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归京

东方升起了红彤彤的太阳,晨雾与炊烟相互缭绕,随着“咯咯~”的打鸣声,宣城敬亭山山脚下的姜家村,迎来了新的一天。

姜星火并指如刀,拨了拨着水盆里刚从井口打上来的凉水,稍微适应了一下温度后,用双手掬了一捧,在脸颊边扇动几下后,又仰头往嘴里送去。

“哥,你会祈雨吗?”

“咳咳!”

突然呛住的感觉让姜星火剧烈地咳嗽两声,连续吐出好几口凉水。

姜星火抹了抹额前被水珠浸湿的碎发,抬起眼眸看向身旁的少女,姜萱穿着一件简单朴素的青色麻布衣裙,扎着类似马尾辫的发髻,正用奇怪的眼神望向自己。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姜星火接过姜萱递来的粗布手巾擦了擦嘴巴和脸颊,皮肤润湿的感觉没过去多久,干冷的风一吹,嘴唇边就又起了一层白色皲裂。

今年的春天,干燥的有些异常。

“谁家国师不会祈雨啊?哥你要是会祈雨,给村里祈场雨呗,都在担心今年的春耕呢。”

“你当我是虎力大仙啊?”姜星火一时无语,这又不是《西游记》,国师为什么一定会祈雨啊。

显然,姜星火对于大宋国师林灵素和大元国师八思巴的传说故事,有些缺乏了解。

“虎力大仙是谁?”

姜星火懒得回答堂妹的问题,这个时代《西游记》貌似确实还没问世。

“今日拜别了婶娘,我便要回南京去了,伱可随我同往?或者劝劝婶娘。”

姜萱拽着裙角揉了揉,不吱声。

说实话,姜萱的小脑袋,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都混到差点身首异处等她去收尸的田地上的堂哥,是怎么突然成为大明国师的。

但不管她明不明白,赫赫有名的“黑衣宰相”亲自来帮她家里解决困难,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就在姜萱胡思乱想之际,远处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

被惊扰的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看向村口。

“吁~”

朱高煦勒住了战马,身后上百骑玄甲士卒也是齐齐止步。

“停停停!”

姜星火生怕对方再给他来个什么“战神归来,十万将士恭迎国师”,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个富贵还乡抖威风的好机会,姜星火却是觉得麻烦的不行。

自己成为国师的消息,虽然现在传播的范围还不广,但道衍之前的插手,已经让村民和族老们,意识到了今日的自己早已非比寻常,对自己都是敬畏十分。

可姜星火却不愿意自己跟这些人再扯上太多牵连。

世间薄凉,他见识的太多了,自己成为国师后,这些人一定是会想着跟着一起鸡犬升天的。

若是自己耐不住面子,日后村里的狗都能去南京六部衙门口看门。

村民们见是军队前来,顿时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家家门窗紧闭。

这正合了姜星火的意愿,朱高煦单骑打马向前,在姜星火身前滚鞍落马,行礼后与姜星火说了景清刺驾和前后发生的事情。

“倒是忘了这茬”

姜星火微微皱眉,本来在他前世的历史上,景清应该是为了反对朱棣而进行的刺杀,如今阴差阳错之下,却成了守旧派反对变法最激烈的急先锋。

不过对方立下的血誓,在姜星火看来实在是有些无厘头。

因为姜星火依稀记得,好像永乐元年的夏季,黄河(夺淮入海)与长江、吴淞江,都因为暴雨爆发了严重的水患。

这说明,肯定是会下雨的,而且下的还不小,只不过春末下没下雨,他不敢确定。

不过这对于姜星火来说,也够了。

“所以国师真的有祈雨的职责?”姜星火古怪地望向自己的大弟子朱高煦。

上岗之前,永乐帝可没跟自己说这茬啊。

“俺觉得有吧”朱高煦挠了挠头。

“喔对了。”朱高煦话锋一转:“父皇要成立总裁变法事务衙门,道衍大师、咳,荣国公姚广孝给您压阵,卓公以侍郎衔任副总裁,署理具体事务,不过卓公那头兼哪一部的侍郎还没彻底定下来。”

姜星火点了点头,自无不可。

永乐帝考虑的很周到,有威望的道衍给他镇场子,有资历的行政官僚卓敬帮他具体落实、沟通,他需要做的是提纲挈领,指导变法的进程,开启大明的工业化。

“还有,底下的官吏也配齐了,给您配了两个文书平日里差使,一个叫郭琎、一个叫柴车,就是狱里的那两个小吏,谷王谋反的那一晚您见过。”

听着朱高煦的话语,姜星火略一回忆就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两个人,当时还觉得有些古怪,如今想来,有密室的存在,却是一切都想得通了。

“先把祈雨的事情摆弄好,其实我很想快点开始变法,可这种事,就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样,变法未动,舆论先行.若是不拿出点真东西驳倒这群老顽固,以后麻烦是没有穷尽的。”

姜星火看着朱高煦,正色道:“另外,其实你说得对,我们要相信科学这未尝不是一个宣扬科学的大好机会,还是别人主动送上门来的。”

“舆论战,媒体要抓在自己手里,现在邸报是六科给事中选择刊登内容,送给内阁编撰,然后由通政司向全国发送吧?”

朱高煦点了点头,但不知道姜先生是什么意思。

“怎么把舆论战和邸报联系在了一起?”

姜星火笑了笑:“先把邸报划到总裁变法事务衙门里来,回头我再给你详细讲解,舆论战是怎么玩的,这可比四面楚歌之类的有意思多了。”

“借着这个机会,在军队和内廷方面,也可以整合兵仗局,并单独成立一个科学院,科学先以军事用途为主,然后再慢慢转为民用,这样能获得的支持会多一些。”姜星火思忖片刻又道。

“这些跟祈雨有什么关系?姜先生打算怎么做?”

朱高煦刚绕过来邸报的问题,就又有些跟不上姜星火的思路了。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然大亮。

姜星火瞧了瞧日头,说道。

“回南京的路上慢慢说吧,我先拜别婶娘,就算你不来,今日我也该走的。”

姜家在宣城的这几处小村落里,是数得着的望族,但与南京这样的国都里面的大族相比,自然是云泥之别,所以村里其实也没有太豪华的建筑物,他们住在这里的一座简陋的二层小楼中,姜星火的婶娘便在一直此地居住。

虽然是小楼面积不大,却布置的十分雅致,外屋和内室都有床榻、书桌、茶几,窗边则放着一排书柜,姜星火走到二楼卧房时,他的婶娘姜陈氏已经醒了。

“要走了?”

姜陈氏从枕头下摸索出一张手绢捂住口鼻,脸色有点白,她轻咳两声才接着说道:“婶娘待会儿去送送你。”

姜星火坐在婶娘床前的圆凳子上,接过她手上那张手帕,认真答道:“嗯,该去南京了,变法在即。”

“唉……”姜陈氏叹息道,“你有你的前程,婶娘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可萱儿自小聪明伶俐,只是性情顽劣了些……”

她忽然顿住,姜星火知趣追问:“婶娘可是不想让堂妹待在乡里?”

姜陈氏道:“有机会去大点的地方,算是沾了你的光,日后嫁个南京城里的寻常殷实人家,也比继续在村头田垄里过一辈子强。”

姜星火点头应了。

“我还有件事要嘱咐你。”姜陈氏突然拉住他的手道,“你既然去了南京,以后就尽量别回来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庙堂里的事,但总归是知道里面风波诡谲的,可也有的是人盼着攀你这个高枝,若是能力品行不足,到头只会连累了你。”

“我晓得。”姜星火拍了怕婶娘满是老茧的手,示意对方放心。

“可婶娘真的不随我一起去?”

姜陈氏沉默片刻,眼眸中闪过几丝挣扎,最终摇头道:“不去了,我得守着萱儿他爹留下来的根。”

姜星火拜别离开,正准备出门之际,忽有人登门拜访。

姜星火起身开门,却是亲手提着药材的道衍,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慧空等人。

显然道衍心病一去,精神已经彻底恢复了,如今不过是缓缓补补身子修养一段时日的问题。

道衍虽已上表请求还俗,如今却还是出家人打扮,再加之德高望重,倒也不是很避讳什么,径自进了门,留下慧空等人在身后。

“这是替我看病的名医开的药方所需药材,且送予你婶娘吧,方子也在里面,按时煎药服用就好。”

姜星火接过药材,道了声谢。

道衍见他眉宇间颇有些眷恋,却是笑道:“昔年王安石被宋神宗招进京主持变法的时候,写下了‘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如今同样是进京主持变法,姜圣可有诗作?”

在旁边看着堂哥的姜萱亦是有些兴奋,她倒还真没看到过堂哥作诗。

道衍的话问的姜星火一怔。

不过看着东方的红日,姜星火的心头,却是也有了几分感念。

家中就有纸笔,姜星火研了墨,就在书案上信笔写下一首诗。

一气呵成后,姜星火吹了吹墨渍,放在了道衍带来的药方上。

《送婶娘》

男儿应许凌云志,

不救苍生誓不还。

攀峰何拘方寸地?

前路皆是敬亭山。

(本章完)

第286章 妙锦

永乐元年春正月二十四,景清被捕下狱不久。

朱棣御奉天殿受朝贺,大宴靖难武勋,皇后亦宣宗室女、命妇等晚间于坤宫赐宴,敏锐的人们,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信号。

就在这一日,姜星火与荣国公姚广孝、二皇子朱高煦,抵达了南京城。

“姜先生,前面就是宫城了”朱高煦憨憨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姜星火抬眸深深望去。

只见眼前巍峨高耸、宏伟壮丽的建筑群,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令他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一股来自历史洪流与记忆里,后世那个破败颓唐到只剩地基的三大殿遗迹,交相辉映所造成地严重错落感。

仿佛他独自置身于世间,倏忽间过了千年。

“对了。”

姜星火的脑海中恍若浮光掠影一般,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扭头望向依旧留着光头和戒疤的姚广孝,说道。

“可否派人去山西太原查探一处墓地?具体位置我会画下来。另外,河南也有一处,但可能不易发掘。”

“此事易尔。”

换了一身麒麟服的道衍.姚广孝微微颔首,手里想要习惯性地转动让他心安的念珠,却是寻不见了,或许这就是重新入世卷进庙堂风波的代价吧。

姚广孝不动声色,但似他这等聪明人,几乎刹那间就联想到,姜星火极有可能在寻找他前几次轮回转世的踪迹。

嘱咐完这件事,马车缓慢地向着那座恢弘的宫城门驶去。

到了这里,在当今除了徐皇后,不管是什么身份,哪怕是二皇子朱高煦或是荣国公道衍,如果没有皇帝允许,都只能徒步进入宫城了。

由此可见,朱棣给姜星火开出的待遇里“宫城骑马”这一项,是何等的尊荣。

不过此番刚回京,又直接被卷入了漩涡中,姜星火不打算独自骑马,跟朱高煦和姚广孝一同进宫方便一点。

“驾!”

然而,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宁静,紧接着便看见几匹军中骏马从天街对面飞驰而过,穿过五龙桥,直奔宫城的大门。

“这是?”

姜星火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了这副场景。

朱高煦解释:“姜先生有所不知,他们都是忠义卫传递军情的函使。”

姜星火深闻言挑起车帘往外张望,果然看到骏马上面的骑手都背上插着面显眼的小旗,其中一名还拿出腰牌晃了晃,证明身份。

只有一名函使被允许策马进入宫城,其余的都解鞍下马休息。

“发生了何事?”朱高煦走过去深问。

见是二皇子朱高煦,这些靖难时与他共生死过的忠义卫老卒犹豫刹那,还是透露道。

“——安南那边的急报。”

“原来如此。”

也晓得对方不能说太多,朱高煦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姜星火身旁便要一同进宫。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从不远处传来,姜星火几人回头望去,这才注意到,原来是辆华贵奢侈的轿撵,轿撵四周挂满红绸,上面绣着百鸟朝凤图案,极尽雍容华贵。

轿撵前后,则有宫人手执六挑行障(移动屏风用以遮蔽路人对贵族女子的视线),亦是以红绫为之,绘升降鸾凤云文,铃铛声正是从长带飘垂的障竿上传来,兼有警示路人的作用。

“儿臣参见母后。”朱高煦的脸上适时地浮起了讨好的笑意。

“臣拜见皇后娘娘。”

姚广孝亦是象征性地行礼,身边的随行众人则是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免礼吧。”轿撵内传来柔美的女子声音,正是从娘家魏国公府回来的徐皇后。

轿撵旁立着两排宫娥和侍卫,对凑上来的朱高煦视而不见。

“母后,儿臣送您去宫里。”朱高煦看着上面,笑嘻嘻地说道。

话音未落,便听见轿中又传来了徐皇后的嗓音:“煦儿你将姜先生请过来吧,本宫久仰其名,始终未曾得见。”

“可是……”朱高煦吞吞吐吐,眼睛不住地瞟着轿撵。

“翅膀硬了?”轿中人的语调陡然变冷。

朱高煦脸色一白,连忙告罪道:“儿臣知错,儿臣这就去。”

两人的对话,姜星火和道衍都听得见。

待朱高煦稍加引导,姜星火从容地拱手作揖:“给皇后娘娘请安。”

“姜先生不必多礼。”

然而,然而。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姜星火是不能抬头的,所谓的“看看”,那是皇后单方面的看,不是两人对视。

可姜星火不知道啊!

姜星火下意识地抬起眼眸,却看着眼前的轿帘被微微掀开一角,只见一名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从轿中探出脑袋,明显不是徐皇后。

女孩儿肌肤白皙水嫩,五官秀雅精致,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容,给人一种亲切温婉的感觉。

她坐在轿辇中,裙摆随风轻舞,乌黑浓密的青丝披肩而落,整个人透着淡淡的柔和之意。

“呀!”声音软糯清和。

现场一度沉默。

“小妹无礼,姜先生莫怪。”

最终还是轿辇里的徐皇后开了口。

“在下山野之人,失了礼数,还望皇后莫怪。”姜星火抱拳道,态度诚恳。

这次是真的徐皇后出面,大大方方地见了姜星火一次。

徐皇后拉开轿帘,意味深长地端详了姜星火片刻,抿唇一笑,将轿帘重新拉上,轻声说道:“不知者无罪。”

说完,轿辇继续向前,很快消失在宫城拐弯的位置。

轿辇的戗金鸾凤云文红髹五山屏风中,露出了一个小脑袋,皇后徐妙云靠在背雕金五彩的红锦褥席上,慵懒地弹了弹妹妹的额头。

“满意了?”

说是姐妹,但徐妙云是徐达的长女,元至正二十二年生人,徐妙锦则是最小的女儿,洪武十三年生人,是徐达继室所生,五岁时徐达便病逝了,一直是在哥哥姐姐的照顾下长大的。

大了二十岁的徐妙云对妹妹徐妙锦来说,不像是姐姐,更像是母亲。

不过在明代,徐妙锦其实最晚十八岁就得出嫁了,可惜十八岁那年,建文帝登基,她的二姐代王妃被逮,大姐燕王妃徐妙云被皇帝通缉,魏国公府人心惶惶,徐妙锦出嫁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如今燕王得国,从燕王妃变成皇后的徐妙云,自然操心起了妹妹的婚事,晚上的给宗室女和命妇们赐宴,一方面是为了替朱棣笼络勋臣们的心,一方面也有这个考虑。

不过如今正巧姜星火回京,徐皇后临时起意,便有了这次略显尴尬的见面。

“人倒是俊朗的紧,颇有些风神八面的仪姿,可惜有些不知礼数。”徐妙锦如是评价道。

徐皇后叹息一声:“你也太小瞧他了,姜先生可不是什么山野之人,人在山边便是仙.这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风华人物,他的本事,远胜于世间任何一人。”

“比姐夫本事还大?”

徐妙锦呆了呆,问道。

徐皇后不欲多解释,只道:“日后你就知道了。”

——————

“混账!”

“郑和,准备海船!朕就要给安南胡季犛这老猴子点教训!”

奉天殿中,朱棣叉腰看着堪舆图,愤愤说道。

不过他身旁的郑和,却明显从朱棣眼角的皱纹中看到了一丝窃喜。

开战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便是说,在郑和“搬屎还朝”的几个月前,大明的中枢就隐约察觉到了安南使臣的不对劲。

朱棣结束奉天靖难,登上皇位后,按照传统的宗藩体系,大明的礼部给各藩属国发去了消息,朝鲜、安南这两个陆地接壤的藩国最先前来朝见,而安南陈朝的使者跟以前明显地有些变化,很多事情都支支吾吾。

安南和朝鲜,都是儒家文化圈里的国家,用的是汉语,学的是四书五经,考的是科举,大明的官员又不傻,很快就在酒桌上,对宿醉的安南使臣套出话来,安南国内也有些变故,但具体是什么,安南使臣醉的一塌糊涂都不说。

既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大明碍于天朝的脸面,总不好真把人家使臣抓起来拷打。

于是,朱棣派人前往宫中宦官为使者,前往安南、占城等地以给当地统治者宣旨,这种光明正大宣沐王化的名义,刺探情报。

可使者刚走到一半,就遇到了护送“安南王孙”陈天平来大明的老挝军队。

从这些人的口中,大明的使者才知道安南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南陈朝,已经被外戚权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胡季犛所篡夺,将国号从原来的“大越”改为“大虞”,禅位于其子胡汉苍,自号太上皇把持国政。

于是大明的使者紧急派遣信使,以六百里加急的规格,向南京城传递消息。

而得知了安南情况的朱棣,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姜星火讲过的“比较优势与工农业剪刀差”以及“三环外交”里的第一环.

红河三角洲,如此膏腴之地,大明不能据而有之,岂不可惜?

至于安南其他边角料的地方,就重新扶持这个陈朝皇孙复国好了,红河三角洲就当做大明帮助其复国的报酬。

“陛下,国师与荣国公、二皇子,一同求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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