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天下大乱,大劫开启

时过寅时,日夜交替。

闻仲忠心耿耿立于殿前,扮演着守门员、掌门人一类的角色,望着手中金光闪闪的打王金鞭,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闻仲三朝元老,在纣王祖父时期就是朝中重臣,镇朝歌江山,稳殷商气运。先王任命他为托孤大臣,赐下打王金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是朝堂上唯一能压住纣王的存在。

原本是这样子的。

现在不行了,打王金鞭烫手,每每握着它,闻仲都觉得自己像极了不忠不孝之辈。

不忠暂且不说,不孝是真的不孝,一鞭子抡过去,打的可是他寻欢作乐的师公啊!

天色渐亮,两道仙光联袂而去。

陆北伸着懒腰走出殿外,一步三打晃,嘀咕着妖女好生磨人,害得他老腰都快折了。

正提着裤腰带,两步后撞见了手捧金鞭的闻仲,乐道:“太师,你怎么还在这,舟车劳顿不曾回府休息?”

“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下次别等了,有什么军情直接禀报就是,之前你也看到了,屋里没外人。”陆北乐呵呵对闻仲龇牙,后者面如重枣,眉似卧槽,打王金鞭越发烫手。

他愧对先王厚望,这条打王金鞭怕是要就此尘封吃灰,再无用武之地了。

也不尽然,似那费仲、尤浑之流,没事还可以抽两下。

“行了,今儿个就到这了,孤与你师尊、师叔商讨要事,神困体乏,该去王后寝宫蓄锐了。”陆北挥挥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中宫方向走去。

按日程表,姜王后约了黄贵妃在中宫赏花,黄妃会夜宿中宫,这对组合他一次都没缺席过,今天也不会例外。

“陛下!”

闻仲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忠义直言:“时至卯时,陛下该上早朝了。”

此时正值金乌破晓,旭日冉冉初升的时刻,文武百官于龙德殿外排队,等着今天的早朝。

“早朝是哪位美人?”

“……”

闻仲脸色通红,气的,咬牙切齿瞪大眼睛,被陆北一瞪,瞬间就泄气了。

不服软没办法,于朝堂之上,二人是君臣关系,处方外之地,二人是师徒关系,只靠一根打王金鞭他支棱不起来。

此时的闻仲还不知晓,他面前站着的陆北,不仅仅是大王和师公,还是截教二教主,处方外之地也是他顶头上司。

“陛下,老臣准备在朝堂上汇报北海之事,事关重大,臣子无法做主,必须由陛下拿个章程。”

“商容、比干再加伱,三个托孤大臣都拿不定主意?”

“拿不定。”

“不能为君分忧,孤要你们何用!”

“……”

闻仲不敢吱声,只得点头称是。

最终,在闻仲求爷爷拜奶奶奶的份上,陆北卖三朝元老一个面子,委屈自己上了今天的早朝。

“太师先去龙德殿,孤要沐浴更衣,你看我胸口和脸上的唇印,都是你师尊金……太师,孤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跑。”

“哼,一把年纪还跑这么快,扑街扑死你!”

————

龙德殿。

金阶玉台,珠帘高卷,宝扇兰麝,宝相万千。

文武百官于殿外等候召见,君王可以不上朝,臣子不能缺勤,哪怕每天打卡都见不到领导,规矩就是这个规矩。

闻仲班师回朝,文武百官纷纷围上前,恭维之声不绝于耳,便是费仲、尤浑也刷了下脸。

没办法,打王金鞭看着怪吓人的。

“太师,昨日你匆匆入宫,可有什么说法?”

商容等人逮着闻仲,得知大王今日会上朝,一个个精神振奋,对闻仲更为赞叹,纷纷不吝华丽赞美辞藻。

太师班师回朝,闯入后宫一番训斥,让大王缺席八年之后破天荒上了次早朝。

看看,这就叫定海神针!

他哪里是殷商太师,分明是殷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太师来了,朝歌太平了,太师来了,青天就有了!

闻仲沉默,别吹了,哪有什么一番训斥,他当时站墙角,见大王和美人胡作非为,屁都没敢放一个。

求了半天,就差抱住师公大腿嚎嚎大哭,这才求来一个早朝。

“太师,为何这般闷闷不乐,可是心忧朝堂?”

“太师无虑也,吾等有太师为主心骨,自可重扶社稷,再立朝纲,使大王亲贤臣而远美人,自此朝歌风调雨顺,天下百姓富足安乐。”

闻仲继续沉默,有没有一种可能,美人瞪一眼,他就得乖乖跪下?

“汝等且看,太师手中这柄打王金鞭。”

“好鞭,好鞭啊!”

“八面玲珑,中柱如月,真神鞭也!”

闻仲啥也没说,打王金鞭太烫手,以前拿着四处溜达可还行,现在整一个匹夫怀璧,待会儿上朝他就求大王赐个新名,以后甭打王了,就叫打臣金鞭。

闻仲也的确是这么做的,等陆北精神不振上朝,打着哈欠来一句‘有奏出班,无事散朝’,当即挺身而出,在群臣高度期待地瞩目下,啪叽跪倒,乖巧求旨给打王金鞭换了个名儿。

就这?xN

殿中哀嚎遍野,想不到闻仲这浓眉三眼的家伙也堕落了。

————

又是一年春来到,四海升平,天下无事。

也不是一点事情没有,比如北地,崇侯虎和崇黑虎这俩兄弟有点不对付,矛盾与日激增,已经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闻仲班师回朝的时候,将驻守北地的大权委托崇黑虎,后者熟读兵法,武艺不凡,更兼道术傍身,是个合格的镇边大将。

如此一来,北伯侯崇侯虎的权力便被削弱,加之弟弟平定北海之乱有功,文治武功的名望远在他之上。

坊间有谣言,大王欲撤掉崇侯虎的王位,扶植崇黑虎上位。

对崇家而言,兄弟俩谁上都一样,但对崇侯虎和其捆绑的势力而言,这无疑是个天大噩耗。

崇黑虎深受太师闻仲赏识,闻仲权倾朝野,由他开口,北伯侯从大哥变成弟弟轻而易举。

也不夺你崇家的王位,换个你本家兄弟,仅此而已。

不论谣言是真是假,崇侯虎都急了,死命上书朝歌大表忠心,另有金银财宝,奇珍物件源源不断。

东南两地相安无事,西岐那边,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望之十分平和。

年初的时候,西伯侯姬昌做了个噩梦,有虎生双翼扑入中军帐中。

百思不得其解。

虎生双翼,虎生双翼,难不成朝歌的武成王黄飞虎要来投奔他?

武成王在朝歌过得好好的,妹妹黄贵妃深受大王宠爱,疯了才会过来给他当小弟,这个梦显然另有深意。

姬昌老神棍了,解梦是把好手,当即卜卦求解。

虎父无犬子,他有个儿子叫姬旦,解梦比他还厉害,是曹丞相最仰慕的偶像,粉丝行为上升到偶像,便有了梦中杀人的典故。

没错,就是这样。

言归正传,姬昌卜卦是把好手,算得渭河磻溪有大贤,虎生双翼是为飞熊,他老姬家将有一位王佐之臣。

乐.JPG

事不宜迟,姬昌火速奔赴磻溪,见到了这位大冬天还在钓鱼的大贤。

然后就乐不出来了,直钩无饵,仿佛在哪见过。

第一次见直钩无饵,姬昌震惊之中推崇备至,第二次……也还行吧,这老头模仿大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姬昌的内心毫无波澜,姜子牙出师不利,第一次见面没能镇住场子,给姬昌留下了一个画虎类犬的印象。

好在问题不大,在姬昌心里,纣王地位极高。

人言纣王昏庸,姬昌并不这么认为,同样是君主,他这个小君王深知朝堂上的难处。

纣王离朝七八年,仍能将朝堂打造铁桶一块,对权势和人心的把控都是顶级,他有心去学,始终不得其中要领,越发觉得纣王高深莫测。

震惊,推崇,畏惧。

指望姬昌举起造反的大旗,是没可能了。

同理,身为太子的伯邑考也对纣王深感钦佩,摆事实讲道理,他的太子之位稳如老狗,全赖纣王赏识,便是投桃报李也该忠心耿耿。

姜子牙入西岐拜相,挤下了姬发,前者为左相,后者为右相,本应矛盾重重,结果相处融洽,为姬昌左膀右臂,省去了他不少劳心劳力。

然后太子伯邑考就没啥事了,小日子非常清闲,他大抵是觉得自己稳了,故而不争不抢,闲暇之余钓钓鱼、抚抚琴,偶尔下乡种地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是个好君主,很善良。

可惜,他太善良了。

今年,西岐国泰民安,形势一片大好,姬昌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他自知大限将至,命太子伯邑考去朝歌觐见,拜王正式成为西伯侯。

伯邑考没有多想,乐呵呵点齐诸多珍宝,十位美人,去往朝歌拜见大王。

其中有西岐三宝,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

原本的时间线上,伯邑考此行去朝歌,是为了当质子,换被囚禁七年的姬昌回家,故而愁眉不展,已经做好了终生无法返回西岐的准备。

现在嘛,一路上都在乐。

大王仁慈,父善弟谦,他的王位稳到不能再稳,只能老父亲一命呜呼,西岐就该他当家做主。

这话听着有点不孝,但姬昌出了名的长寿,伯邑考一等就是几十年,好不容易才盼到这天,没有一路载歌载舞,已经是孝道天花板级别的人物了。

车马过五关,入朝歌。

伯邑考入宫献宝,陆北于显庆殿筵宴款待,以示自己对这位小弟的期许。

伯邑考是西岐出了名的美男,长得那叫嘿,大姑娘小媳妇见了合不拢腿的那种,一张陌生的脸,陆北没见过,加之比他差了十万八千里也就没怎么细看。

出席酒宴的另有姜王后,这几年因为夫君美人太多,在外面养了好些个小老婆,深知醋中三味,渐渐变得有些强势起来。

很好,她一瞪眼,陆北更兴奋了。

陆北见十位美人个个姿色不俗,大手一挥,直接赏赐给了伯邑考,让他勤加努力,莫要被自己的老父亲比了下去。

姜王后脸色好转,默默为夫君斟酒。

伯邑考深得帝心,倍感荣幸,献上西岐三宝,又取出宝琴,愿献艺为大王助兴下酒。

他是未来的西伯侯,此举多少有些自贬身价,但也彰显了他的忠诚,陆北没有拒绝,让其当场献艺。

琴声悠扬,君臣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伴着琴声而舞的白面猿猴突然发难,龇牙咧嘴朝姜王后扑去。

嘭!

一声巨响,白面猿猴消失无踪。

陆北收回拳头,安抚怀中发妻,让其不要惊慌,有他在,没人敢造次。

“无事,接着奏乐,接着舞。”

接着奏乐接着舞是不可能了,伯邑考跪地请罪,脸色一片苍白。

献宝时,他对白面猿猴大吹特吹,称其能舞大曲八百,小曲三千,更有掌中飞舞的轻盈能耐。

不只如此,白面猿猴还有修为在身,善看人间妖魅,能辨邪祟所化的美人。

对着王后一通龇牙咧嘴,还冲过去使出了疯狂乱抓,摆明了是说王后是妖物所化。

完蛋,粗大事了!

伯邑考滑跪飞快,连连请罪只说自己此前胡言乱语,犯了欺君和冲撞王驾的大罪。

姜王后亦有一肚子委屈,好端端的,她怎么就成妖女了。

你这张脸原本就是妖女,还是妖神级别的顶级血脉。

陆北心下吐槽,就霄哥这张脸,别说不是妖女,她就是,陆北也心甘情愿被其迷惑。

明人不说暗话,早早让霄哥演妲己,而不是什么狐二、狐三,商容、比干的脑袋早就没了,鹿台和摘星楼也早就建起来了。

“吾妻勿恼,区区一个畜生,他懂什么妖邪,莫说你不是,你便是,孤亦对你一心一意。”陆北是懂撩妹的,一番话听得王后芳心大悦,美眸流波尽显妩媚。

一心一意是不可能的,摆明了是说谎,姜王后心里有数,毕竟夫君在外面有多少个情人,她至今还没数清楚。

是不是说谎不重要,重要的是陆北愿意说,她也喜欢听。

下方,伯邑考还在叩首,陆北望之摇头:“爱卿平身,且起来吧,一个畜生罢了,影响不了你我之间的君臣之谊,下次再有献礼,送些金银之类的死物便是。”

伯邑考泪流满面,连连谢恩,以后谁敢在他面前说纣王的坏话,就是和他姬家过不去。

“说起来,爱卿这次来朝歌,略有仓促,西岐那边,你继位的准备都妥当了吗?”

“有贤弟和姜丞相操办,他二人主持大局,无忧也。”

“……”

怎么说呢,你小子开心就好。

陆北翻翻白眼,他不是挑拨离间的人,实在是伯邑考过于天真,他命人将剩下两件宝物呈上来。

“爱卿,你说这七香车是轩辕皇帝大破蚩尤时留下来的宝物,无需缰绳牛马,人只要坐在上面,此车便有感应,随心所欲前进后退?”

“臣不敢妄言。”

“那好,你坐上去演示一遍。”

陆北揽着发妻,坐等乐子上演,姜王后一边好奇看去,一边将杯中酒水递在夫君嘴边。

陆北不依,小声说了一句,姜王后脸色羞红,坚决不肯。

上次的进口酒水就你喝得最多,黄贵妃都没捞着几口,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害臊的。

没办法,王后要母仪天下,人前必须端庄大方,否则她和妖女有什么分别,陆北退而求次,只能等边上没人的时候再说了。

嗯,这次也把黄贵妃叫过来,一家人就应该团团圆圆。

另一边,伯邑考在七香车上满头大汗,本该如臂使指的七香车,此刻一动不动,粪车没了轮,就一臭架子,哪还有轩辕皇帝乘之大破蚩尤时的风采。

“陛,陛下……”

伯邑考瘫倒跪地,当场泪奔,满腹冤屈,只觉今日小命不保。

“你也莫要难过,所谓权力之争,古往今来大抵如此,孤若没猜错,最后一件宝物醒酒毡,也不过一块臭烘烘的脏蒲团。”

陆北心中有数,见伯邑考脸色青白交替,仍旧坚信兄友弟恭,摇了摇头道:“孤不善言辞,更不喜挑拨之言,今日言尽于此,你心思杂乱,无法安心抚琴,回馆驿休息吧。”

“敢问陛下,臣可否即刻返回西岐?”

“可是可,但这一去,爱卿必然身患重疾,你我君臣再无相见之日。”

陆北为他分析道:“殷商五关,孤可保你无忧,可出了汜水关,还有金鸡岭、首阳山、燕山、岐山等地,一一路过才能抵达西岐城,这一路说是九九八十一难也不为过,你确定要回去?”

“臣身负君恩,纵百死亦无悔。”伯邑考躬身跪倒,坚持要赶回西岐问个清楚。

他有种预感,再不回去,恐怕连老父亲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你倒是忠孝,孤没看错人。”

陆北点点头,沉吟片刻道:“这样好了,孤拟旨一份,你随身带着,过汜水关时,可征调五百军士随行。”

“多谢陛下厚爱,臣,臣……”

伯邑考话到一半,俨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下去吧,你想回西岐,孤不阻拦你,为人子,孝道为先,你不得不去。”

陆北端着酒杯,看向下方的伯邑考:“但你脚程再快,也不可能赶上姬伯下葬,孤若是你,这一行必会放慢脚程,你路上多打听打听,若是西伯侯亦有继位者,就别回去了。”

“臣领旨谢恩。”

伯邑考匆匆离去,陆北挥挥手,命殿外将士传令,派遣一队人马护送西岐太子。

伯邑考于他还有大用,伯邑考若是稀里糊涂死了,还死在殷商的地界,西岐那边做梦都能笑醒。

死不得,也不能死。

伯邑考活一天,西岐便名不正言不顺,姬发继位实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出师有名才是王道,无道者无助,天数若从,亦是苍天无道。

陆北嘴角微勾,表示这步棋一般,目前还吓不到他,希望接下来能给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乐.JPG

“陛下,西岐已有乱局,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姜王后皱眉不解。

“爱妻不知,天下大乱是必然,纵然孤一世贤明,到了这个节骨眼,该乱还是会乱。”

陆北笑得更加放肆:“不过嘛,今朝之乱,与民意无关,与天数也无关,乱的是人心,是算计,孤站着一个理字,天下虽乱,孤仍旧是王道。”

姜王后不知陆北在说些什么,正思索着,身上一轻,被陆北拦腰抱了起来。

“桀桀桀桀————”

大乱将至,大劫来临,陆北不用算也知道,似这般纵情驰骋的好日子不多了,待离开封神世界,再想和霄哥的美人面孔亲近,只怕绝无可能。

明日复明日,明日不多了,理应珍惜每一日。

“传孤旨意,招几位爱妃和美人去中宫商讨要事。”

“照例,不许传召苏美人和胡美人。”

————

伯邑考连夜离开朝歌城,得圣恩,随行护卫上千,另有数员大将保驾护航。

因为人多,行军速度很慢,伯邑考知道大王在保护他,但孝字当前,只想在老父亲临走前见其最后一面,故而连连催促,只求尽快返回西岐。

西岐那边,噩耗传出,姬昌寿终正寝,魂归封神榜。

原本是没有的,现在天数已变,封神榜上一片混沌,谁上谁不上,已经不是阐教一家之言了。

姬昌的确是寿终正寝,没有烛光斧影之类的千古谜团。

姬发虽有称王的野心,但他的确是个孝顺孩子,姜子牙也是个正经人,姬昌对他有知遇之恩,说什么都不会刺主求荣。

他俩唯一做的,是算出姬昌魂归的时日,把伯邑考调出了西岐。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哥你远在千里之外,小弟先做个暂代的西伯侯,主持大局稳住朝堂,等你回来了,再把王位归还于你。

道理是这个道理,伯邑考能否回到西岐不好说,回去之后,满朝文武变天,一张张陌生面孔是否还支持他又是两说。

即便他能上位,又有谁愿意听从他的指令?

殷商之乱自西岐开始,仿佛一个引子,一夜之间引爆了五湖四海。

北地,北海之乱刚平定不久,突生大乱。

崇侯虎和崇黑虎这俩兄弟打了起来,二百诸侯各站一边,向朝歌称臣的同时,都在争夺北伯侯之位的归属。

战事一起,不分胜负停不下来,哪怕有朝歌的君令,两兄弟依旧头铁碰在一处。

这让陈塘关总兵李靖神经紧绷,生怕两个憨货杀到兴起,冲破陈塘关南下,率大军直奔朝歌。

东境,三十六路诸侯犯上作乱,东伯侯姜桓楚发兵镇压,命其子姜文焕为统军大将。

姜文焕头脑一般,军事水平稀烂,调兵遣将的道理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有没有都一样。

好在老天虽没给他一个主帅的头脑,但给了他一个万人敌的身板,持钢鞭长刀,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

乍一看,姜文焕一路横推,平定三十六路诸侯要不了多少功夫。

笑死个人,闻仲那么猛,打北海七十二路诸侯都要十年,期间还折损了大将孔宣,姜文焕凭什么秒杀三十六路诸侯,就凭他是纣王的大舅子?

不能够啊!

西岐易主,北地东境皆有大乱,朝歌南边也一样,三山关总兵邓九公上书,南伯侯鄂崇禹广积粮,恐有不臣之心。

一夜之间,朝歌四面楚歌,没有一处安生。

龙德殿。

陆北招群臣议事,面前摆着一张朝歌地图,忽略枝繁叶茂,只看天下整体框架,朝歌为中,东南西北四大诸侯并立,殷商整体布局为一个‘十’字。

西有五关、东有游魂关、南有三山关、北有陈塘关。

就纸面而言,西岐尚未造反,依旧俯首称臣,造反也有五关之险,是四地威胁最小的一个。

其余三面,北地两虎内斗,都对朝歌称臣,威胁也不大;东境三十六路诸侯看似麻烦,实则夏虫语冰,蹦跶不了多久,无甚威胁可言。

只有南边的鄂崇禹,是时候派兵敲打一下了。

闻仲出列,愿领大军前去平乱,一众武将纷纷不服,老太师一把年纪了,刚从北海回来,理应在家好好休息才对。

话里的意思,你贵为太师,位极人臣,本身又一把年纪,功勋捞得够多了,不如把机会让给年轻人,给大家伙一个表现的机会。

闻仲不服,天可怜见,这些天他在朝歌城提心吊胆,见来往的妖女不是师尊就是师叔,一番打听之下,才知自家大王成了截教二教主,地位比他这个三代弟子足足高了两辈。

便是他师父金灵圣母见了大王,也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教主。

二教主也是教主,去掉二,直接称呼教主,没毛病。

闻仲吃不下睡不香,每每看到陆北都觉压力山大,不知道如何正确称呼自家大王。

这烂怂朝歌不待也罢,出兵平叛再战十年!

陆北没有同意闻仲的请愿,让其在朝歌主持大局。

而后吩咐武成王黄飞虎为主将,其子黄天祥为先锋,并自己的爱徒哪吒为两路先锋官,驰援游魂关,助老岳父大舅哥平定东境之乱。

他本人则御驾亲征,赶赴三山关和老岳父邓九公会师,南下扫平南伯侯鄂崇禹一干胆大妄为的造反派。

群臣不依,措辞激烈,说什么都不愿大王亲征。

闻仲没说什么,截教二教主什么斤两,他心里有数,吃软饭吃不到这个位置,抱大腿更不可能,他家大王天下无敌,区区南伯侯鄂崇禹,挥手便可镇压。

闻仲惊叹不已,他家大王真的变了,这一手御驾亲征看似草率,实则施以雷霆手段,斩南伯侯威压四方,震慑乱臣贼子不敢妄动。

只要鄂崇禹被诛,四方依旧太平,三位侯伯心生反意也不敢乱来。

大王高明啊!

闻仲眼界有限,虽说是三只眼,实则并不清楚现在的局势,封神大劫来临,东南西北每一个造反派背后都有大教支持。

他只看到了第一层,猜测大王还有第二层,殊不知,陆北坐电梯的,想去哪层就去哪层。

他御驾亲征,是为了给西岐一个胆子,让他们尽快起事,别犹犹豫豫婆婆妈妈。

再者,朝歌兵马虽强,但也吃不消四方诸侯同时造反,先拿南伯侯开刀,扫平对方背后的势力,接下来的路走起来更轻便。

据说,据小道消息,南伯侯最近玩起了封建迷信,没少兴建浮屠一类的奇观。

柿子要挑软的捏,陆北定下大计,先和那位有缘人切磋一下,有可能的话,夺其道号,再占其圣人气运果位。

大事敲定,陆北不顾群臣反对,点齐大军,三日后发兵三山关。

随行大将十余位,分别为晁田、晁雷、方弼、方相、殷破败、殷成秀等人。

因为此去三山关,总兵是老岳父邓九公,陆北专程带上了爱妃邓婵玉,她是将门之后,武艺不凡,手握五光石百发百中,也是一员悍将。

早些年入宫的时候,小姐姐对陆北颇有不服,七擒七纵之后,陆北才得以骑上这匹枣红小烈马。

虞管家也出息了,以前她都是白给的。

————

大军开拨,兵贵神速,一路急行至三山关,这才扎营休养。

邓九公率众而来,他手下亦有数员大将,除了长子邓秀,另有太鸾、孙焰红、赵升,算上爱女邓婵玉,这一家子都是封神榜上有名人。

“臣,三山关总兵邓九公,拜见陛下。”

邓九公下马,还没来及跪下,便被陆北抬手扶起,他对这个老岳父感官尚可,免去了君臣跪拜之礼。

主要是脸生得好,主打一个不认识,换林、斩之流过来试试,菠萝盖都给你跪秃噜皮咯。

陆北随邓九公入关,让邓婵玉和父母相聚,次日,点齐兵马南下,直奔南都。

按地理格局,南伯侯鄂崇禹率领的二百诸侯领土位居长江中游,接壤西岐、东鲁,中军直入,恐有被两侧包抄的可能。

同样的道理,拿下南都,亦可反包抄西岐、东鲁。尤其是西岐,只要拿下南都,日后西岐大军过五关,可从此地出兵,完成侧面包抄,便可轻松截断西岐粮草后勤。

原本的时间线上,西岐之所以大军无所顾忌,是因为纣王斩了姜桓楚、鄂崇禹,囚禁姬昌,东南两地造反,给西岐送去了天然盟友。

此话不表,且说王师南下,又是御驾亲征,二百诸侯胆战心惊,遇王师不战自溃。

大军所过,凡有抗命不降者,皆被迎头痛击,打得连老妈都认不出来。

偶尔,陆北来了兴致,会一会敌方武将,都是一拳过后,对面消失无踪。

在封神的世界里,凡间武将个个万夫不当之勇,随便挑一个出来扔别的剧组,那都是西楚霸王级别的降维打击。

凡间武将斩杀炼气士的案例不在少数。

比如黄天祥,小小年纪,打他老子黄飞虎就跟打儿子一样。

黄家全体出动,算上老将黄滚,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被打得哭爹喊娘。

可话虽如此,武将斩杀修行者也要看对手是谁,换成截教二教主,绝无以弱胜强的可能,大军一路横推,只花了十天就打到了南都鄂崇禹老家。

若非路上扎营埋锅造饭,以及陆北和邓婵玉游山玩水花了不少时间,根本要不了五天时间。

由此可见,这一路上叛军滑跪的速度有多么刚烈,几乎是这边刚到城门,那边就拔旗大表忠心,小诸侯们将罪责全部推到了鄂崇禹身上,说他大搞封建迷信,败坏了南地的风气。

……

南都。

南伯侯鄂崇禹慌得一批,大王御驾亲征,这是什么待遇,全家老少齐掉头,开席时连个亲戚都没有的节奏。

长子鄂顺不服:“父王勿忧,家师有言,殷商气运已尽,神器易主,必出四大诸侯之中。我鄂家坐拥富庶之地,兵多将广,粮草无数,又有师门多位大能相助,纣王打上门来,分明是将江山社稷拱手相让,父王应该高兴才对。”

“言之有理。”

事到如今,鄂崇禹哪还有别的心思,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吃了断头饭的买卖,只能顽抗到底。

他为一方诸侯,眼光绝对是有的,不许长子披挂上阵,先派了几个大将前去叫阵,看看纣王那边到底多能打。

的确很能打,茶水还热乎着,几名大将就凉了。

就在这时,大营外来了几个金光闪闪的道人,衣着扮相奇怪,说是道,终究有些不伦不类。

为首的道长面带慈悲,相貌不凡,进帐后,鄂顺大喜过望,对其口称师尊。

“药师仙长,你来的正是时候!”

鄂崇禹大喜,他可不管这位西方教高人是不是掐着点来的,只知道这次雪中送炭深得他心,讲明两军对垒的困局。

纣王兵强马壮,他这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除了高挂免战牌,可谓束手无策。

药师眼角抽抽,深感教主选错了人,这鄂家,扶起来千难万难。

好在问题不大,他今日带来了一员上将。

一面无表情的男子踏步而出,观其面容长相,鄂崇禹父子皆是心惊不已。

此人若在,鄂家造反之前绝对会掂量掂量。

原三山关总兵——孔宣!

————

九千字,求月票。

(本章完)

第984章 道友与我西方教有缘

殷商大军于城外扎营,一边埋锅造饭,一边连斩南都数员大将。

吃饭为主,业绩为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旅游的。

鄂崇禹叛军有城池可守,殷商这边野外为营,排兵布阵颇有讲究,鹿砦、拒马、乱石坑等营前防御看得陆北直呼离谱。

虽说这年头有双马镫就已经很离谱了,但工程兵的普及和熟练操作还是让陆北一阵无语,这么高的社会生产力,这么严谨的排兵布阵,你们玩哪门子阵前斗将,高挂免战牌又是什么鬼?

一时间,陆北蠢蠢欲动,想著书留下一本陆子兵法。

大营如何排兵布阵和陆北无关,自有邓九公忙前忙后,陆北带领的那批朝歌中央军精锐位于军阵中央,不参与战阵冲杀,只负责安保和摇旗呐喊。

这是邓九公的意思,也是朝歌那边的意思,太师闻仲一连十六封书信,看得邓九公头皮发麻。

君是君,臣是臣,拎清自己的地位,别以为你家女儿侥幸睡了大王,你个老小子就脱离了臣子的概念。

最让邓九公头皮发麻的,是陆北斗志昂扬,每有敌方大将前来叫阵,便身前士卒第一个冲出去,美名曰鼓舞士气,以壮声威。

拉倒吧,士气不是伱这么鼓舞的,瞅把大家伙吓得,腿肚子现在还哆嗦呢。

邓九公劝陆北别冲了,站着凹造型即可,陆北不依,他又去找女儿邓婵玉,让其吹吹枕边风。

效果一流,大王忙着玩他女儿,分身乏术,也就没时间在阵前斗将了。

且说南都城门打开,一员武将纵马而出,单骑来到殷商帐前叫阵。

此人生得威风凛凛,器宇轩昂,丰神飘洒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三山关的士卒见了他,俱都惊吓不已,急忙去往中军大帐禀明情况。

“有将叫阵,让太鸾、孙焰红几人前去打发便是,何故传至此处?”

邓九公颇为不喜,他好不容易才安抚大王,免去了提心吊胆,这个传令官好没眼力,又把战况送了过来。

“禀将军,叫阵者并非寻常之辈,乃三山关上任总兵孔宣。”

“什么?!”

邓九公大为诧异,作为继任者,他听说过上任总兵孔宣的大名,一将镇守南都,十余年相安无事,士卒赞其勇武,二百诸侯畏其神威。

相较之下,他邓九公所率部曲就没那么威风了,自打他开始驻扎三山关,南都二百诸侯一直小动作不断。

说白了,就是觉得他邓九公比孔宣好欺负。

你个糟老头子有什么本事,凭裙带关系上位罢了。

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说的就是现在的邓九公。

他神色不变,招来副官太鸾、孙焰红、赵升,让其三人出战,若不能一战降之,便以军法处置。

三将得令,跨马而出。

擂鼓之声刚起就停了下来,传令官冷汗淋漓回报,三员大将围战孔宣,不敌,皆被一道黄光刷走。

“一个都没回来?”

“马,他们的马回来了。”

“……”

邓九公哑然,戴上头盔,招来负责押送粮草的儿子邓秀压阵,欲来一出上阵父子兵,试试孔宣到底有何能耐。

邓九公武艺不俗,虽是一员老将,马上功夫不比武成王黄飞虎差多少,都是被黄天祥按在地上捶的一流货色。

“老将军稍待,此战由孤压阵最合适不过。”

陆北推开帐帘走出,身后的邓婵玉面有红晕,板着脸装作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陛下,那孔宣……”

“无妨,孤倒是好奇,他在北海失踪,怎么就突然来了南都。”

陆北淡淡一笑,具体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只看孔宣至此便知鄂崇禹背后的势力。

难怪好好的一个大忠臣,不声不响吃了造反的杀头饭,果然是圣人在后面撑腰。

可以理解,换他是一方诸侯,突然得了圣人忽悠,也会傻乎乎以为自己天命所归。

擂鼓声起,殷商数员大将策马而出,晁田、晁雷、方弼、方相、殷破败、殷成秀等一字排开,邓家父子三人位于陆北左右,一同看向横刀立马的孔宣。

“汝等前去试试他的成色!”

“臣等领命。”

晁田、晁雷、方弼、方相驾马而出,长枪大槊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说起来,陆北并不介意手下大将挨个送死,就前途而言,凡间武将在封神大劫的时候,死了比活着更好。

如果说十二金仙等人上了封神榜属于血亏,金灵、云霄、赵公明等上榜亏到了姥姥家,那凡间武将上榜,可谓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还是拿黄飞虎举例,他在人间分别为殷商镇国武成王、西岐开国武成王,位极人臣,荫庇子孙,走到了天下武将可望而不可及的巅峰。

但是呢,几十年后黄土一抔,功名利禄皆作古。

上了封神榜就不一样了,黄飞虎被封为五岳之首的东岳大帝,主生死,为历代君王受命于天、治理天下的保护神,神职包括但不限于总管人间吉凶祸福,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

这都不能叫一飞冲天,单是白捡的长生就噱翻了。

什么,要每天上班打卡?

呸,这种班,多少人跪着都求不到门路呢!

上封神榜好处太大,陆北很乐得见手下送死,哪怕是老岳父邓九公,陆北都巴不得他被孔宣一刀砍死。

虽然听着哪里不对,但事实的确如此,对凡间武将而言,封神榜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福报。

结果令陆北颇为失望,孔宣没有下死手,可能是念及同事感情,也可能是当着前主子的面不好意思,祭起黄光一刷将四员大将齐齐卷走。

众将大惊,邓九公父子急忙护在陆北身前。

“好一个五色神光,尔等在此等候,谁敢上前,孤杀他全家满门老小。”

陆北抬手压下邓婵玉,没让她甩出五光石,策马冲出军阵,一条乌金黑棍在手,似笑非笑看着孔宣。

身侧,一匹枣红马跟上,正是邓婵玉。

君无戏言,有本事真杀她全家老小,先从他夫君一家开始。

“旧臣孔宣见过大王,甲胄在身不能下马,还望大王海涵。”孔宣面露愧色,侧头望向一旁。

“孔将军好神通,听闻你在北海被一野道掳走,怎么,重归自由之身不去朝歌复命,反而来了南都为叛军打头阵,是孤这个大王不得民心吗?”陆北看着眼前的逆蛋脸,暗道大侄子出息了。

“旧臣惶恐,实在是身不由己,还望大王莫要再说。”

孔宣手提钢刀,不愿提及近况,让陆北速速率军离去,不得再进犯南都领土。

更是直言不讳表示,殷商大将皆插标卖首之辈,南都有他镇守,必然寸土不失。

翻译一下,在座的各位都是乐色。

陆北丝毫不恼,孔宣所言都是实话,他作为武将的本领或许不是顶级,但五色神光的神通可称天下无敌,克五行之内一切事物,凡人和修士的肉身、法宝皆在其中,来多少都是白给。

对付这种bug,只有机械降神可解。

“孔将军好大口气,孤倒要试试,你手中钢刀有几分火候,是否对得起你这般嚣张。”

陆北爽朗一笑,挥手让邓婵玉后退,横棍指道:“孤爱才,尤其是孔将军这般大才,此战你若败,便随孤返回朝歌,孤作主,你之前的叛逆嚣张皆一笔勾销。”

孔宣大为动容,如果可以,他愿意在君王帐下听令,奈何身不由己,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劝陆北速速离去,否则自讨苦吃,平白折损了人王的威严。

“好大口气,先接孤三棍再放狂言不迟。”

陆北策马而上,黑色长棍划开残影,似慢实快,迅雷般点向孔宣胸口。

孔宣心下一声叹息,刀尖向前,抵住雷霆般落下的黑光。

大王好不晓事,给他一点教训,也好让他收敛傲气,免得遇到大能之辈,被对方羞辱到无地自容。

嘭!

乌黑触底,白屑四溅。

孔宣手中长刀节节而碎,他只看到黑光骤降,然后胸口剧痛,耳边似乎听到骨裂筋碎的声音。

而后天旋地转,砰一声背后撞到了什么东西。

脑瓜子嗡嗡的。

陆北持棍立于原地,前方是孔宣乘骑的快马,至于孔宣本人,城墙上嵌着的那个便是。

血线流下,眼瞅着就要一命呜呼。

脆皮法师是这样子的。

城头上立着的药师大惊失色,抬手在脑门一拍,一颗舍利子飘然落下,金光照耀,筋断骨碎差点没命的孔宣原地满血复活。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孔宣眼中满是震惊,落地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看手中光秃秃的刀把,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陆北,小声咽了口唾沫,一来惊讶于陆北无可匹敌的可怖力道,二来感叹于陆北对力道的精准把控。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王也是修行中人?

“孔将军,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狂风扑面,孔宣见得黑影从天而降,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惊惧之下,挥手刷出一道黄光。

但见泥牛入海,那道黑影瞬间消失。

没等孔宣松口气,危机感骤然袭上心头,比之前更加强烈,被刷走的黑影并非陆北,而是他座下乘骑的那匹宝马。

陆北跳劈半空,借着太阳刺目光线掩护,双手抡圆黑色长棍,对着孔宣的天灵盖直劈而下。

不吹不黑,这一棍子抡下去,脆皮孔雀基本拼不回去了。

白光瞬闪,五行之金划开,陆北手中的黑色长棍消失无踪。

他嘴角勾笑,不以为意,借下坠势头继续冲击,一双拳头直轰地面。

轰!!!

平地一声惊雷,整片天地都在震动,孔宣遭飓风突袭,身躯不受控制,打着旋飞至远方。

临近的城墙直接坍塌,黑色裂缝张牙舞爪蔓延而下,横扫四面八方,颠覆一座城池如海上扁舟上下起伏。

殷商大营,连绵震动惊吓众军士瑟瑟发抖,旗倒帐塌,马儿四股战战,一时间屎尿齐流,不知有多少人吓得尖叫出声。

邓九公骇然瞪圆双目,早年听说大王武力惊人,乃军中万人敌,更有托梁换柱力大无穷,他当时不信,以为是朝臣吹嘘之言。

现在看来,朝歌的文武百官太TM谦虚了,一点都不严谨。

邓九公的长子邓秀,年轻人比较实在,没想到朝堂之上的破事,不禁为自家妹妹捏了把冷汗。

大王这般神武,妹妹受得了吗?

甭管受不受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自古美人爱英雄,邓婵玉出身武将世家,见夫君神武,可称天下无敌,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南都城楼坍塌,裂缝蔓延八方,城墙上的药师等西方教门人皆是大惊,其中药师最为淡定。出门前,老师言纣王为截教二教主,身怀异术,让他多加小心,以防万一还赐下孔雀,让其打头阵试试纣王究竟有多少能耐。

这一试,果真非凡。

局外者,只知陆北力大无穷,局内者,孔宣双眸骤缩,直觉告诉他,大王还没发力,略施手段提醒他尽早投降,免得自取其辱。

还是那句话,能投他早就投了。

耳畔生风,孔宣想都没想,一步踏出遁地离去。

只见天塌地陷,无数土石扬起半空,陆北一拳砸下,震得无数地皮冲天而起,剥离遁法将孔宣打得飞在半空。

后者闪转腾挪,化作五色光影逃离原地。

啪!

陆北瞬移般降临,大手一捞,扣住孔宣面门,五指铁箍般收紧,噼啪炸开骨裂声。

孔宣定格半空,头疼欲炸,双眸骇然,全身动弹不得,脑海中只有四个字。

好快!

好强!

孔宣不愿对旧主出手动真格的,一直未曾动用本命神通,主要是反应不过来,寥寥几招就被擒住。

他头顶飞出一颗舍利子,金光落下,护住肉身不至于崩溃。

陆北冷笑一声,甩手将孔宣扔出,似那炮弹轰击大地,振聋发聩,扬起尘浪无数。

“孔将军,祭出五色神通,孤让你败得心服口服。”

孔宣翻身落地,晃悠悠站起身,双目微眯看向远方的陆北,只一个眨眼,便看到拳印轰压至身前。

那拳印在他眼中无限放大,连天接地道出无限无边,磅礴威压如天一般,直让他心头发寒,如坠冰窟像是死了一般。

再不还手,真要死了!

孔宣低喝一声,双手扬起,背后五道神光依次排开。

白、青、玄、赤、黄,五色神光流转不息,遮天蔽日,逆乱阴阳。

“大王走好,恕旧臣无礼!”

孔宣并起五色神光,五指拉下遮天大幕,拿日月缩千山,变换一方小世界朝陆北笼罩而下。

突然间,陆北身后同样冲出五道神光,白、青、玄、赤、黄和孔宣一模一样,声势浩大同样不俗。

怎会如此?

轰!!

两门五色神光对碰,半斤八两,谁也没奈何谁。

但神通拼了个平手,不代表肉身也能平手,那枚拳印以碾压之势过境,横行无忌,所向披靡,降临孔宣肉身,直打得他全身软绵,抽去骨头一般倒伏在地。

咔嚓!

孔宣眉心处腾起一颗舍利子,被陆北抬手一抄,五指发力,捏了个粉碎。

“来人,押下去。”

陆北一指点出,一朵白莲降临孔宣眉心,吊住他的肉身不至于崩溃,周身气血顺流,重伤身躯缓缓愈合。

孔宣睁开眼睛,心有所感,震撼之余无比诚恳:“力战不敌,愿为大王马前之卒,纵百死而无悔。”

“你倒是果断,无需如此,孤不杀你,为的就是留你有用之身,下去反省三日,好好思考一下如何为国效力。”

“臣领职谢恩。”

孔宣重归自由之身,暗爽不已,急忙道:“大王,小臣被那西方妖道准提镇压,南都二百诸侯作乱亦是西方教的手笔,城中有西方教妖人,大王莫要放跑了他们。”

你一个妖怪,管人家叫妖道?

那可是准提,是你能随便乱说的吗?

换孤还差不多!

陆北点点头,面露阴鸷之色,望着远方几个金光闪闪的身影,大声道:“传孤旨意,西方教颠覆社稷,扰乱天下太平,教众皆大逆不道乱臣贼子。今日之后,西方教为孤钦点天字第一号邪教,殷商天下凡有信奉西方教者,满门皆诛,寸草不留。”

药师脸色大变,同行的几人皆如遭雷殛。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纣王依旧是人王,是天下之主,圣旨一旦传出,西方教别想洗白了。

既如此,只能讲讲道理了。

“人王且听贫道一言,今日之变非西方教所愿,吾等教众孤守西方疾苦之地,入南都只为救苦救难,宣扬善念,并无扰乱殷商江山之意。”

“嗯,说得好,可那又怎样,孤就是要下旨将西方教定为邪教。”

陆北仰天大笑,抬起大拇指点在自己胸口,朗声大喝:“孤,昏君也!”

“……”xN

昏不昏暂且不管,霸道是真霸道,听得孔宣热血沸腾,恨不得一辈子为殷商效力。

和昏君讲道理行不通,只能换个策略,继续讲道理。

药师道人口诵经文,同行的师兄弟朗声附和,这一干似道非道者皆有大神通,为西方教高徒,日后沾大兴气运,都是成佛做祖的大人物。

一眼望去,有未来的药师佛,有未来的龙尊王佛,还有宝光佛、宝火佛、光德佛、红炎幢王佛。

现在叫什么不重要,陆北一个都不认识,也没打算问个清楚。

人王御驾亲征,无需和乱党掰扯清楚,他占着理字,对方不配。

经文念诵,万里无云的天空佛光涌动,无量光铺开,一座座莲台显化成形。

金莲朵朵,梵音阵阵,漫天落英缤纷,奇香异象接连而至,放眼望去,一尊尊法身凝聚莲台之上,遮天蔽日蔚为壮观。

佛号声接连响起,大神通降世,南都一方皆诚心祷告,便是殷商的军阵中也不乏军士心神动摇,更有甚者当场跪下叩拜。

“万般皆虚妄,安敢混淆视听。”

陆北低喝一声,声如雷震,划破长空,震得无数殷商子民如梦初醒,再看那漫天莲花,纷纷心生怯意。

“人王,此非虚妄,乃我西方大法大智……”

“大胆妄为!”

陆北直接打断,横眉道:“尔等站在孤的头上,还说不是造反,统统给孤下来领死!”

言罢,双脚踏地,轰一声爆开云气大浪,原地留下凹陷深坑,转瞬杀至漫天莲花阵中。

拳脚翻舞,一座座莲台崩塌,一尊尊法身破灭。

漫天佛陀站定东南西北中,里三层外三层将陆北围了个水泄不通,祭起一颗颗舍利子,显化无量佛光,欲要一举将其镇压。

换作日后佛门大兴,这般场面可称无敌,能和万仙阵一较高下,现在不行,虚妄就是虚妄,人头都没凑够,哪来的大神通可言。

刷!

白、青、玄、赤、黄,五色神光逆流而上,大瀑倒悬,所过之处,虚妄尽数为空,杀得药师等人胆战心寒。

人王有大神通,不可力敌。

药师头顶舍利子,见众师兄弟齐心合力也不是纣王的对手,咬咬牙,取出袖中青竹。

竹有六节,层层清净,是西方教准提道人法宝——六根清净竹。

六根清净竹接引无限佛光,径直打落凡尘,牵引无量光化作一只遮天大手,此手另有五行之力。生生相克,连绵不绝,便是五色神光也奈何不了。

遮天大手凝为实质,掌纹清晰可见,一个个肉指堪比擎天巨柱,当空落下,轰隆隆拍开无边金红云气。

“虚妄就是虚妄,西方教法华而不实,敌不过我玄门正统。”

陆北撇撇嘴,双手扬天而起,抡臂画开阴阳游鱼。

巨大的太极图徐徐铺开,撑起整片天地,渲染万物失色,有形无形失真,一切物质皆在这一刻同化至黑白两色。

便是那遮天大手,此时也无法逃脱。

太虚法印第三式,阴阳大道。

陆北日夜勤耕不辍,精业笃行,明悟天人合一,突破自身命格,取回一世无敌的法力。

受此方世界压制,无法挣脱囚牢禁锢,找回曾经的大神通,另辟蹊径,以此界法则重修神通,补全了太虚法印三式。

悟性到了他这个地步,压是压不住的,再给他一段时间,他自信可以突破桎梏,夺回失去的衍妖塔。

届时三神鸟横空,便是鸿……便是几位圣人联手,他也敢斗上一斗。

轰!!

阴阳大道成势,清升浊降,顺生逆亡,黑白两色游鱼转动,扭曲遮天大手变作麻花,一击破了药师等人的西方教大阵,杀得六根清净竹黯然失色。

黑白散去,光明复来,天地间再次变得五颜六色。

药师一干人等跌落在地,眸中骇然,俱都不可置信。

领头的药师手捧六根清净竹,迎面陆北凶戾视线,支支吾吾,一时不敢和其对视。

“好东西,此物和孤有缘,留下此物,孤算你西方教来南都是为了献宝,而非颠覆殷商江山社稷。”

陆北一步踏前,吓得药师急忙将六根清净竹藏于身后。

效果一般,但见一道黑影破空而去,陆北站在药师原先的位置,手握六根清净竹缓缓举起:“若不从,西方教就此沦为邪教,万世不得传教。”

说着,他缓缓转过身,望着双手合十,一副道人扮相的准提佛母。

准提道人笑容和睦,眉宇之间颇有几分疾苦和慈悲,让人一眼看去便心生好感,愿称他是个有道真仙。

陆北不会,应龙的脸怎么看怎么欠揍。

即便没有私人恩怨,一世无敌的傲气让他面对圣人时也不会势弱,早生几万年而已,把这些时间给他,他敢打上三十三天外的紫霄……

咳,他敢打上凌霄宝殿,来一出皇帝轮流坐,以后他一直坐。

“贫道准提,自西方而来,见过人王。”

准提双手作揖,为难道:“好叫人王知晓,你手中那支竹竿,是贫道代步之物,劳驾人王慈悲,赐贫道一个四方通畅。”

“废话真多,你也别在这挖坑了,想要自己拿便是。”

陆北紧握嗡鸣颤动的六根清净竹,咧嘴一笑:“邪道先扣押我殷商大将,后又在南都倒行逆施,罪责之大天地不容,今献上此物,孤可免去西方邪教之名,这门生意你若不愿做,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挖坑罢了,谁不会呢!

准提不言,改口道:“适才听闻人王所言,西方大法华而不实,远不如玄门正统,此间有误,人王修行年月尚浅,殊不知‘金丹舍利同仁义,三教原来是一家’的道理。”

“的确不知,准提道人莫要往脸上贴金了,孤只听过‘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此间并无西方邪教多少干系。”陆北冷哼。

“既如此,贫道便向人王展示一下,我西方教法高明之处,若有得罪,还望人王海涵。”

准提道人拈花一笑,一指点出白莲,又是一指,金莲飞舞直坠,连续两击打在六根清净竹上。

陆北纹丝不动,主打一个蛮力过人。

这一幕,看得准提道人眼角抽抽,他收起轻视之心,挥手将六根清净竹收回,取出法宝七宝妙树道:“人王好神通,既如此,贫道就献丑了。”

“邪教就是邪教,装了半天正人君子,终于不演了是吧!”

陆北张口邪教,闭口邪道,听得准提三尸冒火,起手七宝妙树直刷而下。

陆北单手扬起五色神光,以硬碰硬,不敌,改换阴阳大道,以游鱼化去七宝妙树无物不刷的神威。

二人原地斗法,准提十余招未立寸功,似是听到了什么嘲笑声,面皮渐渐有点挂不住了。

他抬手在脑门一拍,显化金身法相,嘴上说着贫道,心里什么想法一览无余。

这尊圣相有二十四首,十八只手,立三颗舍利子,执定璎珞伞盖,加持神杵、宝锉、金铃、金弓、银戟、幡旗等法宝。

其中以加持神杵最厉害,比六根清净竹也差不了多少。

陆北双目微眯,双手合十猛地拍在胸前:“果真是玄门正统,道人且看,孤这一手是否也是玄门大法。”

言罢,周身奔涌无量佛光,招来高天之外金光大柱落下,同样显化出一尊法相。

大魔佛生有慈悲喜舍四副面孔,身高百丈,踏步而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以慈悲两相对着准提道人:“天上地下……”

“唯我独尊!”

准提:“……”

某一个瞬间,他愣是被整不会了。

回过神,一个大逼兜子从天而降,啪叽一声将他抡翻,跌跌撞撞飞出天外,落在了漫漫银河宇宙深空。

“此子倒也…倒也……”

准提半晌不知如何形容,暗道女娲时来运转,招了一条好走狗。

早知如此,他当初说什么都要提前下手,抢来纣王为自己所用。

现在不行了,站队明确无法反悔,且西方教要大兴,必须由截教出力,无法争取到这位名为人王实则截教二教主……

等等,完全可以啊!

准提眼前一亮,拍手称快:“原来如此,道友修成西方妙法,分明与我西方教有缘,今日因果盖棺定论,正是和贫道去往西方极乐世界的大好时机。”

他大笑不已,待四相大佛抵达星空的时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抬手将诸多法宝挨个砸了过去。

……

南都之乱被几位圣人默默关注,尤其是准提道人亲自下场,让老子、元始天尊、女娲纷纷看了过去。

老子一言不发,边看边炼丹,元始天尊眉头紧皱,掐指一算,连连摇头。

三位圣人态度各有不同,女娲最为激动,望着和准提有来有回的昏君,别提有多高兴了。

都看清楚了,这是她的狗。

猛然,心思一沉,这条狗只修了七年就敢对她各种轻薄,还胆大包天说什么就在外面看看。

只七年就如此,再来七年,岂不是要噬主骑在她身上作威作福?

女娲倒吸一口凉气,暗道一声侥幸,她琢磨着自己入局不深,之前留下了回转的余地,现在抽身世外还来得及。

但眼下,先看看再说。

碧游宫中,弃离经一如往常那般,招来门人弟子,以诛仙四剑定住上下四方,在碧游宫上空拉开恢弘大幕,全程直播这一场惊世大战。

美名曰,给门人弟子打打气,让他们领教一下二教主的神威风采。

有没有打到气不好说,但众弟子的确收获颇丰,比如多宝道人,他就觉得此前小觑了二教主,金光闪闪的肌肉疙瘩很合他的品味。

还有那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越想越顺口,要不是人多,他都忍不住念上几遍了。

同一时间的西方,接引道人满脸疾苦之色,他的苦瓜脸数遍天下独一份,不是谁都能学出来的。

再有便是那天宫之上,昊天玉帝和瑶池金母坐看天下风云变幻,一张封神榜遛着诸位圣人明争暗斗,天帝重拾威严,这些天别提有多乐呵了。

“人王资质当真可怖,他若早生几万年……”

昊天话到一半,改口道:“此劫乃十二金仙而起,劫数之下有变数,人王为最大变数,殷商气运太大,阐教想平安渡劫只怕没那么容易。”

“圣人亲自出手,人间帝王必败无疑,他不该这般嚣张。”

瑶池金母赞许一声,而后道:“依陛下之见,此人若封神,该得什么神位?”

“唯有斗部正神,北极紫气之尊。”

昊天予以极高评价,而后摇了摇头:“此人无法封神,准提为圣人,他纵然不敌,身后也有通天和女娲,与你我无缘。”

“陛下真若爱才,大可直接招揽。”

“哦,王母此话怎讲?”

“现天数不明,神位尚未落定,陛下大可赐下一道法旨,许诺殷寿为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瑶池金母献计。

“可,但不是现在。”

昊天微微一笑,人王过于傲气,连准提的面子都不给,可想而知,没有封神榜压制,来了天宫也是一尊大老爷。

再等等,等元始天尊发力,人王无处可去,再下旨招揽不迟。

不过嘛,现在可以表明态度,提前进行投资。

“传龙吉、玄女前来听令。”

……

星空宇宙,四相大佛独战准提法身,无数佛门神通一一施展,让准提醍醐灌顶,直呼受益匪浅。

他对殷商纣王越看越欢喜,打定主意要将其掳去西方好生款待,只要纣王愿意屈尊,便在西方立下一佛国,从此他既是人间王者,也是西天世尊。

再有那些割舍不下的美人,统统予以菩萨道果。

只要纣王点头,什么条件都答应。

想到这,手上发力,加持神杵横击而出,将四相大佛打得金身破碎。

“道友好神通,贫道受教了。”

准提道人收回法身,将许诺的条件一一讲出,随陆北开口,哪怕是让出教主的地位,他都欣然答应。

“既如此,便请准提道友试一试,孤这门大阵的成色。”

陆北双目微眯,一声龙吟虎啸荡开无边金光,光芒所过之处,漫天银河星辰予以回应,群星共鸣之中,一道道星光门户开启。

无边璀璨降临,一方大阵自成天地。

“此阵……”

“周天星斗!!!”

————

九千字,求月票。

月底双倍月票开始,可以投食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