的另一种称呼。

“万蛇魔女?”

他的确非常渴望想要知道对方的来历和身份,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他将这个称号铭记在了心中。

不论是万蛇还是魔女两个词汇中的哪一个,一定都蕴含着某种关乎对方的秘密,对方在利用着他,但是他也在这过程之中不断了解着对方。

就好像是从胶泥之中一样挣扎而出,他终于抵达了通天塔内部。

虽然只是穿透一层结界,但是给赫尔法斯的感觉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犹如诸神国度一般。

他立刻感觉到自己灵性流失速度近乎停滞了下来。

在诸神国度他都能够感觉到灵性在流逝,而这里却好像丝毫没有了那种感觉。

“这就是智慧种的神国?”

赫尔法斯感觉非常惊奇,在外面的时候他的灵魂时时刻刻都有种强烈的危机和灼烧感,但是在这里,他就好像鱼儿游进了大海。

再也不用被太阳晒死,不用担心无法在岸上呼吸。

一个灵魂穿梭在智慧的神国之中,显得如此地相得益彰,似乎他本就应该存在于这种地方。

“这不是普通的智慧神国,这座塔以智慧纪元残留的无数件道具、千万座城市、无穷无尽的智慧神血铸就,最后在几千万年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件无限接近于真神位阶的神话之物;你这样的灵魂种在这里会接受祂力量的滋润,从而获得庇护。”皮卷上对赫尔法斯的状况给与了解释。

“神话?真神又是什么?”赫尔法斯不断从艾妮莎口中听到神话这个名词,这仿佛是她对于神灵位阶的存在的另一种称呼,不过他现在又听到了真神这个完全不同的词汇,他想这大概是一种超越普通神灵的位阶。

“你想要?”皮卷上没有回答真神是什么,反而将话题拉到了另一边。

“我可不敢想。”赫尔法斯说。

“伱想也没有用,通天塔是这座后花园主人的玩物,没有谁可以拿得走。”透过话语,赫尔法斯似乎看到了一张轻慢且高傲的脸。

“这么大一座塔摆在这里,谁还能挪得动么?”赫尔法斯说道。

“或许只有这么大的一座塔,才能够被看得见,然后被拿走。”皮卷上说出了一段意义不明的话。

少了一丝紧迫感,赫尔法斯终于开始看起了通天塔内部的情况。

门的后面。

是一片仿佛被冻结在时光里的废墟。

赫尔法斯看到身后的光沿着门缝照射进来,光与影格外分明地落在错落的建筑遗迹之上。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石楼坍塌的痕迹,古老的雕像只剩下半截祭台,高大的石柱东倒西歪,人力绝对无法修建的宽阔长桥断裂成一个三角。

落入赫尔法斯眼中的,是一座文明的坟墓。

赫尔法斯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表情也变得凝重无比,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堵在自己喉咙吐不出来。

这里的一切显得无比的沉重。

沉重到让人不能呼吸。

它给人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种岁月的沉淀和轮回感,还有着腐朽和衰亡。

它在用沉默和寂静向着赫尔法斯大喊高呼,生命会死,文明会结束,纪元也会结束,万事万物都在走向轮回和消亡。

赫尔法斯朝着前面走去,踏过那废墟之中。

光影里。

他在那断壁残垣之中看到了古老的文字,他看到了墙壁上雕刻着古老的神话和传说,描绘着他闻所未闻的神明,讲述着另一个族群的英雄和史诗的故事。

这里似乎由很多座城市的遗迹拼凑在一起,他们曾经有着不同的信仰,供奉着不同的伟大存在。

它们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传说和历史,有着自己的辉煌和荣耀。

他路过了一座古老的神庙。

站在坍塌成一块块,只剩下一个基座和下半身的神像前。

赫尔法斯表情十分触动的说道。

“之前,听你说将上一个纪元一切抽离放进这座塔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是将一样东西放进了另一个地方。”

“实际上,你们是铸造了一座文明和纪元的陵墓。”

这个时候,艾妮莎对着赫尔法斯说道。

“这些就是上一个纪元的遗迹。”

“或许将来你创造的那个文明和信仰,也会有一天变成这副模样,被人收集起来铸造成一座别致的陵墓。”

“你现在所在乎的一切都会消逝,没有任何意义。”

赫尔法斯:“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就是我的意义。”

艾妮莎:“你还真像一个凡人!”

赫尔法斯:“因为我现在就是一个凡人。”

艾妮莎:“你终究会变的。”

赫尔法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说到这里,赫尔法斯话语一转。

“不过!”

“这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保存这么久?”

“这里哪怕一块砖头,也应该有着几千万年时间吧!”

“按照道理的话,这些东西应该到现在都什么也剩不下,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赫尔法斯上前,他似乎想要摸一摸那断裂毁塌的神像,但是伸出手的一瞬间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灵魂体。

不过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赫尔法斯发现自己切切实实地摸在了上面,甚至还传来了一丝真实的触感。

“这怎么可能?”

很快,赫尔法斯就发现了原因。

因为这里涌动着一种神异的力量,那力量侵入这里的点点滴滴,一堵墙壁一块砖头甚至是每一粒沙尘,将它们熔炼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之前走在塔中就有着一种奇怪的脚踏实地的感觉,而此刻他还发现自己拥有了奇异的触感。

甚至于,他凑近那些物体还隐约能够闻到味道。

这是只有拥有身体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就是神国?”

“智慧神明的力量吗?”

甚至他觉得如果自己以灵魂的模样生活在这里,是不是就能够不需要身体,甚至还能够获得真正的永生?

赫尔法斯十分震惊,艾妮莎却只是给了一句话回应。

“我之前不是说过么。”

但是很快,赫尔法斯也发现了一种弊端。

在这里他的灵魂也无法穿透那些直达顶部的高墙而过,因为这些物体对于他来说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只能寻找正确的道路走。

接下来。

他路过好几座城市,又经过一个又一个小镇。

翻越了好几堵高墙,不知道多少片小山一般的废墟。

但是。

他却始终没有看到艾妮莎告诉他的那个通往上一层的入口。

这座塔的第一层大得不可思议,那一片片废墟就好像永无休止。

赫尔法斯终于忍不住问道:“对了,那棵树在多少层?”

他盯着皮卷上,看到了艾妮莎的回应:“那棵树在第一千层,这座塔的中段。”

赫尔法斯感觉到有些不妙了:“一千层,这得走多久?”

皮卷淡定地回应:“上一个纪元的末代之民曾经以族群为单位,世世代代地朝着上层迁徙,据说有的花了一千年甚至几千年,他们的后裔才逐渐抵达上层。”

赫尔法斯:“你是说,我也要走一千几百年才能上去?”

艾妮莎:“你当然用不着那么久,你在这里不会饿,也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居所和繁衍生息,更没有同伴和族人的拖累;你可以不眠不休地走,还能短暂地飘,比他们快多了。”

赫尔法斯听着艾妮莎称赞他的优点,但是他内心深处感觉更像是嘲弄。

他问:“你们自己也这样走上去?”

艾妮莎:“我们有自己的方法可以直接前往顶层,不过你不能用,毕竟你在那桌子上可没有坐席。”

赫尔法斯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不知道这是艾妮莎针对自己设立下的陷阱,还是在玩弄自己。

艾妮莎感受到了赫尔法斯的怒意,不过她似乎并不太在意。

“生气了?”

“觉得这段孤独的旅程无法忍受了?”

“放心,接下来还有着更多孤独漫长的路在等着你,以万年为单位,以百万年为单位,千万年也不是尽头。”

“这段路。”

皮卷上的文字延伸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赫尔法斯似乎能够看到那皮卷后面的面孔微微翘起嘴角,用那双蛇一样的眼睛冰冷地看着自己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连练习都算不上。”

赫尔法斯没有像孩子一样怒气冲天的斥责,也没有怨天尤人地后悔自己的选择,他思考了一下之后,接着开始前行。

虽然只是认识艾妮莎很短的时间,不过他认识到这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她绝对不会为了什么没有所谓的事情将自己扔进这里玩耍。

她很傲慢,甚至傲慢到懒得欺骗自己,懒得和自己说谎。

她不愿意说的地方,她就直接表露出一副我不愿意告诉你的模样。

当然。

也有可能只是自己目前弱小和无知到,她懒得欺骗自己。

谎言,那是对有威胁的人用的。

赫尔法斯接着往前走去:“这样说来,这里从上一个纪元到现在,我是唯一一个真正路过的人了?”

艾妮莎:“五千万年以前,有一位天使从高处下来过,此后这里便再也没有人来了。”

赫尔法斯:“天使,是不是长着翅膀的?”

艾妮莎:“你也知道天使?”

赫尔法斯:“感觉有印象。”

艾妮莎:“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印象。”

无尽的废墟,重重高墙,看不到尽头的塔层中。

赫尔法斯孤身向前。

五千万年前。

一位天使带着一个女孩从最顶层走向最底层,那是上一个纪元的最后一批逆行者。

而五千万年之后。

一位迷失的灵魂再度推开了这里的大门,从通天塔的最底层向着高处迈进。

(本章完)

第825章 奇迹神殿里的花树和精神力蜕变

“轰隆隆!”

尽头处,赫尔法斯看到了支撑起通天塔的中央躯干和脊梁,看到了巨大的瀑布冲刷而下。

那是传说之中的生命起源之山,不过赫尔法斯当然不知道这“脊梁”的原貌,他只感觉到从上面传来的古老和伟岸之韵,仿佛万物和生命都是从这里而来,顺着那瀑布和水流繁衍向四方。

水流从两千五百层上沿着这“脊梁”层层曲折环绕而下,以五千万年前修建的水渠工程供养着每一个塔层,最终来到这个最底层,化为了赫尔法斯看到的瀑布、湖泊和河流。

然后,它也会再通过某种循环渠道回到最顶层。

这里没有云、雨和海,但是却有着其他的东西代替着它们。

通往上层的通道就在这里,赫尔法斯在瀑布的一侧找到了它。

黑暗之中。

灵魂沿着螺旋的阶梯回廊往上。

一圈,又一圈。

那圈巨大无比,攀登一层阶梯就好像是一次漫长的迁徙之路。

而好不容易到达了上一层之后,他发现出口在那上一层的另一侧。

更麻烦的是,想要找到通往上一层的入口他还必须穿过大半个塔层,因为一堵堵直达穹顶的高墙将整个塔层划分成不同的区域,他必须在这些区域之中寻找到正确的通道。

高墙之下。

赫尔法斯抬头仰望。

他有些不解,叹了口气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通往上层的路修得这么绕,他们自己上去不觉得麻烦吗?”

“这里又没有什么敌人,修建那么多的墙壁做什么,为了支撑用?”

“还有,这座塔既然是神话,这里是一座神国。”

“那么将这里的一切修复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为什么留下的只是一片废墟?”

只是,皮卷上只有两句话。

“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我告诉你树在哪里,接下来该怎么去,又怎么选择,那是你的问题。”

似乎在告诉赫尔法斯,我不是伱问题的解答机器。

赫尔法斯只能往前走,第二层依旧到处都是废墟,唯有那一堵堵高墙和跨越区域的大门耸立。

他原本还想要找一找拥有智慧权能力量的东西,不过却没有任何发现,似乎就和艾妮莎说的一样,彻底的融入了这座神国之中。

这让他想要找到更多关于上一个纪元的秘密,想要了解更多关于智慧种的信息落了空。

一开始。

他并没有打算老老实实地走的意思,他四处寻找着捷径,他认为当初修建这座塔的存在肯定有着某种可以直达上层的通道。

最终,他在第七层的边缘区域找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他看到了一扇奇怪的门,门旁边还竖立着一根矮柱,似乎是用来开启那扇门的装置。

但是他过去研究之后,却发现柱子无法开启那扇门。

“坏了?”

不过他很快发现那门并没有关严实,似乎是可以挤进去的。

他灵魂挤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竖直的“井”,联通着上下。

赫尔法斯喜不自胜,他猜的果然没有错。

“这就是连接上下的通道。”

不过看起来,这里原本应该也有着一个通过“竖井”上下的运载器具,供应一些少量和特殊的人员快速穿梭千层巨塔,只是此刻不知道是同样坏掉了还是在其他的地方。

但是没有也没关系,他的灵魂可以漂浮。

赫尔法斯朝着上面飘去,很快他的喜悦便消散一空,因为上面有着一层力场隔绝在两层之间。

他灵魂只是靠近,就有种好像要靠近熔炉的感觉,告诉他那隔绝上下层的屏障极度危险,不可直接翻越。

“过不去。”

他看着那力场,没有办法只能放弃。

赫尔法斯只能接着按照老方法前进。

他穿过了一片又一片废墟,踏过了一个又一个区域,登上了一层又一层。

周围只有黑暗和死寂,没有任何生命体,甚至基本也听不到声音。

走着走着,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要融入了这座塔中,迷失在了一重又一重的塔层里。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攀登一座塔是一件让人漫长且痛苦的事情,而让人疯狂的不仅仅是它的漫长,而是那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一圈又一圈的螺旋轮回。

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的意义。

“就好像人生一样。”

黑暗中,赫尔法斯自言自语,说出了一句自以为非常有哲理的话,然后一个人哈哈大笑。

他并不是真的疯掉了,他只是逐渐习惯了这种孤独前进,进而从这种孤独和流浪之中寻找着自己的快乐。

他开始不再关注自己每一天究竟前进了多少,他又重复了多少遍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和每一天,他开始将目光一点点放在了周围,一点点地了解和研究周围路过的遗迹和景色。

越往上层,保留下来的建筑也越多,也逐渐变得更完整。

路上,他开始尝试着研究上一个纪元的文字,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问题。

这里遗留下来的文字有很多种,很多应该都不属于同一个族群,甚至是同一个族群里面文字也有着不同的差别。

他想要以一己之力破解一个个历史悠久且丰富的文明的文字,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他也并不是没有收获。

“长着翅膀的人,长着尾巴的人,还有有着龙一样鳞片的人;和那神庙深处的那扇巨门一样,上一个纪元应该是以这三个不同的种族为主体,而现在的龙人应该就是那种拥有着龙一样鳞片的人演变而来的后裔吧!”虽然文字看不懂,但是通过其他的一些东西大概可以看出这些建筑和断壁残垣曾经归属的族群。

“真厉害,这些文明到底拥有多少人口,建立起了多少座城市啊;这些城市曾经应该散落在整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才能完好地将这无数座城镇移动到这里,然后建立起这样一座巨塔。”对于赫尔法斯来说,每一座城市都是弥足珍贵的,而这些人的城市不仅仅建筑高大耸立,人口密集到难以想象,而且多到不可思议。

“这些建筑被移到这座塔之后,的确还有着许多人世世代代在这里生存,不过他们似乎已经没有了曾经掌握的高度文明力量,重新回到了原始且蛮荒的程度;那些能够建造漂浮在天空之中城市的文明,一旦从文明跌落之后,也变得和原始人没有太大区别了吗?”他发现了许多明显是通天塔建立起来之后才建造的设施,但是这些设施大多蛮荒且原始,而有些地方甚至表明建造这些设施的人连文字似乎都不会使用了,这让赫尔法斯感觉到有些落寞,一个曾经高度发达的文明最后衰落到连文字都忘记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让人哀伤的事情吗。

赫尔法斯沉迷于其中。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无时无刻都存在着一种紧迫感,被怪异追着跑,被责任压在肩头,被一件件一桩桩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在这里,他不是黑之王,他不是所有人的希望,不是文明的领导者。

他可以随意地走走停停,看一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我终于明白这里没有光为什么后来却有着很多人能够生存在这里,这头顶的穹顶上之前覆盖着一层苔藓,我见过这种类似的苔藓,它会发光,还会调节湿度和空气,但是现在那些苔藓也都死光了所以只剩下一片黑暗。”在研究这些纪元之末遗民的建筑时,赫尔法斯也同时解开了之前的一个疑惑,为什么这些人能够在这样无光的黑暗之中生存。

“我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路修建得这么绕了,因为这座塔并不是修建用来让他们登顶的,甚至于修建塔的人就不希望他们登顶;这座塔是上个纪元的陵墓,同时也是那些最后被留下来的人繁衍生息的地方,许多人甚至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根本不会往上走。”渐渐地,赫尔法斯解开了第二个疑惑,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座塔会建造成这样,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来攀登的。

“只是那些被留下来的人呢,都……灭绝了吗;因为这里没有人,所以修缮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将一切原模原样地保留下来,所以这里被以纪元彻底终结的一幕定格于此,是不是。”黑暗和孤寂之中,在这沉重且哀伤的文明陵墓深处,赫尔法斯仿佛也能够懂得一些那些建造这座塔,远古诸神的想法了。

走过那一座座城市,文明的废墟,甚至是纪元之末遗民残留的建筑,赫尔法斯似乎能够看到无数个曾经活生生的身影,看到他们文明的辉煌。

他突然急迫地想要知道,那些上一个纪元的文明到底去了哪里。

他们的结局又是如何?

真的什么都没有剩下了吗?

甚至。

似乎都有些忘记了,自己是在寻找让自己继续延续智慧的那棵花树。

第一百层。

这里和之前的九十九层完全不一样,因为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建筑,这里曾经似乎是一座园林,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一座森林。

很里明显有着大量碳化的树木,有着古老动物的骸骨,有着各种奇异的设施,巨大的仓库,还有着更加完整的巍峨神殿。

“植物都死了。”

“这是什么动物的骸骨,从来没有见过。”

“龙神的神庙建筑样式有些像是大地之门神庙,果然那种建筑风格是从上一个纪元继承而来的啊!”

最近,赫尔法斯根本没有从皮卷上得到更多的信息。

那皮卷后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想让赫尔法斯从她这里获得更多的讯息,还是觉得赫尔法斯的诸多问题很烦,没有任何的回应。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要从祇柱下沟通通天塔里的赫尔法斯也并不容易,需要耗费力量。

但是在这里,他的很多问题得到了回答。

赫尔法斯在这里的神庙中看到了更多关于上一个纪元的画面,他看到了各种天使与龙的传说,画面里的天使长着白色羽翼美丽圣洁,但是龙似乎和赫尔法斯认知的龙有些不太一样。

也是在这里他得知龙神和天使的神明是最后留在纪元之末的神明,同时他也得到了一部分关于上一个纪元文明结局的消息。

这是一座很明显属于天使的殿堂。

因为建筑是白色的,有一种天空和云朵的感觉,各种装饰和雕刻也无一不在体现着这种理念。

在殿堂的深处,他看到上一个纪元之末的故事。

一位披着神秘长袍的女人预言了末日到来的时间,世界将毁灭于从地心深处喷发的烈火之中,整个文明于是开始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壁画上描绘着一座座漂浮在天空之中的城市穿过云层和天幕,消失在了群星之中。

灵魂站在宽阔的彩绘壁画之下。

他望着那有些变了颜色且斑驳的图案,似乎有些激动。

“所以上一个纪元的文明并没有灭亡,而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前往了星辰大海的深处。”

赫尔法斯终于找到了答案。

从某种意义上他受到了鼓舞也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局,如果未来他和众人所开创的文明也能拥有同样和类似的未来,他也就没有丝毫遗憾了。

而接下来的画面里他看到了大量的身影仰望着星海,天使与龙的神降临在人间,他们将要带走最后一批纪元遗民。

似乎并不是所有人能够登上那天空之城,不过很显然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并不止一种,诸神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带着自己的信徒前往了他们想要奔向的远方。

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故事已然终结,但是新的故事却会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启。

站在壁画的末端,赫尔法斯久久矗立。

终于。

他露出了笑容。

“或许这个世界的神明,也并非是我想象的那样。”

赫尔法斯想起了艾妮莎,那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能够称之为神明的存在,他似乎也将神明和她那样的存在画上了等号。

冷漠,高高在上,无视人间的一切。

祂们的生命近乎永恒,超越物种和文明,的确想起来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在乎和看重的呢?

但是现在看起来哪怕神明也是各种各样的,有着不同的理念,走在不同的路上。

他轻松了许多,而接下来他在这一层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或许是因为这一层很特殊他观察得更仔细一些,或许是因为这一层的阻碍物少了,他在以灵魂体极度深入那水渠之中观察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些弯弯绕绕的水渠能够直接通往上一层,中间没有那种力场隔绝。

不知道这是个漏洞,还是故意为之。

“这里可以上去。”

赫尔法斯有些懊恼,他之前或许也隐约想过这些水是不是连接着上一层,但是当时想着既然那“竖井”之中都有着力场隔绝,水源应该也有。

有的时候,信息的一点缺失,一个关键的想法。

那些看似一点就破无比简单的东西,在你的人生之中却需要经过千百次的试错,才能够得到真正的答案。

不过他静下心来一想又觉得释然了,这一路上的收获和看到的东西,似乎已经远远高于省下来的那点时间了。

接下来的路,他就快很多了。

他进入了冰冷的水中。

踏着水渠的底部前行,行走在那奇妙的水下回廊之中。

虽然路依旧很绕,但是比起之前赫尔法斯那样一层层绕大圈走上去,不知道要快了多少。

不过每到一层他也会出来转一转,尤其是每一个整数一百层的时候,他都会进入其中的神庙观览。

直到这一天。

“到一千层了。”

他站在一片建筑保存非常完好的塔层之中,向着远处眺望。

他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这里分不清夜晚,也没有春夏秋冬。

耗费千辛万苦。

踏过了他这一生走过的最漫长的路,见过了就算是来世恐怕也难以看到的那么多城市,他终于抵达了这个地方。

这座塔彻底刷新了赫尔法斯对于塔的概念,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生也不可能看到尽头的世界。

——

那是一棵发着光的树。

金色的花朵开满了树梢,那光芒就是从花上发出的,光和阳光一样的颜色,却比阳光更加温暖。

它被种在一座宽阔的殿堂正中央,不像是一棵树,更像是一件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神圣遗物。

殿堂的样式典雅圣洁,且带有一丝梦幻一样的色彩,四面的壁画上描绘着金色的花海,穹顶上是一群穿着罩衣的“孩子”在飞翔,仿佛在花海之上欢快地大笑着。

这让走进神殿的赫尔法斯,心神也随之变得轻松了起来。

赫尔法斯快速走过去,但是在抵达那神圣遗物的神坛之下的时候,他脚步立刻停滞了下来,表情带着错愕。

“这。”

“死了?”

映入眼帘的。

分明是一个像是琥珀一样的透明结晶体,那会发光的花树被保留在其中,但是它上面的生机早已断绝。

这棵树距离现在至少几千万年,死掉了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反而是理所应当。

实际上在这个纪元开启之前,它应该就已经死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棵树才会被留在这里,当初拥有它的人带走了用它培育出来的太阳之杯,然后将这株拥有着神话和传奇故事的花树留在了这个被埋葬的纪元世界,供奉在赐予他神圣之物的神祇殿堂之中。

赫尔法斯本以为自己看到这样的画面,是应该无比的沮丧和颓废,是暴怒的大喊大叫。

毕竟他可是冒着超越生死的决心,走过了那漫长且无比孤独的路,在将要被孤寂逼疯的边缘走到了这里。

难道最后所求的只是这样一个近乎被愚弄的结局?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什么想法也没有。

他呆呆地望着那发着光的花树,完全沉浸在了那花的美丽之中。

就好像被它勾走了魂魄。

“真的好美。”

“就像是从最美丽的心灵,最美好的梦里,才能开出的花。”

他没有沮丧,没有绝望,反而感觉一股像是希望和美好的东西,随着那花的光芒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浸入自己的心底。

他只有一个想法,想要嗅一下那花的芬芳。

如此美丽的花,那花香一定能够驱散他这一路的辛劳与困苦吧。

他一步步上前。

这棵树似乎和其他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神话道具·通天塔的力量刻意绕开了它,并没有同化它。

因此灵魂体的赫尔法斯直接穿透了那“琥珀”,凑近了那棵被冻结在光阴之中的花树下。

赫尔法斯双手高高举起。

双手好像虚捧着那花。

踮着脚,贴上了美丽的花杯。

嗅着那花香。

一股前所未有的香味浸入他的灵魂,穿透他的意识和情感,就好像阳光照进了心底之湖,连那湖底的黑暗都被照亮,心湖之下的鱼儿鳞片都泛起了金光。

而赫尔法斯感觉自己朝着太阳奔去。

光芒里,他似乎长出了另一双耳朵,另一双眼睛,还有另一双手,拥有了另一种感官和触碰世界的方式。

原本虚幻的心灵力量在太阳之杯的赠予下发生了蜕变,化为了可以干涉这个世界的精神力。

他的指尖从虚幻的世界穿透而过,终于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

他大笑。

说。

“我从阴影之中走到了太阳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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