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再聚首

顾北发现自己突然又忙了起来,要写剧本,要跟着陈小旭制定旅行计划,还要时不时的被冯裤子骚扰。

冯裤子也魔障了,那天在他家里谈妥了之后,他就拉着刘振云一起琢磨剧本的事。

本来这事挺简单的,《温故一九四二》原本就是刘振云的作品,原著作者来改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但现在的问题是,顾北的要求太多了,还说刘振云在书中对于人性的探讨没有深度。

这下可把刘振云给惹恼了,当即就想找顾北论论理。

好在被冯裤子和徐凡及时拦下,刘振云这人脑子绝对有泡,他们现在都指望着顾北的投资呢,刘振云要是把投资人给得罪了,这部戏现在就可以直接下马。

但是要推翻原著的设定,一切重新来,刘振云身为作者可就犯了难。

要亲手给自家的孩子整容,哪个当爹的能下得去手。

没办法,改编的大部分工作只能全都落在了冯裤子的身上。

顾北那天说的,冯裤子倒是能理解,可是真的要动笔的时候,他也没有头绪了。

只能一遍一遍的给顾北打电话,询问顾北的意见。

顾北呢?

本来就已经被手头的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还要应付冯裤子。

对了,还有张一谋!

奥运会开幕式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封闭排练阶段,所有的演员、工作人员都被集中起来,小雪也好几天没回家了。

顾北更是被时不时的叫过去,今天因为现场的LED大屏开个会,明天又因为现场的灯光问题再开个会。

总之,早已经功成身退的顾北又被拉了出来,没有一天能得着安宁的。

这还不算完。

《红楼梦》剧组的再聚首,张丽正式接过了组织工作,顾北之前答应过要帮忙,又不能言而无信。

“现在联系的已经差不多了,我现在为难的是,活动安排,总不能大家凑在一起吃顿饭,然后再故地重游一下就结束吧?”

张丽一脸为难的看着顾北。

谁来救救我啊!

顾北心里不住的悲呼,一旁还坐着陈小旭,也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活动安排?

上次的红楼20年再聚首,除了重游南菜园的大观园之外,就是参加了央视的一档访谈类节目,随后又在顾北在密云的庄子上住了两天。

这次是25年再聚首,总不能一模一样吧?

为此,顾北也犯了难。

咋整?

再聚首的时间已经定好了,就在奥运开幕式的前一天,顺便还能蹭一下奥运会的热度。

“要不……咱们组织个音乐会?”

顾北突然想到了前世红楼剧组30年再聚首的时候,当时是欧阳组织的,主要的活动就是一场音乐会。

《红楼梦》这部剧之所以经典,其中的配乐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一首首经典的佳作,像《枉凝眉》、《葬花吟》、《红豆曲》等等,作为电视剧的插曲,当年的传唱度极高。

粉丝们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来一次经典重现。

音乐会?

“唱歌啊?可我们……”

陈小旭有些为难,别看她当年还曾跟邓洁、沈林一起出过拼盘磁带,但是要说唱歌的话,还真有点儿难为了她了。

虽然没到五音不全的程度,但是声线是真不怎么样。

张丽也是一样,也就是今生常年在京城工作的缘故,普通话比前世强了不少,可小舌头是天生的,到现在“打闹”,还是会说成“打唠”。

让她唱歌?

还是算了吧!

“没说让你们唱,把张立找来不就行了嘛!”

顾北说的张立,自然是红楼剧中绝大部分插曲的演唱者。

张丽闻言不禁皱眉:“她已经出国好些年了,要联系她的话,恐怕不容易啊!”

“这有什么难的,别人联系不上,难道王老师还联系不上?”

“对啊!”

陈小旭一拍大腿。

咝……

要拍就拍自己的,拍我的干嘛?

顾北小心翼翼的朝旁边躲了点儿。

陈小旭还没察觉到,继续说道:“王老师肯定能联系到张立。”

他们说的王老师是红楼所有插曲的作者王利平老师。

张丽也跟着说道:“行,回头我问问王老师,可是……如果音乐会变成张立的独唱会,我们……”

要做红楼剧组再聚首,肯定得让大家都有事情做啊!!

总不能把人从天南海北请过来,然后让大家作为观众看一场演唱会吧?

“跟央视那边联系,再做一期访谈节目,和上次一样,说说拍摄期间的趣事什么的,再说说这几年的经历。”

好像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其实,顾北还有一个主意,只是现在时间上太仓促,留给筹备的时间太短了。

不然的话,将所有的演员聚在一起,演上一场红楼话剧,才是最合适的。

当然了,除了排练没时间之外,演员们现在的状态,似乎也不适合再扮演原先的角色了。

就拿陈小旭来说,体态丰盈的,哪还有当年林妹妹的风采。

呃……

这话心里想想就算了,要是让陈小旭知道,顾北居然敢吐槽她的身材,非得引发家庭大战不可。

“也……行吧!”

张丽说着,朝陈小旭使了个眼色。

“筹备音乐会要花的费用……”

陈小旭话说了一半,顾北立刻心领神会。

“咱们家赞助。”

这个败家娘们儿。

“不过,其他的,张丽,就得靠你多费心了。”

要组织一场音乐会,光有钱肯定不行,最重要的是还需要一个导演,要不然整个流程怎么安排?

“导演也好找啊,你联系一下欧阳,看看他有没有兴趣。”

欧阳当年拍完红楼之后,就回了峨影,但是受限于自身的形象,再加上他演的贾宝玉实在是太火了,根本找不到适合他的角色。

实在没有办法,欧阳只能另寻出路,恰好当时央视有几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他通过阮若霖和王福林导演争取到了一个。

反复跟峨影协调之后,欧阳就去深圳上学去了,当时张丽和陈小旭本来也有机会,可张丽已经在央视工作了,陈小旭又对去南方上学没什么兴趣。

就算学制是两年的,可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深圳,万一顾北让别人给勾搭了去,陈小旭咋办?

大学毕业之后,欧阳又回了峨影,不过不是做演员,而是成了一名导演。

这些年,欧阳虽然没有特别火的作品,可一直在拍戏,请他来做这场音乐会的导演,想来他应该会感兴趣。

听顾北推荐欧阳,张丽想了想也觉得合适。

“行,我打电话问问他。”

张丽说完,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原本让她头疼的问题,没想到顾北三言两语的就给解决了。

“顾老师,还得是您有办法,要是让我想,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陈小旭笑着拉着张丽的手:“宝姐姐,你就别妄自菲薄了,谁不知道你是个女诸葛!”

张丽一愣,随即脸上又挂上了宝钗笑,在陈小旭的脸上掐了一把:“颦丫头的这张嘴,还真是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行啊!”

喂!

我还在这儿呢!

你们俩演戏,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啊?

暗示了好几次,可这俩人突然戏精上头,说着说着,又抱在一起感伤起来。

嘴上说的全都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

顾北这个《西游记》剧组的,实在是跟她们搭不上话。

呃……

想到《西游记》,顾北突然又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这个上心的为《红楼梦》再聚首出谋划策的,好像有点儿对不起自己的出身啊!

当初借着《红楼梦》再聚首的机会,《西游记》也曾组织过一次聚会,同样上了央视那个节目,当时顾北也曾参与了。

是不是趁着这次,也把西游剧组的人请来,他们也来一次大聚会啊?

王利平老师的作品经典,同样的,许静清老师的作品同样也是经典。

前世,许静清老师就曾因为想要组织一次属于《西游记》的音乐会多方奔走,甚至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了。

顾北如今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帮着老先生圆梦呢??

不过要办这件事,首先得征求杨婕导演的同意。

当年因为一些事情,杨婕导演和师徒四人闹的很不愉快,多年来都没有联系。

上次的聚会,还是央视的领导出面,才劝得老太太点头。

可那次聚会之后,老太太照样还是跟师徒四人保持着距离。

顾北很清楚,当年的事,将老太太伤得很深。

“想什么呢?”

陈小旭配合着张丽演了半晌,突然发现顾北怔怔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哦!!我在想,红楼要再组织一次聚会,我们西游剧组是不是也要再来一次啊!?”

西游剧组也要聚会?

张丽或许不清楚,但陈小旭却知道当年发生的一些事,还有上次聚会结束之后,杨婕导演直接离开,都没和师徒四人打照面的事。

“顾北,你要是有这个想法的话,最好还是先问问杨导的意思,别再……好心办坏事!”

第八百四十二章 陈年往事

前些年那次西游剧组再聚首,都是在央视的很多领导,还有当初剧组的同仁多方斡旋之下,才组织起来的。

现在才过去几年的时间,又来再来一次,顾北还真有点儿的耐心杨婕导演不肯给他这个面子。

关于杨导和师徒四人的矛盾,其实也都是些陈年旧账。

西游剧组可不像红楼剧组那么和谐。

毕竟《红楼梦》的主要演员那个时候的年纪都还不大,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们对于“听领导话”这件事上,没有任何抵触。

可《西游记》就不一样了,进组之前,虽然很多人都没拍过电视剧,但是在各自的戏剧团,话剧团,大多都是台柱子,而且年龄偏大,有自己的想法。

特别在央视版《西游记》前几集播出,迅速走红之后,让剧中的演员们名气也跟着大涨,在当时,也许是杨婕导演与一众演员的艺术追求不一样,双方便产生了矛盾。

作为新中国第一代导演,艺术在杨导的心中,往往大于经济利益,而一些演员的价值观却不同,在《西游记》走红后,剧中的一些演员就开始奔走各地,赚取钱财,获得利益。

在当时,《西游记》还没拍完,剧中的主演张金莱,马德桦,闫淮礼等人,就在各地进行商演。

对此,身为导演的杨婕自然很是气愤,随即批评了麾下的演员们,可这也在他们心中埋下不满的种子。

最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师徒四人最后竟然向当时的央视台长王峰告状,由于王峰早就因为一些事,和杨婕发生过矛盾,差点儿直接解散了《西游记》剧组。

后来,这一消息被公开了之后,在国内也引发了热议,这一事件也被称之为“走穴事件”。

杨婕导演甚至在媒体的一次采访中提到这件事,说道:“在《西游记》拍摄完的后十年间,都没有在看过这部戏。”

而其中的细节,在杨婕导演后来的自传《我的九九八十一难》中就有提到过。

作为全程跟组的顾北,这一世也曾亲眼见证过,当时在《西游记》拍摄排练期间,师徒四人经常找各种理由请假,最后竟然被发现在其他地方进行商演。

杨婕导演在知道消息后,也是异常气愤,怒道:“剧组人员经费不够,都在啃馒头,吃咸菜等你们,你们竟然做出这种事。”

不光杨婕导演,就是顾北也非常生气,这也是为什么《西游记》杀青多年之后,他作为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却从来没和师徒四人合作过的原因。

《西游记》带火了师徒四人,而师徒四人却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杨婕导演的辛苦付出。

顾北作为杨导的亲信,怎么能不生气。

当时就连《西游记》主题曲《敢为路在何方》的演唱者蒋大伟老师也曾站出来替杨婕导演鸣不平,称师徒四人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应该。

因为,如果没有杨婕导演的果敢和坚毅,以及过人的才华,又怎能成就《西游记》这一段不朽的佳话呢?

没有《西游记》,又何谈师徒四人。

前世,双方化解这段矛盾的契机是在1994年,为了能够继续将《西游记》剩下的故事拍出来,师徒四人亲自到杨婕导演家中为了“走穴事件”向杨导道歉。

而为了完成当年的愿望,杨婕导演也决定放下过往恩怨,踏踏实实的将接下来的故事讲完。

不过这一世,因为顾北在最后时刻的注资,让《西游记》全剧得以顺利完成,自然也就没有了多年以后再拍续集的事。

双方的矛盾也一直延续了下去。

上次是因为各方说和,杨婕导演才勉强同意出席了西游剧组再聚首的活动。

但是,当时顾北就看出来了,杨婕导演依然没有放下心中的芥蒂。

其实,后来想想,顾北倒是也能理解师徒四人的想法,毕竟,那个时候大家伙辛辛苦苦的拍戏,可赚的钱实在是太少了。

从1982年开拍,一共拍了6年,累计投入了600多万资金,剧组预算基本上都砸在戏上了,可以说一直到现在,《西游记》的五毛特效仍可甩很多电影几十条街。

演员的片酬低,剧组的工作人员赚得更少。

那个时候,顾北每个月都要协助制片主任关小颖发工资,大部分剧组工作人员的工资都在50到100元左右。

相对来说带“师”字的技术人员。工资都在80到100元左右,技术工种挣得多是正常现象。

其中工资最高的是负责人物造型设计的王喜忠老师,每个月150块钱,他在全国这个领域都是顶级大师,拿最高工资也是理所应当。

顾北在剧组的干的是现场统筹和导演助理,但剧组并没有明确安排这个职务,所以挂的是美术助理的职位,一个月50块钱。

说起来也不算很低,因为1982年时,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在798元左右,月收入相当于66元。

也就是说,《西游记》剧组的平均工资和全国城镇职工平均工资也是相差无几的。

另外,这个只是工资,剧组常年在外地拍摄,还会有一些补助和津贴,以及夜班费等其他收入。

而师徒四人和顾北他们不一样,因为进组之前都有各自的正式单位,关系属于借调,当时张金莱的工作单位是浙江昆剧团,马德桦的单位是北方昆曲剧院,闫淮礼是京城人艺,许少华则是山东话剧团。

也就是说,他们在《西游记》拿稿费同时,在原单位还会有一份工资,并非后来网上一些新闻里说的那样,六年就只挣了两千块一样。

应该说他们的片酬有两千多块,其收入还要包括所在单位的工资。

《西游记》剧组除了主要演员和班底演员之外,其他演员都是临时借用来的,他们的收入也属于片酬性质,原则上最低30元一集,最高90元一集,本来是不超过主演的,但也出现过意外情况,导致个别演员一集稿费收入达到500元,是孙悟空的好几倍。

这个意外的角色就是白龙马,饰演白龙马的演员有两位,一位是演了三集小白龙的王伯昭,另外一位是在《智激美猴王》里演了一集小白龙化身的任文坚,他们俩也正好成为《西游记》剧组里片酬最多的和最少的两个演员。

王伯昭片酬高,是因为他当时想狮子大开口,把负责跟他洽谈的制片主任给吓走,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了,但是要求他打死都不能说出去,包括杨婕导演在内的其他剧组人员都不知情,直到前几年西游剧组再聚首的时候,王伯昭才吐露真相。

王伯昭一共拍了三集《西游记》,收到了三集片酬,一共1500元,但是观众只看到他在《猴王保唐僧》和《扫塔辨奇冤》里出现过,其他剧集里并没有看到他,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王伯昭还有一集的镜头拍完了,但是后来没用上,但拍了就是拍了,还是拿到了那一集的500元。

而在《智激美猴王》一集中,本来王伯昭也是应该出场的,但当时他人在老美,于是杨婕导演急中生智,让白龙马嚼着草料替他演了,当时杨导都不知道,她这个急中生智,还给剧组省了500块钱。

白龙马变身成的侍女,饰演者是云南当地一位街道办的会计任文坚,她是武校出身,有功夫。

任文坚在剧组呆了六天,拍了一场戏,最后拿了30元片酬,这份片酬相当于她当年一个月的工资。

同样饰演白龙马,一个一集30元,一个一集500元,天差地别。

《西游记》从开机到杀青,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六百多万,而工资、片酬和补助等各项人员支出,却只占了其中一个很小的部分,那钱都花哪儿了呢?

一个是差旅费用,整个剧组跑遍全国大多数省份,跨越六年时间完成拍摄,这其中交通和住宿等费用就不是一个小数。

当然,后来也证明,花这些钱带来的艺术效果和经济效益都是相当大的。

当初剧组在筹备的时候,杨婕导演就定下了《西游记》要拍摄实景,一方面让场景更逼真,另一方面也宣传了全国各地的美景,到现在还有很多景区特意标出“《西游记》取景地”来作为吸引游客的噱头呢。

另一个就是制作费用,主要是服化道方面,举一个例子,像《火烧观音院》那一集为了拍大火,专门制作了一套寺院模型,花了3000多块。

还有小白龙的真身,那条硬邦邦的木头龙也花了剧组900多块钱,本来人家开价1500的,被顾北和李诚儒磨叽半天,才还价到了900。

可以说,86版《西游记》的钱,还是花在了真正该花的地方,对比之下,现在的影视剧一半以上预算都给演员发片酬,花在制作上面的还剩几个钱。

归根结底,当年师徒四人的做法,确实欠妥,大家都在努力为了拍好《西游记》而努力,并且做出牺牲的时候,他们却借着《西游记》带来的名气去赚钱。

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一下子名气暴涨,能借着名气去赚钱了,谁又能挡得住这种诱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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