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4章 见傩

“哗啦!”

徐小受再一次睁眼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伴随那清脆悦耳的流水声,眼前画面快速闪逝。

有初次来到圣神大陆所见的那闭死关的小房间,有天桑灵宫,有鹅湖,有初见桑老的画面。

有天桑城城主府,有八宫里,有白窟,有东天王城,有云仑山脉,有虚空岛,有中期或着调、或不着调的那段时光。

有玉京城,有四象秘境,有神之遗迹,有五大圣帝秘境,有圣神大陆东南西北乱跑的各地,其中参差着的全是祖神或试图封就祖神者的布局。

刷刷刷!

画面光速闪完。

又有一个个在这般画面中,被铭记在心的人物,或死、或活,或还仍在求道,或连斗志都已被打得消弭。

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人物,它们所承载的过往,可能发生的未来,他们表面伪装,心中所想,于此刻,都无比明晰。

彼时抽出纺织精通这门被动技时,徐小受看到了世界之外,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纺织天道,操纵一切。

是那般遥不可及!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已从只会“白云悠悠”这门初级剑术的小菜鸟,成长到了高天一尺的地步。

他甚至感觉,自己也可以纺织天道!

只要想,便可以成为那只大手!

心境通明,如有所感。

念头一探,果不其然。

“意道盘(100%)。”

那夙来古朴无奇的被动系统界面,在意道盘一栏上,连字体都闪起了十分奢华的金光。

它代表着上无可进,却也意味着圆满。

这个瞬间,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徐小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着那一行鹤立鸡群的字,恍惚之间,他分明已能察觉到内里蕴含着几道熟悉的力量。

“傩的味道……”

不止傩祖,不止这位曾隔着时间长河,跨时空交流过的傩祖。

乃至是连在那三扇门后世界,所见的名祖、时祖的力量,在此刻意道圆满之后,徐小受都能窥得一二。

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一种催促。

徐小受毫不迟疑,将意识一探,深入了那行绽放着璀璨金光的字体。

嗡!

思绪一震,天旋地转。

却再无任何迟滞、眩晕,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到来,毕竟意道圆满,而今天下任何有关乎精神影响的力量,基本不可能成功影响到徐小受。

……

“你来了。”

如是又置身进了三扇门后世界。

身周依旧有白烟缥缈,那种举步维艰的感觉,却再也没出现过。

轻松、自由、洒脱……

这种酣畅淋漓感,是与大战所截然不同的。

仿佛自己已经堪破了一关最难的瓶颈,低下头时,头低得很顺利,也能清晰无比看到,自己双手十指,可以自如张动。

抬望眼。

寻向声源。

不远处,还是那张古桌。

桌前却已不再是三人,失去了名祖、时祖,而独独只有傩祖。

祂依旧穿着那身颜色冲撞,造型奇特的傩衣,搭配上那张怒目獠牙,彪悍威武的傩面,给人以一种心悸感,就像是远古部落里唯一执掌生死权柄的首领,森意凛然。

徐小受细细打量。

这一次所有不再模糊。

他甚至能瞧清楚傩祖身上衣物的线头、补丁,连材质都看得出来本该十分普通。

但这身傩衣,似又穿了太久太久,久到傩祖的力量沾染,傩衣也如有了生命,成为了“傩”的一部分。

“我来了。”

徐小受双目直视,毫无畏惧。

他甚至生出了伸手摘下傩祖这张面具,一窥真容的想法。

只是很可惜,此刻所见之傩,依旧是一道虚无缥缈的意念。

就如那次隔着时间长河的跨时空见面,这回还是一样,傩祖像既定的程序,应该很难更改其早早留存下来的意志。

“让本座好好想一想……”

傩祖坐于桌前,犹显得人高马大,姿态狂放,手指轻敲着脑门,声音依旧重叠而沙哑,却是在自喃:

“是了,还是第一次,这道意志被人启动。”

“很意外,或许此刻本座都已陨去,不曾想还能见证后来者的成功。”

徐小受近前几步,隔着石桌相对。

他能看见傩祖,傩的意志应该是在制作转盘时留下,本该也能看到自己。

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

毕竟,名祖都不知沉沦了几万世,这道力量该是也随时间推移而渐次变弱。

傩祖,终究还是没能瞧见自己。

“可惜……”

较之于单方面的接受讯息,徐小受更倾向于交流,后者更能得到更多有用情报。

稍作比较,徐小受很快便知晓为何道穹苍告知自己的,祟阴口中的傩祖,强度只是“低境圣帝,不及战祖”。

此刻面前傩祖意识强度,撑死了也就妄则圣帝级别,实际上徐小受一击就能打碎了。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索性在石桌前坦然坐下,洗耳恭听。

在面前傩的世界里,祂应该是第一次见自己。

在徐小受的世界里,这是大家不止第二次的见面了,傩的为人,徐小受还是认可的。

“可惜没有茶,有点干巴……”

面前傩祖有点好笑,分明瞧不见人,却是视线环扫了周围一圈,也不知道环境能不能看到。

最后估计是什么都没见着,故作高深的仰望起了虚空,语气唏嘘:

“走到这一步,你已初步得到了本座认可。”

“然大劫将至,仅仅如此,尚且不够,仍需将意道感悟,兑现为战力,至少不可以仅仅如此修为,前来见我。”

一顿,傩祖语及其他。

面向魔药祟等,祂应该不可能是这般语气交流,而该是平等邀请。

但在这转盘中的意识碰面,显然傩祖知晓自己助力过转盘的拥有者,俨然是当成了自己人来对话:

“于意层面,位面万千,本座尚有多道宝藏残留,你可凭此意为钥,追溯本座遗宝。”

“若有所得,尝试呼唤本座。”

戏鹤……

徐小受手指敲打着石桌。

“本座戏鹤,居于天境之后,祖庭太妖山。”

“你既得意道其终,当已封就尊极,世罕敌手,可飞升天境。”

那你想当然了……

首先天境已经给人打碎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其次我们这里乱得很……

我这个小卡拉米,如今便是意道圆满了,上面还压着两个打碎天境的老不死,真不敢浪。

但说到天境,徐小受倒还想到了寻新天境而去,入时境的八尊谙。

变数,送过去了。

时境初辟,时间必然不是如圣神大陆这般稳线流动,说不定全是乱的。

如果八尊谙成功“意外”和傩祖接触过了,不管是在过去接触,还是未来接触。

哪怕只是一个照面,凭借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或者针锋相对,二人一定会牵扯上些联系。

因果相左。

又有意道圆满加身。

此刻所见之傩祖,徐小受有信心,该能从他身上瞧出些“剑我”的气息来。

可惜……

没有!

这证明,不管是在过去,还是未来,这个时候八尊谙应该还没找到天境,乃至见到傩祖。

傩祖于石桌前起身,缓步踏前,边走边道:

“一位面,一时代,或一世不出一人,或一世只出一天命之人。”

“你因本座之力,魂迁而来,不享此世命格,却也封就尊极,值此之时,或已得见,或是力斩此世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

那只能是八尊谙了。

这时代,八尊谙不称天命,谁敢称天命?

也唯有祂,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希望能以半把青居,力撼癫傩战斗状态的人了。

“若为敌,请夺其道,证己身,速上天境,寻唤本座。”

“若为友,请邀其人,善后事,同上天境,亦唤本座。”

“再见之时,本座会将大劫之事,一一告知与你,如此。”

话到此处,傩祖停下脚步,只留一个宽厚背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到了最后,也并无再多言。

意识体一黯,就要散去。

果然……

徐小受早有猜想,这一次所见之傩,能给到的信息应该要少很多了。

毕竟,三扇门后世界所见的“癫傩”,是连战斗形态都有过一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傩祖所言和当下境况相证,实则甚至大部分都是错误的。

徐小受却没有这么轻易放傩祖离开。

三扇门后世界,他是无力的观看者、信息接受者,什么都做不到,因为弱小。

现在,他是意道足以堪比归零祖神的绝世大高手,在坚信傩祖迄今未死的情况下,在知晓傩祖也修意、修我的情况下……

若以傩此间之意为桥梁,耗费些气力,能否沟通得到,那依旧身处于大劫之下的“戏鹤大师”本尊呢?

祂四处找人,想要帮助,只是找不到人……

祂身处高位,连见魔药祟都是“助人修我”,肯定没有想过有人能、也敢反过来找祂……

徐小受却从不会被既定的规则限制。

实则也无规则框束人,言说不可反过来追溯傩祖,乃至因此会沾染什么大劫的不详。

说白了。

这意道能成,傩祖巨大功。

承了人家的情,人又真有燃眉之急,怎能不还呢?

嚯!

徐小受拍桌而起,飞跃而上。

抢在傩祖之意消失前,一巴掌抬起来,重重轰击在了祂后脑勺上。

“戏鹤大师,吃我一掌!”

啪的一声,太可惜了,傩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直接给轰成了齑粉。

徐小受心道这厮真的太脆了,给时间腐蚀得不成祖样,明明癫傩形态强得那么可怖,如今连杀意都感知不到。

却犹自没有放弃!

“接纳我,接纳我,接纳我……”

这一刻,心声疯旋。

强烈意识化作执念,从这一掌间渡去。

狠狠以烙印形态,打在了化为齑粉的傩祖意识残余之上。

“接纳我,接纳我,接纳我……”

徐小受想见癫傩,却只剩这一个大海捞针的方法了。

他只能赌!

他赌傩祖很强,能认出来自己这意道圆满,有祂的贡献在。

他赌傩祖很强,能跨越错乱时空,捕捉到这一声敢直呼祂尊名的意识所在的位置。

是的,徐小受只能赌傩祖够强。

自己目前只有意道拿得出手,其他方面还是缺了些火候,有魔药压着,根本不能随意暴露。

如果傩祖不强,二者根本没有直接沟通的机会,所以这一次尝试,成败不在自己,而在傩祖。

只是……

杳无回音。

等了一阵又一阵,喊了一遍又一遍,却像是对着浩瀚星空喊人,如何能有回应?

也许这个时候,傩祖都已经凉了……

圣神大陆还有战争,十字街角道穹苍也生了些异常,徐小受不可能将所有精力,放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癫傩身上。

必须离开了。

傩祖不是没有再见的机会。

助道穹苍摁下药祖,在巩固住意道这种感悟型大道之后,以剑,或名,加以自身各般被动技等战道归零,这局,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届时,稳住圣神大陆、杏界后方,再把力量倾注在空余恨与时境通道上,追八尊谙而去。

若道穹苍还为,甚至可以跟他讨论这个事情。

傩祖,也能正面找到,而不必以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

再等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应。

徐小受叹了口气,将意念一松,把自己撤回来。

却在同时,十字街角的本尊身体,突然七窍迸血,整个脑袋炸成西瓜碎。

“唔!”

徐小受意识同样遭到重击。

就像是遥遥不知名处,突然撕开一对遮天利爪,刺入颅骨之中,似想将人掰开来瞧清楚内里根本。

“谁?!”

一道沙哑而重叠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分明是一道人声,连声线都与意识接触所听见的傩祖声音类似,却不再失真,不再空妄,不再单调,不再只有简单的信息给予。

它真实而鲜活,却复杂无比,饱含癫狂、疯乱,像是魔鬼齐鸣,一声过后,在人意识中炸开层层回音,每一道都是不同的声线:

“谁?!”

“谁谁谁?!”

“谁谁谁谁谁谁谁?!”

有野兽嘶吼,有飞禽啼鸣,有精灵吟唱,有恶怪呕哑,一齐炸开,撼得人心神失守,萌生恐怖。

草!

徐小受脑袋瞬间凝聚回来,整个人却还处于不可置信状态,像是给人用轰天锤打爆了脑袋,嗡嗡嗡目眩神晕。

赌对了!

傩祖很强!

只是完全没想到,能有这么强?

遥隔不知多少位面,不知如何错乱时间,撕掉了隔阂正面对话,这厮一个字道来,竟差点将自己吼得爆体而亡?

难怪敢一人单挑大劫……

难怪时祖在祂手上,跟小鸡一样被随便拿捏……

圆满意道加持下,徐小受的意识其实不伤分毫,只是受了些惊,吃了些疼。

但他的身体、灵魂,真吃不消了。

癫傩,该不会正处于战斗状态吧?

这一声若是认出了人,哪怕只是识别出了自己的善意来,都不该吼得这般可怖……

还是说,我太菜了?

徐小受感觉应该是前者。

只不过荒谬的是,方才受惊之下,他下意识的撤退,分明是他想找傩,却在听到傩的声音后,果断丢下声音来源处的方位撤了。

“接不住啊……”

徐小受进退两难,难受极了。

不封祖,连跟这厮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因为想对话这么荒谬的理由就去封祖,必然又会惊醒魔药,那此前自己藏那么久,不就全失去了意义?

“草!”

不就是疼吗?

思来想去,说到底一个字,就是“干”。

徐小受直接开了极限巨人,不动明王也开了,绝对拒衡也开了,最后连碎钧盾都持上,人间道,饿鬼道也开。

一切最强防守姿态齐出,将自己的肉身拔到祖神层级,灵魂的话实在是干不上去,只能靠“转化”来吊命了。

在这般准备之后,他才敢锚定放在声源断处的最后位置,再去寻人。

徐小受还是赌!

他赌这癫傩偶然得到“援手”的信息之后,纵使援手……迂回了一把,祂应该还会等多一阵子。

“放肆!”

徐小受意道长河踩出,人在河上,破口大骂,“我欲助你,你竟吼我?!”

又是好长一阵子没有回音,徐小受没急着走。

极限巨人顶天立地魁梧之躯,却是有些害怕的捂住了耳朵。

再候了一阵,这次有准备了,突兀一种直锥脊骨的寒意,从极限巨人屁股蛋下面,蹿进了大肠里。

“汝汝汝汝汝汝……”

轰的一声,碎钧盾光芒大绽。

极限巨人脑袋猛地臌胀起来,耳朵有血流如瀑,倾泻在十字街角下。

徐小受硬顶着这恐怖而重叠的声音,靠意识分辨着那道不是圣神大陆语言,听出了何意:

“汝是何人,所处何地?”

靠!

真不能跟祂对话了。

再多聊一句,我魔药还没打,得给你先吼死在十字街角。

此仇不报非君子,别让我封祖后逮到你,不然让你知道“耳提面命”四个字该怎么吼。

“呔!!!”

徐小受立于意道长河之上,先是唾了一声,才对着不尽时空呐喊:

“八尊谙!”

“去时境,寻八……”

一顿,徐小受又突然改口,神情倨傲而高冷:

“吾名,八尊谙!”

“小小戏鹤,可笑癫傩,欲穷我之名,尚需七分力……给你个机会罢,寻得见我,我便助你一把!”(本章完)

第1985章 第一九八章 悲珠

“咦?”

生命图纹世界,药祖心神一惊。

就在方才,祂刚拿住亟待拼死反扑的北槐意识体,却察觉到了又有异常发生。

“祖神?”

心神内守于泥丸宫,药祖本体却还保持着基本的对祖神气息的敏感度。

祂分明能捕捉得到,北槐意识体挣脱一半之时,圣神大陆,有新祖诞生。

这可是大事!

当世界之中,为数不多能引得动变数发生的,便是祖神了。

可五域迄今能封祖的都封了,不能封祖的在祂归零后,基本也不会给机会封了。

怎会刚好卡在祟阴暴起,欲夺舍自己的这段敏感时间里,又有祖神封就?

绝非巧合!

药祖不敢轻视,稍稍放下眼前注定无得超脱的北槐,连祟阴夺舍之力都暂时搁置,力量往外一探。

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消失了。”

骇人的是,竟无从追溯!

仿佛方才只是错觉,实则五域安平,并无新祖诞生。

可归零祖神,怎会感知出错?

如果是新晋祖神,不论再强,都不可能瞒得过归零祖神的探知才对。

那余下的再不可能,怕也剩这一个结论了:

“一步归零?”

“或者说,接近归零的强度?”

圣神大陆此时代,已先出了一个八尊谙,怎么可能还有如是妖孽降生?

药祖心头不信。

可事实让人不得不信。

祂心弦稍紧,万不敢将此事直接搁下,怕成为伏笔。

顿时,西域大沙漠上,轮回长河稍稍一放,便有澎湃力量接入五域道法,快速搜寻起了异常的源头。

“鼠辈藏身,也余一尾,不信轮回长河照不出原形来!”

以“轮回”的方式回溯方才气息,建立在大道长河的力量基础上,不管那新封就的祖神如何遮掩,该是无从脱逃才是。

除非,其人不止一步归零,大道感悟层次,还要超过自己这个“大道双河”!

但这,如何可能?

“嗡嗡嗡……”

滚滚力量,荡过五域道法。

世间事如镜中花,被映照于轮回长河之上。

一番又一番,一轮又一轮,药祖并不曾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几乎是将五域翻了个底朝天。

“没了!”

可那新晋祖神真如壁虎断尾后,速速逃离,藏匿无踪了。

若其人有正面战力,不必畏惧自己。

这是好事,说明祂害怕自己,药祖第一时间分析出了“优点”。

可“缺点”也同样明显!

留着这么一个不知是谁,大概率还是敌人的人藏在暗处,不知何时就会冒出头来给人一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暗茬不找出来,新天境便是种成了,谁可高枕无忧?

“气息!”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祖神新就,人可以藏,气息却不论如何躲不过生命长河的映照。

毕竟凡生灵,只要存在过,必于生命长河中留下过痕迹。

思路一变,再以生命长河去追溯祖神气息之时的,药祖却是大吃一惊。

不是没有收获。

相反,收获太多了。

“两道!”

“为何,会是两道祖神气息?”

难道说,就在方才一刹那,五域新封就了两个“一步归零”的祖神?

饶是药祖,至此亦不由得脑壳一晕。

这太过了。

祂立马否掉了如此荒谬的想法。

稍稍冷静下来后,才发觉其中一道祖神气息是在圣神大陆之中,另一道却在大陆之外,只是和这方位面有了联系。

“联系……”

具体的便找不出来了。

可联系本身就不是一个好的讯号。

毕竟,祂联系的不是自己,那会是谁呢?

是在跟魔祖沟通,企图联起手来,暗算自己吗。

所以这就是圣辛的后手,求外援?

可他界祖神,除却那几位,更难归零,圣辛不也瞧不起别境祖神么?

“不不不……”

这些都只是最坏预想。

事情,分明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

药祖深一呼吸,又变了个法子,试图通过验证是否具现了大道长河的方式,验证出那两位祖神的大致强度。

这很好找。

大道长河凡出现,必于五域道法中留下过痕迹,以自己大道双河共鸣同层次的力量便是了。

这一找……

“什么?”

药祖却险些骇掉下巴。

新祖诞生,气息两道,足够让人吃惊了。

这大道长河之力,在方才出现过的数量,又怎会是“三”呢?

……

“圣神大陆,有归零祖神诞生!”

四陵山,圣宫,紫宠高立于白龙龙首之上,耳闻药祖肃声传音,同样心凛。

不错,药祖能找到的异常,紫宠同样看出来了。

甚至较之于正在抵抗夺舍之力的药祖,紫宠作为局外人,能瞧见更多。

“傩……”

率先出现的那道气息波动,正和远古时期有过一面之缘的傩,有些类似。

只不过,较之于那“低境圣帝,不及战祖”的戏鹤大师,方才那缕意识才是真正的归零祖神强度。

“却不是主动寻来,实则傩相隔太远,也并未发现圣神大陆的具体位置。”

“却是圣神大陆,有人触及了归零大道,主动求见的傩祖?”

紫宠神色凝重,似在分析利害。

末了眉头一蹙,又思及了别处。

在她被傩之意吸引了心神的一瞬间,才是药祖说到的,有新祖封就。

只不过这新祖,真的新吗?

紫宠抬眼远眺,一眼可囊尽五域四海,将整片大陆尽收眼底。

傩,以及见傩之人,姑且不谈。

那真切无比的“祖神诞生”,所带来的异象,远不止药祖说的一句话那么简单。

但见此刻五域,正有大批虔诚无比的信徒,双手高扬,双膝跪地,嘴里狂热的呼喊着什么:

“恭迎道祖降生!”

以南域为最,十之七八的炼灵师,几乎在同一时间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就仿佛,他们生来接受道祖的教化,这一位祖神在南域的影响力,比祟阴还高。

东域次之。

西域、北域更少。

但加起来,也算是跪了不下六成之人。

有趣的一个现象是,但凡古剑修,一个没跪,这又是为何?

是在避剑祖的权柄吗?

不,剑祖权柄,此时早已落入魔祖之手,可为魔祖的一部分。

若是为避魔祖权柄,则不止该避“剑”,连“灵”都该避,也就是说五域炼灵师,一个也不会跪。

事实,却截然相反。

那么,祂在避的,就不是自己了。

而是在“剑”之一道上,已然超越了剑祖的八祖,也即……

“八尊谙!”

不避自己,却去避一个早赴时境,影响不了五域局势的人。

要么,祂笃定八尊谙可以归来。

要么,祂站的便是八尊谙的立场。

总而言之一句话,来者不善,此人是奔着夺炼灵之道的终极目标来的,必然会跟自己正面撞上!

“有趣。”

“着实有趣。”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选择偏差,紫宠已是瞧出了那位新晋祖神的立场。

至于说是否“新晋”,这就要论及这位祖神所掌握的力量了。

“道祖……”

五域炼灵师,皆为圣魔掌控。

一念之间,紫宠已搜罗完了几乎全部跪地炼灵师的灵魂,结果发现,他们的记忆全部出现了偏差。

“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

“在这些人中,五域十祖之列,竟已全无‘时祖’的影子,祂夺的是时祖之道?”

非也!

若是常人,还真给晃过去了。

紫宠却将这障眼法一眼窥破,接着,剖析出了更深层次的用意:

“夺时祖之权柄,只是幌子。”

“以时祖之能,就算迷失,连我欲夺其道,都得思量再三,准备万全,才可徐徐图之。”

“祂,绝然不敢!”

但表面披着“夺时祖名”这层皮,实则“侵圣道根”,已暗中攻下五域几近半数炼灵师的信仰。

就代表,祂敢跟自己掀桌,敢跟自己动手吗?

亦非也!

“如此大费周章,粉饰真实所想,其人城府不浅,那么浮于表面之见,绝不可取。”

“而抛开过程,追溯结果,如今五域还能入祖神法眼的,一不过圣魔之道,二不过药鬼之道,三不过新天境。”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既然那位“新晋祖神”,一“剑”、一“灵”,有两条指向了自己所掌握的。

那么祂要夺的,只可能是药祖之道了。

刚刚好,药祖正被祟阴夺舍。

这其中,会有联系吗?

“巧合?”

紫宠小脸严肃,不敢信这单纯是巧合。

若是没有联系,那此事还大可化小,小可了之。

但若是有,药祖怕不是这一次要遭的难,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小心‘记忆’!”

往药祖那边回了一道意念。

言尽于此,紫宠不可能再去实际支援什么。

毕竟,她本来打的主意,也是神农百草跟祟阴大战一场,两败俱伤。

如今有个新晋祖神也盯上了祂,只能说再好不过,最好的结果是三方斗罢,自己最后收场,能把神农氏也收掉了是更好。

只是既然放了药祖归零,这怕是有些想得太美了。

退而求其次,药祖去斗祟阴,斗新晋祖神,接下来自己要对付的,只剩两个人。

“见傩之意……”

是谁来着,谁能做到?

很奇怪,思来想去,紫宠竟也想不到有谁可以主动见傩。

若说是见名,紫宠心里头倒是有个人选,该只有圣奴徐小受或有这般可能了。

傩的话,怎么想与徐小受都联系不大?

“有些古怪……”

眉头越皱越深,紫宠感觉自己忽略掉了些什么,但注意力又不免被北域的神亦吸引过去。

这才是正主!

这才是大敌!

或者说,神亦本身不可怕,三界神亦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神亦手上拿着的那颗金舍利子。

“天命之人……”

一世一天命,气运钟一身!

这道理,圣祖由圣入魔,历过沧海桑田,自是懂得。

十祖之中,谁不曾是那一时代的天命之人呢?

这炼灵时代,由圣魔一力推之,将气运蓄满、引爆,自然是可以推出一个足以封就归零祖神的天命之人的。

魔祖早早便锁定了那人是谁。

天生命格,有怨佛陀,其金舍利子有祖神命格之效,却不受自己影响。

于是多番指引,将之引来十字街角,成功令其“镇压”自己,好徐徐渗透之。

不曾想,天命之人的命格,自己看似牵扯住了。

天命之人,却好似从一开始便不可能被找到、被镇压,因而应运而生的,居然从头到尾都是……八尊谙!

只能叹一句,时也!命也!

好在八尊谙封祖归零出局,但有怨的命格却仍旧不可小觑,这一枚金舍利子魔祖图了许久,终究还是落到了他人手上。

“神亦如今固然力馁,但若逼进,则其必吞舍利子封祖,战力绝不容小觑。”

“若与之对抗,徒耗心神事小,被药祖趁虚而入事大,需以迂回之策破局。”

怎么破?

解铃还须系铃人。

神亦只逞匹夫之勇,这便是最好的弱点。

只要将祸水东引,引到别处之上,譬如药祖,待得神亦一身精力用完,便无人可以对付自己了。

这是原本的计划。

如今看来,药祖要对付的人,好像有点太多了,若是被彻底压死,反而局势要大乱。

那么……

紫宠侧首一眺,视线落到了死浮屠之城外。

却是丝毫没动那座处处彰显着异常的“圣宫大阵”,相反看向了阵外一女,无声自喃:

“至生魔体、至生魔体……”

“生之炉鼎,魔之守望,且观你如何造化。”

……

“唔……”

生浮屠之城外,泪汐儿悠悠转醒,只觉脑海如针扎般疼,忍不住伸手捧住脑袋。

很明显,这是被人攻击了。

可记忆好似断档,根本记不起来方才发生过什么,只好像看到一道身影出现,飞速掠进了十字街角大阵……

之后,便完全没了印象。

起身后转眸一扫,不远处几道身影同是如此,刘桂芬、姜呐衣昏迷不醒。

倒是那巫四娘,不知何时,竟也醒过来了。

她正匍在地上,身子抽搐,双目禁闭,好似体内力量紊乱,境界波动十分异常。

时而太虚。

时而宗师。

时而竟有圣力翻涌,分明企及了半圣,乃至圣帝之境。

有古怪……泪汐儿一双神魔瞳,对祖源之力无比敏锐,分明瞅见巫四娘体内有大量祖源之力涌出,快速汇于她禁闭的双目位置。

“呃呃……”

匍倒在地的巫四娘痉挛着,生着疮孔的脸庞艰难抬起,双目勉强挤出了一条缝,声音沙哑:

“汐、汐儿姑娘,能拉老身一把吗?”

她艰难抬起右手,像是溺水之人,试图得到一次援助。

泪汐儿却敏锐捕捉到了,其目下闪过一抹红芒。

谁对她动手了?

为何要对她动手?

她体内那股磅礴的神性之力,又是从何而来?

在自己昏迷,记忆断档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生了什么,这里有人来过?

“不可靠近……”

太古怪了。

早在之前,泪汐儿便瞅出来了。

不止巫四娘古怪,刘桂芬、姜呐衣,都不像是正常人,甚至不像是人。

加之如今徐小受在十字街角对付北槐,分身乏术,神亦不在身边,远在北域。

自己为至生魔体,牵一发动全身,若有神亦、徐小受看着,是可以招惹魔祖,现在身后无人,很可能惹出祸事。

泪汐儿第一反应,便是远离这三人,等待徐小受出十字街角,或者他给了自己信号再行动。

可刚转身要离开,身后那巫四娘,颤颤再又出声:

“汐儿姑娘,老身很是好奇,事到如今,竟连红悲灵珠,你也认不出来了吗?”

泪汐儿闻声,身子猛的一震。

红悲灵珠,《天下瞳术》载记的泪家瞳之一。

观一眼而勾动人心悲情、仇怨,可置人走火入魔,亦可借之观我,借此泪家瞳之力破障修道,只不过需要有人护法。

这双眼,泪家人又怎会不知?

所以……

泪汐儿脑海里闪过方才所见的巫四娘眼下红芒,那不是力量紊乱所致,而是……

“红悲灵珠?!”

泪汐儿猝然转身,银发飞扬,杀机迸发:“你怎会有红悲灵珠?”

这一双眼,泪家还在之时,也只有一对。

那日最后所见,却是同三厌瞳目、珠玑星瞳等一般,被人剜下,如战利品般,盛于玉盒之间。

动手之人,便是以道璇玑牵头,以五大半圣世家为前锋的那帮道貌岸然的圣人!

“为何呢?”

转头所见,却是巫四娘狞笑声冷。

她已停止抽搐,整个人从颅骨开裂。

脸皮嗤啦间直接破开,很快从中走出来一个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丰腴道姑。

她含笑脉脉,双眼本来如初,一闭一睁之后,目下黑棕不见,而是化作两轮稍显暗沉的橘红虹光,直直迎上了神魔瞳:

“汐儿姑娘,你觉得是为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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