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1985

春节前夕的北京。

九道湾胡同里的年味已经很浓了。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窗上贴着剪纸,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味和鞭炮的硝烟味。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胡同里追逐打闹,手里攥着拆散的鞭炮,不时扔一个,砰地炸响,引来一阵笑声和呵斥。

秦浩是除夕前一天下午回到家的。他拖着行李箱走进胡同时,引来不少邻居的侧目——倒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眼前这座已经彻底变了样的四合院。

这套位于中院的大四合院,经过近一年的改造,已经完全不是当初破败的模样。青灰色的院墙重新粉刷过,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厚重气派,门上钉着黄铜兽首门环。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秦府”二字,笔力遒劲,是周教授亲自提笔留的墨宝。

推开大门,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原先坑洼不平的院子铺上了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透着古朴。正房、厢房、倒座房的屋檐梁柱都重新修缮过,雕花窗棂是新做的,但做旧工艺到位,看起来像是百年前的原物。最显眼的是屋顶的瓦片——全都换成了黛黑色的筒瓦,檐角还装饰着瓦当,上面刻着祥云和瑞兽的图案。

院子里,原先那棵老槐树还在,周围砌了一圈石台,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西墙边新修了花圃,虽然冬天里花草凋零,但能看出开春后的规划——几株腊梅正开着黄花,香气清冷。

秦浩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周教授带的研究生团队确实专业,既保留了四合院的传统韵味,又做了许多现代化的改造,每个房间都通了暖气,重新走了电线,还在后院新建了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不过厕所的粪水需要花钱定期抽走,当然这点钱对于秦浩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

“回来了?”李玉香听到动静,从正房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齐,气色很好。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笑容,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埋怨:“你说你,花那么多钱改造这院子干啥?原来的样子不是挺好的吗?”

“妈,这您就不懂了。”秦浩放下行李箱,挽着母亲往屋里走:“居移气养移体,这叫养气,将来咱们一代代传下去,说不定还能成文物呢。”

“得了吧,就这破院子还文物?”李玉香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她其实知道儿子现在有钱了,花点钱把家里弄舒服点,她心里是高兴的。只是老一辈人节俭惯了,看不得这么花钱。

走进正房,里面的变化更大。原先那些破旧的桌椅板凳全都不见了,换上了一水的老家具——黄花梨的八仙桌、太师椅、条案;紫檀木的博古架、书案;红木的衣柜、屏风。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墙角摆着青花瓷瓶,整个屋子古色古香,颇有明清时期达官显贵府邸的气派。

最夸张的是主卧——秦浩给自己留的那间。里面放着一张清代的紫檀拔步床,床架雕工精细,挂着丝绸帐幔。床边有脚踏,床头有小几,配套齐全。

“这床……”秦浩走过去,摸了摸光滑的紫檀木料:“周教授从哪儿弄来的?品相不错。”

“别提了!”李玉香一提起这床就皱眉:“花了八万块钱!八万啊!就买这么一张床!你说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木头做的床,哪有席梦思睡着舒服?硬邦邦的,我试了一下,腰都硌得慌。”

秦浩笑了:“妈,这叫收藏。您别看现在不起眼,再过二三十年,这张床能值几百万。”

“几百万?”李玉香瞪大了眼睛:“你就吹吧!就这破木头,还几百万?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姓周的教授给骗了。他那些学生也是,整天在这儿量来量去,就弄出这么个样子?我看着还不如原来呢!”

她唠叨个不停,秦浩知道解释不通,也就不吭声了,走到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豆浆、油条、咸菜,还有几个肉包子,热气腾腾的。

“多吃点,看你又瘦了。”李玉香嘴上埋怨,手上却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豆浆。

秦浩确实饿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豆浆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母子俩正吃着早饭,院门被推开了。谢老转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婶子!秦浩!在家吗?”

“在呢,进来吧。”李玉香应道。

谢老转和贾小樱一前一后走进来。谢老转今天穿了件皮夹克,牛仔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副时髦青年的打扮。贾小樱跟在他身边,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白围巾,脸上化了妆,看起来比半年前成熟了不少。

“哟,秦总回来了!”谢老转一进来就笑嘻嘻地打招呼:“这院子改造得真够气派的!跟王府似的!”

贾小樱也跟着附和:“是啊,这些家具真好看,都是老物件吧?”

秦浩放下碗,招呼他们坐:“什么风把你俩吹来了?这还没到初一呢,拜年也太早了。”

“这不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嘛。”谢老转在八仙桌旁坐下,眼睛却四处打量,啧啧称奇。

“还行。”秦浩随口应付,看着谢老转:“说吧,找我啥事?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谢老转嘿嘿一笑,凑到秦浩面前,压低声音:“老秦,借我点钱呗。”

“借钱?”秦浩挑了挑眉:“不是刚给你发了两万年终奖吗?这么快就花光了?你俩也太能造了吧。”

秦浩给杨树茂发了五万,给谢老转只发了两万。倒不是厚此薄彼,而是杨树茂今年确实干了五万的活——锦绣花园项目从无到有,他几乎全程盯在工地,协调各方,解决各种问题。而谢老转说实话干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给他发两万已经算是不错了。

如果干多干少一个样,那对多干活的人不公平,长久下去团队就散了。

贾小樱一听秦浩的话,立刻大呼冤枉:“秦总,那两万块钱我可一分没花!”

谢老转抓了把桌上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解释:“那两万块钱,给我家翻新房子用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老房子,都快塌了。这不过完年,我爹妈想修修,我就把钱给他们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主要是我弟……他一直没个正经工作,二十好几了,对象都处不上。我想着给他开个小饭馆,让他有点事干,也能挣点钱,回头好说媳妇。”

这话说得实在。秦浩知道谢老转家里情况——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是家庭妇女,确实帮不上子女什么。都说长兄如父,谢老转也算有担当了。

“这样啊。”秦浩点点头:“打算借多少?”

谢老转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有个一万块应该差不多了。租个店面,简单装修一下,买点锅碗瓢盆,再进点货。不说挣大钱,至少吃喝不愁了。”

“行。”秦浩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走出来,扔给谢老转:“给你。”

那沓钱用纸条扎着,整整一百张,一万块。在1985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几百块。

谢老转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挎包里:“谢了啊,老秦。明年一准还你。”

“得了吧。”秦浩重新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明年直接从你年终奖里扣。你小子平时大手大脚的,能攒下钱就怪了。”

谢老转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千金散尽还复来。钱嘛,就是用来花的。”

又聊了几句,谢老转和贾小樱起身告辞。临走前,谢老转说:“大年初一再来给婶子拜年,到时候带点好酒来,咱俩好好喝一顿。”

“行。”秦浩送他们到门口。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李玉香摇了摇头,低声对儿子说:“这个小贾,不是个过日子的人。”

秦浩乐了:“妈,您这话说的,好像老谢就是个过日子的人似的。他俩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八配绿豆——对上眼儿了。”

“去!”李玉香拍了他一下:“哪有你这么埋汰人的?老谢好歹是你兄弟。”

她忽然话锋一转,眼睛盯着儿子:“还说人家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亚静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啊?人家姑娘跟了你这么多年,不能总这么不明不白的吧?”

秦浩就知道话题会转到这儿,赶紧打哈哈:“妈,您这就认准亚静了?万一我找个更好的呢?”

“哼!”李玉香白了他一眼:“更好?再好也没有亚静好!你这孩子,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亚静这姑娘多好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挣钱,还对你一心一意,这样的媳妇,你上哪儿找去?”

她越说越来劲:“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不起亚静……”

“妈,这不是现在忙嘛。”秦浩一看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赶紧岔开话题:“您看,深圳那边项目刚开工,香港那边也一堆事……等过两年,稳定了再说。”

“过两年过两年,你都说多少回了!”李玉香瞪着他:“人家姑娘等得起吗?”

“二十出头还年轻着呢。”秦浩站起来,往门口走:“对了,我找杨树茂还有点事,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可能在外面吃。”

“你给我站住!”李玉香想叫住他,但秦浩已经溜出院子了。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玉香又好气又好笑,叹了口气:“这孩子……”

……

从家里出来,秦浩沿着胡同往外走。一路上遇到不少街坊邻居,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小浩回来了!”

“秦总,过年好啊!”

“浩哥,听说你在南方发财了,什么时候带带我们啊?”

秦浩笑着回应,从兜里掏出香烟——是香港带回来的万宝路,红色硬盒——见到年纪大的就递上一根。这个举动很受欢迎,不一会儿,一包烟就见底了。

走到杨树茂家所在的四合院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鸡飞狗跳。杨树茂的嚷嚷声、杨母的呵斥声、还有摔东西的动静,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秦浩站在门口,刚想敲门,院门突然被拉开,杨树茂狼狈地冲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哟,这是怎么了?”秦浩扶住他,看着他那副逃难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你爸妈又搜身了?”

杨树茂站稳身形,喘着粗气,翻了个白眼:“别提了!还不是谢老转他爸,到处瞎嘚瑟,说你给谢老转发了两万块年终奖,等开春就要翻新房子。我爸妈听说之后,这通审问啊……就差没给我上老虎凳辣椒水了!”

他说得夸张,但秦浩能想象那个场面。杨树茂的父母他是了解的——尤其是杨母,那绝对是九道湾胡同的头号“悍将”,收拾儿子有一套。

“那你可怪不了人家谢老转。”秦浩幸灾乐祸地说:“钱是人家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杨母中气十足的吼声:“傻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两万块钱你要不说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树茂脸色一苦,拉着秦浩就跑:“走走走,这家是待不了了。先去我三姐店里避避风头。”

“行。”秦浩也乐得看热闹:“正好也看看服装店开得怎么样。”

两人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前门大街。

临近春节,前门大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这是北京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两旁店铺林立,招牌花花绿绿。卖年货的、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糖炒栗子的甜香、炸酱面的酱香。

秦浩和杨树茂挤过人群,来到一家名叫“香港时装”的门店前。店面不算大,但装修得很时髦——白色的外墙,大大的玻璃橱窗,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灯光打得亮堂。

推门进去,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店里正在放音乐——是邓丽君的《甜蜜蜜》,轻柔的歌声在店里回荡。几个女顾客正在挑选衣服,两个年轻的女店员在耐心介绍。

“欢迎光临……哟,是你们啊!”

迎上来的是杨树影。她跟之前完全变了个样——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毛衫,下身是黑色喇叭裤,头发烫成了最流行的大波浪,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时髦又精神。

杨树茂都看呆了,上下打量着姐姐:“你……你是我三姐吗?”

杨树影得意地原地转了个圈,大波浪头发跟着飘起:“怎么样,你姐还可以吧?”

“必须可以啊!”杨树茂竖起大拇指:“太漂亮了,不比那些香港明星差!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认!”

杨树影满意地点点头:“算你有眼光。”

她又看向秦浩:“秦总,您这是来视察工作吗?”

秦浩摆摆手,笑道:“我视察什么?这店又不是我的产业,要视察那也是亚静来。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谁在说我呢?”

三人回头,看见赵亚静拎着几个大购物袋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脸上戴着墨镜,一副时尚女郎的派头。

“哟,你们仨这是约好的吧?今天怎么来得这么齐?”

杨树影热情地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哪有。”赵亚静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手臂上,冲秦浩眨了眨眼:“就不能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秦浩摇摇头,毫不留情地拆穿:“你这老板,该不会今年第一次来店里吧?”

“对啊!”赵亚静理直气壮:“这不快过年了嘛,我来前门买点东西,想着这里还有家店,就顺便过来看看呗。怎么,不行啊?”

杨树茂在一旁调侃:“赵总,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够彻底的。就不怕亏本啊?”

“呸呸呸!”杨树影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大过年的,瞎说什么呢!大吉大利!这店生意好着呢,怎么可能亏本?”

她是真心维护这家店。作为店长,杨树影每个月有两百块固定工资,还有5%的销售额提成。生意好的月份,提成比工资还高。这半年下来,她攒了不少钱,整个人都自信了,也舍得打扮了。对这份工作,她是打心眼里满意和珍惜。

“你懂什么。”赵亚静一本正经地说:“这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这是完全相信树影姐的能力。你看,这店不是打理得挺好的吗?”

秦浩心里暗笑。赵亚静这话说得漂亮,但实际上,这家店的进货渠道牢牢掌握在她手里——所有衣服都是从广州她的批发店发过来的,价格她说了算。财务也是她派的人,每月对账。杨树影只有经营管理权,没有财权。这种架构下,赵亚静当然可以放心当甩手掌柜。

“对了,你们到这儿来干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杨树影看了看店里越来越多的顾客:“咱们去后面办公室吧,清静。”

她领着三人穿过店面,来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这里既是办公室,也是仓库,堆着一些货箱,中间摆着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声小了很多。

杨树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笑着把家里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父母因为他有五万年终奖而“严刑逼供”时,赵亚静和杨树影都忍不住笑了。

“五万年终奖?”杨树影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的天!傻茂,你这一年挣这么多?”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收入已经很高了,在1985年的北京绝对是高收入。但跟五万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好家伙……”杨树影喃喃道:“难怪都说南方的钱好赚。这年终奖,够我干十几年的了……”

杨树茂见状,心里暗笑。要是让三姐知道,秦浩在深圳还有个一百三十亩的地产项目“锦绣花园”,在香港的“汉堡王”已经上市,市值十几亿港币……估计她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杨树茂深有体会。

赵亚静看着杨树影震惊的样子,笑了笑,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杨树影面前:

“树影姐,今年你也辛苦了。本来我是打算过年的时候给你个惊喜的,既然今天碰上了,就提前给你吧。”

杨树影疑惑地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捆崭新的百元大钞,用纸条扎着,厚厚一沓。

她的手明显抖了几下,声音都有些哆嗦:“这……这是……”

“年终奖。”赵亚静笑着说:“数数,五千块。另外店里其他员工,一人发三百。过年这几天值班的,发双倍工资。回头我跟财务说一声,这两天就把钱发下去。”

“五千……”杨树影看着手里那捆钱,感觉像在做梦。这比她一年的工资还多!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这……这不好吧?”她下意识地想推辞:“你给的已经够多的了。”

“有什么不好的?”赵亚静按住她的手,语气诚恳:“给你就拿着。树影姐,这一年店里生意这么好,都是你的功劳。我给你发年终奖,是天经地义的事。往后只要店里生意好,我保证,年终奖一年比一年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大家辛苦了一年,我这个当老板的一直也没顾得上这边。这钱,就当是我给树影姐,还有店里的姐妹们拜年了。过个好年。”

杨树影眼眶一热,一把抱住赵亚静,声音哽咽:“亚静……谢谢你……你放心,我一定把店看好,给你挣好多好多钱……”

她是真感动。在街道工厂干了六年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八块五,还经常被正式工欺负。现在不仅工资高了,老板还这么信任她、厚待她。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没等杨树影感动完呢,杨树茂在旁边提醒:“姐,这钱你可千万藏好了。要是让爸妈他们知道……”

杨树影立刻警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有道理。回头我就存银行,存定期,存折藏好了,不让他们知道。”

赵亚静看着姐弟俩如临大敌的样子,一阵好笑:“你们不至于吧?都多大了,还这么怕爸妈?”

“那是你不知道这俩老头老太太的厉害。”杨树茂和杨树影相视一眼,都不禁打了个冷颤:“等见识过,你就不这么说了。”

他们可是从小在父母“铁腕统治”下长大的,深知俩老头有多难缠。

又聊了一会儿,杨树茂决定留下来,在姐姐这儿避避风头。秦浩则被赵亚静抓了“壮丁”。

“走吧。”赵亚静站起来,重新穿上羽绒服:“陪我逛街去。我刚买的东西,你帮我拎着。”

秦浩指着自己:“合着,我成苦力了?”

“不然呢?”赵亚静把几个购物袋塞到他手里:“你跟傻茂害我损失五千块,让你拎会儿包怎么了?”

秦浩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要发的年终奖,关我什么事?”

“哼!”赵亚静皱了皱鼻子:“要不是你跟傻茂在那儿提起年终奖,树影姐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我本来可以省下这笔钱的。”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秦浩笑骂:“自己邀买人心,还要我买单,想得美!”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拎起了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两人跟杨树影姐弟告别,走出服装店,重新汇入前门大街的人流中。

……

冬天的北京,天黑得早。虽然才下午四点多,但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店铺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年味越来越浓,到处是置办年货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过节的喜悦。

赵亚静挽着秦浩的胳膊,两人慢慢走着。秦浩一手拎着几个购物袋,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虽然袋子不轻,但他拎得很稳。

“你说。”赵亚静忽然开口,指着路边一排摆摊的小商贩:“现在政策是不是真的松动了?我看这些摆摊的越来越多了。”

路边确实有不少小摊——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廉价服装的、卖小玩具的……摊主们吆喝着,生意还不错。

“嗯。”秦浩点点头:“听说现在北京已经允许个人办理营业执照了。虽然还有很多限制,但确实比前几年松了不少。”

赵亚静眼睛一亮:“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汉堡王’开到北京来了?”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了很久。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她当然希望自己的生意能在故乡开花结果。而且北京市场这么大,人口这么多,要是“汉堡王”能进来,肯定能赚大钱。

秦浩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放慢脚步,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开是肯定要开的。但不能急。”

“为什么?”赵亚静问:“现在政策允许了,咱们也有钱,为什么不抓紧时间抢占市场?”

“有几个问题。”秦浩分析道:“第一,原料供应。‘汉堡王’的核心原料是鸡肉。咱们在香港和广东的店,用的是惠州养鸡场的白羽鸡。但北京离惠州太远,冷链运输成本太高,而且路上损耗也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二,管理团队。咱们现在的人手,主要在香港和广东。要在北京开店,得有信得过的人来管理。”

“第三……”秦浩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北京的消费水平和消费习惯,跟香港、广东不一样。咱们得调研,得调整,不能照搬那边的模式。”

赵亚静听着,点点头。她知道秦浩说得有道理。做生意不能光凭热情,得有周密的计划。

“那……什么时候能开?”她问。

秦浩想了想:“等惠州的白羽鸡养殖场开始稳定供应,咱们在北京周边建一个中转冷库,解决原料问题。另外,还得培养一批北京的员工和管理人员,算下来明年年初吧,到时候咱们就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内地市场了,香港那边已经遇到瓶颈,没必要再投入太多精力。”

秦浩记得肯德基就是1987年进军内地市场的,第一站就是北京,他自然不会放弃北方这么大的市场,不论是香港市场,还是内地市场,秦浩都要给予老外快餐迎头痛击,否则一旦让他们尝到甜头,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相较于肯德基、麦当劳这样的国际巨头,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地利,所以必须抢占先机。

第1483章 英雄救美

除夕清晨,天还没亮透,九道湾胡同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大人们的呵斥声、还有各家各户厨房里传来的剁馅声,交织成一幅热闹的年俗画卷。

秦浩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才早上六点半。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胡同里的喧嚣已经挡不住了。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会儿,但外面院子里传来了说话声。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来了不少人。

“小浩还没起呢?这都什么时候了,年轻人就是贪睡。”

“李婶,小浩在南方做生意辛苦,好不容易回来过年,让他多睡会儿。”

“他婶子,小浩现在一年能挣多少钱……”

秦浩皱了皱眉,坐起身。这些街坊邻居今天登门,有的是过来凑热闹,也少不了来打探消息、甚至借钱的。去年过年就是这样,今年看这架势,人只会更多。

他穿上衣服,洗漱完毕,推开房门。院子里果然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老街坊。李玉香正在招呼他们,桌子上摆着瓜子、花生、茶水。

“哟,小浩醒了!”前院的王婶眼尖,第一个看到秦浩,嗓门很大:“来来来,快让婶子看看——这去了南方就是不一样,气色都好了!”

“王婶过年好。”秦浩笑着打招呼,心里却在盘算怎么脱身。

“小浩啊,听说你在南方做生意?一年不少挣吧?”另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是隔壁院的刘叔:“我家那小子今年高中毕业,也没考上大学,你看能不能带他去南方见见世面?工资无所谓,管吃住就行……”

“刘叔,招聘的事情不归我管,您还是回头问问亚静吧。”秦浩敷衍道。

“小浩,你看婶子家那房子,去年漏雨一直没修,能不能……”

“小浩,我家老二想买辆自行车,还差八十……”

“小浩……”

一帮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有的想借钱,有的想给自家孩子安排工作,有的纯粹是来打探秦浩到底挣了多少钱。李玉香在一旁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笑着。

秦浩一看这架势,头皮发麻。他知道这些街坊都不容易,借的钱也不多,几十块、几百块,就算全都不还,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但问题是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借了王婶,明天李叔就会来,后天张姨也会来。到时候整个胡同的人都来借,借谁不借谁?都是得罪人。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人性问题。

“各位叔叔婶子。”秦浩提高声音:“我先出去办点事,等我回来咱们再聊。”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小浩,别走啊……”

“这孩子,怎么刚起来就要出去……”

身后传来一片挽留声,但秦浩头也不回,快步走出院子。

来到胡同里,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往外溜。

“哟,这不是杨总吗?起得够早的啊,嘛去?”秦浩故意提高嗓门。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秦浩,明显松了口气:“我靠,老秦你走路咋没声啊,吓我一跳!”

秦浩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你啊,这是亏心事干多了,疑神疑鬼的。老实交代,背着哥们儿干什么坏事了?”

杨树茂翻了个白眼:“谁干坏事了?我这不刚从家里出来嘛。”

“你不是去你三姐那儿猫着了吗?”秦浩疑惑:“怎么又回家了?”

杨树茂苦笑着摇头,从兜里掏出烟,递给秦浩一根,自己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我爸妈昨天去三姐店里,把我抓回来了。说我一个大男人,过年不回家像什么话。然后今天就给我派任务——给家里买年货,鸡鸭鱼肉、烟酒糖茶,全得我出钱。”

他说着,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秦浩看。

秦浩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好家伙,列了二三十样东西,从整鸡整鸭到茅台酒、中华烟,样样都是贵的。这哪里是买年货,这是趁过年宰儿子啊。

“你爸妈这是拿你当年猪呢。”秦浩把清单塞回杨树茂手里:“养一年,留到过年杀。你要不以后过年还是别回来了,眼不见为净。”

杨树茂满脸无奈,猛吸一口烟:“我不回来?我要是过年不回来,他们指不定还得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秦浩听得直摇头。他知道杨树茂的父母是什么德性。之前杨树茂在酱菜厂上班,一个月就挣二十多块工资的时候,回到家那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现在杨树茂挣钱了,又变本加厉地索取。

“要我说,你就干脆在深圳买套房子,在那边定居算了。”秦浩建议:“省得在家受这窝囊气。你在深圳好歹也是‘杨总’,管着几千万的项目,被人敬着捧着。回家倒好,成了任人宰割的肥羊。”

杨树茂闻言,眼珠一亮:“有道理啊!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等我把钱攒够了,就在深圳买房,过年也不回来了!”

“别等攒钱了。”秦浩大手一挥:“不行我先借你。在深圳那边,你是‘锦绣花园’的项目经理,代表的是公司形象。在家受这窝囊气,说出去我都没面子。”

“那感情好啊!”杨树茂喜出望外:“回头我攒够了立马还你!”

“行了,咱俩谁跟谁。”秦浩摆摆手:“走吧,别在这站着了,怪冷的。”

他正要往胡同外走,杨树茂却叫住他:“哎,你等等。这天寒地冻的,你不在家待着,出来干嘛?也是躲出来了?”

秦浩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你是没见着,我家那院子里,一早就来了十几个老街坊。有单纯来串门的,但更多的是拐弯抹角来借钱的。好家伙,好像我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一样,谁都想分一杯羹。”

杨树茂闻言,一阵摇头:“哎,别说你了,我家也一样。这年头大家伙都穷,一个月挣几十块钱,吃穿用度都紧巴巴的。好不容易有个宽裕点的,就都盯上了。昨天我爸妈还跟我念叨,说这个叔叔家困难,那个姨家孩子要结婚,让我这个当老板的‘表示表示’。”

秦浩点点头。他理解这些街坊的难处,1985年的北京,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七八十块,要养活一家老小,确实捉襟见肘。但救急不救穷。今天借了这个,明天那个也会来。到最后,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还落得一身埋怨。

“要不。”杨树茂提议:“咱叫上谢老转,去什刹海溜冰吧?。”

秦浩想了想,点头:“行啊。走吧,去叫老转。”

……

两人来到谢老转家。谢老转家住在胡同另一头,也是四合院,但比秦浩家小得多。院里住了三户人家,谢老转家占了两间房。

杨树茂进去把谢老转叫了出来。谢老转穿着件皮夹克,头发抹得油亮,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哟,二位爷,今儿怎么有空来找小的?”谢老转笑嘻嘻地打趣。

“少贫嘴。”秦浩拍了他一下:“走,什刹海溜冰去。”

“得嘞!”谢老转应道,正要走,屋里传来他爸的声音:“小转,是秦浩来了吗?”

“是啊爸,老秦跟傻茂来了。”

门帘掀开,谢父走了出来。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很瘦,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看到秦浩,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小秦来了啊,快进来坐坐!外头冷,喝口热茶再走!”

“叔,不用了,我们这就走……”秦浩想推辞。

“那怎么行!大过年的来了,哪能不进屋?”谢父不由分说,拉着秦浩就往屋里走。

秦浩无奈,只能跟着进去。

谢父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给秦浩,语气诚恳:

“秦浩啊,叔得好好谢谢你。我们家小转,要不是跟着你,现在还指不定在哪混日子呢。现在可好了,一个月挣的钱,比我一年挣得还多。年前还给了家里两万块钱,把房子翻新了,还给他弟开了个小饭馆……这些,都是托你的福啊!”

他说着,眼睛有点湿润:“叔没本事,不能给小转什么。你能带他一把,叔心里记着这份情。以后有啥需要叔帮忙的,尽管开口!”

秦浩连忙说:“叔您客气了。老转是我兄弟,我们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谢父重重点头:“小转这孩子,有时候不着调,你多担待,该说就说,该骂就骂!”

谢老转在一旁站着,脸色有些尴尬。

又聊了几句,秦浩终于脱身出来。谢父一直送到院门口,千恩万谢的。

走出胡同,谢老转才松了口气。

三人打了辆出租车,来到什刹海公园。

冬天的什刹海,湖面已经完全结冰,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溜冰场。此时已经有不少市民在上面滑冰,有老有少,但最多的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成群结队,嬉笑打闹。冰面上人声鼎沸,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零下的寒意。

“哟,这就干起来了?”谢老转指着湖面一角。

秦浩和杨树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冰面上有两伙年轻人正在对峙,看样子是因为“拍婆子”起了冲突——在八十年代的北京,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年轻男孩为了在女孩面前表现自己,经常因为争风吃醋打架。

“啧啧,就这身手还学人打架呢。”杨树茂摇头:“下盘都不稳,一看就是新手。”

“嘿,那小子下手可真够没轻没重的。”谢老转眯着眼睛看:“哪有直接照人脑袋上招呼的?不怕出人命啊。”

三人没太当回事,自顾自地去租滑冰鞋。租鞋的地方是个临时搭的棚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型号的冰鞋。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个本子登记。

“三双,要大号的。”秦浩说。

“押金一人五块,租鞋一天一块。”老板头也不抬。

秦浩交了钱,拿了三双冰鞋。三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在长椅上开始换鞋。

等他们换好鞋,重新看向湖面时,刚才打架的两伙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换个地方“茬架”去了。

“走吧,活动活动。”秦浩站起身,试着在冰上走了几步。他滑冰技术一般,但也能凑合。

谢老转一进滑冰场,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瞄,寻找女生堆。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几个穿着鲜艳羽绒服的女孩,正手拉手在冰上滑行,笑声清脆。

“你们先玩着,我去那边转转。”谢老转丢下一句话,一溜烟滑了过去。

秦浩和杨树茂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小子,待会儿要是挨揍了,就当他活该。”秦浩说:“咱俩别伸手,让他长长记性。”

“同意。”杨树茂点头:“不过我看那几个女孩好像有伴儿,老转不一定能得手。”

两人正说着,杨树茂忽然眼神一凝,目光死死盯着湖中央的方向。

“怎么了?”秦浩问。

杨树茂没回答,直接一蹬冰面,朝着湖中央快速滑了过去。

秦浩见状,也跟了上去。

湖中央,几个女孩已经被一群小年轻围了起来。这群人大概有十来个,为首的是个长脸汉子,二十多岁,个子挺高,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被围住的女孩有四五个,其中一个秦浩认识——是叶菲。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羽绒服,围着白色围巾,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眼前这群人吓到了。

杨树茂冲过去,直接撞开挡在叶菲面前的一个小年轻,然后挡在她身前。

“菲姐,你没事儿吧?”

叶菲看到杨树茂,眼睛一亮,明显松了口气:“茂弟弟?你怎么在这儿?我没事儿,就是他们……”

她指了指围着她们的那群人,语气里带着恼怒和委屈。

其余三个女孩也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个躲到杨树茂身后。

那长脸汉子见杨树茂和叶菲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顿时不乐意了。他上前一步,上下打量杨树茂:

“不,小子,懂不懂规矩?有没有个先来后到?这几个妞儿,是哥们儿先看上的。”

杨树茂还没说话,叶菲先忍不住了:“贺薛阳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谁是你先看上的?我们在这儿滑冰滑得好好的,是你非要过来搭讪,我们不搭理你,你就带人把我们围起来!你这是耍流氓!”

贺薛阳被叶菲当众揭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痞样:“叶菲,我对你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咱们私下说。现在嘛……”

他看向杨树茂:“这是男人之间的事。小子,你刚才撞了我兄弟,这事儿怎么算?”

叶菲怕杨树茂吃亏,拉了拉他的衣袖:“茂弟弟,别理他,咱们走。他这人就这样,无赖一个。”

杨树茂原本都打算走了——对方人多,真打起来他占不到便宜,还可能伤到叶菲她们。但贺薛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哟,弟弟都叫上了?”贺薛阳阴阳怪气地说:“你这是亲弟弟啊,还是情弟弟啊?叶菲,没想到你好这口,喜欢嫩的啊?”

这话说得难听,叶菲气得脸通红:“贺薛阳你少在这臭不要脸!我叶菲就算是这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找你这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就是!”叶菲的闺蜜鸿雁也站出来,指着贺薛阳:“你要是在缠着我们,我们就去厂办告你!”

贺薛阳被两个女孩当众怼,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说:“行,行。叶菲,你有种。今天这事儿,现在跟你们没关系了。”

他转向杨树茂,眼神凶狠:“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小子,你刚才不是挺有种吗?是个男人就别躲在女人身后。出来,咱们单练!”

这话正中杨树茂下怀。他正担心一会儿混战起来,会伤到叶菲她们。一对一的话,他有信心。

“行啊。”杨树茂把羽绒服脱了,扔给叶菲,“来,一对一。谁要是怂了,谁特么孙子!”

贺薛阳狞笑:“一会儿你缺胳膊断腿的时候,最好说话还能这么硬气。”

两人一前一后滑向湖边,准备上岸。

叶菲急了,看向秦浩:“秦浩,你怎么也不帮帮忙?贺薛阳是摔跤队的,练过!傻茂不一定打得过他!”

秦浩却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笑了:“放心吧,我看那小子下盘虚浮,脚步不稳,就是个样子货,摔不过傻茂的。”

“真的?”叶菲将信将疑。

“看着吧。”秦浩说。

杨树茂好不容易有个在叶菲面前表现的机会,秦浩可没打算去抢他的风头。再说了,他了解杨树茂——这小子看着憨,但打架从不吃亏,尤其是摔跤,从小就练,底子扎实。

……

湖边,杨树茂和贺薛阳已经脱掉了滑冰鞋,站在雪地上。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跟着贺薛阳来的那帮小年轻,也有冰场上的其他游客。

贺薛阳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开摔跤的架势。他确实练过,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科班出身。

杨树茂也沉下腰,双手张开,眼睛盯着贺薛阳。

两人开始相互试探。贺薛阳先出手,一个前扑想要抓杨树茂的肩膀。杨树茂侧身躲过,反手去抓贺薛阳的腰带。贺薛阳反应很快,后退一步,躲开了。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没占到便宜。

“可以啊小子,”贺薛阳喘着气:“练过?”

“少废话!”杨树茂不跟他啰嗦,主动进攻。

他先是一个假动作,作势要抓贺薛阳的左肩。贺薛阳果然上当,伸手去挡。就在这时,杨树茂忽然变奏,弯腰躲过贺薛阳的撕扯,双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贺薛阳的腰带。

这一下又快又准,贺薛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体一轻。

杨树茂双膀一较力,大喝一声,直接把贺薛阳抱了起来!然后他往后一弯腰——

一个标准的抱摔!

“轰隆!”

贺薛阳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背重重砸在雪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

周围一片惊呼。

“我靠!”

“这小子还是个练家子啊!”

“这一下摔得结实!”

杨树茂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看都没看贺薛阳一眼,转身就要走。

在他看来,胜负已分,没必要再纠缠。

但贺薛阳不这么想。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当着叶菲的面,被杨树茂一个抱摔放倒,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通红,冲着身边那帮小弟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干死他!”

那十几个小年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朝杨树茂冲过去。

杨树茂脸色一变。一对一他不怕,但一对十,他再能打也扛不住。

就在这时。

“我看谁敢上。”秦浩冷声道。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年轻没停步,挥拳就朝秦浩脸上打来。秦浩不闪不避,等他拳到面前,才猛地侧身,同时一脚踹出——

“砰!”

那小年轻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雪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这一脚太狠了,直接把后面的人都镇住了。

秦浩冷眼扫了一眼其余的人:“不怕死的,尽管上。”

谢老转这时候也看出不对,滑冰鞋都来不及脱,直接从冰面上跳上岸,跑到秦浩身边,摆开架势:

“来啊!孙子们!爷爷陪你们玩玩!”

他虽然打架不如秦浩和杨树茂,但气势很足,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

贺薛阳看着秦浩和谢老转,又看看自己手下那帮怂货——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一个个都缩了,没人敢上前。

他知道,今天这面子是找不回来了。

“行,行。”贺薛阳指着杨树茂,咬牙切齿:“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杨树茂可不管他这个:“你以后要是再敢缠着菲姐,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行,咱们走着瞧!”贺薛阳丢下狠话,带着那帮小弟,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叶菲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跑到杨树茂身边:“茂弟弟,没事儿吧?伤着没有?”

“嗨,我能有什么事?”杨树茂满不在乎地说:“就他这样的,我一个摔三个都没问题。”

叶菲的闺蜜鸿雁和其余几个女孩也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看着杨树茂:

“可以啊茂弟弟,没想到你这么能打!”

“刚才那一摔太帅了!”

“知道你厉害了,茂弟弟!”

叶菲嗔怒地瞪了几个闺蜜一眼,脸颊绯红。几个女孩一看她这样子,就明白两人之间肯定有事,于是又把目光投向秦浩和谢老转。

“茂弟弟,这两位是不是给我们介绍一下啊?”鸿雁笑嘻嘻地问。

别看杨树茂摔跤的时候挺猛的,被几个女孩这么一调侃,弄得他手足无措,脸都红了。

还是叶菲帮忙解围:“这是秦浩,这是谢志强——我们都叫他谢老转。不过你们啊,别打他俩主意,都已经名花有主了。”

“啊,这样啊。”几个女孩明显有些遗憾,但还是好奇地打量着秦浩和谢老转。

秦浩气质沉稳,虽然穿着普通,但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谢老转虽然有点油滑,但长得不错,打扮也时髦。

“好了好了,别看了。”叶菲打断闺蜜们的花痴:“咱们继续滑冰吧。”

一行人重新回到冰面上。有杨树茂刚才的表现,几个女孩都对他刮目相看,围着他问这问那。叶菲虽然嘴上不说,但看杨树茂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秦浩和谢老转相视一笑,识趣地滑到一边,给两人创造空间。

“老秦,你看傻茂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还挺会来事。”谢老转说。

“那是。”秦浩点头:“英雄救美,自古就是最有效的招数。”

两人一边滑冰,一边闲聊,看着杨树茂在女孩堆里如鱼得水,都为他高兴。

一直玩到下午四点多,天色开始暗了,冰场上的人也渐渐少了。大家才商量着各自回家。

“老秦,你们先回去吧。”杨树茂对秦浩说:“菲姐住得远,我送送她。”

秦浩和谢老转对视一眼,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啊,重色轻友是吧?”谢老转调侃:“有了菲姐,就不要兄弟了?”

“去你的!”杨树茂笑骂。

秦浩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加油吧。”

杨树茂老脸一红,没接话。

叶菲站在一旁,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那我们先走了。秦浩,谢老转,今天谢谢你们。”

“客气啥。”秦浩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杨树茂和叶菲并肩离开的背影,秦浩和谢老转相视一笑。

“走吧,咱们也回吧。”秦浩说:“晚上还得吃年夜饭呢。”

两人滑回岸边,换了鞋,走出什刹海公园。

除夕的北京,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回家准备年夜饭了。偶尔有鞭炮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饭菜的混合香气。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大年初八。

机场登机楼里,赵亚静跟贾小樱满脸震惊的看着在杨树茂脸上亲了一下后跑开的叶菲。

“他俩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秦浩跟谢老转相视而笑,这俩果然有问题。

“这不对吧?我记得叶菲不是比杨树茂大吗?”贾小樱脸色有些古怪。

赵亚静挽着秦浩的胳膊,语气有些不悦:“女大三抱金砖,大一点怎么了。”

贾小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赵亚静比秦浩也要大,虽然只大了一个月。

“行了,别嘚瑟了,赶紧登机了,今年你的任务可不轻松。”秦浩拍了拍还傻乎乎捂着一边脸陶醉的杨树茂。

“哦。”杨树茂这才傻笑着跟叶菲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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