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第209章 严酷的规矩

第209章 严酷的规矩

按照舅舅的意思,太子是不能没有亲卫的。

李承乾离开这处长孙无忌家的池塘,从水榭再一次走到前院,又见到了长孙冲。

还在想着东宫亲卫的事,李承乾停下脚步。

“听闻殿下在河西走廊用吐谷浑人征发徭役?”

“有人是这么说的。”李承乾颔首。

“冲以为,大唐征讨吐谷浑,他们是败军,又是兵犯大唐之人,就应该被征发徭役。”

李承乾颔首不语。

“冲一直以为太子殿下征发吐谷浑人做徭役是最好的举措。”

殿下没有说话,而是走出了府邸。

长孙冲望着太子的背影,面带笑容。

长孙无忌走出来,见到站在原地的儿子,低声道:“太子已走远了。”

“父亲,太子殿下向来都是这般独行吗?”

长孙无忌道:“向来是如此。”

长孙冲面带笑容,低声道:“太子是个很强大的人。”

李承乾重新坐在朱雀大街上,身边跟着薛万备,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又不少。

薛万备问道:“殿下,是要去镇军大将军府?”

“嗯。”

镇军大将军府同样在朱雀大街上,刚走到门口就有门房前来迎接了。

太子去过舅舅家,得知了还要去看望姑丈,先一步就将消息送来。

倒是省去了通禀问询的麻烦。

走入姑丈家的府邸,与舅舅家布局差不多,这里的府邸也很大。

柴绍坐在一棵刚刚萌发了新芽的枯树边,他依旧两鬓花白,发丝间夹杂着白丝,穿着一身长长的青衫,神色上看着还是有些虚弱。

“末将见过殿下。”

看到姑丈行礼,李承乾也行礼道:“姑丈不用多礼。”

人正值中年阶段的壮年,却已有许多白发。

不过看姑丈,像极了那种隐世高人的模样。

李承乾看着这处院落,道:“姑姑的灵位可在?”

闻言,柴绍先有愣神,而后连忙道:“就在堂内。”

在柴绍家的内堂,这里燃着香火,其实宗庙中也有姑姑的灵位,因姑姑是亲眷中唯一一个按照将士礼葬的,在宗庙姑姑的灵位是与宗室将领放在一起的。

李承乾默不作声朝着姑姑的灵位行礼。

再走到堂外,见姑丈正微笑地看着灵位,发妻平阳昭公主之灵位。

“她还在人世的时候,殿下还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也时常追在她身后喊着姑姑。”

柴绍又释然一笑,领着太子走到院中,道:“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殿下或许都忘了吧。”

李承乾叹道:“其实爷爷说过,希望姑丈能够走出来。”

家仆站在一旁,其实镇军大将军平时都很少这般穿着,赵国公府的人送来消息说太子要来了。

大将军这才命人将衣裳准备好,用最好的面貌迎接太子。

这等郑重,比之陛下来时更甚。

足可见大将军对太子看重。

柴绍笑道:“往事就不用再提了。”

说是往事不用再提,姑丈说得越是轻巧,越是说明他心中还是没有放下当年。

“听说陛下让殿下重建东宫右率了。”

李承乾也颔首,在一旁的案桌边坐下来,姑丈的家具没有用现在长安城的新式桌椅,用的还都是以前的。

“嗯,东宫右率空置很久了,舅舅说东宫太子不可一直没有亲卫。”

柴绍笑道:“其实他的话是对的。”

李承乾拿出一卷纸,递上道:“还请姑丈看看。”

拿过这卷书,柴绍铺开纸张,淡黄的纸张上写着一篇文章,太子的字虽说不好看,但也端正,只能说是一般。

再看看眼前这个侄儿,又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李承乾的目光再看向一旁已经开始萌发新芽的枯树,这应该又是一棵银杏树。

在长安的银杏树不少,只不过多数都种在大户人家。

安静良久,几只鸟雀停在了枝丫上。

皇城中的鸟雀其实不少,因皇城中的生人的气息少,而后在皇宫中还有一些年久失修的宫殿,也有不少鸟雀住着。

只是长安城内的鸟雀就不多。

天气缓缓转暖,关中又开始勃发生机了。

看完几页内容,柴绍道:“太子是要练兵?”

李承乾道:“不知这个练兵之法,姑丈以为如何?”

“如殿下所言的拉练,负重跑,还要团队协作这些,以往倒是少见。”

言罢,柴绍有些疑虑,只是缓缓道:“这么练也练不出坏处。”

姑丈给了一个十分中肯的回答,如此练兵没有坏处,但好处好在哪儿也没说。

“若殿下还不放心,末将可以代为帮助殿下练兵。”

“姑丈继续养病就好,东宫右率由河间皇叔代为练兵。”

“是吗?”柴绍为自己的多虑感到无奈,太子身边不缺少能够练兵的人,他点头道:“也好也好,李孝恭这人别看他平日里散漫,在关键之处也绝不会散漫,宗室中人能够帮助殿下最好。”

李承乾望着姑丈的神色,姑丈不比舅舅。

舅舅依旧身处朝堂权力的中心,许多事也知晓得更为清楚,比之姑丈还要清楚。

尤其是看到他两鬓的白发,李承乾想到了满城白发兵,怎敢忘大唐。

大唐需要强大,希望白发之人都能够颐养天年。

见姑丈将文章递了回来,李承乾颔首道:“有姑丈指点,侄儿就放心了。”

柴绍问询道:“听说因河西的事朝中对殿下又有议论。”

“早就习惯了。”

柴绍笑着点头。

看了眼天色,李承乾起声道:“侄儿就先告辞了。”

“末将送殿下。”

“不用,姑丈且好好养病。”

尽管这么说了,柴绍还是送着到了家门外,直到看着他走入闹市中,身影也淹没在了行人中。

李承乾正走着,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此人正在镇军大将军府沿街的一处酒肆外。

从这里一眼就能够看到姑丈的府邸大门。

更能够知晓有什么人进出。

李承乾快步走上前。

杜正伦收回目光,继续端坐着专心喝着羊肉汤饼。

“杜侍郎好雅兴。”

闻言,杜正伦转身看去,见到说话之人,连忙又了然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了看四下,询问道:“这四周有多少是你的眼线。”

杜正伦笑得勉强又无辜,道:“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你难道不是来盯梢的吗?”

“殿下误会臣了。”

李承乾看向他的那碗汤面,又用手试了试碗面的温度,道:“你的汤饼不是刚出锅的,有些凉了。”

“这……”

杜正伦的笑容又勉强了几分。

“如果伱是来吃汤饼的,应该趁热吃,你看看泡的碎饼都已经泡得胀成糊糊,是这个汤饼不合胃口,还是用饭不专心?”

杜正伦低着头不语,被揭穿之后,只能硬撑着脸面继续站着。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作势就要离开,低声道:“关中建设正是用人之际,你若是能闲暇之余帮助京兆府做事,那该有多好。”

留下这句话,太子就离开了。

杜正伦呆站在原地,吞咽下一口唾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被人看穿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盯梢太子,反被太子点破,心中想着该如何向陛下解释。

等太子走远了,一个民壮打扮的人上前询问到:“杜侍郎,我们还要跟着吗?”

杜正伦板着脸道:“还跟?等着被太子拿下,送到陛下面前吗,你让陛下如何自处?”

“这……”

“以后每天都换一批人手。”

“喏。”

事情还是要继续办的,杜正伦又看了看桌上的那碗汤饼,至于其他能够解释过去,唯独这碗汤饼成了被太子看穿的破绽。

杜正伦一口气将汤饼喝下,再将几片羊肉放入口中嚼着,给店家付了钱之后就离开。

一支兵马是最容易被一个人的意志改变,如果这支兵马的主人想要让他成为飞虎队,那它就很容易脱离军中寻常卫府的样子。

李承乾到了曲江时,就看到了程处默带着人正在收拾着曲江里的破败屋子。

“皇叔,把街道收拾干净,这些没人住的老旧屋子都拆了重建。”

李孝恭迟疑道:“有工部文书吗?”

建设坊市需要文书,看来东宫右率的建设还需要章程。

李承乾揣手叹道:“让徐孝德拟一份就好,不是什么难事。”

眼看着程处默带着人忙碌,三百人的队伍说多也不多,钱粮的事倒不用多在意,身为东宫太子可以摆平的。

在之前演武的驻扎地,也就是现在东宫右率的临时驻扎地,这里放着不少麦子,还有满满一袋的铜钱,甚至有一箱子的香皂与羊肉,甚至还在炙烤着一头小猪。

杜荷出手永远都是这么夸张,夸张得令人不敢再找他第二次。

李孝恭解释道:“杜荷得知是给太子的东宫右率送钱粮,很是高兴,他就差将自家的家底全部送过来,好在老夫拦着他了。”

李承乾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皇叔道:“这是在东宫想出来的练兵之策,考虑与军中建制会不会有冲突的细节,先让姑丈看过了,他说这么练也练不出什么大问题的。”

李孝恭笑道:“其实也不用让他人看,交给老夫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起来,太子很少接触兵书,而且是第一次写练兵之法,自然是要看的。

只是入眼的第一条,就有愕然,“队伍保持洁净,住处除却生活必要用具,不得有它物。”

再看第二条,“右率当值期间,不得擅离职守,不得带外人入军。”

“不得言语粗鄙,每人每天都要看一个时辰的书。”

“不得中途退出,除却身体原因,一旦中途退出军中永不录用,兵部登册造案。”

……

第一眼没有看到练兵之法,而是一条条的规矩。

太子是喜欢规矩的人,这一点倒也没有什么,李孝恭心中了然,这也是应该的。

是东宫右率,自然凡事要按照太子的要求,而且这些也不是多么严格的规矩。

再一看,本以为接下来总该是练兵之法了,没想到又是守则。

“军纪军容的整顿放在每天的必要当值事务。”

“吃饭要节约粮食,践行朝中的勤俭之风,不得带外物或吃食入军中。”

李孝恭深吸一口气,瞪着铜铃大眼看着一页页的内容,终于在最后几页看到了练兵之法。

练兵之法很简单,除却军中必要的练法,还要每隔三天拉练,天不亮要绕长安城跑步一圈,每半月负重跑十里地,负重按成效逐步提高。

还有一些用言语也能想出来的练兵之法。

他又仔细翻看了片刻,一本册子有三十余页,其中二十五页都是规矩,都是军纪,只有最后五页讲着的是练兵之法。

李承乾道:“要是觉得不够完善,回去之后再完善一番。”

李孝恭缓缓抬眼,看着远处还在说笑的半大小子们,他们还不知,往后要面对何等严酷的军纪。

“不用了,老夫以为很完善了。”

李承乾赞同点头,道:“皇叔说的是,这只是一次尝试,如果往后发现什么问题再补上。”

李孝恭欲言又止,又只好颔首不语。

“景恒!”李承乾唤了一声。

江夏郡王李道宗的儿子,李景恒快步跑来,抱拳道:“末将在。”

李承乾指着杜荷送来的那几车东西,道:“以后飞虎队的伙食再安排吧。”

“喏。”

李景恒继续安排着人手,将太子的吩咐都安排下去,这才感觉踏实一些。

李承乾叮嘱道:“皇叔,孤知道这些人中有不少长安的勋贵子弟,可这东宫右率不是他们嬉笑的地方,皇叔以为呢?”

闻言,李孝恭正色走上前,上前踹了一脚一个正在偷懒的少年人,又是喝骂几个把玩着棍子的子弟。

直到原本松散的场面恢复成了紧张的建设,李承乾满意地点头,又叫来了处默。

程处默行礼道:“殿下,末将在。”

李承乾对他道:“这些勋贵子弟有很多可能吃不了苦,往后但凡有人无法适应右率的规矩……”

程处默点头道:“末将,一定军法处置。”

(本章完)

210.第210章 长安大雨

第210章 长安大雨

李承乾颔首又道:“只要不出人命,军法处置也好,如果他们还不打算改变,你就将其送回他们的家中,让他们的家人用家法再处置一顿,就说是孤安排的,但凡有什么后果,让他们来寻东宫。”

“喏。”

东宫右率不是这些勋贵子弟玩闹的地方,也不是他们的镀金地。

三百人?李承乾离开曲江时还想着这三百人训练半个月一定会走一部分人,能够留下来的有一半都算不错了。

长安城外,杜荷与不良人魏昶走在一处空地上。

“此处距离长安城有十里地,地基已夯实,今年谷雨之前就可以动工建设出一批宅院。”

魏昶道:“是否需要安排人手。”

“不用了,今年迁居关中的人口不少,许多人都需要找活计过活,不缺人手。”

这些事都是太子殿下安排的,人口不能聚集在长安城中,要在长安城外建设房屋,以缓解长安城内的人口压力。

以现在杜荷的本钱,他了解的信息比寻常商人更多。

对长安城的地价波动更为敏感,如果放任长安人口继续扩张,长安城的地价还会继续高涨。

如此在外界修建房屋就成了重中之重。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在关中这八百里秦川之上广置田亩。

因此能够用来大量修建房屋的土地并不多。

这也是杜荷较为困难的所在,

“对了。”杜荷又问道:“那个叫裴明礼的人如何了?”

魏昶回道:“他种的蜀葵长起来了。”

这就让杜荷有些意外了,先前泾阳也不是没有向这个人投去好意,可这人拒绝了。

不过以杜荷现在的家业,也不用将他放在眼中,这世上不缺少聪明的商贾。

有府上的家仆匆忙来报,“公子,东宫右率命人将我们送去的全部退回来了。”

杜荷道:“那以后就不用送去了。”

这多半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只要是东宫的安排,杜荷只要照办就可以了,这是他下意识地选择。

只因一直以来听从太子吩咐,做买卖就从来没有吃亏过,反而会赚得越来越多。

如果太子只是将东宫右率当作是个样子,送一些钱财也没什么。

若太子打算好好建设右率,那么往后就别与右率有什么瓜葛。

家仆又拿出一封书信,道:“这是东宫送来的。”

杜荷接过书信,揭开上方的封蜡,一直以来与东宫书信来往的纸张,都是作坊特制的。

与外界的纸张不同,这些纸张都是独一无二的,拿在手中的质感更加精细一些,用起来更平滑,色泽也是偏向褐色。

看着信上的内容,杜荷低声道:“魏昶,可以将以往与你为伍的不良人都聚集起来吗?”

“在下还是能说一两句话的。”

“嗯,让你的人手去盯着一个人,这个人叫杜正伦。”

魏昶迟疑道:“这人是朝中侍郎。”

“只是远远看着就好,看看这人在做什么,不要动他。”

“喏,这就去安排。”

吩咐完这些,杜荷收好信件,见到远处有人来了。

是颜书令带着一队工匠而来,他们是来建设房子的。

杜荷笑呵呵上前,与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关中到了三月末四月初,长安就会下起一场暴雨,而这场暴雨也如期而至了。

豆大的雨水先是稀疏落下,而后大片的雨水倾盆而来。

本就是黄昏天的长安,刹那间又凉快了许多,气温骤降。

最近朝中有传言,太子能够按照北斗七星来辨别节气,这种本领是从东宫传出去的。

有人说这是李淳风道长的学问,是东宫太子借由正在学道的晋阳公主学会的。

只有李淳风心里清楚,他还未教年幼的晋阳公主这些本领。

通过天象判断节气,也是道门的学问之一。

有道是掌握了星象就是掌握了天时,其实就是北斗七星朝向是有规律的,按照朝向来判断节气。

自古以来掌握掌握这种能力人,就有号召力,可以让乡民遵循时节耕种。

如果错过了时节,那会让粮食欠收,欠收是小,绝收的问题就更大了。

因此在很久远的时候,掌握了星象就是掌握了天时,掌握了万民的生计。

时过境迁,千百年来早就已是皇帝掌权的时代,这种学问也随着一些与道门相关的杂书散落人间。

能知晓其中奥秘的人亦有不少,有经验的老农甚至不用看星象,他们看看土,看看云就能明白时节到了。

李淳风对东宫太子是否偷学道门本领,并不在意。

他认为,以太子的本领,甚至能够教授晋阳公主画星图,所学之法并不亚于自己。

这点本事又算得了什么。

天还下着暴雨,今天长安城有一桩喜事,是皇帝将妹妹千金公主嫁给了温彦博老先生的次子温挺。

这桩喜事是温彦播的身体每况愈下的当下,父皇安排的一件喜事。

千金公主李氏,是太上皇李渊的女儿。

要说年纪与当今太子相当。

李承乾与东阳撑着伞走在雨中,准备去赴宴。

雨势很大,兄妹两人在一处屋檐下躲雨,薛万备站在雨中,任由雨水落在甲胄上。

东阳道:“温老先生的两个儿子这些天才回长安,是孙神医交代的,温老先生的病情已经到了不得不需要亲人在身边的地步了。”

雨势大得让人挪不开脚步,李承乾带着妹妹沿着屋檐而走,询问道:“也就是不远了是吗?”

东阳点头道:“嗯,老先生过世的那天他的儿子需要在身边,孙神医特意与妹妹说过的。”

东阳学医一年有余,跟着孙神医出诊的次数不少,短短一年间,她一边看着孙神医的药经,一边与孙神医诊治病人。

这一年来,医术相关的知识正在疯狂地补充着她的认知。

东阳十五岁了,她这个年纪正是学习能力最强的阶段,这么好的年纪将心思用在学习是正确的。

就如丽质,她也开始看道门书籍了,在知识的验证上,丽质的学习能力也在突飞猛进。

人的一生中最宝贵的年纪便是在这个时候了,成长到现在她们的理解能力与思考能力都处于巅峰阶段。

如果让一个年过三十的人,重新捡起一份以往认知以外的知识,学习能力就没有十五岁左右的少年人这么强悍。

现在的东阳虽说还要孙神医带着看病人,可多数时候,她已经开始协助孙神医书写药方。

过不了几年,她就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医者了。

今天,一来是身为太子要去赴宴,毕竟是皇家嫁女,二来东阳要去给老先生复诊。

径直到是老先生的府前,李承乾迈步走了进去,在这里的宾客不少有舅舅长孙无忌,还有郑公与尉迟大将军。

温挺看着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他作揖行礼道:“臣温挺见过太子殿下,东阳公主。”

东阳提了提肩膀上的东宫特制的双肩包,落落大方地行礼。

李承乾道:“现在伱是驸马都尉了,往后与小姑姑好好相处。”

“臣领命。”今日虽是大婚,他的神情上带着笑容,却没有太多的高兴,因他的父亲温彦博的身体每况愈下。

皇帝没有亲自来,但让东宫太子来了。

这给了温彦博家中多添了几分富贵,堂内宾客相继道贺。

李承乾坐在一旁看着这场唐人的婚事,皇家将公主嫁给功臣之后,一些礼节还是很烦琐的。

温挺按照礼部与宗正寺少卿李崇义的安排的礼节,一一照做。

今天天色不好,许多礼数就免了,温挺又向太极殿方向叩拜。

李承乾看向温老先生的长子,也就是温振,对方也是礼貌地笑了笑。

忙完了眼前的婚事,李承乾与东阳,还有温家的长子温振,以及新婚的驸马都尉与千金公主一同来到温老先生的病榻前。

东阳穿着一身道袍,因为孙神医平时也是穿着道袍,身为弟子的东阳也需要穿道袍。

她正在一旁给老先生诊脉。

温挺与千金公主向这位老先生行叩拜之礼。

老先生缓缓点头,他的目光看向了东宫太子,坐在榻上,低声道:“殿下,恕臣……”

李承乾连忙上前道:“老先生不用多礼。”

东阳把脉结束,便站到了一旁,朝着皇兄暗暗点头。

会意之后,李承乾低声道:“老先生,好好休养。”

“崇文馆还有……”

“崇文馆的事孤会再安排的,往后会让颜书令多多照看。”

“颜勤礼还是好的。”温彦博虚弱的声音道。

李承乾笑道:“老先生的儿子成婚了,他娶了孤的小姑姑,往后有了子嗣多多陪在老先生身边。”

温彦博道:“好,好。”

温挺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扭过头不让父亲看到他的泪眼。

“你们都出去吧,老朽与太子殿下有话要说。”

一众人纷纷退出屋子,李承乾示意东阳留下来,她需要时刻关注老先生的气色。

意识到父亲与太子有要事相商,或许这就是临终之前的话了,温挺在外面关上了屋门。

温彦博低声道:“殿下,老臣恐看不到收服辽东四郡的那一天了。”

感受到老先生如同枯槁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李承乾握着有些冰凉的手,小声道:“孤一定收复辽东。”

“老臣知道东征辽东岂是一两句话的事,这世上的事总不会让人一直如意的,有朝一日收回辽东,还望太子殿下给老臣的坟前烧书信一份,好让老臣泉下有知。”

“一定。”

温彦博终于笑了笑,他头靠在竹枕上,闭着眼又问道:“殿下一直以来坚守的是什么?”

“回老先生,我心中坚守的是千万人,他们不是少部分的精英,也不是极少部分的大族。”

“太子以后打算如何做?”

李承乾望着这张苍老的脸,道:“所谓精英只是很少一部分,又有谁说过这世上不能没有那一群精英,其实最有智慧的人往往是那些淳朴的乡民,他们的智慧很朴素,但他们是根基,是人心所向,权力所系的根基。”

温彦博又问道:“老臣原以为以太子的才能,只要得到士族的支持,将来能够顺利登基帝位。”

李承乾回道:“老先生,我建设关中,收拢人口,清查洛阳田亩,发展贸易,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有很多人议论东宫太子,或者说东宫太子的政令有什么地方不合适。”

“可朝中支持的人也有不少,就如御史张玄素所言,他觉得洛阳必须要大治,还有张行成,马周,高季辅他们。”

温彦博沉默不语。

“老先生,有人说东宫太子是个固执己见的人,可有些事我一定要固执己见,哪怕只有三两个人支持我,我也要一步接着一步地走下去。”

温彦博低声道:“殿下啊,这太难了。”

“老先生,其实不难。”

屋内又安静了片刻

“我想要造一个轮椅,带着老先生看看现在的关中,乡民们脸上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良药。”

温彦博的手掌拍了拍太子的手背,又道:“也不知是哪一次入睡,老臣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太子筑着一道京观,那京观就在太子的脚下,死了很多很多人,天都是红色的,死的人太多了。”

“也罢,那梦里的太子是孤身一人的,好像太子身边总是这样的。”温彦博又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说完,老先生闭上了眼,只有剩下了平稳的呼吸。

东阳又去探鼻息,诊脉了片刻,道:“皇兄,老先生睡着了。”

李承乾站起身,端详这位老人家的睡脸。

“老先生的身体到了这般地步,随时都会入睡,不过孙神医说过如果休养的好,再活一年尚可。”

推开屋门,李承乾又见到了被雨水淋湿的温挺与温振兄弟。

“老先生睡着了,好生照顾。”

两兄弟齐齐行礼。

前堂的宾客已走得差不多了,东阳从她的背包中拿出一个布包,她吩咐道:“这里都是一些补气的药材,老先生身体不能再服用其他药材,切莫用药太猛,循序补气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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