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5.第1256章 首辅致仕

第1256章 首辅致仕

读卷之后,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的礼仪性流程了。

三月十八日传胪,之后几日状元游街,谢恩,释褐,国子监立碑题名,赐琼林宴。真叫个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一系列高大上的仪式,为科举取士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可以激发新科进士们效忠朝廷的热情,也能吸引天下的读书人趋之若鹜。

待喧嚣庆祝之后,内阁和翰林院会共同举行馆选,选拔三十六名庶吉士坐馆读书。没有选中庶吉士的新科进士们,便等待吏部铨选,或是六部观政,或是行人司听用,或是到各省排班等待州县出缺。

不管去向何方,总之都是打杂……

六部各省对这些观政进士、候补知县都是很欢迎的。究其原因,高情商的说法是新鲜血液带来新活力。

低情商的说法是,这种不用自己掏腰包养活,而且为了早日补缺,还得卖力表现的免费劳力,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基本上,没有特别硬的门路,谁也逃不脱给人白干的命。

当然,也有像金学曾那样,能直接当上州县正堂的,或者象征性实习一下,马上就上任的,只能说,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

大比之后,朝廷的运转便恢复了正轨。

因为抡才大典而搁置的各项事宜,也抓紧办起来了。

三月廿五,隆庆皇帝终于接受了内阁首辅李春芳以疾乞休的辞呈。

“上曰:卿辅弼元臣,忠勤素著,朕所倚任,岂可以微疾辄求休致?宜慎加调护,痊可即出供职。仍遣太医院官诊视,赐猪羊酒馔。”

当亲自来李府传旨的孟冲,宣读了隆庆皇帝的旨意后,李春芳也就正式变成了前首辅。

“国老快起来,快起来。”胖胖的孟冲慈眉善目,将旨意交给李春芳,又亲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道:“明日陛下还有赏赐送到,另外圣上体谅您老身体不好,说前几日殿试让国老带病操劳,已经很对不住了。横竖病好后还要回来,就不用再进宫谢恩了。”

李春芳闻言神情一滞,虽然三辞三留已经足够体面了。但皇帝不见自己最后一面,显然是他执意辞职,惹恼了隆庆。他知道在隆庆皇帝的设计中,让高拱担任次辅兼天官执掌大权,自己这个人畜无害的首辅略作制衡,应该是比较让皇帝放心的组合。

现在自己执意撂挑子,皇帝自然不爽。但这种不爽也是好事儿,说明皇帝是真心希望自己还能回来。毕竟像自己这种老实懂事的首辅,打着灯笼都没处找。

谢恩之后,他在儿子的搀扶下,送走了孟冲。然后吩咐李茂才,去内阁将自己的物品都收拾回来,再请三位大学士今晚来家坐坐。

高张赵三人自然满口答应,大家共事一场,总要做个告别。

于是李春芳吩咐厨子去购置新鲜的食材,准备张罗一桌地道的淮扬菜,来款待三位大学士。

当天黄昏时分,赵贞吉先到了。

自己的靠山走了,赵阁老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但他看到李春芳穿着酱色的道袍,头发只用木簪扎着,脚上踏了一双软底的布鞋,已经是一副退休老干部打扮了,又能说什么呢?

“元翁,您这是……”赵贞吉紧紧握着他手,眼圈发红,把头偏向一边道:“唉!”

“大洲公,不必如此,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嘛。”李春芳笑着请他入内落座道:“这些年多少人骂我尸位素餐?现在给他们让出位子来,也能少挨几句骂。”

“都是高胡子那帮党羽,韩楫宋之问之流在鼓捣的!”赵贞吉咬牙切齿道:“他们就是恨不得把咱们都撵走,好让他座主一统江湖、千秋万代!”

“消消气消消气。”李春芳笑着安慰道,也知道自己这一走,彻底没赵贞吉替他遮风挡雨了,高党就可以集中力量收拾他了。“先帝曾在西苑挂过一副字,写的是老子之言,‘吾有三宝,曰慈曰简曰不敢为天下先’,这是先帝的为君之道。先帝圣明啊,我等臣子望尘莫及,不过老朽也有自己的为官之道。”

“何者?”赵贞吉问道。

“思危思退思变。”李春芳便淡淡道。

“思危思退思变?”赵贞吉轻声重复一遍,旋即叹息道:“元翁是在提醒我处境危险,应该也主动求退吗?”

“还有一个思变。”李春芳淡淡笑道:“退下来清净了,才好想清楚往后怎么改,东山再起时就能变得更强大。”

“那元翁,可还存有谢安石之念?”赵贞吉定定看着他问道。

“我连明日是阴是晴都不知道。”李春芳含糊笑道:“又哪能预知将来的事?”

“老夫就知道,明天肯定下雨。”赵贞吉却断然道。

“哦?”李春芳一愣。

“因为老夫这里疼得厉害。”赵贞吉拍了拍自己的腰,叹息道:“庚戌之变落下的老毛病,一阴天下雨就酸胀难耐。”

李春芳知道,他指着的是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入寇,直逼京师,谩书求贡之事。

当时嘉靖令百官廷议退敌之策,谁知临近日中都没人说话,只有赵贞吉撸起袖子激昂道:‘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既许贡则必入城,倘要索无已,奈何?’

徐阶便问他:‘君必有良策?’

结果这二愣子说:‘为今之计,请至尊速御正殿,下诏引咎……’

嘉靖皇帝听完很感动,说真是好臣子啊。便暗示背锅侠严嵩找个借口弹劾他,然后廷杖四十,谪广西庆远荔波典史。

赵贞吉远谪途中又中瘴,止存皮骨,与妻子相向而泣,以为必死。幸得泰州学派同门援救,得以死里逃生,但也落下了浑身的毛病。

这也是他去年极力反对俺答封贡的原因……

“老夫今年六十有四,已经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了。”许是想到自己当年的经历,赵贞吉脸上的沮丧不见了。他淡然道:“我是挨过廷杖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侥幸位列宰辅,岂能让后辈说,他赵孟静年纪越老胆子越小,已经不复年轻时的勇气了?”

说着赵贞吉眉头一挑,昂然道:“当年严嵩我都不怕,还怕他个高胡子?老夫不能由着他们胡搞,只要我在一天就要和姓高的斗到底。哪怕落个身败名裂,我也心甘情愿!”

“夸张了,不至于。”李春芳脸上一阵火辣,他说一千道一万,其实还是‘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路子……

厅堂中陷入一片安静,这时门子进来禀报说,高阁老和张阁老联袂而至了。

李春芳便站起来,对赵贞吉道:“走,去迎一迎,老夫也最后尽力劝一劝吧。”

说完又有些无奈道:“但能不能听?我看悬。”

“不了,我从后门走。”赵贞吉却哼一声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说着他歉意的对李春芳道:“只怕三句话就吵起来,元翁这筵席也要不欢而散。”

“唉,好吧……”李春芳还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

“元翁,我等来迟,久等久等啊。”已然自动晋级内阁首辅,高拱自然心情不错,满脸笑容的拱手行礼。

不谷也跟着拱手行礼,好一副夫唱妇随……哦不,狼狈为奸……哦不,珠联玉映。

“无妨无妨,你们是大忙人,为我个草民耽误时间,已是大大不该了。”李春芳笑道。

“元翁哪里话,您只是回乡将养个一年半载,等身子骨好了,还是要回来的。”高拱哈哈大笑道:“我不就是个例子吗?所以咱们日久天长,江湖再见!”

这话也只有高拱能说,换一个人,哪怕是从李春芳嘴里出来,高胡子保准变颜变色,所以张居正只是笑着点头,并不捧哏。

“唉,老朽可没有玄翁的好身体,这病就是养好了,也没有精力胜任国务了。”李春芳笑着伸手道:“请屋里说话。”

堂屋里灯火通明,一张檀木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刀工精细,菜品清新的淮扬菜,就连摆盘和餐具都无不尽善尽美,尽显格调高雅。

“请,咱们开席了。”李春芳请高拱上座,自己座了主人位。

“咦,赵大洲不来吗?”高拱一边接过侍女奉上的湿帕擦手,一边问道。

“哦,他临时不太舒服,说来不了了。”李春芳解释道。

“是吗?下午跟老夫吵架时,他还生龙活虎的。”高拱揶揄笑道。

“唉,两位都是一样的火爆脾气。”李春芳无奈苦笑道:“就不能都心平气和的说话?”

“哈哈,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啊。”高拱打个哈哈,端起酒杯道:“来,叔大,我们借花献佛,先敬元辅一杯。”

“好好。”李春芳忙笑着与两位大学士碰杯。

酒过三巡,依依惜别完了,他便进入正题道:“按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老朽这个致仕的阁臣,不该再就朝政多嘴。只是有些话,一直想对玄翁说,今天再不说日后就没机会开口了。”

“元翁请讲,在下洗耳恭听。”高拱忙搁下筷子,擦擦嘴,做聆听状。

李春芳却缓缓问道:“请问玄翁,首辅的职责是什么?”

ps.孩子今天考完试,明天开始放寒假了。我得调整生物钟,跟他一起作息了。所以没法再夜里写作了,今天就一更了,明天开始上午写。

(本章完)

1296.第1257章 春芳的心

第1257章 春芳的心

“首辅的职责?”高拱和张居正对视一眼,拢了拢钢针似的胡须道:“无非就是辅弼君王,典领百官;治理国政,调理阴阳嘛。”

“玄翁说的是宰辅的职责,不是首辅的。”李春芳轻轻摇头笑道:“我们内阁大学士不是宰相,也不是丞相,大明朝自太祖罢中书、废宰相,就没有宰辅了。”

“大道理是这样没错,可事实上怎么回事,谁都心知肚明。”高拱眉毛一挑,露出不耐之色道:“内阁就是宰辅,只是唤了个称呼罢了。那些借此否认自己是宰相的大学士,不过是想要推卸责任罢了。”

“呃,呵呵……”李春芳闻言一阵尴尬,苦笑摇头道:“玄翁还真是说话不留情。不过老夫绝非为了自辩,只是想提醒玄翁,我们并非名正言顺的宰相。不过是替皇上起草诏令,批条奏章,商承政务罢了。说白了,我们的权力来自于皇上,而并非官职本身。这一点,就决定了我们能做的事情,比真正的丞相少得多。”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谁的权力还不是来自皇上?”这话高拱更不爱听,可他更没法反驳。“你管它黑猫黄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还是不一样的。”李春芳却依旧摇头,他知道说服高拱这头犟牛很难很难,但这些话今天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哪怕是为了给自己减轻历史责任,他也要自顾自道:

“比如宰相可以中书省、政事堂,甚至以丞相府的名义发布政令。‘权责自负’,那才谈得上‘锐意进取,不避斧钺’。而内阁的职责是为皇帝草拟旨意,一切都是以皇上的名义行事,功成在上自不消说。可要是搞砸了事情,惹起了民怨,纵使我等主动引咎,可最终责任,还是归于皇上。”

说着他长长一叹道:“每念至此,我辈焉能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慎之又慎,唯恐令至尊平白得咎啊。”

“元翁这大道理,老夫记下了。”虽然觉得他是在自我撇清,但高拱还是有些被触动了。因为隆庆皇帝无以复加的信任,这方面他确实不大讲究。“以后会多加注意,不能给皇上抹黑。”

“玄翁真是从善如流。”李春芳亲手给他斟一杯酒道:“其实只要把言路控制好,就差不多了。下面人说几句不打紧,只要这帮人不诈唬,上上下下就能交代过去。”

“老夫也是这么想的。”高拱又看一眼张居正,心说戏肉来了。便冷声道:“所以这次要好好考察科道,彻底剔除害群之马,狠狠杀一杀言官的歪风邪气。”

说着他呲牙一笑道:“这事儿是老夫以吏部尚书的身份来办,总不算诿过于上了吧?”

“不算是不算。可也要注意分寸啊。杀鸡儆猴是必要的,赶尽杀绝只会招来更大的怨恨啊。”李春芳只好苦笑道:“考察是都察院和吏部共同进行,你办得人太多,赵阁老也不答应呀。”

“他不答应?”高拱嘴角一挑,端起酒盅一饮而尽道:“那就跟他们一起滚蛋!”

啪的一声,灯花炸开,李春芳和张居正的眼皮都突地一跳。

虽然都知道高拱要对赵贞吉动手了,但如此肆无忌惮讲出来,就连不谷都觉得真尼玛太嚣张了……那可是与他平起平坐的太子太保、掌都察院事的文渊阁大学士啊!

尽管谁也不怀疑高拱有这能力,可也不能丝毫都不加掩饰啊。这是把自己当皇帝了吗?

张居正夹了一筷子煮干丝,低头慢慢咀嚼起来。心说不过也是,高胡子圣眷无双,无欲则刚,换成自己也一样没什么好忌惮的。只是不会像他这样咋咋呼呼、上头上脸罢了。

看到李春芳脸上难掩震惊,高拱也自知失言,便干笑一声道:“老夫和他不对付不是出于私怨,是因为他阻挠我革旧布新。”

“那玄翁有没有想过,他阻挠你改革,会不会也不是出于私怨呢?”李春芳抓住要害,反问一句。

“这……”高拱神色一沉道:“大明国事已经到了蜩螗沸羹,不改不行的地步,我不管他是谁,出于什么原因,反对改革就不行!螳臂当车就要被无情碾碎!”

“改革这种事,是把内阁乃至六部的反对者都清除掉,换上一帮自己人,就可以顺利推行吗?”见他几近走火入魔,李春芳也沉下脸来,吓得侍奉的侍女都悄悄退下,以免看到不该看的场面。

“哪怕你把两京公卿都摆平,还有十三省一千四百多个州县的官员士绅呢,你怎么让这些人都同意?总不能把他们也换光杀光吧?”

“杀一批换一批,想办法拉拢一批,总能让他们听话的。”高拱闷声道:“海刚峰在江南推行一条鞭法,不也蛮顺利嘛。”

“这话说给外人听听也就罢了,他那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们都清楚。”李春芳呵呵一笑,要是没有赵昊和江南集团力挺,江南的乡绅早就造海瑞的反了。

“不管你搞什么花头,改革无非就是想损有余而补不足。放眼天下,有余的就是这些乡绅,你要改革就是动他们的利益。有道是,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要杀人家老母了,他们恨都恨死你了,怎么可能会支持你?”

临别之际,李春芳终于将憋了很久的话,毫无顾忌讲出来。

“话到这份上,我也就不怕说的露骨了。都说我朝与乡绅共天下,城里归朝廷管,农村归乡绅管。可我朝城市里才多少人?九成以上的人口都在农村,在乡绅与宗族手中维系着。损害这些人的利益,得不到这些人的拥护,管你是管仲卫鞅再世,也难免落个二王的下场!”

“……”一番话说得高拱难以反驳,他对大明的民情弊病了若指掌,焉能不知李春芳说的是实情。

在这个积弊百年的帝国改革,那是要抱着粉身碎骨的觉悟,而且成功的希望还很渺茫。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张居正轻声道:“不做就一点希望没有,做了总会改变一些东西,至少我辈问心无愧。”

“要是变得更糟了呢?”李春芳反问他道:“王文公变法时,也是为了大宋好的,可结果只给百姓带来了苛政,给朝廷带来了党争。宋朝非但没有变强,反而更弱了,这才有了靖康之耻!”

“要以史为鉴啊,二位!”说着他语气愈发激昂道:“未来大明的前途就在你们手中,一定要为皇上,为国祚负责啊!”

李春芳这些话,为什么之前不说?因为那时他还在位,大家有利益冲突,对方肯定是不会听的。现在他已经退了,大家没了竞争关系,对方才有可能心平气和的,听进这些逆耳忠言去。

“元翁所谓的负责,就是什么都不做?”高拱心情沉重的哂笑一声道。

“燮理阴阳怎么能叫什么都不做呢?”李春芳见他有所触动,倍感欣慰的笑道:“把大明比作一个大家庭,皇上就是家长,我们则是管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我们操心,哪里屋子漏雨了要赶紧修补,这个月的用度紧了要想办法腾挪,老爷夫人吵架了要想法子调和,少爷在外头惹了事儿,要掏银子卖平安……一切的目的都是把日子凑合过下去,能撑上几年,交给下一位管家,就功成身退,便可俯仰无愧了。”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便听高拱揶揄笑道:“老夫终于明白该怎么当首辅了,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呗。”

李春芳老脸一红,强自分辩道:“那不可耻,和尚的职责不就是撞钟吗?最可怜的是,钟都破了,你欲撞而不得,到时候连和尚都当不成!”

“好,那老夫请问元翁,我们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钟就不会破了吗?”高拱把脸一沉,道:“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何况那么大的钟杵,那么破的钟。”

“这……小心敲,多修补,总能多敲它几年。”李春芳憋了一会儿,方勉强答道:“将来等钟实在破得实在没法敲,香客们就愿意捐钱重铸一口新钟了。”

“更可能金瓯破,庙关张,和尚死光光。”高拱冷哼一声道:“至于香客们,换一家庙烧香就是,没必要陪着庙一起死。”

李春芳心说,和尚也可以换个庙撞钟的,但那就太不像话了,实在不是他的身份该说出口的。沉默片刻,便幽幽一叹道:“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儿,钟还能敲下去,我们敲着就是。”

大家不是一路人,再费口舌也没意义了,高拱便点点头,换个话题道:“元翁此去,不知何时能再相见,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请一并示下吧。”

这就像后世干部退二线谈话,你这时候提要求,领导会尽量满足,过了这村,那就没这店儿了。

换言之,就是别扯些没用了,给你自己整点事儿实惠得了。

知道自己这份苦口婆心,没有起到预想的作用,李春芳略略失望的叹气道:“多谢高阁老关心,不过先考犬子都已经得了荫赠,我个人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顿一顿,他话锋一转道:“只是想替家乡父老,向阁老求个情。”

“请讲。”高拱点点头。

“前日听大司徒言,阁老有意今年将全部的漕粮海运,还请高抬贵手,给百万漕工和沿岸百姓留条活路啊。”李春芳离席,向高拱躬身拱手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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