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点整。
当下午终考的刺耳铃声终于歇斯底里地撕破考场沉滞的空气。
那声音对很多人而言，与其说是解放的号角，不如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监考老师收完卷子后，教室的门被疲惫的学生们从内部拉开。
沈元几乎是随着人流被推挤出来的，他脸上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灰败，像是熬了几个通宵未曾合眼。
脚步比早晨来时沉重了不知多少倍，肩膀也微微塌了下来，那份早晨自诩“大赛型选手”的轻松自在荡然无存。
脑子有点发木，里面还嗡嗡回响着未能完全厘清的数学题目和几何图形。
他甚至没力气去想黎知可能会如何问自己考的怎样的画面，满脑子只剩下一种感觉：累。
一种被高强度思维风暴摧残过后的精疲力竭。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从各个考场涌出的学生面孔。
那股清晨在教室里弥漫的，虽然紧张但尚算昂扬的精气神，此刻被击得粉碎。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沮丧。
大部分人的表情都与他如出一辙——疲惫、颓然，甚至带着点麻木。
许多人目光放空地走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紧或微张着，似乎还没从那些繁复的计算和证明中回过神。
“靠……”
“完了……”
“这TM是人做的题吗？”
“最后两大题第三问根本不知道在问什么……”
窃窃的低语或是无意义的抱怨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音量不高，却汇集成一股清晰的颓废洪流。
有人用力揉搓着眉心，仿佛要把那折磨人的题目从脑浆里搓出来。
有人对着墙壁做了个虚脱的滑跪动作，引来几声同样有气无力的笑声。
更多人则是拖着步子，安静地汇入人潮，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被抽走了魂，连讨论答案的力气和欲望都消失殆尽。
几张脸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更加苍白，甚至能看到被自己用力咬过的下唇痕迹。
整个考场，似乎都被这场残酷的数学考试抽干了活力，唯余一片被难度碾压后的颓然死寂。
沈元长吐了一口气，感觉呼出的气都是苦涩的。
他默默汇入人流，朝着实验楼临时教室的方向，挪动着沉重的步伐。
秋日下午本该清朗的空气，此刻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沈元回到教室，然后就看到阿杰满脸乐呵的在座位上问着陈铭宇数学。
“艾慕宇，数学感觉如何啊？”
“哎呀呀，牢元来了啊！考的怎么样啊？”
沈元看着阿杰那贱兮兮的模样，目光落到了陈铭宇和杨泽的脸上。
这时，杨泽轻轻点了点脑袋。
下一秒，陈铭宇立刻扑到阿杰身上一个强人锁男。
“妈的！嘚瑟是吧！”
阿杰被飞快架起，然后被几人架到了实验教室的后门处。
很快，阿杰的惨叫声传来。
“啊！”
【解锁新地点：实验教室后门。】
沈元看着哼哼唧唧的阿杰，啐了一口。
“妈的，迟早给你全学校都阿鲁巴过来！”
“高考完给你在学校里巡回阿鲁巴！”
听到杨泽和沈元的话，阿杰娇躯一颤，忍不住吐槽两位好友的变态。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黎知一眼就看到沈元和阿杰他们打闹的画面。
见到这里，少女原本担忧的神色略略放松，唇角弯起一个好奇的弧度，声音清脆地说：
“看来考得不错嘛！刚才在外面就听到你们在闹腾了。”
沈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表情一滞，像是被什么锐器刺中了脊梁骨。
他几乎是本能地敛去所有轻松的神气，只余下一点无措的沉默在眼底晃动。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肩膀塌得更低了些，避开了她的目光。
黎知捕捉到沈元那无声的躲避，瞬间明白了那背后的原因。
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没考好。
黎知眉头一挑，一反往常的严厉，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去：“安啦，这次数学本就难，满教室都垮着一张脸，考不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就在沈元以为美少女改了性子的时候，黎知顿了顿，眼神里的温和敛起，换上一点近乎严厉的锋芒，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刺入空气。
“但如果真考砸了的话，我可得要你好看。”
好吧，根本没变。
刚刚的就是错觉。
沈元垮了个批脸，一脸无奈是转移话题：“走走走，吃饭吃饭，先去吃饭。不要让一时的数学失利而耽误了接下来的考试。”
沈元话音刚落，阿杰便搂上的沈元的脖子。
“这才对嘛！不过是区区数学失利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来，元，我和你分享我的数学答案！”
沈元脸色一沉，目光阴沉的看向阿杰。
“信不信下次在全校面前把你阿鲁巴了。”
阿杰心头一跳，顿时怂了。
“说笑了，说笑了。对什么数学答案，我怎么可能影响我好兄弟的考试心态呢？”
晚饭是食堂吃的。
高中生考完试不对答案是不可能的。
沈元一行人在打饭的时候，就听到不少高三学生在那里对答案。
阿杰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带着点轻蔑的弧度。
尤其当听到旁边一个眼镜兄信誓旦旦地报出第二大题的解法步骤时，他忍不住“嗤”地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阿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沈元，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那份数学王者对芸芸众生的蔑视。
“思路清奇，这种连你都做得出来的题目，竟然都会错。”
沈元又忍不住想掐死阿杰了。
你特么的什么叫做连你也做得出来？
沈元转头过去，满脸不善的看着阿杰。
见到沈元这般模样，阿杰顿时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不是吧元？你不会连第二大题都没做出来吧？”
“你再不把嘴闭上，我就把你吊在食堂门口。”
“哦？艾斯艾慕吗？”阿杰露出娇羞的神情，“元，下手轻点。”
沈元是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不过正好，刚好到了沈元打饭的时候。
他一步跨到食堂窗口前，语速飞快地冲阿姨喊道：“红烧排骨、辣子鸡丁，再加炒青菜和土豆丝！”
餐盘刚递出来，沈元眼疾手重地抄起阿杰捏在手里的饭卡，“滴”一声刷过机器。
动作快得阿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见沈元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多谢义父！”
阿杰看着被丢回来的饭卡，捂胸口作痛心状：“牲口！你专挑贵的点啊？！”
沈元哈哈一笑，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混入人群，背影写满了大仇得报的舒坦。
晚饭后，食堂里残留的饭菜味和嘈杂的对答案声被甩在身后。
几人有说有笑的地走回实验楼临时教室。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沈元心头那点被数学碾压后的涩重。
数学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重点是理综。
推开教室门，日光灯管亮着白光，映照着课桌和散乱的书本。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下午那场“灾难”后的凝滞。
但很显然，现在的15班已经调整到了下一个阶段。
明天上午考理综。
物理、化学、生物的课本、笔记和错题本堆满了桌面。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新的、无声的压力，那是考完数学后的压抑带来的更急迫的催逼感。
陈铭宇和杨泽默契地直接走向各自的座位，拉开椅子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铭宇深吸一口气，猛地翻开一本物理《五三》，厚重的纸张哗啦作响，像是吹响了备战的号角。
杨泽则一声不吭地从书包里抽出化学错题集，眉头紧锁地翻看起来，笔尖无意识地戳着桌角。
沈元默默走到自己座位，同样掏出了物理资料。
至于周少杰，他对理综的态度是放任不管的那种。
当然这也不代表阿杰就不复习了。
阿杰认为自己现在复习理综，性价比其实完全没有复习英语来的更高。
他的理综成绩很稳定，但他的英语成绩是一坨。
与其稳定理综成绩，不如保证英语这一坨不会是稀的。
理综再差不可能差到哪里去，但英语真会死人。
至于晚自习的时候物理、化学、生物老师看到阿杰在那库库抄单词什么的……
算了，管不了。
在这个班上，只有老周和杨以水能骂阿杰。
周若兰太温柔了。
至于为什么老周这个教数学的能骂，因为老周能骂阿杰英语考得不好。
黎知安静地坐在沈元旁边，面前的桌上理综笔记摊开着，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少女用余光留意着沈元，见他终于低头开始看资料，才微微移开目光，低头专注于自己的错题，神情专注而冷静。
但拿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泄露了她同样紧绷的神经，以及对明天考场的严阵以待。
虽然晚自习还没有开始，但此时的教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笔尖划过纸张、以及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叹息。
日光灯管投射下惨白的光线，将15班学生伏案的身影凝固在桌面堆叠的书山题海之中。
数学带来的阴影或许还未散去，但理综的紧迫感如同无声的潮水，已然淹没了一切杂音。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显得格外疏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勉强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
学生们如同被解除了某种定身咒，纷纷慢半拍地开始收拾书包，动作间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纸张摩擦、拉链开合的声响稀稀落落。
沈元合上物理笔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几道未解电路的图像。
他沉默地收拾好东西，背上的书包虽然比平时更轻，但却又感觉更重了些。
黎知早已安静地整理完毕，站在一旁等他。
“书包给我。”沈元照常向黎知伸手要书包。
她的目光在沈元略显黯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不用了，今天我自己背就好了。”
沈元见黎知说完就转身离去了，便也不坚持了。
毕竟书本其实也就那么一点，黎知又不是背不动。
两人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灯火通明的实验楼。
教学楼的主干道上，人影寥寥，与白天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清爽，却吹不散那份源自心底的沉重。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都放得很慢。
黎知抓着自己的书包带，指节微微收紧。
一路上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沈元低着头，看着脚下被拉长又缩短的影子，思绪似乎还盘旋在下午那道折磨人的数学题上。
沉默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两人之间。
两人一路走到了小区对面的马路上，沈元看着刺目的红灯时，正下意识准备伸手去握黎知的手。
沈元正要去握黎知手的时候，指尖刚触及她微凉的皮肤，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猛然反握。
他诧异地抬眼，猝然撞进黎知平静的眼底。
那目光不像往日带着锋芒，反而像沉静的湖面，无声地包裹住他所有的不安。
恰在此时，刺目的红灯跳转为绿色。
“走了。“黎知低声道，手指收紧的力度不容拒绝。
她拉着怔忡的沈元径直踏上斑马线，脚步比他往日牵她时更坚决。
凉风掠过耳边，沈元被动地跟着她的身影。
看着黎知的背影，沈元自然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沈元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就这么享受着被黎知牵着的感觉。
一路被黎知牵着来到小区门口。
沈元下意识瞥了眼门岗，然后就看到了门卫小郭那羡慕的眼神。
那原本隐匿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点，少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黎知牵着沈元一路走进小区，那双快步向前的大长腿忽然慢下了脚步。
直到来到一条树荫小道上时，黎知忽然停下了脚步。
少女步伐一顿，侧过身面向沈元。
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却映照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犹豫和关切。
“喂……”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般清脆，反而带着一丝放得很轻的试探性。
“下午数学那场……是真的很难。整个楼道里出来的人都像丢了魂似得。”
沈元看向黎知，轻轻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声，算作回应。
黎知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用一种与平时稍显不同的柔和语气继续说道：
“所以……嗯……就是说，没考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大家都考砸了。”
话音刚落，少女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安慰不属于她的风格。
接着，她话锋猛地一转，语气陡然升高，眼神也跟着锐利起来。
“但过去的都过去了！明天！明天的理综，你可必须给我好好考！拿出点精神来，听到没？要是也砸了……”
黎知顿了顿，轻声讲道：“那我就真不和你出去玩了。”
沈元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笑，原本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些许。
他伸出手，像是习惯了似的，轻轻揉了揉黎知的脑袋，声音低沉而柔和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黎知却像被触了逆鳞，迅速侧身躲开沈元的手，秀气的眉头一皱，娇哼一声道：“少动手动脚的！”
沈元嘴角笑意更深，摊开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应：“黎宝，如果真想安慰我的话，不如让我抱一个，效果说不定更好呢。”
黎知闻言，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抱什么抱！想得美！赶紧回家！”
少女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脸颊在昏黄的路灯下似乎染上了一层薄红。
“好好好。”
沈元笑着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电梯。
金属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嗡鸣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沈元靠着厢壁，黎知则紧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
沉默持续着，直到“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他们住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开启，黎知第一个走出去。沈元也跟在她身后。
黎知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而沈元则下意识地继续往前走，准备回对面的自己家。
就在他迈出两步，快要走到自家门口时。
“喂。”黎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犹豫。
沈元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温软的身影猛地撞进他怀里。
沈元猝不及防，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
黎知几乎是扑过来，伸出双手环过他的腰，短暂却又结实地抱了他一下。
她的头微微低着，头顶抵在他的下颌处，发丝间清淡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
这个拥抱快得像一阵风。
还不等沈元彻底从震惊和酥麻感中回过神来，双臂甚至都没来得及抬起环住她，黎知已经猛地后退半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楼道声控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沈元清晰地看到她紧抿着唇，眼神飘忽不定，耳根通红。
美少女几乎是恶声恶气地命令道：“现在抱了！……明天理综必须考好！不然你就完蛋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羞恼和强装的凶悍。
说完，不等沈元有任何回应，她飞快地转身，“咔哒”一声利落地拧开门锁，闪身进门，“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楼道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元一个人有些懵地站在原地。
片刻的恍惚后，一丝傻乎乎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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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赶车，所以慢了，现在在老丈人家，明天不一定有加更，但周日肯定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