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吕子明白衣渡江

老戴在嘴上恨不得将张安平毙了一遍又一遍,但实际行动很诚实——他在第一时间就“飞”到了侍从室。

给他的汽车按个翅膀,是真的能飞的那种。

可见速度之快。

在来侍从室的路上,老戴就在心里将措辞构思完毕了,所以在见到正主以后,他便“简单”的通报了当前的情况:

“侍从长(咳咳),忠救军在今日凌晨于丹阳县,合围了日军为之敌华北换装的大量装备,根据刚才的来电,忠救军已经将负责运输的日寇歼灭一半。”

“只是……只是忠救军那边舍不得将这些巨量的军械装备炸毁,自作主张和苏南的新四军联手,意欲将这些军械装备悉数夺回——您看,这是忠救军发来的电报。”

老戴将张安平“发来”的电报呈上去。

之所以在发来这个词上面用引号,是因为这封电报就不是张安平发来的原电,而是老戴重新准备的一封,虽然都是张安平回电的内容,但特意将“我意已决”四个字给抹掉了。

很显然,恨不得枪毙了张安平的老戴,对自己外甥的关怀终究是大于怒气的。

侍从长微怔,接过了电报快速的看了起来。

他不是军事白痴,自然知道劫和炸之间的区别。

忠救军在已经近乎事实的将军械装备控制在手的情况下,选择了劫而非炸,再辅以这封电报,让他看到了一个赤胆忠心、不计个人得失的党国忠诚之士。

忠救军在过去的表现,本就深得侍从长之心——那些战果不提,不断将无数士兵送去第三战区且大多都是携带武器的这种情况,就足以在这个私欲甚重的年代里成为一个标杆。

此番忠救军尽管跟他不喜的新四军联手行动,但说到底目的是为了这些军械装备,是为了预防日本人切断滇缅公路后国军军械短缺。

所以,他没有一丁点的不悦,只有满心的感慨!

这可是在敌后,是在敌占区!

为了大义,为了党国,押上了全部——这种行为令他感慨万千。

而这,也是老戴故意为之的结果,他不可能坑自己的外甥,说外甥抗令不遵,和新四军联手。

他仅仅是简单的转换了一个说法,就将张安平“闪光”的一面展现给了侍从长。

而这闪光的一面,若是换个人来说、换徐蒽增来说,将其说成闪着赤光也非常容易。

侍从长收敛感慨,询问道:“春风啊,你怎么看?”

“我想电令忠救军立刻撤离,所有不能携带的军械装备一律销毁。”老戴毫不犹豫的回答后,在略犹豫后又说:“可、可我也舍不得这些军械装备啊!”

“数月之前,英国人封锁滇缅公路之事历历在目。”

“若是遭日本人封锁……”

他用意犹未尽的方式结束了回答。

侍从长陷入了深思,尽管滇缅公路重开了,但英国人重开滇缅公路的原因是日德意三国结成了军事同盟——换句话理解,英国人为了拉拢日本人不站队德国,牺牲起中国的利益来可谓是毫不手软。

最后重开滇缅公路,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日本人将英国的好意无视,选择了和德国结盟,发现了被“小甜甜”当备胎的英国人又重新想起了“牛夫人”,这才重开了滇缅公路。

无数的国军有识之士也确认了一件事:

缅甸和印度之间,前者就是“牛夫人”,后者才是“小甜甜”,一旦英日战起,难以在本国抽调出军队的英国人,不会死保缅甸这个“牛夫人”,而是选择印度这个“牛夫人”。

即放弃缅甸全力保护印度。

这种情况下,滇缅公路必将被再次封闭,这一次的封闭,不像上次,极有可能是战争结束之前都难以开通!

一个困扰国军高层将领的问题,被一个军统的特务操心并付诸行动来提前应对,尽管这种行为在侍从长看来非常的弄险,可终究是一片赤诚啊。

“侍从长,第三战区急电!”

正在思索之际,一名参谋快步进来汇报。

接过电报侍从长快速的看了起来。

电报里提到了一件事;

日寇前线兵力异常调动,综合军统京沪区的求援电报可以判定,日军这是有意从前线调兵回去,围剿在丹阳搞出了大动作的忠救军和苏南新四军。

第三战区特请示侍从室目前该如何应对。

是对前线日军施压令其不能撤回还是继续在皖南撒网?

看着第三战区的电报,侍从长忍不住道:

“娘希匹!”

将北上的新四军一网成擒,是他既定的方略。

但此时此刻,有人却将一道艰难的选择题摆在了他面前:

放弃对新四军的布网、将兵力前压逼迫前线日军不能撤回,给忠救军吸引火力?

无视发生在丹阳的事,让日寇继续从前线抽兵,继续在皖南布网,只待新四军入局?

面对这种艰难的选择,侍从长在犹豫了许久后,终于决定:

开会!

这个选择他不好做出,必须让人分析二者利弊。

“春风啊,你也参加一下,到时候听听大家的意见,替我参详参详。”

“是!”

……

侍从长召集了自己麾下的侍从、参谋展开了内部的会议。

这种带着参详意味的会议,参会者基本都可以畅所欲言。

“我认为该救!毕竟是至少能让二十万日军换装的军械装备,一旦这些东西落入我们的手上,我们至少能多出二十个师来!”

“我也觉得该救!而且救援对我们来说,基本没有任何的代价,只需要第三战区在前线做出进攻之势即可!”

大多数的参谋和侍从都倾向于救。

一则是他们认为该救,二则是……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侍从长决意在皖南对北上的新四军施以毁灭性打击,若是救,则可以避免同室操戈的悲剧。

参谋和侍从们的都处于热血阶段,他们对渲染的共党威胁论不予评价,但对在中国大地上肆虐的日本鬼子,却充满了国仇家恨。

能避免悲剧的发生,他们也是乐意的。

但有人却道:

“诸位,这不是二十斤或者二百斤的物资,也不是两千斤的物资!”

“江苏基本等同于日寇的控制区域,想要从丹阳县境内将这么多的物资转移到国统区,这难度有多大?”

“即便能办到,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依靠新四军。诸位,以新四军穷疯的样子,他们会不会从中上下其手?”

这番话让众人沉默,不是不能反驳,而是涉及到禁忌话题,他们不是那些可以畅所欲言的大佬,在这种可以畅所欲言的会上,如果过度的偏向那边,还是会被有心人“记挂”,然后找个适合的机会被打发走,甚至遭到军统乃至中统的调查。

更别提旁边还坐着军统的负责人了。

见无人反驳,说话的这位继续道:

“我倒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通过目前的种种迹象判断,新四军应该是知道了我们的目的,所以一直拖着迟迟不动身。”

“那我们就借此机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给前线日军施加压力,暗地里将兵力重新部署,并下令新四军立刻北上,参与我们的‘春季攻势’。”

春季攻势当然是子虚乌有之事,但以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拟定一份以牵扯前线日军为目的的“春季攻势”计划,计划当然是假,但只要能蒙骗新四军入网那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参会者混身冷汗直冒。

有人问:“丹阳的忠救军怎么办?”

“是啊,丹阳的忠救军怎么办?忠救军的作战能力各位都清楚,难道就这么放弃?”

提议的侍从冷冽道:“当然不能放弃!”

“不仅不能放弃,我觉得还需要通过忠救军,对苏南的新四军,施以毁灭的打击!”

他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顶多到了下午,郦家村的战斗就会结束,届时将会转入防御作战,以掩护物资的转运——如果到时候忠救军和第三战区同时出刀呢?”

“炸毁军械,向新四军出刀!”

“当然,丹阳这边不用直接诉诸武力,只要放弃阵地,利用新四军来掩护自身撤离,以忠救军之手段,必然能成功从战场脱身,到时候新四军就会陷入被日寇团团包围之境!”

“如此一来,泾县之新四军、苏南之新四军,必将全军覆没!新四军这个番号,就可以取消了。”

此话一出,再无人吭气。

不是不吭气,而是太毒太毒了,战场上出卖友军、以抗击敌寇之名伏击友军,毒士贾诩再世,怕是也想不出这种毒计吧?

不是想不出,而是他不会将自己的道德标准放这么低!

而侍从长的眼睛却在发光。

太好了!

此计,甚合他心。

历史上的百团大战,发生在40年的八月至次年的一月。

仅8月20至12月10日,百余天的时间里,就爆发过1824次大小战斗。

日军在40年10月起,就集结重兵开始了报复性的扫荡,在敌后如此规模的作战,本应该是极佳的反攻机会,但国军几乎没有举行大规模的反攻作战,且捅刀子似的,从10月19日的“皓电”开始,就一个劲的捣乱,而到了41年的一月,更是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

说真的,只要是个正常人,也绝对理解不了国民政府这种脑回路。

以前有点摩擦就算了,毕竟相互之间有矛盾,摩擦在所难免。

可这一次,放着大好的机会白白任其消失,反而直接消灭“万”单位的友军,这种行为,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侍从长这时候问道:

“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参会者们突然间明白了,其实,这本就是侍从长想说的话,但他不能说,所以让人说了出来!

如此一来,即便事后有手尾,那也是有“佞臣”建议啊!

参会者们还能说什么?

侍从长看没有了其他意见,便宣布了散会,在老戴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喊住了老戴,道:“春风啊,你回头就叮嘱下咱们的虎贲,做好和第三战区联动的准备!”

“是!”

老戴高声应是,一副绝对没有问题的样子。

但他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外甥仇共没错,但外甥的做事标准是:日寇优先于地下党!

也就是说,为了对付日寇,外甥是一定程度上可以容忍地下党的。

而外甥又特别的有主见,说白了就是犟,死犟死犟的那种犟,外甥既然决意为未来做准备,决意吞下,肯定不会按照自己的命令去执行!

一旦外甥抗令不遵,侍从长怕是心生芥蒂啊!

外走的老戴心里焦急的要命,但这时候,两名侍从的对话却传入了他的耳中:

“走,去茶馆吧,今天说书先生正在将吕子明白衣渡江的评书。”

老戴没有抬头去看说话的侍从,尽管他知道侍从这是在内涵这一次做出的决定。

但他没看,因为他……也对这一次的决意充满了抱怨。

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话没错,但如果自己出现在外甥跟前呢?

除非他张安平要造反,否则就只能执行!

老戴推算了一番时间,觉得自己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上海。

做出决定后,他苦笑的自语:

“安平啊安平,我这个做舅舅的,算是为你操碎心了!”

回到军统局本部的他立刻着手布置了起来。

外甥很警觉,他必须做出足够的伪装才能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外甥跟前,否则外甥极有可能判断出重庆的意图。

为此,他立刻电令江苏、浙江的军统区站,立刻加大活动烈度,并可以适当的和地下党配合。

他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做出足够的动作,迟滞当地日军。

同时他还给张安平发报:

侍从室已允许你之计划,抓紧时间!

而就在电报发出的时候,老戴已经带着自己的警卫和王天风,秘密乘坐飞机赶往了第三战区。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抵达第三战区,然后从第三战区赶往上海,必须赶在第三战区对新四军动手前出现在张安平跟前。

“安平啊安平,我这个当舅舅的,快要既当妈又当爹了!”

上飞机前,老戴这般的感慨。

……

上海。

张安平看着重庆局本部发来的电报,一股狂喜从心间像洪水一样的涌出。

不要激动。

他不断的深呼吸,抑制着内心激荡的狂喜。

好消息一个连着一个,还没有从无法言说的畅快中回过神来,苗凤祥又送来了一封电报。

是徐百川发来的。

内容就八个字:

战事结束、收获满满!

张安平想要仰天长啸,发财了,这一次发大财了,自己辛辛苦苦像蚂蚁搬家似的为组织提供了三年多的武器装备,加起来还没这一次两成的多。

哈哈,果然是马无夜草不肥,军无横财不富啊!

张安平畅快淋漓的大笑起来。

但他的自制能力终究极强,很快就控制了自己激荡的内心,下令道:

“给老徐发报,告诉老徐,接下来的战事才是考验!”

“一定要将胜利果实守护好!一定要争取足够多的时间转运!”

“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

苗凤祥激动道:

“是!”(本章完)

第522章 江浙皖一锅粥的故事(下)

郦家村以东。

战斗已经停止,数千鬼子倒在了他们守卫的军火前,和战前预料的一样,日军即便全部被歼,也舍不得将这些军火炸掉。

又有几架从远处飞来,已经进入了战场负责搬迁的民夫们明显有些惊慌,意欲四下躲避接下来的轰炸,但维持秩序的忠救军却纷纷喊着:

“老乡们不要慌,鬼子不敢丢炸弹!”

“乡亲们不要躲!不要躲!没事,不要怕,小鬼子不敢丢炸弹!”

嗯,没错,日本人飞机比国军这边更谨慎,深怕引爆炸弹炸毁一些珍贵的军火。

但忠救军的喊叫声还是让民夫意外,这不是国军吗?怎么这些国军跟过去的那些国军不一样?

这些人,该不会是新四军穿上了国军的衣服吧?

他们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这些士兵遵守军纪的样子,跟新四军一模一样有木有!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些人绝对不是穿着国军衣服的新四军——之所以发现这些,是因为他们看到有一帮子士兵正在收拾几个天杀的小鬼子。

说是收拾,其实是羞辱加欺负。

这几个躲在死人堆里装死的鬼子兵被他们发现后,他们开始发泄对日本鬼子的恨意,这种虐待行为,绝对是新四军身上所没有的。

尽管天杀的小鬼子可恨的很,但新四军在这方面,却非常的顽固。

这时候几名穿着新四军军装的战士走了过来,他们制止国军对小鬼子的羞辱,其中一人大声喝止称:

“不准虐待战俘”。

换做其他国军,这时候免不了一场冲突,估计得需要双方的军官出面才能平事,但在这里却结束的非常简单,国军闻言就停止了对战俘的羞辱,并吐槽:

“你们共产党是真闲的慌,你们把小鬼子当人看,小鬼子有没有把我们当人看?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道理你们怎么就不践行?非要搞善待战俘这一套。”

新四军的士兵惊奇,他们制止之前就想过可能会因此引发冲突,没想到对方仅以吐槽来结束,并没有预想中的冲突。

且从对方的吐槽看,他们非常了解新四军?

要知道这时候的国军,对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妖魔化是非常严重的!

面对新四军战士的惊奇,忠救军的士兵们呵呵一笑不做回答。

因为忠救军内可没有妖魔化他们,而且还对他们研究的非常清楚……

用长官们的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当然,这也和忠救军本身的军纪有关,正因为自身打铁硬,忠救军才不需要用妖魔化来污蔑友军,从而达到信息封闭的目的。

嗯,忠救军是一支有理想的军队!

远处,徐百川看到这一幕后,露出会心的笑意。

我忠救军,和别的军队不一样!

“总指挥,上海电报!”

徐百川接过电报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上面这是同意了和新四军的联合?看样子没有了祸起萧墙的悲剧了!

“倒是双喜临门啊!”

徐百川大笑,随即向参谋下令:

“告诉各部,修整结束后立刻奔赴各自预定战场!”

“四天!各部务必坚守四天时间!四天后才可以撤离战场!”

“是!”

随着参谋离去发电,徐百川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战斗是结束了,但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前线的友军尽管可以拖住一定数量的日军,但发了疯的日本人,必然会穷中国派遣军之力前来夺回这批军火,接下来的仗,非常非常的关键!

四天时间,最少四天的时间,地下党动员的百姓才能将这么一批军火以化整为零的方式转移走。

而接下来还要面对日军疯狂的绞杀。

这仗,真的才开始啊!

……

这场事关中华民族命运的战争,在日军不得不结束了战略主动进行后,战争的本质便成为不断的削弱敌人、强大自己。

这么一大批的装备,炸毁便是削弱敌人,抢回来,那就是强大自己的同时又削弱敌人。

所以新四军方面极其的重视,不仅发动了基层组织动员了大量的人民群众,同时,所有建立了游击武装的区域内,都开始去做一件事:

用一切办法,破坏公路、铁路,迟滞敌人。

从南京到上海的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背着武器快速游走的武装力量,他们用各种方式迟滞着敌人的行动力量。

在首日(1月2日),日军能动用的力量除了各地仅存的守备力量外,就只有用以瞒天过海的甲队。

但这支力量却遭到了新四军的疯狂阻击,至郦家村的战斗结束,这支军队沿着铁路线行进了还不到30里。

但从次日起,日军便抽调了各种力量来援,就连海军都派出了一支陆战力量过来支援。

可惜遍地烽火!

浙江的援兵,用了20个小时出不了浙江;

江苏的援兵,在新四军和游击队有力的阻击下,前前后后超过40个小时,没有一支力量能接近郦家村五十里内。

日本人气疯了,在明显发现国军在前线异常调动的情况下,依然还是咬牙调回了三个联队外加一个旅团。

自1月4日起,这场为转移军火而遍地开花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各地区的游击力量损失极大,且尽管掏家底似的拿出了所有的储备,但高烈度的阻击战斗下,到了4日起,他们已经进入了弹尽的尴尬局面。

为此,新四军不得不让各游击队停止类似螳螂挡车的阻击,开始以麻雀战袭扰、迟滞敌人。

战斗的主力,成为了新四军和忠救军。

面对人数暴涨的敌人,阻击战打得异常艰难,尽管新四军和忠救军的作战意志惊人,但在敌人源源不断的攻击下,阻击线不得不一路后移,至4日晚上,已经距离郦家村一线不足五十里了。

好在接下来的战斗,新四军和忠救军拥有了“军火库”buff的叠加,再也不用为弹药操心,从未打过这般富裕仗的两支军队,在5日的时候,凭借顽强的作战意志和决心,愣是将数倍规模、且拥有飞机大炮的敌人挡在了距离郦家村四十里外。

其实这时候大半的军火已经转移了,但也仅仅是转移了,如果不能将这些军火继续转移或者分批隐匿,日军一旦追上来,自2日凌晨开始的战斗,就白打了!

牺牲的战友,也就白白牺牲了!

所以,还需要坚持!

为转移创造更多的时间。

……

上海。

张安平尽管没有亲临一线,但这几日来,他的目光就没有从战场上挪开。

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

这几日来,他没有睡过一觉,不是没时间睡,而是根本睡不着。

因为他的决策,在苏南,万余忠救军,大量的新四军还有游击力量,还有新四军发动的近几十万群众,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战地转运。

一想到这个,他就没有丁点的睡意。

这也是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统帅在战争结束后,混身伤病的缘由。

压力真的是太大了。

苗凤祥这时候进来汇报,当他看到张安平血红的眼睛后,忍不住道:“区座,您睡一会吧!”

张安平摆摆手:“是不是有新消息?”

苗凤祥犹豫了下,道:

“是苏北指挥部的电报!”

“给我!”

张安平自苗凤祥手里夺过电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看完电报后,他忍不住紧咬牙关。

苏北指挥部的主力都在徐百川手上,但还有一支留守的武装,名为一个总队,但实际兵力也就一个营不到四百人。

这里面还有不少文职和后勤。

自2日起,在张安平的命令下,六大指挥部都进入了超负荷运行模式,简单说就是满世界找鬼子的麻烦。

尽管苏南、苏北、浙南、浙北,都是日寇兵力空虚,但这种超负荷运行中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苏北指挥部这一次就是被伪军给坑了,仅四百人因为情报失误撞进了敌人的伏击圈。

至发电时分,苏北指挥部表示只有八十余人突围成功,剩下的人突围无望,因此发来了诀别电报。

“给其他各处发报,不要进行百人规模化行动!要求分散兵力,四处点火!”

“是。”

苗凤祥退去,张安平无力的坐下。

许久后,他呢喃道:

“许多年后,人们还会记得你们。”

“你们的名字,叫烈士。”

深呼吸一口气,张安平让自己的身体放松,脑袋开始思索。

明明上面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计划,为什么日军还能从前线紧急抽回三个联队外加一个旅团?

“应该是国军大老爷们的锅!”

国军的将领中,为了赴国难而不计个人得失不计个人荣辱的豪杰很多,但临战总惦记自己那些坛坛罐罐的老爷也不少。

思来想去,张安平只能将日军的回援之锅扣在国军将领们的身上。

叹了口气,他凝视地图。

目前,因为抵抗力量的高烈度活动,整个浙江、江苏都成了一锅粥,到处都在打仗,这样高烈度的活动让张安平欣喜,这才是举国抗战的迹象!

“现在唯一安稳的就是安徽,虽然没有接战,但中日双方的兵力调动频繁,也算是一团乱。”

“呵,晋西北暂时还没乱,江浙皖倒是先乱起来了。”

张安平摇摇头,将感慨从心里驱除,目光又落在了安徽。

历史上,新四军的八个团和军部会在今日从云岭向茂林地区进发,最终在茂林遭受国军蓄谋已久的伏击。

但历史已经改变,国军第三战区的主力现在都在前线给日军施压!

【军部和八个团大概会往安徽和江苏的交界处转移,到时候正好能接应转运的军火,不知道这些同志们看到这般规模庞大的军火后,会不会目瞪口呆!】

张安平笑了起来。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会在今日向组织示警,称国军已经于茂林地域设伏——不管能不能搞到这样的情报,他都会这般的示警。

但现在,没必要了!

一切祸患,都没了!

……

六日。

忠救军和新四军完成了交替掩护,从丹阳方向撤离至金坛方向,重新修筑了阻击线,为身后转移的巨量物资提供掩护。

此时的新四军和忠救军,虽然损失不少,但双方的士气高涨,且这次无隔阂的联合作战,让双方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好几个局部战场上,都出现了两军并肩作战的画面。

“再有两日,大部分军械都会转移完毕,这场仗就该收尾了!”

此时的徐百川,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连日的转运中,这些缴获的物资分成了四个方向进行了转移,分别是句容、溧水、溧阳以及太湖方向。

这是四个主方向,每个方向还有众多的分散点。

这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地下党动员了无数的百姓进行接力的转运下,一切都变得可能!

再坚持三天,这一切将有可能变成现实!

也就是说,历经九时间,日寇足够武装二十万大军的装备,成功被他们劫走,分散于四个方向数百个隐藏点中。

这近乎是神话!

“而我们,创造了这个神话!”

在会议上,徐百川为这一次的行动定下了基调。

……

上海。

张安平小睡了一阵。

梦中,他看到足够二十万军队武装的军火,被无数脸上洋溢着笑意的士兵领到,他们组成了无数的洪流,高唱着“团结就是力量”奔赴了远方,他看到无数的九九A伴随着他们奔赴远方。

“老子要三天踏平日本!”

“老子要坐在坦克上去富士山看樱花!”

面对无数九九A的加持,张安平狂喜的高呼起来,老子都有无数九九A了,不踏平小日本还留着干嘛?

再然后,梦就碎了。

“哪个王八蛋!”

张安平大怒,他知道这是美梦,可老子多梦一阵犯法吗?

睁眼,他看到老戴黑着脸站在了自己跟前,可能是刚才的梦太美了,美到他都犯迷糊的地步,一贯以清醒而著称的张安平,居然有些迷糊的道:

“老戴!”

“你怎么钻我梦里了……”

老戴本就三分黑的脸一瞬间成了十二分的黑。

而这时候的张安平才注意到苗凤祥站在老戴的身后,疯狂的向自己挤眉弄眼。

张安平一个激灵,瞬间十二万分的清醒。

“表舅!”

“别,喊老戴——”老戴坐下,黑漆漆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的心疼,张安平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但一想起这混蛋玩意唤自己老戴,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为了你,五天不到的时间,从重庆跑到了上海!

结果你这混蛋东西背地里喊我老戴?

“我还真没听过人这么喊我,挺好,来来来,再来一句!”

张安平讪笑,“表舅,睡迷糊了,睡迷糊了哈,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哈哈,来来来喝茶——热水呢?”

“老王,别愣着,你也坐——苗凤祥,去拿热水,看有没有上好的茶叶,别拿忽悠我的茶叶忽悠我舅,在我心里,我舅比我爹还亲!”

戴春风哭笑不得,这混蛋耍起不要脸也是无敌了。

“行了,我就不欠你一口茶水!”

张安平赔笑:“是是是——表舅,我给你弄点吃的?您这一路风尘仆仆——你是2号就从重庆出来的?啧,党国的官老爷都要是像您这样,党国何愁不兴啊!”

张安平尽管在嘴里没把门的扯着屁话,但此时此刻他的脑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急转。

戴春风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种惊骇是难以用笔墨形容的。

要知道这几日张安平不是没跟重庆联系过,甚至还几次接到了老戴的亲口电文。

也就是说,老戴瞒着他而来的!

专门!

“行了,别废话——”老戴摆摆手,一脸严肃道:“我是带着侍从室的命令来的。”

啪,张安平双腿并拢:

“请局座示下!”

戴春风神色冷冽道:“根据新四军行程,明日新四军就要进入茂林地区,第三战区奉命铲除叛军,将会于茂林地区围歼此股叛军!”

“你部,明日起炸毁所有军火,立刻撤离战场!”

这一瞬间,张安平整个人仿佛是炸了。

难怪日军能轻易从前线抽调大量的军队!

难怪老戴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愕然的看着戴春风,不敢相信。

“愣着干什么?”

老戴凝视着张安平:“你想……抗令不遵吗?”

张安平在一阵沉默后,摇头。

“那就去给忠救军下令!”

老戴步步相逼。

“嗯。”张安平轻轻的点头后,突兀说道:

“舅,这下子,江浙皖都要乱成一锅粥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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