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重仓

奈子小姐属实有点难缠,酒会当晚李建昆差点没走成,奈子小姐说她在帝国饭店有一间长租的总统套房。

奶奶的,亏得哥们定力高。

要是换成戴睿这种家伙,分分钟着道。

接下来两天,奈子小姐联系了李建昆一百八十次,想要再续前缘。

李建昆都给整怕了,藏身于银行分公司,两天没露面。

第三天,关于央行的一则新闻见报。

澄田智宣布退休。

那么按照日银派系和大藏省之间的不成文规定,风水轮流转,接下来坐庄的便是日银派系。

央行总裁这个位置,日银王子三重野康当仁不让。

“请允许我献上我的膝盖。”

吉姆·罗杰斯在戴睿的带领下,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仍是一副机车党的打扮,表情夸张地说:“我甚至怀疑你是这个国家央行的最大股东。

“日银派系这个点,我倒是也想到了,但我自认办不到这种程度。

“而且这才几天时间。

“在你身上,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罗杰斯说到最后,打趣变成了无限感慨。

不服都不行。

戴睿亲自送来一杯蓝山咖啡后,告辞退出房间,与美都子不同,罗杰斯一露面他就认出来了。

如果股市也有什么强者榜单的话。

罗杰斯绝对能够位列十二主神之一。

“还不是被你逼的。”李建昆没好气瞥他一眼。

罗杰斯哈哈大笑:“所以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日苯经济的猖狂连上帝都看不下去了。”

说罢,没个正形地在一张单人位沙发上躺下:

“现在的局面比想象中还好啊。”

三重野康此人的经济政治,在这几年不屈的冒泡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接下来央行加息,抑制通货膨胀,给这场疯狂的财富盛宴降温,完全是可以预判的事。

李建昆饶有兴致问:“你就不担心?”

罗杰斯耸了耸肩:“没什么可担心的,三重野康上台,按照他的经济理念,股市下跌铁板钉钉,这一点连三重野康自己都有预判。

“反正我的仓先建起来,如果三重野康挽救经济的计划奏效了,那么就少赚点。

“何时平仓在于我。”

李建昆获悉了想要的答案。

即便是罗杰斯,也无法预判三重野康能不能带着日苯经济软着陆。

后世的人们都知道,戳破日苯经济泡沫的人正是三重野康,因此许多对经济学和金融业一知半解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三重野康是个废柴,导致日苯经济失去三十年。

然而,事实上此人不仅不废,还是个高手。

他的经济理念无论从哪个角度剖析,都没有毛病。

有毛病的是日苯经济本身。

就好比医生治病,医生的医术没有问题,奈何病人已病入膏肓,神仙也无力回天。

即使三重野康不戳破泡沫,等通货膨胀持续增高,日苯政府没办法坐视不理,总会有个人拿着大号针头出现。

“你以为呢?”罗杰斯笑眯眯望向李建昆。

“和你的想法一样。”

“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有想法,就没什么日股会跌到何种程度的预判?”

“我说了你敢信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敢信。”

“呵呵。”

“呵呵。”

两人相视而望。

罗杰斯撇撇嘴,没再打破沙锅问到底。

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之间,也会保留一些秘密,况且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种份上。

再者,作为主神之一的罗杰斯,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尽管眼前这个年轻人战绩彪悍、不似人类,哪怕他说出自己的预判,罗杰斯也只会当作一个参考,他仍然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有件事打听一下倒是无伤大雅。

“你打算投入多少资金?”罗杰斯问。

“重要吗?”李建昆反问。

“当然!”罗杰斯一本正经道,“消息传出去,你杰克李做空一个亿,和做空一百个亿,产生的影响能一样?”

股市事实上是可以合法操控的。

比如央行的救市行为,比如空头的做空行为,都会对股市产生直接影响。

而这两种行为,往往又会形成对冲。

理论上讲,谁造成的影响撬动的资金规模更大,胜利的天秤便会向哪一方倾斜。

罗杰斯作为一个按照历史轨迹生存的人,显然还是有些担心日苯政府接下来的救市,或者说反做空行为。

只是李建昆这个过来人知道,这一局日苯毫无胜算。

有什么张良妙计,他们前世早用了。

“你咋不说说你?”

“我踏马没钱呀。”

“没钱那是有多少钱?”

“对外我会说拿出十亿美金。”即使要宣传,也要有所保留,不能将老底透露给竞争对手,包括使用多少倍杠杆。

李建昆倒也知道,罗杰斯确实没有多少钱。

和索罗斯合伙搞了快十年量子基金,离场时,他不过带走一千四百万美元。

他的资产大头还是单飞后,做多奥地利,包括去年全球股灾时做空所赚的。

“那我就对外宣称五十亿吧。”

“这么少?”

“是人话吗?”

“你可是世界首富,大胆丢二百个亿出来。”

“要不我银行账户给你玩?”

“求之不得!”

罗杰斯不会知道的是。

二百亿美金?

呵。

这种机会,一个人一辈子都遇不到几次。

手上拿着一份《日苯经济泡沫破碎始末》报告的李建昆。

有任何理由不重仓吗?

……

……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更何况三重野康已蛰伏、憋屈多年。

甫一上台,三重野康便大刀阔斧地开始了经济改革,他的那句经典名言“工薪族辛苦工作一辈子都买不起房,这样的社会是不正常的!”,还是收获了许多拥趸的。

日苯民众大多保持观望姿态。

三重野康的手段简单到粗暴——加息。

政策出台的隔日,东京股市刚开盘,便全线暴跌。

不过跌势并未持续太久,人们也都认为这是正常的技术调整,不甚在意。

与此同时,在美利坚,知名财经杂志《巴伦周刊》一年一度的圆桌会议,正在召开。

吸引了全球金融人士的关注。

罗杰斯是圆桌嘉宾之一。

主持人:“吉姆,你怎么看待最近科技股的震荡?”

罗杰斯:“一群傻子非要去招惹人家,商品上竞争不过,连老家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主持人:“你是说这场震荡是人为造成的?噢天呐,我们被做空了?!”

罗杰斯:“显而易见,不过也不能说全是人为造成的,一半一半吧。”

会议开始的第一个话题,罗杰斯便语惊四座。

第二个话题是老生常谈、例行惯例,对全球股市的分析。

罗杰斯狠有些话想说。

千盼万盼轮到他发言时,罗杰斯大手一挥道:“我认为当今全球最有问题的股市,是日股,日苯股市的泡沫实在太大了。

“我都懒得举例子,日苯人甚至扬言要买下美国,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调查。

“眼下这个泡沫已经膨胀到了顶点,不出意料的话,日经指数将从现在水平下跌至少百分之五十。”

嚯!

全场哗然。

电视机前有多少人惊愕,更是无从计数。

主持人:“噢吉姆,危险与机遇并存,应该没人忘记比起做多你更得意于做空吧,如果你的预言成真,你和你的同伴们岂不是要狂喜?”

罗杰斯:“狂喜?不,那是傻瓜才会干的事,聪明的空头已经在建仓了。”

主持人:“你建了吗?”

罗杰斯:“当然。”

主持人:“能冒昧地问下,你打算拿多少资金做空日股吗?”

罗杰斯:“大家都知道,我这人游手好闲,没多少家底,东拼西凑只有十个亿。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建仓资金至少是我的十倍,可能还会加上高倍杠杆。”

主持人:“噢天呐,一百亿美金!再加高倍杠杆?吉姆,你在开玩笑吗,这世上几个人有这么庞大的现金流,还有这样的胆色?”

罗杰斯:“我说出他的名字,你就不奇怪了。”

主持人:“谁?”

罗杰斯:“杰克李。”

嚯!嚯!

全场人都瞪圆眼珠。

属实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

但又确实丝毫不奇怪了。

是这个家伙能干出的事。

……

……

巴菲特曾称赞罗杰斯“对大势的把握无人能及”。

罗杰斯的这番言论引发轩然大波,很多人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开始像他一样做空日股。

《巴伦周刊》圆桌会议的信息传到日苯后,引起了日苯证券分析师们的强烈不满。

有点名气的证券分析师,纷纷在媒体上露脸进行辩护。

不过,媒体们现在最想找的并不是他们,而是此时正好身在日苯的杰克李。

加上有《读卖新闻》的两名见习记者,采访成功的例子在前,媒体们又生出了信心。

今天上午,从开门营业起,港城信托银行驻日分公司的总行门口,便被堵得水泄不通。

所幸李建昆有先见之明,起个大早,在没到银行营业时间时,已从后门先进去了。

不仅是银行这边,包括新势力公关公司、有井房屋株式会社,都遭到记者围攻。这两家公司一家老总与杰克李关系匪浅,一家有杰克李的投资,如今在日苯已不是秘密。

“我说你们这样可不行,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记者实在太多,和保安玩起迂回战,驱都驱不散,戴睿不得不亲自过来轰人。

“戴社长,请让李先生接受我们报纸的采访吧。”

“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我让?”

“戴社长,请你帮忙从中撮合一下吧,即使召开个记者会也好啊,现在全日苯都希望李先生能出来讲两句。”

记者们一个劲央求,戴睿冷着脸不为所动。

他忽然留意到记者堆里有一张熟悉的可爱面孔,这才微微勾了勾嘴角。

其他记者见此,赶忙让开身形,甚至不介意将阿部绫香推到最前面,似乎想以她作为突破口。

被众星捧月的阿部绫香,从未有过那一刻在社会上如此被需要被重视。想想最近的际遇,女孩只觉得是一场梦。

她转正了。

不仅如此,报社还将她当成重点人才来培养。

分配了采光很好的独立工位,每个月都有内部培训,工资待遇比见习期翻了五倍。

她的大学同学们最近常和她联系,请客吃饭,陪玩陪逛。

短短几日,她对这个世界的观感都不同了。

所有人都那么爱她。

感觉,棒极了!

“戴社长好。”

阿部绫香躬身行礼。

“怎么,又想采访我们大老板?”

戴睿上下打量着她,这个女孩除了上围稍逊,其他方面真挑不出毛病,尤其是那种邻家少女感,很挠他这种见惯了千金小姐的男人的心。

如果能照顾,他也不介意照顾一下。

说不定对方知道感恩呢?

再者说,大老板还喊她“阿部小姐”呢。

阿部绫香露出甜美笑容:“现在任何媒体人都希望能采访到李先生吧。”

周遭记者们的脑瓜点的好似小鸡啄米。

“可是他现在没空。”

阿部绫香眼前一亮:“当然是李先生的大事要紧,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等。”

“或许要等到晚上。”

“没有任何问题的,麻烦您了。”

阿部绫香再次发挥躬匠精神。

戴睿拍了拍身前一名保安的肩膀,示意他将阿部绫香放进来。

阿部绫香欣喜不已的同时,其他记者们一下子给整急了。

“也放我们进去吧。”

“我也愿意等。”

“等多久都行!”

然而,戴睿权当没听见,转身离开,准备和邻家女孩一起找个地方喝杯茶,探讨一下人生。

他不忽悠人,大老板现在确实没空。

忙着建仓布局呢。

他的前任老孙,正带着一群高手从美利坚赶过来,下午到。

……

……

读卖新闻大厦。

一间办公室里。

听着高桥和也的汇报,总编眉飞色舞,甚是欣慰:“嗯,不枉我看好,绫香确实有成为台柱级记者的潜质。”

忽地想起什么,总编盯着高桥和也问:

“不对呀,绫香进去了,你怎么没进去?”

高桥和也局促道:“当时戴社长只放了绫香进去。”

“那怎么采访?设备仪器全在你这!”

高桥和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后面不是没向银行保安说明情况,奈何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和也,你这不是耽误大事嘛!”

刚还在心头腻歪,想着又能得到杰克李第一手采访的总编,脸一下子黑了,沉声道:“你要明白,你能这么快转正,全是托绫香的福。

“我也是见你们二人配合得不错,才将你们正式分为一组。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无法跟上绫香的节奏,我将不得不考虑替绫香重新安排一个搭档。”

高桥和也身形微晃,脸色涨红,急忙道:“我马上再过去请求他们放我进去!我一定行的总编!”

唰!

九十度鞠躬。

总编淡淡道:“算了吧,你不行,如果能进去早进去了。现在再过去,说不定会坏绫香的事。”

高桥和也眼前发黑,他想,我成了累赘吗?

想起阿部绫香,总编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笑容:

“绫香会搞定的。”

闲来无事时,他和绫香谈了很多,教导她如何成长为一名顶级新闻人。

尽管绫香在同期的实习生里,论聪明完全排不上号,但出众的外在条件就是她最大的资本,同时她柔弱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股狠劲。

也算乖巧听话。

……

……

“老孙,交给你了。”

“放心吧老板,我们轮班休息,会以最快的速度按照您的计划布置妥当。”

李建昆捶着有些酸痛的腰,活动着僵硬的脖子,离开了银行证券部的操盘室。

其实这次的做空布局不难。

接下来日股会爆发的,将是前所未有的股灾。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怎么玩都行。

麻烦的点在于,他的资金量比较大。

大到如果曝光之后,全世界都会震惊。

而且正如罗杰斯所言,他还准备使用高倍杠杆。

海量的资金,再加上高倍杠杆的膨胀……这么说吧,老孙带来的这群金鼎国际投资集团的顶级操盘手,都是操持过超级大盘的人,他们全部参与过去年全球股灾时的操盘。

外界对于在那场做空中李建昆赚了多少,一直猜测纷纷。

他们是知情者,且签署过保密协议。

下午过来,当看完李建昆的投资计划后。

他们集体目瞪狗呆。

老半天回不过神。

良久后,老孙为缓和有些窒息的气氛,打趣说他还好没有心脏病。

李建昆补充了一句“怕啥,日苯人有钱”。

要知道,日股现在的总市值高达六百万亿日元,单位是“万亿”!

反正大头是要蒸发掉的,不薅白不薅。

富贵从外面办公厅一角的沙发上起身,询问他是不是准备回去,李建昆看了眼窗外,天色已黑透。

“走吧。”

两人正准备下楼闪人时,戴睿不知从哪冒出来。

“董事长,阿部小姐还在休息室等您,从上午等到现在。”

李建昆皱了皱眉:“你放她进来的?”

戴睿挠着头道:“毕竟是熟人,我想您如果拿她当朋友的话……”

“少自作聪明!”

戴睿猛地一哆嗦,腰弯得更低。

示意富贵再等会后,李建昆来到阿部绫香所在的休息室。

后者从沙发上起身,等看清来人后,赶紧发挥起躬匠精神,甜甜地喊了声“李先生好”。

然而,不知为何,李建昆却听出了一股油腻,以至于一句到嘴的“辛苦了”,又咽了回去。

“怎么只有你一个?那小伙呢?”

李建昆没看到任何采访设备。

“他、他的话,没被戴社长允许进来。”

小女孩眼睛里的慌张和神情的不自然,怎能瞒得过李建昆呢?

他大概率猜测到是怎么回事了。

名利啊,李建昆暗叹一声。

他们两人即使不是一对情侣,上次也能看出来,互相之间是有爱慕之情的。

“请回吧,我不会再接受你的采访。”

阿部绫香表情呆滞,再次发挥躬匠精神:“李先生,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李建昆没有搭话,转身准备离开。

阿部绫香咬咬牙追上来,弯腰不起道:“还请您继续关照!”

李建昆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这才留意到,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粒。

望着眼前这个才刚大学毕业的女孩,李建昆没由来地生起了一股愤怒!

(本章完)

第1133章 喜讯与噩耗

午后。

去银行证券部逛了一圈回来,李建昆来到戴睿特地给他安排的休息室。

里面布置温馨,大量的浅色调装饰物,连沙发都换成了布艺的,有一种家的温馨感。

鼻尖萦绕着薰衣草的幽香。

李建昆躺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去多久,耳畔传来轻唤声,李建昆睁开惺忪的睡眼,富贵像个擎天柱样戳在身前,戴睿离得更近些,俯身在唤他。

李建昆抬起手腕看了眼,问:“来了?”

戴睿点了点头。

“我去洗把脸,五分钟后带过来吧。”

“是。”

五分钟后。

未关的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拾掇清爽的李建昆搭眼望去,当看见在戴睿的带领下,一对年轻男女跟随着走进来,男在前,女在后时,尽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却有一股宽慰。

在这浮华的社会之中,他总算看到了爱情最初的样子。

高桥和也快步上前深鞠一躬。

他做梦都没想到,李先生的人竟然主动打电话到报社,同意接受他们的采访,但点名采访记者必须是他,同时允许他带一名助手。

以优异成绩从北海道大学毕业的高桥和也自然不是笨人,尽管绫香今天几乎没有开口过,但联想起昨天自己被“抛弃”的际遇,他大概率分析出了其中内情。

所以他也没有多问。

当惊愕的总编问他想和谁搭伙时,即便他当时点名早纪姐,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不过他仍然未作考虑,对总编说:“我要绫香。”

现在,阿部绫香行完礼后,耷拉着脑袋站在高桥和也的身后。

“开始吧。”

随着李建昆的一声吩咐,阿部绫香赶忙去取和也手上的沉重大皮箱。

然而,高桥和也并没有给她,而是再次躬身道:

“尊敬的李先生,请允许我向您推荐更出色的采访记者——阿部绫香。”

阿部绫香浑身一颤。

李建昆审视着仍然耷拉着脑瓜的阿部绫香,淡淡道:“我不接受你的推荐。”

“可是——”

“你还想不想采访?”

高桥和也没辙,只能亲自上,为了报社的形象考虑,脱掉了黑色冲锋衣,只穿一件扣子系满的白衬衫。

忙着架设设备的阿部绫香突然停下手,来到高桥和也身前,替他捋了捋衣领,并解开领口的第一粒扣子。

高桥和也憨笑着挠了挠头。

“加油。”阿部绫香扬起小粉拳,向下一拉,露出邻家少女的甜美笑容。

“是!”高桥和也用力点头。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采访。

一步巅峰。

“笑个屁啊笑,倒杯水过来,然后滚犊子。”李建昆斜睨向门旁的戴睿,用中文骂道。

“诶诶。”戴睿嘿嘿一笑,忙去倒水,他想,卧槽,大老板还真是个妙人啊。

传言他几乎不近女色,对未婚妻忠贞不渝。

原本戴睿打死都不信。

看看他手底下那些大佬,美国的柳总,昆竹集团的黄总,昆仑会的皇甫理事长,日苯这边的工藤社长,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不涩你弄这么多女手下干鸟?

现在,戴睿倒是有些信了。

突然颇为感慨。

大老板实乃商界一朵奇葩,富豪圈的一股清流啊。

令他这个小蚂蚱十分汗颜。

采访开始。

高桥和也:“李先生,在刚结束不久的《巴伦周刊》圆桌会议上,著名金融投资人吉姆·罗杰斯曾爆料称,您和他一样,正在做空日股,并且做空资本高达一百亿美金,请问此事属实吗?”

李建昆:“吉姆真是个大嘴巴。”

高桥和也:“所以您也认为日苯股市泡沫太大,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

李建昆:“这一点事实上根本不需要谁来认为,全世界但凡在关注日苯经济的人,应该都有非常直观的感受,只有你们日苯人自己被蒙在鼓里,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卖掉一个东京,几乎能买下整个美国,这事正常吗?

“健康的经济发展规律,一定是冷静而严谨的,如果经济陷入疯狂,那么灾祸也就不远了。”

高桥和也:“罗杰斯先生预言日经股指将下跌超过百分之五十,对此您怎么看?”

李建昆:“跌幅会更大。”

嚯!

高桥和也睁大眼睛,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劝亲朋好友抛掉手上的所有股票。

他对眼前这个大哥,如今有种莫名的信赖。

采访结束。

高桥和也和阿部绫香的心,全都久久不能平复。

如果杰克李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超前而毒辣的眼光,一切都被他言中,那么接下来日苯将陷入一场经济浩劫。

“和也,请在外面等我一下。”

“哦,好的。”

高桥和也拎着装设备的黑色大皮箱,先行告辞离开休息室。

阿部绫香面向李建昆,一躬到底:“谢谢。”

这次李建昆留意到,女孩的衣服穿得很整齐,从胸口露出来的唯有那枚观音玉佩,闪烁着纯净的光泽。

……

……

此举,李建昆可谓刻意也不刻意。

他和罗杰斯的计划正在进行时。

罗杰斯那边出席了《巴伦周刊》圆桌会议后,又马不停蹄地接受了多家知名财经媒体的采访。

他这边也不能掉链子。

这是在为自己打工。

混到如今这种程度,他们这样的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在所擅长的领域内产生影响,有这个优势不利用白不利用。

不仅是《读卖新闻》,接下来日苯知名媒体的采访,李建昆都不会拒绝。

数天后。

日苯火热而绚烂的天空,仿佛附上了一层阴霾。

日苯央行连续出台政策,加息加息再加息。

然而,这似乎并不能阻止国际空头们激动的步伐,也无法改善日苯股民们持续降温的热情。

如果说只是罗杰斯一个“股市主神”在唱衰,人们兴许还会怀疑是一种策略。

毕竟罗杰斯曾利用这种舆论策略,在奥地利上演了神迹,说不定想故技重施。

但人们又会想到一点:强盛的日苯不是区区奥地利。

日股是当今全球最火爆最繁盛的市场。

股市枯荣,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不是说你想看空就能看空的。

但是,罗杰斯之后,又冒出了一个“股市至高神”。

纵观全球,任何金融大鳄都是在股市中摸爬滚打多年,而慢慢成长起来的,只有一个人,出道即巅峰。

财经媒体们对他的挖掘工作从未停止过。

至今都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找到过他曾在股市上失利的证据。

相反。

一九八四年《中英联合申明》签订之前,成功狙击英资财阀。

一九八五年《广场协议》签订之前,押宝成功做多日苯。

一九八七年全球股灾之前,警醒世界并提前布局做空美国成功。

他的资产也像滚雪球样。

以不足三十岁的年纪,成就世界首富之名。

净资产高达上千亿美金。

这不是至高神是什么?

他的话,在许多人看来,可信度十倍于罗杰斯;在许多骨灰级股民那里,堪比神谕。

岂敢不听?

……

……

日苯央行总部。

三重野康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他的心情亦如窗外阴霾的天空,同时多出了满腔的愤怒。

“我是不是早就说过,操控汇率的非市场行为,大错而特错!

“激进的美国金融自由化,也不该成为日苯财界的思想主流!

“从八六年开始,央行五次降息,哪次不是美国人在背后怂恿,他们生怕日苯经济超过他们,怎么可能为我们好?

“好嘛,钱袋子一松,投机主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我们的股市和楼市。”

三重野康挥手指向窗外:

“看看这巨大的两团泡沫。

“看看这虚假的繁荣,有个什么用?!”

他的副手千叶孝男戳在沙发旁嗯嗯点头,你说的都对的意思。

咚咚咚!

耳畔传来敲门声。

随着三重野康的一声吩咐后,灰色橡木门被推开,秘书长黑羽宁子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进来:

“总裁,记者都到齐了。”

三重野康点点头,正欲向门外走去时,千叶孝男硬着头皮开口道:“希望您考虑好。”

尽管你说的都对。

“我考虑得很清楚,短暂的损失会换来健康的市场。”

“可是、损失的程度未必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没有任何办法了,经济已病入膏肓,只能下猛药,我们应该对我国经济的底蕴和韧性抱有信心。”

千叶孝男嘴唇翕合,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有种感觉,这将是历史性的一刻。

十分钟后。

三重野康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面对数不清的长枪短炮,三重野康宣布继续收紧银根,再次加息。

并从远近两个方面阐述了必要性。

“远”是老生常谈,他最近在任何公开发言中都提到过,抑制通货膨胀,消除经济泡沫。

“近”的话,则是挤掉投机泡沫。

但这次的加息,惊呆了在场的所有财经记者。

要知道,过往多年,日苯的基准利率一直被维持在2.5%的水平,自三重野康就任央行总裁后,数次加息,再加上这次。

短短时间之内,基准利率竟翻出一倍还多。

变成了6%!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后世的人们便知道,日苯的基准利率常年维持在0.25%左右。

等于说,后世的人从日苯银行贷款,将比现在,要多支付24倍的利息!

消息传出去后,全日苯哗然。

再有生钱渠道的人,也得掂量一下现在从银行贷款,到底划不划算了。

……

……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四日。

礼拜五。

本周的最后一个交易日。

东京股市一开盘,惊现断崖式全线暴跌。

一开始,仍有些人认为和之前一样,属于正常的技术调整,不甚在意。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东京证券交易所内,全线飘绿的矩阵式显示墙上不断下挫的一组组数字,丝毫不见停歇的势头,人们开始恐慌了。

哀嚎声四起。

“天呐,怎么还不停?!”

“停啊!停啊!快停啊!”

“混蛋!上涨啊!上涨啊!”

“完了完了,杰克李和罗杰斯的预言成真了……”

而这,仅仅是开始。

下午开盘,各只股票下跌的速度不减反增。

日经指数一泻千里。

东京证券交易所内,不知多少股民吓得直打哆嗦。

各大证券公司内,也不知道有多少之前还在媒体上争辩的分析师,哑口无言,茫然失措。

新上台的日银总裁,用一系列刚猛的金融紧缩政策,直接抽干了市场的流动性。

弊病在这一天集体爆发了。

一夜之间,牛顿重回东京湾。

日苯金融市场上哀鸿遍野。

与此同时。

就在日股以惨不忍睹的局面,当日终于休市之后。

信托银行驻日公司总行的证券部内。

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那个男人又成功了!

“我的天呐,大老板真是神了!”

“这次还真算不上神,日股崩得这么快,大老板的推波助澜功不可没,但正因为这样,想想才更觉得可怕,这是在人为影响全球最火热的股市啊!”

“啧啧,单是这一天的赚头,要是曝光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到自杀。”

“普通人如果一下子得到这么多钱,绝对懵了,花都不知道怎么花,穷尽想象也不可能花完。”

“抢银行都没这么快啊,我踏马手都抖了。”

咔!

房门被推开。

李建昆带着富贵闲庭阔步般走进来,招招手道:“走,吃饭去。”

众人齐齐侧头,皆是一脸敬畏。

老孙眨了眨眼:“大餐?”

“江户川上的游轮晚宴中不中?”

老孙咧嘴:“中!”

一夜龙蛇舞。

李建昆包下了整艘游轮。

吃完海鲜大餐,还有卡拉OK,美女必不可少。

听完小曲后,有两个家伙想吃鲍鱼,李建昆也都满足了。

夜渐深。

李建昆独自来到甲板上,任由寒冷的江风吹走身上的酒气和燥热。

他依在栏杆上,眺望着江畔东京湾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抻成八字形,反扣在一起,做成一个相框。

然后抬高到眼前,对准那一排眼缘不错的建筑,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咔”。

“老板,今天的赚头够了吧。”

身后传来声音,老孙不知何时跟着摸出来,眺望向那一排建筑,笑得像只老狐狸。

李建昆摸出一包存货不多的华子,递给他一根,两人挤在一起避着江风点上火,慢悠悠嘬着。

“这才第一天啊。”

老孙感慨,按照老板所言,这场股灾可要持续好一阵子,最终引发楼市巨震,然后两头一起震,日苯经济会被直接震垮,一朝回到解放前:“下周一会比今天垮得更凶?”

李建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拭目以待吧。”

十一月六日,周一。

经过周末的休整,东京股市开盘后,非但没有任何回暖的迹象,反而下挫得愈发凶猛。

到这时,许多不死心的日苯股民才终于意识到,没救了。

杰克李和罗杰斯这两个天杀的乌鸦嘴!

股灾来了!

恐慌的魔龙在列岛上空狂舞。

海量的卖单堆满了股市。

幸福而嚣张了几年的日苯股市,提前迎来了史上最强的凛冬。

与之相反的是,做空者们在东京最豪华的场所内狂欢着。

而应该是在这场瓜分盛宴中获利最多的杰克李,却不见踪影。

“你说什么?!”

美都子的银座大平层里,穿着白色睡袍的李建昆从沙发上坐起来,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传来冉姿沉重的声音:“云省大地震,我们在港城震感都很强烈,新闻里专家说最少七级以上,可能不比唐山那次低。

“白鹭刚打电话给我,1+1慈善基金会那边接到很多求救电话,让我帮忙从港城筹集物资——”

“赶紧地!”

李建昆打断她道:“食品、帐篷、医疗用品,要什么给什么……不!你这样,去找艾菲,利用一切资源,所能想到的灾民需要的东西,不管是从港城采购也好境外采购也罢,以最快的速度分批往过运,让国泰航空调飞机,我那台专机拿去用,快快快……”

澜沧大地震。

7.6级!

是7.6级!

仅比唐山大地震低0.2级。

原本心情不错的李建昆,如坠冰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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