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不要脸!

她很漂亮,这毫无疑问。

但你要认真评价起来的话,她的美,其实并不超过谢冰和王靖露她们。

她只是美得很特别。

也或者可以说,她身上那一抹独特的气质之美, 早就已经凌驾于她自身的美貌之上了。

她美得明光潋滟,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整个人的气质是温温润润的,既不像周嫫那样满满的仙气儿,也不似谢冰的那种甜软,她的身上, 三分烟火三分仙, 剩下四分, 让你根本就找不到一个恰当的方式去形容——这种明媚却又温润的气质之美,甚至足以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瞬间被吸引去全部的注意力与好感。

总之就是一句话,她往你面前一站,你脑子里就会瞬间蹦出那么一个字:美!

她很悠闲,看得出来似乎并不为生意的好坏而喜悲,似乎只是需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一做来打发时间,加之她本人对卖花并无恶感,所以就开了家花店。

想想也是,虽然十几年前的演员们的收入,跟当下根本没法比,但她毕竟也红火了好多年,钱应该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的, 至少要生活安逸无忧, 问题不大。

她很机警。

李谦并没有总是盯着她看,只是偶尔看她在做什么, 大多数时候,会去留心她店内的布置、安排,看她养的那些花儿,为了不想引起她的注意,以便躲在暗处观察她的日常一举一动,李谦甚至好几次佯装从门前走过,但是……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察觉,有人在观察她。

眼看已经是十一点半,李谦决定进门,去走近了观察她。

然后,他推门进去,看着她不慌不忙地放下书,站起身来,平静地道:“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花?”然后才他伸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来,又附上自己的名片一起递过去,道:“白小姐你好,我叫李谦,是特意从顺天府过来的,我能跟你聊聊吗?”

李谦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嘴唇微微撅了一下。

就这一下,李谦觉得,她应该是知道自己是谁了?

也就是说,她是知道自己的!

李谦的心里心念电转,心想:这样就好,只要你不是完全的避世就好!

然而……眸光流转,她的表情却并没有丝毫异样,只是面带平静的笑容,似是仍在等待李谦的回答——她根本就没有任何伸手去接东西的意思。

李谦收回剧本,缓缓道:“这个剧本是我写的,名字叫《新白娘子传奇》,是说许仙白蛇传的那一段故事。目前我正在建组,准备今年内就把它拍出来。此前为了剧里的女主角白素贞这个角色,我联系过不少演员,但不是我认为对方不合适,就是对方认为我不合适,一直到我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

看对方的脸色,李谦没有继续递剧本,只是道:“我知道你早就已经退出演艺圈了,不过,现在已经是好多年过去了,年代不一样了,这个社会,也已经不太一样了。所以,我想这部戏,你或许会感兴趣,所以……我们聊聊可以吗?”

李谦说话时,她似乎是在倾听,又似乎是在走神,不过,她还是很有耐心地等到李谦说完了,然后才笑对李谦,问:“百合?玫瑰?”

李谦摊手,耸耸肩。

片刻之后,他在店里扫了一圈,笑道:“百合吧!”

于是她转身,动作熟练地取花,包成花束,然后递到李谦面前,直接道:“收您九十八块钱,谢谢!”

李谦掏出钱包,拿出钱来递过去,她接钱,熟练地找钱。

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拿着两块钱钞票,李谦又耸耸肩,道:“要么,花送给你吧!呃……我是说,在这里,我没有要送花的人。”

白玉京看看她,脸上仍是那不变的淡淡笑容,只是口气微冷,“出门左转,四步,有垃圾桶……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李谦看看手里的花,无奈转身。

手都已经拨开珠帘了,他又站住,半转身,回头看着她,道:“你的花卖的,有点贵。”

白玉京闻言略有些俏皮地学着李谦耸了耸肩,但神色很快就又恢复正常,“看来您一定是一位经常买花送给女士的人。”

李谦隐约能听出一点讽刺的意味——如果她真是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很清楚自己是谁,且对于娱乐圈的信息也一直都有所留意的话!

…………

下午,三点。

烈日炎炎,整条街道都恹恹的,丝毫没有上午时候的那股生气。

珠帘哗啦。

李谦迈步进来。

这一次他没带包,两手空空。

一如上午那般,白玉京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平静地道:“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花?”

李谦笑笑,在她店里又扫了一遍,道:“下午的花,是不是会便宜一点?”

白玉京面带微笑,缓缓地道:“对不起先生,我们店里的鲜花是没有折扣的。”

李谦摊摊手,笑道:“我想跟你说说这个故事,可以吗?等我说完了,你要是还是不感兴趣,我扭头就走。”

白玉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旋即松开,她道:“我们这里只卖花,没有其他业务,对不起。”

李谦抿起嘴唇,想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指,“能给我说说百合花的花语吗?它适合送给什么人?”

白玉京闻言顿了一下,是的,为顾客譬解各种花的花语、各种搭配的含义,这个还真是一个花店老板的业务范围之内。

然而她笑笑,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李谦看着她,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没必要这样吧,我真的真的是感觉这个角色非你不可……跟你说实话,这些年来,从来都是女孩子倒追我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地跟女孩子打交道!所以,但凡我能找到另外一个人来接这个角色,我都绝对不会在这里骚扰你!所以……”

白玉京居然抱起了肩膀。

李谦的话头突然一下子打住,眼中满是不解。

白玉京笑笑,道:“是的,你的理解很对,这属于骚扰。”

李谦摊摊手,无奈地笑笑。

好吧,前后两辈子加一起四十年,这还是第一个女孩子说他在“骚扰”。

李谦无奈地摇头,转身要走,却又转过身来,“虽然当年我还小,也并没有关注过当时的一些事情,但我觉得,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个时代已经变化很大了,如果你还喜欢表演的话,那么,你真的完全可以重新出来接一些角色了。真的,每天经营这样的一家花店,清净倒是真清净,但你准备一辈子就这样吗?”

白玉京闻言居然笑了笑。

然后,她转身走到柜台那边,取了两支玫瑰花,一红,一白,走回来,递给李谦,“算是本店赠送的,回去吧,送给你的女朋友。”

李谦接过花来,无奈地笑笑,“所以,其实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对吧?”

白玉京已经收起了笑容,淡淡地道:“你的歌不错,但注意别走歪了路,多写点好歌,喜欢的话就多泡几个女孩就好了。回去吧!”

李谦看看手里那一红一白两朵玫瑰花,想说话,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白玉京一如往常地骑着自己的单车往店里来,也一如往常地跟路过的店铺里熟悉的人们打着招呼,但远远地,一个高大的身影看得她眉头一皱。

到了地方,她下车,那年轻人冲她露出一个笑容,“你好。”

是李谦。

白玉京神情微漾,却并未说话,只是回身继续叉好自行车,然后掏出钥匙开锁,李谦快步走上前去,主动抓住卷帘门,控制住速度地把它拉起来。

白玉京被抢了活儿,无奈地扭头看他,却见他居然背了一件乐器——唔,像是二胡?

卷帘门推上去了。

他很知趣地又后退一步,还是那样子的满面笑容。

昨天都已经过了明话了,白玉京显然不可能再继续拿他当普通顾客。这时候她也不着急推开玻璃门,想了想,道:“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谁知他闻言却笑笑,还认真地点点头,道:“有用!昨天晚上我特意找了不少人问该怎么跟女孩子套近乎,大家的答案完全一致,就是像我现在这样:不要脸!”

白玉京微愣。

这么多年来,甚至在没有出道拍电视剧之前,不要脸的路数她就见过不知道多少了,成为所谓的“中国第一玉女”之后,更是各种奇葩的路数都经历过。但偏偏,现在这个大男孩站在那里,一脸坦然地说他从朋友那里学来的这个招数叫“不要脸”,她竟觉无言以对。

而说话间,他还从背后扯过那把二胡来,笑道:“所以,我今天准备给你唱一唱我为这部电视剧提前写好的几首歌。”

白玉京瞥一眼二胡,又抬头看他,心中颇觉苦恼,不过面色倒是还算平静。

“你会影响到我的生意的,李先生。”

谁知李谦闻言笑了笑,道:“没事儿,你放心吧,不会的!”

说话间,他从脖子底下拿起那个大号的墨镜来带上,一咧嘴,露出一嘴的白牙,笑道:“我就在你外头拉二胡,不进去了,反正你在店里肯定能听见。”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白玉京扭头一看,再次微愣。

一个小马扎。

李谦笑笑,道:“你进去吧,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

说话间,他走过去,在小马扎上坐下,怀抱二胡,开始试弦。

不当他的面了,白玉京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无奈的模样,眉头也微微地皱起来。但是看看李谦,她还是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店里。

门外二胡响了起来。

白玉京不懂音乐,更不懂乐器,不过大概感受的出来,他有点手生,但毕竟还算熟练,想必以前应该是满擅长过的。

那二胡在他手底下,显得很欢快。

然后,他居然真的开始唱了——

“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

西湖美景,三月天呐,

春雨如酒,柳如烟呐。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门外歌声刚一起,店内的白玉京已经忍不住以手加额——天哪!

这条街上的人流量,从来都不太大,但却也从来都不会太少,而且,李谦的唱歌水准,还是比较高的,虽然二胡最近好久没用了,有点手生,加上这把二胡品质也并不太好,所以发挥的精彩程度有限,但朗朗上口的歌词,动听的旋律,还是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一曲很快唱罢,他丝毫都不理此时已经过来围观的几对男女,扭头冲着花店的门口喊,“你感觉怎么样?这首歌还不错吧?”

店内,白玉京还完全没有着手收拾自己的店铺呢,闻言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这时候,虽然店铺里没有任何的回音,但李谦却还是在外头又喊道:“下面我再给你唱一首专门唱白蛇的歌哈,很短!呃,对了……你如果觉得好听,就告诉我,让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好吧?”

店内,白玉京揉搓着手里的钥匙串,无奈地看向满室花草。

此时,二胡声再起,旋律不错,给人一种略耳熟的感觉,随后他就开唱——

“青城山下白素贞,

洞中千年修此身,

勤修苦练来得道,

脱胎换骨变成人。

一心向道无杂念,

皈依三宝弃红尘,

望求菩萨来点化,

渡我素贞出凡尘。”

白玉京干脆直接到躺椅上坐下,满脸无奈地看着门外渐渐聚起的人群。

好吧,李谦这么弄,她还真是感觉有点棘手。

打不得,骂不得,也赶不得。

而且问题是,他不是普通人啊,他的歌迷那么多,墨镜再大也遮不住的,一旦时间一长,有人把他认出来,那马上就是大新闻。

到那个时候,自己这小店,估计就是想清净也清净不了了。

外面正唱着,突然有人掀开珠帘进来。

是个小伙子。

他怀里抱着个大竹筐,一边进来还一边不住地回头往外看,“姐,你别说,额觉得他唱得还挺好听的。”

白玉京闻言不由得抿起嘴唇。

等他把竹筐放下,白玉京先是拿出一百五十块钱准备给他,但想了想,又加上一块钱,往外一点下巴,“把这一块钱给他去,说是我给的,让他赶紧走吧!”

…………

李谦的一曲黄梅调唱得正欢实,突然有个小伙子排开众人,走到他面前,然后,一张一元的纸币拍进他怀里,顿时就打断了演出。

李谦抬头,那人苦巴着脸,道:“额也觉得你唱得挺好滴,但是额姐说了,让额把这一块钱给你,你赶紧走吧!”

“你姐?”李谦讶然地问道。

“昂!”那小伙子回答他,“就是这家花店的老板。”顿了顿,小伙子还好心地解释道:“你换个地方唱呗,你在这里唱,影响额姐生意了。”

李谦拿两根手指夹起那一块钱,抬起头来,“不是我就纳闷了,我在这里唱歌,我怎么就影响人家生意了?”

“吔!你这人咋这样,让你换个地方唱你就换个地方唱呗!”

“我怎么了我?我怎么样了?这地方是你们家的?还是他们家的?我在这儿唱,违反了哪条律法了?”

“你……”

珠帘哗啦啦响。

一只素白的手伸出来,里面有人道:“行了,你俩别吵了。小魏,你接着送货去吧,你进来,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你要是能说服我,我就接,说服不了我,你就走,不要再打扰我,行不行?”

外头的争执戛然而止,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扭头向花店看过来。

可惜,人并没出来。

李谦欢天喜地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笑着冲那小伙子露出一口白牙,指指珠帘门,“你姐叫我进去的啊!”说完了迈步就往屋里走,连小马扎都不要了。

…………

花店里。

白玉京摆摆手,向那送货的小伙子示意没事儿,等他走了,这才走到店中央的躺椅上坐下,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本书,神情淡然地道:“开始吧,你只有十分钟,既然你进来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李谦在店里左右一瞧,直接转身出门,片刻之后,在白玉京惊奇的目光中,他拿着小马扎进来,往白玉京的躺椅旁边PIA一戳,坐下。

二胡随手放到一边,他笑道:“没事儿,今天不行,我就明天继续来唱。”

白玉京闻言一愣,脸上隐带怒意。

李谦赶紧摆手、向下压,“别生气,别生气,故事,咱们先说故事。”

白玉京看看他,欲言又止,然后无奈地捧起书来。

“你还剩九分半钟。”她冷冷地道。

(本章完)

第388章 我又来了!

花店内。

李谦正在无比努力的兜售自己的白蛇传新编。巧的是,今天自从开门到现在,白玉京的花店居然还没进来一个顾客,因此倒是无人打断。

“……这个时候白素贞肯定不能看着许仙挨打呀,正在想办法, 小青说,有了,我想到办法了,然后,堂上知县大人一扔令牌,底下开打,啪啪的板子打下去,但许仙却一脸茫然,完全不懂怎么回事,而这个时候,全场只有那位知县大人一个人听到有个娘们在叫唤……”

李谦瞥见白玉京的眉毛动了动,就停下讲故事,道:“我说,你放下书呗,我都说了好一阵子了,也没看见你翻一页!你想说什么,说罢,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话说了。”

白玉京扭头瞥了李谦一眼,并没有依言放下书,反是道:“说完了?十分钟也差不多了吧?”说完了她才放下书,“很抱歉,你没能……”

李谦赶紧抬手, 止住对方的话头,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诚实的告诉我, 咱现在先不说你演不演的事情,你也是演员出身, 演过很多戏,我就问你,你自己觉得,作为一个观众,作为一个听故事的人,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拍出来会不会好看?”

白玉京扭头看他。

李谦很认真地看着她,目光纯澈。

有期待,但更多的还是自信。

打从他昨天走进店里,白玉京就已经敏感地发现,这家伙是一个异常自信的人。偶尔的目光交流,更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坚定而纯粹。

顿了顿,白玉京嘴唇微抿,淡然地道:“还行吧。”

李谦耸耸肩——明明对对方这个答案很不满,明明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是很喜欢这个故事,但对方这么说,他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好,那我接着说。”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珠帘哗啦啦响,有人撩开帘子进来。

白玉京的神情似乎是突然就松了口气的模样,赶紧站起身来,面带职业笑容,“先生您好,请问您要什么花?”

那人有三十岁上下,一副沉稳的样子,但看见白玉京,他也没能逃脱掉“愣了一下”的命运,然后才回过神来,腰板立刻又挺直了不少,越发沉稳地道:“要一束玫瑰。”

“您好,请问您需要几朵?”

“呃,九朵吧?九朵就行。”

白玉京笑笑,“请稍等。”然后转身为对方取花。

对方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等白玉京转过身去,那眼里却是突然就开始放光——美女之所谓美,肯定不是只看脸的,背影也好看,才叫真好看。

李谦突然故意地大声咳嗽一声。

白玉京似乎察觉到什么,弯腰取花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腰身略略直起,身体也向一侧转了转——那顾客似乎吃了一惊,一扭头,这才发现店里居然还有别人,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然而李谦耸耸肩,特正经地跟对方道:“嗨,脸红什么呀,没事儿的,不丢人!她长得漂亮,这还能怨咱们了,对不对?长得漂亮嘛,那咱们就是爱看,对不对?”

那人别看貌似沉稳,但显然脸皮远没有李谦那么厚,闻言脸上更红了些,颇不自在。

白玉京取了花,回过身来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耸耸肩,“我实话实说嘛!”

白玉京没好气地扭过头去,手上很麻利地把花包好,递过去,脸上的笑容近乎没有,只是很职业化地道:“先生您好,您的玫瑰。收您九十八块钱。”

那人伸手接花,随后要掏钱才反应过来,“一束玫瑰要九十八?你这花卖的也太贵了吧?”

白玉京闻言正要说话,冷不防里,李谦突然开口道:“拜托,老兄,花才值几个钱,问题是你刚才看了好多眼,而且是在人家转过身去之后偷瞄,还看得那么猥琐……好吧,就算这个不要钱,你哪怕就为了下次过来的时候能跟人家美女搭讪几句,这时候也得多少打肿脸充一下胖子吧?嫌贵?哎呀……太丢人了,赶紧的!”

那人闻言,脸上都快渗出血来了。

白玉京虽然绷着脸,但仔细看就能看得出来,她的嘴唇、眉毛,都在微微地颤动着——似乎下一刻,她就要忍不住笑出来。

那人乖乖地取出一张大钞递过去,白玉京熟练地找零,然后道:“欢迎下次再来。”

等到目送对方离开了,她转身,看着李谦。

李谦耸耸肩,“你瞧,这我就弄明白了,知道昨天为什么我那一束花也要九十八了!”

白玉京脸上冷冷的,不说话,走回来。

直到坐下了,她才突然道:“你平常都是这么贫嘴的吗?廖辽跟周嫫,都喜欢你这个?”

李谦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当然不是,她们喜欢我,主要是因为我分别在三千年前和两千四百九十一年前救过她们。她们都是花妖,一个是红玫瑰,一个是白玫瑰。”

白玉京并没有给出丝毫应有的反应,反而是一脸淡然的拿起书,想了想,才道:“十几年前的时候,我也在顺天府住,像你这样的京油子,爱耍贫嘴的人,我见得也算不少。坦白说,我并不认为你们这样说话就是有什么口才了。”

顿了顿,她不等李谦说话,就又道:“你的十分钟已经到了,但你没能打动我,我也并不像再出去演戏,所以,你可以走了。”

李谦耸耸肩,故作轻松,其实心里头大如斗——其实早就该知道的,漂亮如白玉京,刚烈如白玉京,早些年在圈子里的时候红成那样,肯定是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情都经历过的,肯定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被自己打动的,但是,他却没想到,她居然会水泼不进到这个程度。

但是顿了顿,李谦还是道:“好,那既然话摊开了说,也好。这个故事,还有很长,但看你的样子,是没有耐心听下去了。现在我只是想说,你的生活,你的花店,我看见了,我在这里呆了一天多,虽然肯定见的不全,但一斑窥豹,大概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其实……你觉得这就叫多清净了?这样就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当年我卖给了廖辽五首歌,她火了,我在圈子里也算是火了,很多人打电话找我,很多唱片公司想要我的歌,那个时候,我是唯恐自己太过出名,唯恐一旦出名之后就各种麻烦事情,所以,我一直都在尽力地压着,我不求别的,只求让自己出名晚一点,只不过后来……如果你有关注的话也知道,后来我还是被翻出来了。”

很出奇的,这一次白玉京居然没有打断他,所以李谦得以继续地说下去,“但到了现在我发现,吔,其实没事儿啊!是啊,我出名了,干点什么都有人恨不得给我拍下来,拿到报纸上去发表,还得配上几百甚至几千字,其实就说了一个事儿,今天李谦下楼遛狗了!”

“这种新闻有意思吗?在我看来,这完全就是瞎扯嘛,你那么大一个报纸,多少事情需要报道啊,我一个歌手,音乐人,下楼遛个狗你都要给我拍照上报纸……但读者觉得有意思,很多歌迷就是喜欢看我!但是这对我来说,是烦恼吗?你往小处想,其实挺烦的,干什么都有人知道,这要是偷个鸡,摸个狗,第二天全国人民就知道了。”

“但你转过来再想想,我也并不会去偷鸡摸狗啊!而且想躲开他们,其实办法多得是……所以,我就不烦恼了,到现在,我觉得还挺好,我该干嘛干嘛,压根儿不搭理他们,他们爱拍就拍去!这样他们有工作可做了,能赚到钱了,我也能继续爱干什么干什么,可以继续做音乐,也可以写个剧本拍电视剧,多好?各得其乐!如果我真的躲起来,不想被干扰,那怎么办?难道要我放弃音乐吗?那生活还有什么乐子可言?”

说到这里,他停住,忍不住道:“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白玉京淡淡地道:“没事儿,你说完了?”

李谦一摆手,“没呢!”

然后他又继续道:“以上这些话,我的意思就一个,躲起来不见人,那是小孩子的把戏,做一行,就有做这一行的苦恼,如果你不喜欢,那就说不着,当演员嘛,来钱快,但限制大,现在你愿意为了自由去放弃挣钱,那OK,没有什么不对,甚至值得激赏!但如果那是你的热爱呢?你这就是等于在逃避了,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见白玉京脸上连一丁点儿表情都没有,就叹了口气,有些要泄气的样子,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二胡,拿起来,道:“这部戏,我准备了三年了,从一开始的构思大纲,到写剧本,再到一遍遍的修改,然后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一张一张的亲手把分镜头脚本也给画出来,我有信心我一定能拍好它!”

“现在,我要开始做这个项目了,有人被我说服了,看到了我付出的努力之后,他们选择相信我,但还有很多人,他们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想跟他们见个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人家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是,等到新学期开学,我才读大三,只是一个摄影系的大三学生而已,虽然我做音乐好像挺好,但没几个人会认为我做电视剧也一样能做好。但是我喜欢这个,我就是要做!而且我发誓我一定要做到让那些拒绝了我的人后悔的地步!我要做好它,要把它做成精品!”

“这很难,我知道这很难,但一件事情如果没有丝毫难度,就像你现在这样,每天九点多骑个车子过来打开门,整理一下鲜花,然后卖花,这样倒是不难,但是,有意思吗?”

听到这里,白玉京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冷冷地道“你自己认为没意思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认为没意思,以你的才华和地位,似乎不该这样轻易诋毁别人的爱好吧?”

谁知这一刻,李谦的眼神却突然锐利起来,刀子一般地刺过来。

“可问题是,你真的是就爱这个吗?”

白玉京讶然,片刻无语。

李谦缓缓地道:“我虽然只认识你这两天,但我看得出来,其实通过你以前做事的思路也能看得出来,你性格刚烈、锐利,只是……”

说到这里,李谦突然停下,叹了口气,似乎再也没有说下去的兴趣了。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道:“国家在发展,经济在进步,制度也在进步,像你当年遭遇的事情,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近乎没有了。因为传媒越来越发达,别管你是什么人,敢胡来,明天就让你在全国臭大街……当然,说起来,这里面有很大一份功劳要记在你头上!”

说到这里,李谦居然又叹了口气,然后,他一伸手,掏出自己的名片来,递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我本来没有名片的,到了这里之后,临时找一家店现做的,就是为了见了你之后方便自我介绍。”

说话间,见白玉京只是看着自己,并不伸手接,李谦突然伸手抓过她的手,把名片拍到她手里——白玉京吃了一惊,正要抽回手来的时候,李谦却已经松开了,而她手里,也已经多了一张名片。

白玉京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名片是素白的,印刷显得挺粗糙,上面更是简单到只有一个名字,然后就是手机号码和QQ号码。没有吓死人的名头、职称,甚至连单位都没写。

“打扰了你不短时间了,就这样吧,我实在不是一个擅长说服别人的人,也做不到他们说的那种‘不要脸’和‘死缠烂打’,所以,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我得说,我对你真的是无计可施了。我的名片,给你留下,回头你要是想通了,记得随时打这个电话找我,如果能找到其她合适的演员来演白娘子的话,这部戏大概会在九月初开拍,如果找不到……”

顿了顿,他露出一抹苦笑,道:“总之,我至少等你到八月底!”

说完了,他站起身来,最后跟白玉京对视一眼,笑了笑,然后拎着二胡,扭头走了出去。

…………

亲眼看他走远了,到了路的那边,背影略显落寞地渐渐消失于视线之外,白玉京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但抬手看看手里的名片,却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说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其实,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了,她倒真的是挺怀念当初拍片子的那些时光的,偶尔一个人闲极无聊又无书可看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复出拍戏的事情。

其实,他的真诚、真挚,尤其是他对这部戏,对这个故事的热爱,还是通过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尤其是通过他给自己讲这个故事的过程,都清楚地让自己感知到了的。

但是……

手里攥着那个名片,她愣怔良久。

有人撩开珠帘进门,她头也不抬,道:“对不起,今天不做生意了,请到别家店去买吧!”轻轻松松就给打发走了,自己却仍是拿着那张名片看个不住。

但内心纠结许久,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最后还是把手里的名片用力一团,远远地冲着垃圾桶丢了过去。

很小的一声响动,那名片准确入筐。

她拍拍手,站起身来,看上去好像是浑身为之一轻的感觉,似乎已经摆脱了什么。

在店里自己缓缓地踱步片刻,她的神情也是一点一点地回归正常状态。

此时又有客人进店,她问清了客人所需,手脚麻利地取花、包花,熟练地做完了一单生意,然后才回到躺椅上坐下,拿起书来。

只是,片刻之后,她却又心烦意乱地把书放下,扭头看向那个垃圾桶。

终于,她起身,走过去,拨开那些剪掉的玫瑰花枝,把那已经被折成一团的名片捡出来,展开,深吸一口气,“啪”的一声拍到柜台上,自己安慰自己道:“指不定哪天真的想演戏了,还可以多一个渠道?嗯,先留着吧,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我大老远跑过来的,人家给的名片,就算没用,留着,也是一种最起码的尊重嘛!”

安慰自己的理由找到了,她在柜台上瞄了一圈,最后拿起招财猫来,把名片往它身下一放,然后把招财猫镇上去,然后拍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再坐回去时,她的心情已然欢快了不少。

只是,这回也就刚看了没几页书,她就忍不住突然跳转了思路:他其实真的相当有才华,尤其是这个故事,改编的相当有趣,但是,如他自己所说,他本来就已经饱受打击了,为了拍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一路过来也是不容易,现在又被自己打击了一下,会不会……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就又叹了口气。

反正自己也不会接,不管态度怎么委婉,到最后结果还不是一样会打击到他?再说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人都已经被自己给打击走了!

难不成还真让自己给他打电话去?说我想好了,我愿意复出?

她想了又想,自己果断地摇头,喃喃地道:“不会的,不会的,真的不能在演戏了!就算要演戏,也不能找他,他真的太年轻了,故事再好,谁知道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说话间,她心里却忍不住想:“或许……下次吧,说不定他这次的戏就成了呢?那么好的故事啊,说不定就真的火起来了呢,那样的话,如果他下部戏还想让自己来演,那就……”

但旋即又忍不住嘟囔出声来,“胡思乱想什么呢!这跟他红不红没关系,说退出了,就是退出了,说不演,就是不演!”

嘴里头嘟嘟囔囔的,心里头也乱七八糟的,她下意识地抬手看表,突然发现居然已经十一点半了!

回头一想,她居然记不清今天上午一共卖了多少花了,不由就苦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又想着李谦已经走了这件事,心里越发的有些烦恼,就索性丢开书,站起身来,“算了,回家!”

于是她起身,搬出自行车来,把自行车往店外一放,回身就要去拿钩子拉卷帘门,却感觉视线之内有个人突然站到了面前。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吓了一跳。

“嗨,你好,我又来了!我叫李谦,是特意过来找你的,我最近有部戏要开,其中有个角色,我觉得真的是很适合你,所以想请你出演。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吃顿饭,让我跟你说说这部戏?”

白玉京定定地看着他,有心想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但思之再三,这句话到底也没问出口。

李谦见她不动不说话,就疑惑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白玉京眸光一转,伸手指着那边的小吃街方向,面容清冷,口气也同样冷冷地,道:“那里有家河南烩面,我去吃过两次,还挺好吃的。”

李谦打个响指,一脸认真,“太好了,英雄所见略同!河南烩面也是我的最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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