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突击队扩军出规范,精神文明服务企

签字结束,还有个庆祝酒会。

钱进这边太忙碌,顾不上参加酒会,他跟攻关小组集体成员拍了纪念照,然后回到市供销总社继续忙活。

不管是外商办还是泰山路劳动突击队都很需要他。

早在上个月的15号,国家批转广粤两省领导班子一个报告,关于对外经济活动实行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的报告:

国家决定先在深圳、珠海试办出口特区,待取得经验后,再考虑在其他沿海城市设置特区。

外贸工作的重要性在国民经济体系里上了一个台阶。

海滨市开始盛传一个消息,说国家也有意将海滨市设置为北方出口特区,即将在市里组建新的外贸单位。

八月的海滨市很热,就在汗流浃背中,这个月悄然而逝,不知不觉就是1979年的9月了。

九月的海滨市,已然褪尽了溽暑的燥气。

海风从广袤无垠的海面灌进来,早晚时分开始带上了凉意。

泰山路两旁的法桐树叶边缘开始泛黄,沙沙作响,传递起来季节更迭的讯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是某个陈旧世界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出现了新氧的味道。

钱进观察到平日里居民老百姓的脚步正在越来越轻快,国营副食店门口排队的人议论的话题,不再仅仅是副食品本上那点定量,偶尔也会蹦出些陌生的新词——比如“特区”,比如“现代化”。

9月29日,有重要讲话发布。

讲话初步总结了国家成立30年来的经验教训,明确提出要从中国的实际出发,走出一条适合我国情况和特点的实现现代化的道路,要发展社会主义民主和法制,建设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

钱进在看到这个讲话登报的当天,就在外事办的办公室里给劳动突击队办公室摇去了一个电话:

“通知各队长、骨干、党代表,今天下班以后加班开个短会,就在咱的会议室开。”

筒子楼的204和205都成了劳动突击队办公室,其中204是领导集体办公室,205则摆上桌椅成了会议室。

钱进下班便骑着摩托车嘟嘟嘟的回到泰山路,直奔筒子楼而去。

老住户们看到他回来很高兴,又拉着他要家长里短。

钱进头疼,只好找了个理由开溜,赶紧钻进了办公室去。

204和205都是一样的布局,一道墙壁隔开两个房间,不过205中间的墙壁已经被敲掉了,这样空间更开阔,可以做会议室。

204两个房间,外屋是集体办公场所,内屋则是会计办公室。

现在办公条件还有限,不大的房间里,几张磨损严重的办公桌拼凑在一起,便构成了他们这个突击队的作战指挥部。

空间也有限,办公桌和椅子排开后没什么落脚地方。

甚至墙壁上空间都很有限,首先是悬挂了一排的奖状。

这全是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在过去两年时间所荣获的嘉奖,现在但凡是劳动突击队开嘉奖表彰会,肯定少不了他们泰山路一张奖状。

再就是一排排钉在木板上、用红色油漆标注数字的小铁牌——这是泰山路上三百多名突击队员的“工号”。

房间靠窗的地方,立着两块大黑板,一块密密麻麻写满了粉笔字,是各班组的生产排班表。

另一块则略显空旷,只写着几行近期的工作重点,其中一行“学习最新精神”的字迹被画了粗粗的圆圈。

钱进刚进办公室,隔壁会议室拉开门,总秘书庞工兵露出脑袋给他:

“钱总队,同志们都到齐了,在这里等着你了。”

钱进走进去。

里面乌压压坐了二十多号人。

尽管窗户开着,可估计不少人是从工作岗位直接过来的,搞的房间里气味杂乱。

汗味烟味脚臭味最多,还有浓重的机油润滑油味、烧烤火烧火燎味、卤料汤水味,自然更少不了外面马路上飞扬的尘土气息。

钱进进门,徐卫东冲他抖眉头。

这让他嘿然一笑:“昨天上夜班来着?”

徐卫东点点头:“对,所以听说你要开会,我也过来了。”

与此同时,拖拉板凳的‘吱嘎’声不绝于耳,众人纷纷站起身。

见此钱进摆摆手:“都坐下吧,没那么多礼仪。”

钱进等人都坐定,目光扫视一圈,开门见山。

他拿起今天的报纸递给庞工兵:“一人一份,看头版新闻。”

“今天把大伙儿急吼吼叫来,就为这个,都看到了吧?”

他现在很注重手下骨干们的学习能力。

这帮人就是他以后创建综合大型商业体的核心成员了。

当然他们当中很多人不堪大用,但钱进看刘邦能用一个沛县的老哥们打天下,他觉得自己用一条街道的老哥们搞个集团应该不成问题他。

至于他们能力不足?

这不要紧,学习!

而读书看报就是他给手下这些骨干制定的每日学习计划。

粗略扫了眼报纸头条,周山湖说道:“看了,这个我注意来着,今天去摆摊还听见大喇叭的广播在念这个报道。”

钱进点点头:“好,这次领导讲话很重要,总结了过去三十年的得失,提出了发展新路子。”

“新路子的核心是什么?从实际出发,搞现代化。然后领导在报纸上明说了,要两条腿走路,物质文明要和精神文明一起抓!”

钱进特意强调了“两条腿”、“一起抓”这几个字,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队长。

众人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肃然。

朱韬说道:“物质文明咱都清楚,钱总队你这次要强调的是精神文明吧?”

钱进对他的悟性颇感欣慰,点点头说道:“对。”

“物质文明咱一直在干,打扫卫生、抢修危楼,保证供水供电,疏通管道,掏厕所,紧急搬运物资,以至于咱们的流动食堂和服装厂,这都是在为人民提供物质文明方面的服务。”

“那么精神文明呢?”

苏昌顺说道:“唱歌跳舞看电影?钱总队,这个咱们劳动突击队干不来吧?”

“咱们搞物质文明服务没问题,精神文明服务怎么搞?组织队员们去唱歌?”

“还别说,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搞个歌唱比赛或者组织大家伙跳舞。”周山湖咧嘴笑,“你们知道现在咱海滨市小青年攒钱买的新四大件吧?”

钱进问道:“什么新四大件?”

周山湖掰着手指数:“一半跟咱有关,蛤蟆镜、喇叭裤,风衣还有录音机!”

“前面两样便宜,后面两样贵,尤其是录音机特别贵,但现在年轻人都追捧这个,我都准备向你提个建议,给咱烧烤摊准备上录音机放歌听呢。”

钱进说道:“这个建议不用提,批准了。”

周山湖顿时大喜过望:“那咱生意肯定会更好,钱总队你是日理万机太忙了,不知道现在小青年下了班喜欢干什么。”

“他们现在最喜欢的就是找地方跳舞,录音机一放,找个地方就开始跳……”

钱进拍拍桌子:“话题扯远了,我不是想聊这个,还是回到领导讲话上。”

“我决定以我们泰山路劳动突击队为核心骨架,拉起一个新摊子,搞一个新的集体性质的经济单位,名字就叫——”

“泰山路人民精神文明服务企业!”

一听又要开新的小集体企业,众人习以为常,可听了名字又满头雾水。

周山湖嘀咕说:“这不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咱们为人民精神文明提供服务,找地方用录音机放歌,让他们去跳舞……”

徐卫东使劲鼓了鼓掌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响应钱进的号召:

“好!钱总队这思路好!”

“我们突击队名声在外,干活是把好手,但光有‘力拔山兮气盖世’,没点‘吹拉弹唱’的文化气儿,确实跟不上新形势了。”

“搞这么个新摊子,既响应国家号召,又能从根子上提升我们突击队这帮粗汉、闲人的素质和形象,我举双手赞成!”

朱韬揶揄他:“是你想提升素质和形象吧?怎么样,你家的苏老师看不上你了吧?”

徐卫东咬牙切齿怒视他:“算你运气好,现在在开会,要不然我真一脚弄你脸上让你尝尝我袜子的咸淡!”

赵波闻言顿时起哄架秧子。

钱进皱起眉头来。

底下的动静迅速平息。

赵波咳嗽一声,摆出认真样子说:“钱总队,我自然赞成你的提议,你的提议准好。”

“可这个精神文明服务企业叫我们为难啊,我们都是一手油污、两脚泥的糙人,侍弄这‘精神’玩意儿,怕是不得章法哟!”

他的话引来一阵哄笑和附和。

钱进说道:“所以你们先别急着瞎讨论,我哪次给咱突击队找出路不是谋而后动?”

“精神文明服务企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具体要干什么我待会再说,现在说第二个重要议题,那就是扩军!”

听到这话,不少队长抬起头盯着他看。

劳动突击队的小集体企业干的红红火火,泰山路周围街道多少知青都在眼馋。

今年返城的知青尤其多,几乎可以说家家户户都多出来一张嘴。

他们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早就想加入泰山路劳动突击队了。

不知道多少人托关系找到他们这些队长,可他们也没办法。

人事大权在钱进手里掐着呢。

而钱进现在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人。

他在市供销总社的工作太忙了,现在抬头就是某个领导低头便是某个厂长,一般人寻不到他的家门口。

于是得知劳动突击队可以扩军了,各队长们耳朵全竖起来了。

无他。

他们手里都憋着好几个名额呢,都是想进入劳动突击队却没门进来的亲朋好友。

钱进明白他们的期盼,所以没卖关子也没给他们留下嚷嚷的机会,立马接着上句话往下说:

“是,一个队伍要扩大要壮大就得吸收新鲜血液,但是队伍光扩大不行,更要确保队伍的纯正和战斗力。”

“我们不能图热闹、充门面,决不能让那些懒汉、混子、心思不放在正道上的人,打着新旗号混进我们苦心造诣才打造出来的队伍里来。”

这是钱进一直在强调的事。

从去年到现在,突击队已经扩充了太大规模,现在的突击队里,主力固然硬气,但也裹挟着一些特殊年代遗留的、或是纯粹为糊口而来的边缘人员。

成立新的小集体企业后再度扩军,如果不加筛选,良莠不齐,反而可能坏了大事,砸了“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的招牌。

“所以,在正式搭建这个‘精神文明服务企业’的架子之前,我的想法是,必须先给突击队扩军!注入新鲜、可靠、有潜力的力量!”

“但前提是——必须有一套严格的、像工厂技工评级一样的硬标准!”

“我们要的,必须是真正能在两条战线,也就是物质生产战场和精神文明阵地上都打得响的精兵强将!一句话: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徐卫东反应过来,说道:“所以今天第二个议题,核心任务就是你要给大家伙树立队员选拔规矩?”

钱进嘿嘿一笑:“不对,是大家伙儿一起想办法树立规矩,每个人都开动脑筋,别藏着掖着,有什么想法都倒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但随即氛围便热烈起来。

他们都在一线带队伍,手下什么人、身边有什么人,他们一清二楚。

因此钱进让他们设置筛选队员的条件,他们确实都有话说。

石振涛一直负责带治安突击队,所以他赶紧说:“哎哎哎,各位同志先听我一句,反正首要一条是政治要可靠。”

“三代之内,家庭成分、本人历史都要清白明白,这是根基!咱干的是响应国家号召的新事业,根子不能歪!”

周山湖一听顿时翻白眼:“那我这样的肯定得清出队伍去。”

石振涛不善言辞,着急之下开口确实触碰了周山湖的逆鳞。

这让他一时有些尴尬。

周山湖很会混社会,他在劳动突击队里现在吃的开。

因为第一他掌管的烧烤摊是最能赚钱的单位之一,第二是他家条件好,他出手大方。

再就是他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谁家遇上点麻烦事,他这边多少能找到便利的解决方法。

这么一来二去,他虽然有过黑历史,却在劳动突击队里混出了头。

不过石振涛跟周山湖关系不太好。

因为石振涛毕竟带的是治安突击队,他的工作性质天生跟周山湖的黑历史犯克。

于是平时两人尽量不打照面,碰上了也是点头之交。

此时石振涛无意之间惹了周山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傻眼了。

作为他的铁哥们,苏昌顺立马丝滑的接过了话题:“石头的提议有道理但也有问题,现在是新时代有新政策,咱们也要看现实表现。”

“得调查他们下乡期间或者在原来单位的口碑,街坊邻居说好,那才是真好。”

“这事咱们自己得做好摸底工作,最大限度的杜绝害群之马!”

新队长曹有志犹豫了一下,也说道:“苏队说的好,我觉得咱们的队员得看人品、家风。他们自己在邻居口碑很重要,然后他们家里长辈和同住人的为人处世也重要,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肯定是有道理的。”

米刚点点头。

钱进便对他示意:“米队是老队长了,听听他的意见。”

米刚笑道:“让弟兄们先说,我再组织一下语言。”

周山湖说道:“那我说两句吧?”

钱进冲他点头。

周山湖很正式的站起来,诚恳的说:“我能有今天,一切多亏了钱总队和小魏老师对我的包容和信任,这道谢的话我现在不说了,因为拜年时候说太多了。”

“言归正传,刚才石队长和苏队长提出了两条硬标杆,我想根据我的经历和我工作期间的感悟提出三条软标杆。”

“第一条是人要吃得苦,作风扎实!”

“干服务企业也免不了跑腿受累,不能像过去街道摊派来的‘病号’,干不了半天就叫苦连天。”

“第二是脑筋得活络一点。这‘精神文明’服务一听就知道肯定跟抡大锤不一样,面对的是街坊邻居,得会说话、会来事儿、有服务意识,不能一副老爷样,也不能一张死鱼脸。”

“第三是得有点儿上进心!不求个个是秀才,但至少要愿意学,这事不管钱总队还是小魏老师一直强调,活到老学到老,咱们都得学。”

“这一点很重要,以后组织学习新政策、搞点宣传活动才带得动。”

钱进挺诧异。

周山湖这人能进入劳动突击队是机缘巧合的事,可是他确实是个人才。

他的提议很有前瞻性,引入“服务意识”、“沟通能力”、“学习能力”这些要求。

恐怕到了21世纪初期,一些小企业招聘员工都没有意识到这三点的重要性。

米刚借题发挥,补充道:“对对对,老周补充得好。”

“人呐,最怕一条路走到黑,闷葫芦。干咱这活儿,尤其将来搞服务,得能说会道,会吆喝也会讲理。”

“见人冷着脸不行,油嘴滑舌耍滑头也不行。得学学人家国营大商店的售货员,态度好,脾气耐,讲得清道理,能拉得住主顾。”

徐卫东摸了摸脑袋,说道:“各位同志,听了你们的这些要求,我是心惊胆颤啊。”

“怎么感觉搁以前要是有这些要求,我这样的人迈不进咱突击队的门啊?”

钱进毫不留情的说道:“迈不进来就对了,我们就是要设门槛卡住你这样的人。”

众人哄堂大笑。

徐卫东讪笑:“别啊,我的同志哥,咱们不能忘记劳动突击队成立的本意,是为了减轻一些家境困难人家的生存负担啊。”

“所以我觉得家庭负担也得考虑进来一些,拖家带口、生活特别困难的,只要愿意踏踏实实干,我们应该适当倾斜考虑一些名额。”

钱进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确实很重要。

他急忙对庞工兵说:“还笑什么呢?徐卫东同志这个提议很好,这个要记住。”

庞工兵立马挥笔。

“还有纪律性!”石振涛再次强调,“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新来的要服从指挥,遵守咱们突击队的老传统和新章程。”

“自由散漫、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溜号打晃的,坚决不行……”

讨论越来越深入,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你一言我一语,原本的模糊地带渐渐被勾勒出清晰的边界。

钱进一直听着,没有轻易插话,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他点点头笑道:

“要不老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瞧瞧,咱们开会讨论成果很显著的嘛。”

“劳动突击队的准入门槛就这么被咱们讨论出来了,这可具有纲领性意义的好东西。”

他看向庞工兵:

“你把大家伙的意见都记下来了?”

庞工兵点头:“记下来了,清清楚楚的。”

钱进说道:“那你复述一下,让同志们都听听。”

庞工兵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综合大家的意见,我初步归纳出几条‘泰山路劳动突击队队员选拔暂行标准’:

根子正,历史清。立得稳,口碑硬。家风正,讲信义。吃得苦,守规矩。能跑腿,身体好。懂来事,口齿清。心向学,求上进。”

“特殊情况说明:对确实困难且符合前7条核心标准的同志,由钱总队择情录用。”

钱进听完后哈哈笑,率先鼓掌:“还愣着干什么?同志们赶紧给咱庞总秘呱唧呱唧,庞总秘真是人才,就适合干这个笔杆子工作。”

其他人纷纷鼓掌。

庞工兵这次干的确实不赖,言简意赅的将他们的要求给总结了出来。

钱进说道:“庞总秘,会后你再把这些点捋一捋,形成个条条框框、清楚明白的文件,然后我打印出来发给各位分队长。”

“接下来的第四季度,我们泰山路突击队要大扩军,招新队员!”

“现在我说的清清楚楚,咱们招新就按这个标准来,宁缺毋滥,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是过硬的种子。”

“所以各位队长回去,把眼睛擦亮,把手下的筛子给我筛细喽!”

一群人积极回应,“明白!”“好!”之类的回答声此起彼伏。

钱进满意的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今天这个会议开的很有意义,选拔标准的确定,如同为新大厦清理好了地基,也为扩军行动划定了不容逾越的边界。

庞工兵问他:“钱总队,你有没有要补充的地方?”

钱进笑道:“我有要补充的地方,不过现在就不补充了,怕吓到你们。”

徐卫东也笑了:“你说呗,有什么能吓到我们的?还得五官周正什么的吗?”

钱进摇头:“错,是考试!”

后面俩字确实让好些人呆若木鸡,至少四五个人异口同声的反问一声:

“考试?”

徐卫东也呆呆的问:“考试?考啥?考大学?”

“考大学是考语文考数理化,咱劳动突击队暂时用不着这东西,”钱进笑着介绍。

“咱们要考,就考待人接物的基本,考对海滨市几条主干道、几个大商店、重要单位的熟悉程度,考碰到老太太问路、碰到年轻人打听政策书报、碰到不讲理的人故意找茬,怎么应对。”

“可以口头问答,也可以模拟场景,考卷不需要多深奥,但必须能筛掉那些一点社会经验和基本常识都没有、或者反应慢半拍的。”

众人挠挠头,龚广弱弱的说:“这会不会太难了?进劳动突击队还要考试啊?”

钱进说道:“其实这个考试的门槛比你们那七条要低,不过算了,这只是我一个临时想法,暂不使用。”

“不过,”他微微一笑,“以后咱们劳动突击队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正规,到时候会有职级的差别,要晋升职级可就得考试了。”

“所以各位,好好学习吧,以后有你们学的东西!”

他这一招说来简单,就是把劳动突击队当日后的企业来管理。

企业怎么招聘自然劳动突击队也怎么招聘。

说起来这个劳动量比刚刚出炉的七大条要小的多也靠谱的多。

“钱总队,人我们能按这个高标准选出来,可这‘泰山路人民精神文明服务企业’,它到底干点啥啊?总不能大家干坐着精神吧?”徐卫东岔开了话题。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充满期待和困惑地看着钱进。

是啊,方向定了,标准有了,人马上要来了,新“企业”的“活儿”在哪儿呢?

又怎么赚钱呢?

钱进初期不指望这个新企业赚钱,因为这新企业厉害的是九十年代。

到时候随着娱乐产业的丰富和对娱乐业放松的监管,他到时候要以此为根据地进军娱乐业的。

当下确实没什么赚钱的好路子。

钱进先展示了一条小路:“精神文明,离不开文化。文化嘛,书报杂志是粮草!”

“我得到内部消息,鉴于现在报刊发行由邮电部门统一管理,实行的邮发合一制度太死板,严重影响了人民群众获取书报的渠道。”

“国家马上就要引进国外的类似经验,在一些人流量大的街头设置报刊亭售卖书刊报纸,这个活硬广告不是邮电部门自己干,而是征集有实力、有信誉的单位合作共建。”

徐卫东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你要跟邮电部门合作共建这个东西?”

钱进说道:“对,看看能不能获取这机会,要是能获取这机会,那咱们的精神文明服务企业不就建起来了吗?”

“我已经想好营运模式了,到时候咱们办起‘泰山路流动报刊服务点’,用平板车、三轮车,推着书架、报刊,插上咱‘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精神文明服务点’的大红旗,深入到各个街道路口、副食店门口、上下班的人堆里去。”

“把党的声音、国家的新政策、外面世界的新变化、还有点能让人长见识开眼界的画报、杂志,用最低廉的价钱或者干脆免费借阅的方式,送到老百姓的眼皮子底下。”

“到时候咱们能做到让大家有书报看,这不就是提供精神食粮吗?”

朱韬闻言很感兴趣:“那挂在我们人民流动食堂名下吗?”

“反正给人民提供精神食粮,也是提供粮食嘛。”

钱进笑道:“那就用不着了,出来一个新单位,肯定要提拔一批新人嘛。”

几个没在会议上讲话的党代表闻言来了心思。

又是一个晋升渠道出现了。

会计曲永红看到了问题所在,迟疑的问:“可是,钱总队,这样能够赚钱吗?”

钱进说道:“咱这是响应中央号召,为人民群众的精神文明服务嘛,不能什么项目都想着赚钱。”

“这个重点不在赚钱上,咱们有那么多的赚钱项目了,这个新的小集体企业主打一个为人民服务!”

“好啦,任务明确了,各位请回吧,我这里没有预备晚饭!”

(本章完)

第258章 发现工作机会,全家上阵备战

九月底结束,金秋十月开始。

海滨市的十月很美很舒服,秋意浓得化不开。

海风一如既往地吹拂着这座苏醒中的城市。

街道两旁挺拔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由墨绿转为金黄、深褐,随着风打着旋儿落下,铺满了泰山路略显坑洼的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天高而远,蓝得清透。

阳光不再像夏日那般酷烈,温煦地洒在人们身上,也照进许多返城知青充满焦虑与期盼的心里。

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开始轰轰烈烈的进行整编、扩编。

再次对泰山路的知青们敞开了大门。

这让其他街道的知青非常羡慕。

然后1979年的国庆节来了。

钱进难得休假在家,跟大哥、二姐、三哥一共四家人进行了大团圆。

得益于行家的指点,钱程的就业之路很顺利。

顺利进了工商局,成为了一名小办事员。

但这可是权力机关。

钱程从知青农民转变为端铁饭碗、吃公家粮的国家干部,说一句完成了阶级跃迁毫不过分。

用不着钱进叮嘱,他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加上工商局这边领导知道他跟钱进关系,看他又忠厚老实、踏实能干,还挺看好他的。

这样钱程可顾不上家里了。

钱家的孩子多,特别是钱烈回来又带了三个孩子回来,现在一家子加上汤圆九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呢。

家里需要有人看孩子,马红霞便没有上班,留在家里担任了大家庭的管家。

另一个她也不太想上班。

因为这年头海滨市里头的人也说方言,不怎么说普通话,而马红霞更不会说普通话。

这种情况下她不太爱出去跟人打交道,索性留在家里看孩子,帮钱进家里料理生活问题。

钱烈一家刚回城,还在办理户口变迁,所以没必要着急解决工作问题。

钱夕一家的前程有些问题。

钱夕的丈夫陈寿江被钱进送去运输公司当了学徒。

这是用过命的交情换来的学习机会,安排的很顺利。

而且陈寿江只是去学开车,并没有进入运输公司占编制,所以这安排算不上违背党纪国法。

麻烦的是钱夕。

钱进没有给钱夕找到合适的工作。

进入劳动突击队自然最简单,钱夕还想去服装厂当裁缝。

奈何劳动突击队是有严格规章制度的。

不是泰山路户籍不准进入劳动突击队!

钱进自然可以轻易违背这规章制度,可他不能这么做。

他必须得带头遵守规章制度,这样钱夕暂时没有工作。

不过这女人还是很有想法的,她没事干就搬着书本来学习室跟着老师同学学习。

钱进给她找来一些书,也给三哥钱烈一些书,两人平日里没事干都要学习。

其中钱烈以前下乡是兽医,钱进觉得这个方向可以好好发展。

所以给钱烈好些兽医和家禽家畜科学养殖方面的专业书籍,钱烈一回城就开始学习,搞的不少人以为他准备考大学。

其实相比之下,钱夕这边才更像是要考大学的人。

可惜她没有钱程的学历,只是初中毕业,如果她是高中毕业,说不准真能有考大学的资格。

不过早年下乡的时候林场缺人才,她这样初中毕业的女学生就已经是高学历人才了。

于是林场安排她在小学当了老师,民办教师。

直到前两年林场领导的子弟大了,才顶替了她的工作,人家成了正式在编的教师。

这样她就想自己学习一把,没有机会高考了,但钱进跟她说了,改革开放以后工作机会多,国家会大力发展教育事业。

乡下地区的学校肯定缺老师。

她便琢磨着先学习,找机会、找渠道到农村小学去重新拿起教鞭。

钱进得知她意图后便跟魏清欢商量,看看能不能给她找个渠道去当老师。

奈何,合适的渠道迟迟没有到来。

国庆节第二天,钱进待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等到《海滨日报》记者张明的采访。

作为过来人,钱进非常清楚宣传工作的重要性。

所以他跟几个报社的记者打过交道后,关系都处的很好,逢年过节一定安排人私下里走一趟,给送点东西。

加上他自己职务升的快,地位长得快,所以这些熟人关系都变成了人脉。

《海滨日报》这边来采访他的还是老熟人张明。

双方关系很近,今年张明结婚,钱进还私下里给他送了一套时髦的化妆品和一块漂亮的女士手表。

这样等待张明采访的时候,他很放松,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看着报纸笑呵呵:

“西哈努克亲王携夫人又来访华啦?可以可以,跟咱们的领导一起欢度国庆佳节啊。”

“第四届全运会圆满结束了?咱没怎么看到报道呀,咱市里有没有运动健儿获得金牌?”

“嘿,看这一篇有意思——领导看过全运会足球赛决赛后表示,希望足球健儿下苦功,把足球水平提高一步!哈哈,这真是做梦娶娇妻,想得美……”

魏香米瞪了他一眼:“你现在位高权重,不比以前,可不能随口瞎说,这是领导人的寄语,怎么能用这样的歇后语来形容?”

钱进讪笑道:“魏主任的批评我记住了,以后肯定小心。”

“不过这办公室不就咱俩人吗?咱是自己人,我不担心你举报我。”

魏香米笑了起来:“我把你当亲弟弟看待,当然不会举报你,可外面的人未必是这样,所以你还是上点心吧。”

钱进正要搭腔,眼睛被第二版内容吸引过去:

《按照统筹兼顾的原则,各地应当广开就业门路》

据新华社首都10月1日电,全国城镇待业人员的安置工作进展顺利。

据国家劳动总结统计,到八月底,已经有四百多万人得到妥善安置。目前,各省市各地的待业人员安置工作还在如火如荼的举行中……

敲门声响起。

张明带着摄像师进来了。

钱进跟他关系已经很熟了,便给他和摄像师上了烟、倒了茶说:“二位大哥先歇歇,我看看这篇报道。”

张明接过烟用钱进给的防风打火机点燃,痛快的说:“咱不着急,你看你的,我们正好喝口水,别看十月了,其实这天还挺燥热的呢。”

钱进仔细看过了这篇新闻简报。

很有意义。

国家开始在知青工作安置问题上着急了。

这意味着即将有新政策出台。

张明好奇问他看什么,他便把这篇报道展示给两人看,也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魏香米欣然道:“要是有更多的知青工作安置政策出炉可太好了,我现在最愁这件事了……”

街道办主任们正在迎来他们权力的黄金时期。

这年头很多知青回到原籍后,都要依靠街道办协调解决工作问题。

张明翘起二郎腿笑了:“魏主任,你可不用愁,你们街道有泰山路劳动突击队这杆大旗,其他街道才愁呢。”

“其他街道的居委会主任们也不用太愁,告诉你们,咱市知青安置办那边最愁!”

“他们那里天天有知青堵门,闹的几个老职工不敢上班了,什么高血压的、羊癫疯的、肝炎复发的,反正都找理由不上班了。”

“这弄的他们领导没办法,嘿,昨天刚给我们报社打电话把我叫了过去,让我们赶紧登报给他们招聘几个职员去办事。”

钱进下意识说:“这年头知青这么多,想要招聘还不简单?”

张明指着他笑了起来:“我的钱总队,你不会以为他们敢从堵门的知青里招人吧?他们要是敢招,那第二天会有十倍二十倍的人去堵门!”

魏香米点头:“肯定了,他们招聘必然有比较高的条件。”

张明叼着烟点头。

钱进心里一动,问道:“都有什么条件?”

张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招聘启事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钱进拿到手,仔细看去:

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办公室招工启事

为妥善安置回城知识青年,服务四化建设,现面向全市公开社会招聘工作人员(临时)若干名。

条件:本市户籍,初中学历,返城知青身份(需有档案证明)。

招录方式:采取笔试、面试相结合的方式择优录取。

报名时间:即日起至十月十五日……

“笔试?面试?”钱进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端起掉了一大块瓷的搪瓷缸,灌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心里琢磨开了。

这种招聘形式在1979年的海滨市,绝对称得上时髦和新颖。

很巧,他29号召集突击队队长们开大会,刚提到了这种招聘形式。

要知道过去招聘常见的推荐、顶替、组织分配,笔试和面试让招聘这扇门似乎开得更大一些,也更考验真本事了。

但对于大部分背负着沉重生活压力、知识多少有些荒疏的回城知青来说,这“时髦”背后是更大的挑战。

张明帮他解释了起来:“怎么样?新鲜吧?人家招人不靠国家推荐,要面向社会招聘!”

魏香米看到后震惊了:“这、这怎么能行?”

张明说道:“怎么不行?其实是这么回事,他们现在工作紧、任务重,缺人缺的很厉害,等不及国家派遣。”

“然后推荐顶替之类的更不行,多少知青在虎视眈眈盯着他们?别的单位可以这么干,他们知青安置办可不能干,所以他们领导也很聪明,投机取巧了。”

“告诉你们吧,他们是聘用临时工,所以绕开各项政策的监管。”

“这也是经过市领导同意的一个方案,因为盯着他们单位的知青太多了,其他方案知青们都会认为是有人走后门,所以他们索性给知青们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

“这就跟刚结束的全国运动会一样,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钱进说道:“还别说,这个招聘方案很先进,以后可以成为我们国家各单位招聘人才的方式。”

张明和魏香米可没有他的经历,所以当即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样社会不乱套了?还是得走国家组织分配为主、新老职工接班顶替为辅的方式。”

钱进笑而不语。

这没什么好争辩的。

另外他的重点也不在招聘形式的改变上,而在别的地方:

他二姐钱夕的机会来了。

这张知青安置办的招工简章,像是一道突然射进钱进思绪里的光。

知青身份、初中毕业。

这两个硬性条件钱夕都满足。

这样钱进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张明看出他意有所属,问道:“怎么了,钱总队,你有什么想法?”

钱进不客气,把二姐的情况说了出来,最后说:“这是个好机会,我想让我二姐去试试。”

张明听到这话后都惊呆了:“钱总队,以你现在的地位和能力安排你亲姐一份工作不是手拿把掐?”

“不说别的,泰山路劳动突击队这可是在全省都已经挂上号的新时代就业标杆集体啊,你们这里工资福利待遇,多少人想打破脑袋钻进来,你二姐看不上?”

“不应该呀,你别看知青安置办是国家单位,可人家只是临时招几个跑腿的、办事的、挨骂的,回头想转正式工,那得组织上进行分配!”

“而且我跟你说,这待遇绝对比不上你们突击队,干的活还更多,天天跟待业的知青同志们打交道,一句话说的不好还要挨揍呢!”

钱进笑道:“我二姐的户口是落在国棉六厂工人新村那边,跟我们泰山路劳动突击队不搭边,进不来。”

摄影师下意识说:“能不能进的来,还不是你总队长一句话的事?”

钱进顿时摇头。

魏香米坦诚的说:“我们泰山路的劳动突击队是集体的企业,招聘员工是按照综合考量、按需分配的政策来进行,钱总队不会徇私枉法,任何人都不会这么做。”

张明恍然大悟。

他又给钱进使了个眼色:“你帮国棉六厂刚引进了一台牛逼生产线,我听说你跟他们王厂长关系很近……”

钱进还是笑着摇头:“没必要,我二姐为人刚正,不愿意通过我的关系进单位。”

张明最后悻悻的说:“那她要是乐意进知青安置办,那我直说了吧,简单明了。”

“我打听过了,这知青安置办设置的条件都是扯淡的,他们就是要全市网罗人才,网罗能帮他们解决知青工作问题的人才。”

“你这边的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在这方面可太厉害了,要是你二姐去应聘,那肯定没问题——就是个临时工啊,你得想清楚。”

钱进听后,心里有谱了。

接下来便是关于劳动突击队在国庆节集体支农工作的采访报道。

这次劳动突击队可是全军突击。

近的去红星公社各生产队干农活,远的去了自店公社的西坪生产大队。

在这个人人要闹着回城的年代,有这么一支知青队伍还愿意深入农村去劳动,自然是组织上想要重点宣传的大新闻。

虽然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只是去支农劳动而不是扎根农村。

可愿意去支农的人也很少了。

采访工作顺利结束。

钱进去找钱夕。

自家姐弟不用客套,他立刻把那份招工简章推到姐姐面前:“二姐你看这个,机会来了,正合适你的机会。”

钱夕在知识海洋里正在溺水挣扎,被弟弟扯出来后五迷三道的。

她先是一怔,随即狐疑地凑近些,眯起眼仔细看着那张油墨印得不太均匀的纸。

当看清“返城知青”、“初中学历”、“公开招聘”、“笔试面试”这些字眼时,她原本疲惫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仿佛瞬间注入了活力。

但转瞬,那亮光又黯淡下去,代之以浓浓的不自信。

“这是招工啊?这是、国家单位招工?不可能吧?国家单位不都是组织安排工作吗?”

钱进说道:“这次是临时工,反正有原因的,所以我才说这次是个机会。”

钱夕有些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可我不行吧?又是笔试又是面试的,你看我回城满打满算还没有俩月呢,以前在长白山就摸爬犁、伐木头了……”

钱进一拍手:“二姐你说啥呢?你好歹当了好几年的人民教师,再说这回城以后你一直看书,没把文化知识落下,你不行谁行?”

钱夕咬了咬嘴唇,红了脸:“老四,姐实话跟你说吧,姐出来学习是没办法的事。”

“你看你们都上班,老三两口子天天跑户籍的事,我想帮大姐照顾孩子,可大姐不叫我插手。”

“我明白,大嫂把照顾孩子、收拾家里的活当自己的工作了,她跟我一样,不想当吃闲饭的……”

“行了二姐,你别瞻前顾后了,前怕狼后怕虎,这有什么好怕的?”钱进打断她的话。

“你跟大嫂的事我都一清二楚,我让你去参加这个考试,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能通过!”

钱夕以为他托关系了,又为难:“你别因为我去走后门找关系,咱钱家……”

钱进无语了:“姐,你就放心的去应试好了。”

“你可是正经的老牌初中毕业生,当年上学那会儿,成绩很好的,这考试再难,能难到哪去?不就是初中那点玩意儿吗?”

“再说了,你别怕,咱突击队里有人才、咱家里有老师啊!”

晚上回到家,一大家子围着饭桌吃饭,钱进就把这事又给拿出来讲了讲。

钱程一听,立马拍桌子:“老二,上,你上!”

“咋跟吆喝一条狗似的。”马红霞给了自家男人一记白眼,又对钱夕说,“二妹子,你去吧,你有文化,肯定能够考上。”

钱烈两口子最老实,对视一眼后不说话,眼巴巴看着钱进等表决。

陈寿江健谈,可他谈不到点子上:“四兄弟,这事妥当吗?”

“你们瞅瞅,这怎么还笔试面试啊?我听俺车队的几个老司机说,这些正儿八经单位的铁饭碗都是国家分配下去的……”

钱进便把这份工作的特殊性重新讲解了一遍,然后说道:

“二姐你听我的,你有我和突击队这个后盾,简直可以说是天生适合这份工作。”

“你进入以后确实是临时工,可咱不怕呀,咱表现优秀,以后组织上在考虑给安置办安排工作人员的时候,肯定优先考虑符合条件的优秀人才!”

魏清欢帮他做主:“这事就这么着了。”

“二姐你放心的去考吧,我亲哥你别光吃,后面下班你得给二姐补课,给她讲讲现在形势新精神、可能的简答题、论述题,我估摸着就是考这个。”

魏雄图是应试教育的高手。

他拿过招聘启事后看了看便有数了:“就抓时事政策,尤其是上山下乡政策、知青返城安置这些最新动态,我给你找几份报纸你仔细看。”

“看看最近上面都提倡啥?有什么新提法?你把这个记住了,考试准没问题!”

钱夕看着对面三人笃定的样子,心里便安定下来。

钱进一手拍媳妇肩膀一手拍大舅哥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托付的郑重:

“二位老师,这是我亲姐,机会难得,我钱某人的家属能不能有个正式着落,就看这一把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二位就是她的老师,请务必每天抽时间给我姐集中补课,务必速成!书本、材料缺啥,去新华书店买!”

“这是全家大事,正所谓古人有云……”

“你可快拉倒吧,怎么整天那么多官腔呢?当官当上瘾了?”魏清欢笑着推开他。

提到这话题,钱程来劲了。

他钦佩的看着钱进说:“我听我们单位的领导说,咱四兄弟是前途似锦,他在市领导的会议桌上都挂上号了。”

“据说市里要委托他新任务,好几个单位在抢他,然后市供销总社还卡着不放手……”

钱进讪笑:“大哥咱玩笑开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说正事了?”

三哥钱烈忍不住问:“真有好几个单位在抢你吗?不过我觉得在供销社上班挺好吧?”

钱进摆手:“大哥指不定从哪里捕风捉影听来的事呢,完全没有,我只是给其他单位帮了点忙而已,但也是现在组织要求的。”

钱程认真起来:“老四我可不是捕风捉影,是真有领导去开会,回来找我聊起来的。”

钱进说道:“那是领导故意恭维我呢。”

他转头又看向姐姐钱夕,语气软了些,却更坚定:“姐,你也别打退堂鼓,这活儿要是成了,那是正儿八经吃国家饭的,有粮票、有定量的办公室坐着的活计。”

“不比在家里浆洗缝补、到处打零工强千百倍?为了你自己,为了俩孩子,也得拼这一把!”

钱进一番话,既是压力,更是巨大的动力。

钱夕看着弟弟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用力点头:“行!老四我听你的,去试试。”

接下来的十几天,钱进就又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书房让出来了,在家里办起一个小小的、另类的“临时补习班”。

钱夕不想给钱进丢脸,也确实想找一份工作,后面学习时候很是上心。

她临时突击的学习资料挺多,几本翻得毛了边的初中数学、语文课本,魏清欢带来的《初中数学精编习题集》,魏雄图自己编订的时事政策摘要小册子。

其中这本小册子最重要了。

上面工整地誊抄着重要社论片段、关键数据和讲话精神核心。

魏雄图在《人民日报》、《大众日报》、《海滨日报》等几份海滨市销量最高的报纸上,用红蓝铅笔提炼了可能考到的热点话题。

也就是知青安置政策、四化建设目标、精神文明建设内涵等等。

然后半个月过去,考试那天终于来了。

10月15号是礼拜一。

市知青安置办征用了教育局的几间旧教室作考场。

灰白的墙皮有些剥落,墙上贴上了崭新的“向科学进军”的红标语痕迹。

水泥地上固定着油漆斑驳、带着刻槽痕迹的木制课桌课椅。

钱夕进去一看,有些发晕:

几十个年纪大小不一的男女返城知青坐在里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期盼和对未来的不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她惊呆了。

这还是一间考场的考生,合计几个考场一看,这跟考大学差不多啊!

钱夕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发下试卷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汗。

等一看题目,她当场就笑了。

老娘起早摸黑干了半个月,一个劲的突击初中语文和数学知识。

结果你就拿这考验学生?

全是小学题目!

一张试卷只有两种题,数学计算题和语文小作文。

计算题太简单了,她跟玩一样就扫荡一空,自信肯定是满分。

小作文涉及到的是一些社会热点话题,都被魏雄图给押中了。

所以她写的也很轻松。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她只用了一个小时便写的明明白白。

笔试过后是等待。

足足过了一个礼拜,当一封盖着市知青办大红印章、通知她参加面试的信件送到工人新村的时候,钱夕整个人都在发抖。

钱进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知。

如果说这场考试是一本小说,那钱夕就是主角。

她本身底子不错,又有魏清欢和魏雄图两个考试高手帮她补习,这就等于随身带了个老奶奶和老爷爷。

这种情况下如果她都无法通过笔试,那其他知青凭什么能通过?

不过这时候不能泼冷水,他就跟着高兴的喊:“好!威武!支持!有希望了!”

“姐好样的!这才是我姐!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关了,面试!”

钱进也不知道现在面试是什么情况。

这点他只能指望其他人来出主意。

魏清欢帮钱夕仪容仪表和精气神:“二姐,那天别穿带补丁的衣服,换上那件蓝布列宁装,干净利索,头发梳理好,整个人要清清爽爽的。”

“进门先问好,眼神看着考官,别东张西望也别老低头。声音要稳,不卑不亢!人家问啥答啥,不懂别瞎编!”

“但记住,核心就两条:一,咱在广阔天地是经过革命熔炉锻炼的优秀知青;二,咱现在回来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满腔热情要为知青安置工作贡献力量!”

钱进觉得这是瞎扯淡。

他叮嘱钱夕:“你就记住了,咱有办法帮安置办解决工作上的一系列问题。”

“如果人家问你怎么解决,你就说,我弟弟是钱进,是泰山路劳动突击队总队长,他特擅长搞小集体企业,但这方面也有我的功劳……”

“你瞎说什么呢。”魏清欢推开她,“这都是聊正经的呢。”

钱进嘀咕:“我这不也是正经的?”

张明可是说过,知青安置办就是想找人去跑腿、去糊弄上门找事的知青,最好还能帮他们单位解决一部分知青工作安置问题。

在他看来这不跟银行招聘柜姐一样吗?

柜姐进去跟面试官说,我一个月能给咱网点拉一个亿存款进来,这不指定能面试成功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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