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饮下遗忘

就在费斯汀先生与梅卢西内家族的家主相谈甚欢的时候,其他足以影响魔都政治格局的大家族们也在进行着各自的行动。

包括混水摸鱼的恶魔。

包括想从黑风堡以及魔晶炮产业重新洗牌中分一杯羹的家族们。

这块一流家族瞧不上的肥肉,处在二三线的他们可觊觎太久了。

如果黑风堡的领主露出一丁点的软弱,他们恐怕早就已经一拥而上了。

然而,最近的风向却让他们拿不定主意。

罗炎在听证会上的高调反击,让他们不得不怀疑帕德里奇家族已经暗中站队,否则很难说清这家伙到底哪来的底气。

紧接着《深渊时报》对罗炎的采访,以及真理部宣布对萨尔多港惨败一事展开调查等等消息的接踵而至,不禁唤醒了他们久远的回忆。

那是去年的时候。

当时似乎也是,《魔都日报》对混沌之门一事展开了报道。

那似乎是雷鸣郡的魔王与曾经支配雷鸣郡迷宫的德拉贡家族最初的一场博弈,而那场博弈的结果则是以后者的惨败告终。

虽然当时出手的只是德拉贡家族的次子希诺,但任谁都能看到那场冲突的背后有德拉贡家族的家主卡穆·德拉贡的身影。

这一次,卡穆从幕后站到了台前。

虽然后者的实力遥遥领先于雷鸣郡的魔王,但谁又能保证这次的结果会有不同呢?

当时不少人都在竞技场的赌局上输了钱。

那次是小赌怡情,这次可就未必了。

还是再等等吧……

就在魔都的局势诡谲云绕的时候,处在博弈漩涡正中心的黑风堡却是一片宁静祥和,生活在这里的哥布林劳工和地狱矮人工匠仿佛完全没有受到角力双方的影响。

甚至不止如此。

他们的生活反而得到了改善。

由于哥布林社区居委会的成立,哥布林和哥布林打的头破血流的情况少了许多,工伤之外的损耗降到了之前的零头。

不止如此,原本无人管理的水泵、摇摇欲坠的楼梯以及随时卡住的通风口都得到了改善,茅坑里的粪便更是终于有人清理了。

斯尼克和稀泥的处理方法并不讨哥布林喜欢,但却足够有效。

不管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还是为了证明自己“重权在握”,又或者两者都有,总之他确实是解决了许多问题的。

而哥布林社区的问题得到解决,黑风堡的问题至少搞定了一半。

毕竟在罗炎注意到这块领地之前,这里的绝大多数麻烦都是由于哥布林在生活上的不拘小节以及爱占便宜造成的。

至于剩下的麻烦,就是嗜酒如命的地狱矮人了。

每次他们喝的烂醉,就会干一些不经大脑的蠢事儿,不是把自己弄死,就是把倒霉路过的哥布林给弄死……

不过随着酒类饮品累计税的出台,这种情况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以地狱矮人的酒量,喝低度酒就是把肚皮撑破了也醉不了。

而如果是高度酒,他们在喝醉之前会先破产……

……

夜幕降临,黑风堡上方的魔晶灯柱缓缓的熄灭,取而代之的路灯缓缓亮起。

街道上阴影与雾气交错,仿佛沉浸在一片梦幻般的迷雾中。

此时此刻,“地狱之杯”酒馆,气氛正是热闹非凡。

刚从工厂里下班的地狱矮人和哥布林不约而同地涌入了这里,用嘈杂的声浪和腥臭的汗味儿将狭窄的空间填满。

这间酒馆因为便宜量足而闻名,是黑风堡的底层劳工们消磨漫漫长夜的好去处。木质酒杯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还有粗犷的笑声和醉鬼们的歌声,形成了一片地下世界独有的交响乐。

然而就在这酒馆的角落,一个愁眉苦脸的地狱矮人却缩着脖子,双手捧着一杯浑浊的啤酒,声音不甘地反复嘟囔着。

“这他妈是马尿吧?”

巴鲁克咕哝了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溅起了几片泡沫。

吧台后面的哥布林酒保瞧了他一眼,擦着手中的杯子,笑着说道。

“这儿也有不是马尿的尿,一杯‘德拉贡的战吼’足以让你放弃所有烦恼,要考虑来一杯吗?或者‘魔王陛下’。”

魔王……

巴鲁克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脸色阴沉的抱怨道。

“不用了!喝不起!”

他一听到魔王就来气!

以前用不着这些花里胡哨的鸡尾酒,几杯醇厚的土豆烈酒就足以让他忘掉一天的疲惫和烦恼。

可现在倒好,他喝一晚上得跑十几趟厕所,就为了把那该死的水给排掉。

“啊……我认得你,”酒保眼睛一转,借着昏暗的灯光认出了巴鲁克的脸,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就是那个在领主会议上嚷嚷着要求给啤酒补贴,结果被卫兵扔出去的家伙……你这不是自找的吗?”

“闭嘴!”

开不起玩笑的巴鲁克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哥布林酒保一眼,顿时吓得后者不敢说话了。

这事儿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就因为这件事情,他不得不搬到了哥布林社区旁边住……因为其他地狱矮人都排挤他,责怪他激怒了领主,差点害得他们都没酒喝。

这叫什么话?

搞得好像是他出台的那什么酒税一样,难道他们天真的以为自己当时闭嘴不说话,领主大人就会饶了他们吗?

事后巴鲁克回过了神来,那领主把一脸酒气的他叫去开会就没安好心,从一开始这就是有预谋的“明抢”!

至于自己,只是被那个魔王扔进人群里的出气筒罢了……

不得不说,少喝点酒确实会让人清醒的多。

以前巴鲁克从不思考这些事情,现在却能分析的头头是道。

然而有时候清醒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坐在一群醉鬼们的中间。

不远处,几个哥布林劳工兴奋的叽叽喳喳。

他们赤着胳膊,挥舞着豆丁大的拳头,议论着《深渊时报》最新一期的报道,将那个给底层恶魔们带来希望的魔王夸到了天上。

“你们听说了吗?魔王大人昨天在工厂里巡视,亲自和工匠们交谈!”

“我知道,我就是那个车间的!呜呜呜,他不但和我握手,还叮嘱我注意安全!”

“多好的人啊……他要是哥布林就好了。”

“嗐,这都不算什么!你看上一期的报纸了吗?他在听证会上当面怼了一群战争部和后勤部的官僚!说要为萨尔多港的八万将士讨回公道!”

“公道……咱们地狱里居然有这东西了!”

“但是真不赖呀……虽然他是人类,但我都有些崇拜他了!”

“嘿,你还别说,他虽然是人类,但我感觉他比哥布林大只佬们还要仁慈的多!据说在雷鸣郡,他的领地!他让哥布林们住进精灵的森林里!”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个哥布林站在了桌子上,周围的哥布林们眼睛里都炯炯有光,哈喇子都挂在了嘴边上。

众所周知,哥布林是杂食动物,虽然最符合他们审美的还是母哥布林,但其他种族也有其他种族的好。

尤其是耳朵和他们一样尖的精灵,那可比短耳朵的人类还要对他们的胃口。

“看来孬不拉的传闻是真的……”

“我听说他们在谷仓里蝶泳,用啤酒洗澡!”

“嘎嘎嘎……和精灵住一起……嘿嘿嘿……咱魔王爸爸还挺懂咱们的嘛!”

坐在一旁的巴鲁克听得直翻白眼。

在这帮家伙的嘴巴里,住一起这个词就好像插进去了一样。

何况还是一大片森林。

那他住在哥布林社区边上又怎么说?

天天给哥布林们嗦吗?

有时候人的情绪并不完全受理智的支配,尤其是一个被酒精支配着大脑的地狱矮子。

听到这帮哥布林们越说越离谱,他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真是一群疯子……魔王能有什么好东西,都叫魔王了,你们真把他当你们的大爹了吗?你们这些家伙喝马尿都能醉成这样,我也是挺佩服你们的。”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双双视线瞬间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你特娘的说什么?”站在桌子上的哥布林跳了下来,气势汹汹的走到了他的桌子旁边。

巴鲁克原本嗤笑一声没当回事儿,结果旁边的几个地狱矮人也走了过来,他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在质疑我们的魔王大人?”那个胡须埋到腰上的地狱矮人眯着眼睛,眼神不善的上下打量着巴鲁克,胡子一抖一抖的说道,“老子从前线的死人堆里爬回来,没有人为我说过一句话,几桶酒的钱就把我给打发了。今天终于有人为我们这些伙计说了一句公道话,你说他不是好东西?那我想问问你是什么东西。”

巴鲁克脸色微微一变,气势一弱,低声说道。

“我……我没那个意思,我说的不是前线的事儿。”

那个胡须老长的地狱矮人咧嘴一笑,眼角的伤疤和鱼尾纹挤成了一块,神色狰狞的盯着他。

“魔王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儿,你要是再说不经大脑的话,我就用拳头和你交流。”

巴鲁克铁青着脸。

他又不是哥布林,能受得了这气?

“我特娘的说了怎么了?”热血上头,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鼻尖恨不得戳到了对面那个地狱矮人的脸上,“老子干活就是为了喝酒,哪天我喝死了我乐意!那家伙让我喝不起酒,我难道还不能抱怨两句吗?”

那个长胡子地狱矮人愣了一下,还真被他的气势给唬住了。

确实。

那什么酒精的累进税搞的他也挺难受的,虽然那家伙在听证会上的发言很对他胃口。

就在他咄咄逼人的气焰正要弱下去的时候,一大群哥布林围了上来。

“妈的!老子不许你这么说我的魔王大人!”

“你这个蠢东西!要不是你们喝酒误事儿,魔王大人怎么会收那什么税!他要是真是图钱,干嘛不给所有酒都加一倍的钱?”

巴鲁克瞪着眼。

“我什么时候说他图钱了?”

这帮家伙怎么一个二个都不听人说话?刚才扯到了前线,现在又扯到了赚钱……

整个黑风堡都是他的,他需要靠这个赚钱?

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

白银级的炎魔都不好使,更别说他一个没有超凡之力的地狱矮子了。

随着哥布林们的你一言我一句,他很快被淹没在了如同潮水一般的口水中。

“我认得这家伙!他就是个酒鬼!大白天喝的烂醉,跑去领主府开会,还嚷嚷着要补贴啤酒什么的醉话,这家伙不是找抽吗?”

“妈的,就是这个丢人玩意儿害得我们喝不了酒!”

巴鲁克的身份被扒了出来,这下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地狱矮人,也被哥布林浩大的声势给裹挟到了哥布林的一方,并且将越来越多的醉鬼们吸引了过来。

这些人一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儿,只听说那个害得大家喝不了酒的巴鲁克居然敢在酒馆里大言不惭地咒骂魔王大人,他们顿时火冒三丈的冲了过来。

酒馆里吵闹的越来越凶,越来越激动,这些明明没喝醉的人却仿佛喝了一大桶烈酒,而唯一的醉鬼却清醒的令人绝望。

巴鲁克看着这些家伙,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疯人院,仓皇之下失去了言语。

“你们特么的疯了吗?”

“我看你特么的才疯了!”

一支飞舞的橡木酒杯砸在了巴鲁克的脑袋上,成了点燃火药桶的第一缕火苗。

看着这个酒桶一样的家伙横倒在地上,哥布林们兴奋的扑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巴鲁克起初是愤怒的嚎叫,接着奋力挣扎,但随着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打的他找不着北,咒骂的声音最终还是变成了哀嚎。

“够了——我错了!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们饶了我吧!”

海啸般的声浪很快淹没了他。

“打死这个叛徒!”

“给他醒醒酒!”

“妈的!这酒税收的太对了!不然这混账东西早就喝死了!”

巴鲁克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儿,耳朵里嗡嗡作响,最后被人像破麻袋一样扔出了酒馆,狼狈的摔在泥地里。

这些家伙倒是没敢闹出人命,发泄一顿之后就放过了他。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直到一阵夜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冷颤,才从地上缓缓的爬起。

“我特么的做了什么……”

背靠着酒馆的墙壁,他揉了揉肿胀的脸,嘴里忽然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他本来安慰自己,少喝两杯也没什么不好,他都快习惯酒馆里的马尿了。要不是那些哥布林形容的太肉麻,把马尿品成了肉汤,他也不至于出来酸那么一句。

结果现在,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得罪了他们。

巴鲁克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最终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家的方向。

明天还得干活儿,他得把伤口处理一下,免得一会儿肿起来了影响明天的工作。

他其实不太在意这种事情,毕竟魔晶大炮生产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他的生活,但现在他发现琢磨这玩意儿可以转移注意力,而这可以缓解伤口的阵痛。

巴鲁克舔了舔嘴角的血,忽然尝到了酒的味道。

或许是某个酒瓶在飞向他的时候,顺便也漏了一点啤酒泡沫下来,喂到了他的嘴角。

那香醇的味道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一时间竟然真的安慰了他的烦恼。

“不可思议……”他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声,心中忽然涌出一丝小小的确幸,贪婪的吮吸着空气,让意识沉浸在那弥漫大街小巷的酒香。

其实生活也没那么糟。

有的酒变贵了,但有的酒却免费了,而且不限量到管饱。

他忽然喜欢上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大人,就像所有人一样。

这令人陶醉的味道,不能只有他尝到……

……

翌日,魔晶灯柱的光辉撒在黑风堡的大街小巷,宿醉醒来的巴鲁克一扫往日的懒散与疲惫,精神抖擞地前往了魔晶炮工厂。

旁边的工友们都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头,怎么可能有人在自家门口把自己摔成这般鼻青脸肿的模样?

不过巴鲁克坚称自己只是摔了一跤,他们又不了解情况,姑且就当是这样好了。

视察的监工看了巴鲁克一眼,见这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带着伤都干的这么带劲,不禁多看了他两眼,把他的名字记在了小本本上。

主要是其他地狱矮人都喜欢摸鱼,哥布林更是爱偷奸耍滑,因此勤劳肯干的他自然就脱颖而出了。

或许——

可以提拔一下。

地精和哥布林长得太像了,这些地狱矮子们总是不服他们,管起来很是费劲。

看着蹲在墙边休息的几个矮子,地精监工清了清嗓子,兼着嗓门喊道。

“好好干,今天魔王大人要来视察!”

那几个地狱矮人翻了个白眼,无精打采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怎么又要来啊……”

“那位大人也不嫌累。”

他们嘟囔着抱怨,目光却落在了巴鲁克的身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瞧这家伙,像个哥布林一样。”一名地狱矮人撇了撇嘴,嘲讽着说道。

“醉鬼巴鲁克……他真以为能得到魔王大人的赏识么?这家伙该不会忘了自己当初怎么被丢出去的吧。”

“哈哈哈!”

巴鲁克对嘲笑声充耳不闻,只默默的做着手上的活儿。

众矮子见他像木头一样没反应,随即兴趣缺缺的撇了撇嘴,不再搭理这个不合群的家伙。

与此同时另一边,黑风堡魔晶炮工厂的深处,尊敬的魔王大人正在地精厂长的陪同下,视察这座工厂最新开辟的厂房。

“……魔王大人,这就是我们按照您的知识准备的新生产线!入口处的那边是铆接车间,可以按照您的要求完成战车的车架。再往后是动力装置装配车间,用来组装矿用蒸汽机!”

一只身材矮小、皮肤褶皱的地精紧紧跟随在罗炎的身旁,脸上满是谦卑而殷勤的笑容。

他的殷勤不只是因为罗炎的身份和听证会上怒斥一众官员们的胆量,更是因为后者渊博的学识总是一次又一次超出他的想象。

就比如现在,他活了这么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听说坦克这个概念。

当罗炎最初向他讲述这个概念的时候,他脑海里想象的画面还是这样——

几匹地狱战兽拖着一台装满滚烫蒸汽的巨大装甲,卷动的钢刃如同犬牙一般咬进敌人的步兵方阵,将帝国的士兵碾成肉渣。

而他手底下的那些地精工程师们幻想的更离谱,甚至有人将它描述成了一种装满蒸汽的巨大铁球,滚到哪儿就炸到哪儿,像一发能自行奔跑的魔晶炮弹一样。

他当时就笑岔了气。

这玩意儿得消耗多少哥布林?

难道训练哥布林炮兵是不需要成本的吗?

时间总得花吧!

罗炎看着眼前的车间,神色威严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不错。”

干净整齐的车间里放置着几台金属支架,悬吊在房梁上的导轨串联这几根挂钩,就像刑具一样。

这儿的设施还很简陋,但他依然得说这已经不错了,至少该有的东西都有。

这个星球上还没有诞生坦克这个概念,甚至就连把蒸汽机搬到陆地上的想法都是最近这些年才在漩涡海沿岸陆续开始的。

至于地狱……

这里的魔能技术应用程度是比帝国强一些的,但在冶金工业等等领域并不比帝国领先多少……哪怕地下世界有着丰富的金属矿藏。

如果他记得没错,地球那边一战时期的坦克主要都是由船厂和铁路机车厂来完成装甲钢以及各种零件的生产,然后送到组装厂进行铆接。

至于动力装置,则干脆是民用机械改来的,比如马克坦克采用的戴姆勒六缸汽油发动机就是这么来的。

反观这个世界,这些东西一概没有。

北峰城的玩家倒是在琢磨着地上跑的蒸汽机车,但也就刚弄出来几个实验品……而那些实验品就已经是他在听证会上夸下海口的底气了。

从无到有打造这么一条生产线的难度是相当大的。

不过所幸的是,他手上有一群已经熟练游戏规则的生活职业玩家。

他们的脑洞加上铁牙城的鼹鼠人连“高达”都能造出来,相信区区一条坦克生产线难不倒他们,背靠魔都的黑风堡底子总比那里强。

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从魔法和冥文上想想办法就完事了。

事实上,这些车间就是根据那些玩家们的意见准备出来的。

除了战车之外,他打算把黑风堡通往附近矿区的铁路用这座魔晶炮工厂的产能一并给解决了。

至于奖励,他也替玩家们想好了。

提前进入地狱最深处体验全新的玩法……

早在一个多星期前,这条“劲爆的消息”就已经让还沉浸在“魔植狂潮”活动中的官网论坛,热闹一阵又一阵了!

(本章完)

第244章 裂痕

魔晶炮工厂的视察即将结束。

厂里的地精工程师们仍然沉浸在魔王所描绘的蓝图带给他们的震撼之中,他们或兴奋地窃窃私语,或跃跃欲试地讨论如何组装第一台原型机,有人提出先用木头做个模型出来,而有的则雄心壮志地提议直接上好钢。至于罗炎,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快速穿过工厂的热闹区域,朝他疾步走来。

那家伙名叫斯尼克,是哥布林社区的居委会主任。

虽然不久之前,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物,但自打他获得了魔王大人的提拔,成为领主府的御用“狗腿子”。也正是自打那天之后,这家伙在黑风堡的哥布林社区中已经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每次出行身后必会尾随着一大群跟屁虫,比他矮个儿的哥布林甚至都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见大大的鼻孔。

而此时此刻,他却神色凝重,表情难得的严肃,同时谦卑的就像一条摇尾巴的法斗。

“魔王大人——”斯尼克小跑到罗炎面前,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正式些,“我有重要情报汇报!”

昆布·铜牙看了看斯尼克,又看了看罗炎,识趣地没有多问,而是朝周围的工匠们招了招手:“行了行了,战车的事儿先放一边,大家回去干活!”随即,他对罗炎行了个礼,带着工匠们散去,留下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罗炎负手站在车间外的一片钢架下,微微颔首,示意斯尼克继续。

斯尼克舔了舔嘴唇,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但更多的是狡猾的光芒。

“魔王大人,”他压低声音,脸上的皱纹堆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我在哥布林社区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家伙。”

罗炎挑了挑眉。

“哦?说的更具体些。”

斯尼克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自己的衣角,语气中带着一丝哥布林特有的奸猾:“他们不偷、不抢、不赌……甚至从不吹嘘自己从人类手中抢了多少宝贝,更不显摆自己手中的破烂!您可能觉得这没什么,但他们可是哥布林!我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安静低调的家伙!”

罗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斯尼克则是殷勤地继续说道。

“您的仆人——卑微的我立刻意识到了他们的不对劲!按照你的吩咐,我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让我的小弟们偷偷标记了这些家伙!后来我发现他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疑,这些家伙从来都不工作,连小买卖也不做,整天就是在社区里瞎晃悠,要么就是盯着魔晶炮工厂的几个出入口!”

说到这儿的时候,斯尼克瘦小的身板顿时挺直了,一副邀功的模样,嘿嘿笑道。

“魔王大人!只要您一句话,我就能带人解决掉他们!您知道的,我们哥布林虽然平时老实巴交,温和善良,但对付这种偷奸耍滑的家伙,我们绝不会心慈手软!而且我向您保证,我们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危险的笑意,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去将那些鬼鬼祟祟的哥布林开肠破肚了。

然而看着跃跃欲试的斯尼克,罗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必,继续盯着就行了。”

斯尼克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魔王大人,您是说……要留着他们?可是……斯尼克感觉,他们就快要有所行动了。”

“那不正好么。”

罗炎语气从容的说道。

“斯尼克,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安排你做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吗?”

斯尼克慌忙低下头,收敛了那副自作聪明的模样,满头大汗的说道。

“小,小的不敢!”

罗炎淡淡一笑,语气从容的说道。

“杀了他们很容易,就他们手上的那点军队,和我迷宫里那些不听话的封臣们相比就是跳蚤身上的腿毛。我如果真想做的干净利索,在领主会议上就动手了,顶多对外宣布是食物中毒,你以为他们背后的德拉贡家族会为他们伸张正义吗?”

斯尼克心中一寒,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说来自己当时也在会议厅里,如果这位魔王大人真的开杀戒,那自己岂不是也……

看着吓得两腿哆嗦的斯尼克,罗炎忽然温和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不用紧张,只是一种假设。”

“是,是……”斯尼克战战兢兢点头,脸上挤出来一个虚弱的笑容,眼睛转了转,迅速说道,“魔王大人英明……您是想让他们动手,然后牵扯出他们背后的人?”

“没错。”

斯尼克的嘴巴微微张开,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可如果……他们真的在策划什么危险的事情呢?”

“那就让它发生。”

罗炎轻轻耸了耸肩,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寒。

“一点混乱而已,不算什么。”

斯尼克吞了吞口水,心中一阵战栗。

虽然他自诩聪明,可在罗炎的眼中,自己与那些正在悄悄活动的家伙恐怕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却也燃起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不愧是魔王大人——

真是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斯尼克忠诚地站直了身子,颔首说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魔王大人,属下会继续盯着他们,并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在他们暴露出来的一瞬间,我会带着我的手下将他们一网打尽,并迅速控制局势,将损失降到最低,让您的子民领教您的威严!”

罗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是这么解读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斯尼克的误解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对自己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

事实上,他不在乎的成分可能更多一点。

那只是一群哥布林而已。

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

更何况黑风堡还是自己白捡来的领地。

说的残忍一点,无论他们能否理解自己的威严,唯一的影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心情,以及是别扭的还是高兴的度过今天和明天。

他只需要做到掌控就够了。

“我期待你的表现。”

罗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从点头哈腰的斯尼克身上挪开了,转身望向远处的魔晶炮工厂。

蒸汽弥漫在空气中,工人们继续忙碌,金属铺设的厂房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厚重坚实,就像那牢牢掌控在他手中的局势一样。

在自己的亲自注视之下,黑风堡的魔晶炮工厂固若金汤,德拉贡家族水泼不进,针插不着,只能策动商会联盟的力量从外围下手了。而与此同时,真理部为了应对愈发沸腾的“舆情”,已经开始对萨尔多港的惨败展开问责调查。

就算最后对赛贝斯将军的处罚是高拿轻放,真理部做出的姿态也足以让赛贝斯将军身边的人产生动摇。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和德拉贡家族做交易,不可能每一个人都从这场政治博弈中获得好处,一定有人对这场莫名其妙的失败感到不满,只是迫于现实的压力隐忍了下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不出意外的话,有人应该要开始着急了。

……

前线。

冷冽的风吹拂着荒芜的战场,残破的旌旗在城墙上猎猎作响,空气中残留着干涸的血腥气味儿,似乎诉说着那流淌在安静之中的哀伤。

萨尔多港战役已经过去数周。

面对“帝国狮鹫”哈莫尔顿的乘胜追击,赤炎军团一路仓皇逃窜,一直从火山口撤退到了地下世界的血流平原一带,才靠着险要的地势和附近的增援止住了颓势。然而即便已过去数周之久,这支曾经势不可挡的威武之师也没能从那场惨败中走出来,从胜券在握到落荒而逃彻底粉碎了他们的自尊心。

令士兵们沮丧的不只是失败本身以及赛贝斯将军的冷漠,还有流传在军中的传言。

据说在遥远的魔都,一位同样身经百战的魔王一语道破了天机——萨尔多港的惨败根本不是因为地狱的将士们不够强大,而是一次有预谋的政治冒险!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消息。

它既像一杯炽烈的苦酒,又像一场抚慰心灵的甘霖。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尤其是他们明明已经占尽了优势,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们的对手。

几张剪裁过的剪贴报成为了前线士兵们心中仅有不多的绿洲和寄托……即便他们的长官明令禁止他们传播谣言,甚至拆开他们的信件,没收那些夹带在信件中的报纸。而长官们越是害怕他们议论,他们就越发觉得长官们心里有鬼,否则干嘛连碰都碰不得?

他们并不知道。

赛贝斯将军确实心里有鬼,但怕的并不是他们的猜疑,而是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有概率招来混沌的污染,而后者又可能把真理部给牵扯进来,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

果不其然。

当一件事情所有人都害怕它发生,那么它大概率是跑不掉的。

就在赛贝斯将军心中焦虑不安的时候,真理部的人果然找上了门。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

一列身穿黑色战甲的深渊骑士骑着高大的魔骸战马踏入军营,沉默无言,只有盔甲的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回荡。他们身后的马车里,坐着几位身披深红色法袍的调查官,正用死寂一般的眼神注视着车窗外。

看着这支不同寻常的队伍,营地里的士兵们纷纷窃窃私语,低声议论。

“是真理部的人!”

“真理部?!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该不会,赛贝斯将军真的和萨尔多港的人类有勾兑……”

“嘘!你有证据吗?”

“闭嘴!不要命了你们!”

有的恶魔惶恐不安,有的恶魔眼神中闪烁着期待,不过更多的恶魔眼神中还是麻木为主,尤其是那些饱经风霜的老兵们——比起那些相信地狱不可战胜的新兵蛋子,他们很清楚自己只是炮灰罢了,无论是真理部还是那个在后方替他们说话的魔王,都不可能真正解决什么问题。

否则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不过无论如何,真理部调查小队的到来都像一场阴冷的春雨,给这片酷热的营地带来了一丝罕见的凉爽,让那些苟延残喘的恶魔们不再感到透不过气。

深渊骑士们骑行至营地中央,缓缓停下,随后队伍中间的马车下来了一位披着红色长袍的魔人。

他的名字叫西隆,是真理部的神殿裁决者,此刻正冷漠地俯视着前线的营地,就像一尊面无表情的石像。

就在他的身后,高级记录官莫利亚紧随其后地走下了车厢,手中拿着厚重的卷宗,翻开其中一页,阴冷的目光扫过营地。

“让我们直说吧。”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单片镜,语气冷淡而高效,还带着一丝丝从容不迫的优雅,“我们来这里是调查萨尔多港战役的相关事宜,真理部要求所有军官、战术指挥员、后勤人员以及经历过战役的士兵配合调查,任何人胆敢妨碍我们的工作,视为叛徒处置。”

紧张的气氛在营地中蔓延。

真理部对于叛徒素来是零容忍,最高甚至会降下魂粉碎的刑罚!

众恶魔们吞咽着唾沫,紧张的手指发麻。也有一些恶魔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自觉地簒紧了拳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这次或许不一样——

搞不好他们真能得到真相!

莫利亚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西隆,恭敬地微微颔首。

“西隆阁下,请您来说两句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西隆注视着那些惴惴不安的士兵和军官们,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用一丝不苟的语气说道,“一刻钟之后,在指挥帐内开会,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军官都必须参加。”

没有恶魔做出反应。

西隆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候,赛贝斯将军的副官巴洛忽然上前了一步,做了个深呼吸说道。

“遵命。”

看着这个炎魔军官,西隆这才满意地微微点头。

“把命令通知下去。”

……

赤炎军团的营地骚动了起来。

随着命令的下达,百夫长级别以上的军官都聚集在了指挥帐里,正襟危坐的等待着真理部的官员们训话。

这其中包括赛贝斯将军本人。

这位器宇轩昂的恐魔坐在指挥帐里,倒是将西隆的气势都压制了过去,仿佛不是后者在对他们展开调查,而是前者在听后者报告工作。

真理部的侍从微微皱眉,不过并没有发作。

裁决者西隆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公事公办地走完了自己该走的流程,随后和赛贝斯将军握了握手,客气地将后者送到了帐篷门口,感谢他对真理部工作的配合。

看着上司的举动,莫利亚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本以为西隆会给赤炎军团的军官们来个下马威,却不想自己的上司并没有这么做。

这让他们待会儿怎么展开工作?

看出了莫利亚眼中的困惑,西隆淡淡一笑,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

“莫利亚先生,你怎么看赛贝斯将军。”

“这个家伙有大问题。”莫利亚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之前调查过的恶魔,在看到我们的时候无不被吓得腿软,但他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也正是由于这家伙有恃无恐的模样,连带着那些原本正襟危坐的百夫长和千夫长们,看他们的眼神都渐渐的从担惊受怕变成好整以暇了。

西隆的反应就像对他的话一点儿也不意外似的,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莫利亚呵呵一笑。

“这还用问吗?这家伙必然有后台!”

西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那你觉得动他有意义吗?”

莫利亚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真理部的后面可是魔神!

就算赛贝斯将军的后台再硬,能硬的过他们?!

然而西隆的眼神却告诉他,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琢磨了半天,莫利亚艰难地憋出了一句话。

“那……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们能不能查出什么不重要,”望着面前的营地,西隆微微眯起了双眼,用平稳的语气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里很重要。”

如果任由谣言继续发酵,在叠加上弥漫在营地中的恐慌,他们很可能招来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存在——来自混沌中的力量。

雷鸣郡的魔王走了一步险棋。

无论他算到这一步没有,真理部确实被他利用了,不得不介入到这趟浑水中。

不过——

被利用又如何呢?

互相利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比起火上浇油的人,放火的人明显更可恶。

比起利用自己的魔王,西隆更厌恶的是那些肆无忌惮使用手中权柄的贵族们,他们与人类做交易,用魔神子民的血做赌注,根本忘记了魔神在赋予他们权力的同时交到他们手中的义务。

赛贝斯将军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包括站在他背后的德拉贡家族。

当然,他是个识时务的恶魔。

如果最后是德拉贡家族赢了,那就当他没有想过。

不过他还是更倾向于另一种结果的。

不只是因为神殿长大的魔王天生让他有好感,更是因为德拉贡家族已经连续两次主动出击了,却都没有取得有效的进展。

众所周知,越是复杂的计划,越是容易在面临意外的时候露出破绽。

德拉贡家族看似掌握着主动权,但优势却未必在他们手中。

或许是连魔神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西隆和莫利亚闲聊着的时候,一名魔人十夫长战战兢兢地走到了他们的身旁,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

“尊敬的裁决者先生……我的长官想和您见一面。他说,有些事情想和您单独聊聊,但不方便让赛贝斯将军知道。”

西隆的眉毛微微抬了下,脸上立刻露出和颜悦色的笑容。

“哦?请替我转告他,我非常欢迎。就在我的马车上如何?那里不会有任何外人听见,也不会受到其他人的干扰。”

魔人军官点了点头,谨慎地说道。

“我的长官也是这个意思……那么,晚些时候见。”

西隆点了点头。

“我等待着他的到来。”

目送着那位魔人军官的离开,莫利亚惊讶地看向了西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是打开突破口了?”

西隆淡淡笑了笑。

“谁知道呢……不过确实有可能成为一个机会。”

无论如何,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

幽暗的夜色笼罩着前线营地,远处传来的狼嚎声混杂着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战败的阴影仍然笼罩在整个军营,士兵们噤若寒蝉,偶尔有赤炎军团的低阶军官在巡逻时交换目光,但谁都不敢多说什么,仿佛他们不是身处于地狱,而是深陷敌营。

巴洛裹紧军袍,低着头穿过帐篷间的小径,脚步沉稳而谨慎。他的心跳得很快,炎晶不安的律动,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已经观察了许久,确信没有士兵跟踪自己后,才加快了脚步走进了真理部卫队的营区,悄然来到了一辆马车前。

两名深渊骑士静默地站立,黑色的铠甲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他们没有阻拦巴洛,只是目光森冷地打量了他一眼,仿佛在确认他的来意。

“我是赛贝斯将军的副官,有紧急情报要汇报给……魔神陛下。”巴洛低声说道。

深渊骑士微微偏头,马车内很快传来一声冷漠的回应。

“进来。”

巴洛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厚重的帘布,踏入了马车里。

车厢内部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巧的魔能灯悬挂在顶部,投下幽冷的光芒。

西隆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红色的裁决者长袍包裹着他的身形,他的眼神依旧冷漠,看不出情绪的波澜。高级记录官莫利亚正坐在一旁,翻阅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纸,魔能笔在纸面上滑动,记录着他们过去一天的调查进展。

马车的门被关上,营区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封闭空间内沉重的空气。

两道视线凝视在自己的身上,巴洛深吸了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是一个无风的清晨,我们的炮兵阵地已经部署在萨尔多港北部的高地,20门魔晶大炮封锁了港口通往我方阵地的所有死角,即使是脑子有坑的小恶魔都毫不怀疑,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到了我们这边,而萨尔多港的人类已经在末日的火焰中绝望的祷告。”

“你想说你们不可能输。”莫利亚凝视着他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揣测着那不易察觉的动机。

巴洛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我们没有任何会输的理由,帝国的战舰甚至不敢靠近萨尔多港口,只敢在远处的临时海港登陆。他们的线列步兵向山上进发,我清晰的看见了他们脸上的绝望,就像在奔赴死亡……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我想说的是这场战斗开始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情。”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咽了口唾沫,将那个埋在心里憋了很久的故事说出了口。

“当时我和赛贝斯将军在下棋,他平时都很专注,但那天却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后来,当他赢下我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的话。”

莫利亚的笔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他说了什么?”

巴洛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赛贝斯当时的话:

“战争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历史夙愿,只是当下政治的延续……而后者,从来都只是为了解决现在的问题。”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西隆的眼神微微一凝,莫利亚则若有所思地轻轻翻开了新的羊皮卷,眼神兴奋的追问。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巴洛苦笑了一声。

“如果是平时,我只会觉得他在闲聊……但偏偏是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所暗示的会不会是萨尔多港的命运?希望将我拉到他的马车上?或许我不该这样揣测,但在之后,我被他派去了前线。若是平时,那确实是个立功的机会。但事后回想起来,我总觉得他是希望我死在那里。”

“你还活着。”西隆轻声提醒了一句。

巴洛沉默地点头,用试探的口吻说道。

“是的……那天之后我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在他面前装傻。后来他试探我了几次,我都糊弄了过去,装作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成功骗过他了没有,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如果你们不来这儿,我也许会将这个疑问带去坟墓,但既然你们来了……我想他的靠山可能并不是那么牢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脏跳的飞快,忽明忽暗的眼神闪烁着惶恐。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为萨尔多港降下死亡、就连“帝国狮鹫”哈莫尔顿将军都不敢与之对视的黄金级炎魔,此刻却不得不对两个白银级的魔人低下头颅。

或者说,对他们身后的魔神。

那是他能看见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

现在赛贝斯将军什么也没做,但难保下一场战役他不会将自己这个“隐患”给解决掉。

莫利亚的眼中闪烁着藏不住的窃喜,马不停蹄地趁热打铁道。

“放心吧,巴洛先生,魔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更不会错怪任何一个忠臣!你找到我们算是找对人了,任何靠山在魔神的面前都是纸老虎!而且,如果你看过报纸就知道,魔都很重视萨尔多港战役中身亡的八万将士,他们的家属需要一个交代,魔都的市民们也需要一个交代……告诉我你的推测!”

莫利亚狂热的眼神让巴洛感到一丝不安,却又感到莫名的安心。

确实——

就算赛贝斯将军背景深厚,放到魔神的面前又能算什么呢?

他忍下躁动不安的心跳,试探着说道。

“如果萨尔多港的战败……是事先安排好的呢?”

西隆的眼睛微微眯起,食指轻轻点着桌面,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是个很严肃的指控,你想清楚了吗?”

巴洛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我想清楚了。”

西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这几句证词不足以作为扳倒赛贝斯将军的证据,但赤炎军团副官的决心却足以。

铁板一块的堡垒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对于真理部的工作而言,将是重大的突破口。

他从座位上站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欢迎你弃暗投明,巴洛将军。”

巴洛迅速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他知道。

迈出这一步的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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