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陛下有旨:传太子即刻回宫

平心而论,若是还有一分机会,崇康帝拼死也要一搏。

他真的不甘心……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崇康帝知道,他没机会了。

一丝一毫都无。

所以,为了大乾的江山, 为了……

他的身后名!

为了新法,为了大乾的亿兆黎庶……

崇康帝,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认输了……

或许,唯一让他心里轻快些的,就是武王的儿子,是那个一心支持新法,行事做派与他极像的贾琮……

“咳……九弟, 你来了?”

崇康帝声音低沉的问道。

“王……王爷?!”

李道林和赵崇二人惊骇莫名,上前一步,皆满目动容。

武王淡淡的看了两人一言,微微颔首,继续向前。

早已不复当年雄武的身姿,虽清瘦,却无一人敢拦……

到了近前,他最先看向太后。

太后方才在崇康帝面前,难得露一回慈母之像。

此刻,却是委屈的瘪嘴,落泪道:“皇儿,母后想你啊!”

崇康帝在一旁微微苦笑,到底还是不同……

唤他一声浅浅的皇儿,他就感动的……

可此刻再同对武王的唤儿声比……

武王目光淡淡,但多了分温润, 缓缓拜下:“不孝子, 拜见母后。”

“九皇儿……”

太后哪里受得了这个, 十数年未见未言,这是她日夜牵肠挂肚的爱子啊, 见武王如此,她又心疼他瘦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又委屈他一直怨怪于她,不理她,呜呜大哭起来。

叶清忙劝道:“老祖宗保重身子,九叔身子也不好……”

太后闻言登时强咽下了委屈,忙道:“快快快,快扶你九叔起来。”

叶清正要上前搀扶起武王,却见武王已经自己缓缓站起身。

虽缓慢,但稳定。

见此,许多人的眼睛都眯了眯。

崇康帝见之,叹息一声,道:“九弟,朕已让林清河拟好传位诏书。这大乾的江山,朕,就还给你了……”

“陛下!!”

林清河等人闻言,纷纷伏地大哭。

刘兹涨红脸大声道:“陛下!”

不过没等忠顺亲王说什么,崇康帝就微微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开口。

到了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死人了……

刘家的江山,再也经不起大动荡了。

止住了刘兹后,崇康帝看向武王。

武王静静而立,目光淡漠的看着他这个胞兄。

一旁太后心口一下提了起来,泪眼巴巴的看着武王,道了声:“九儿,你哥哥……你哥哥他……”

武王闻言,却没有什么回应。

这让一旁的太后、皇后愈发心惊,崇康帝反倒看的开,他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武王绝不会再义气用事,对他动手的。

否则,这些年他的苦就白吃了……

强忍着心口处火烧刀割般的痛,崇康帝一生少见笑容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武王道:“九弟,你比朕强,你生了个好儿子。他的性子,极像朕,打骨子里像!”

武王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轻轻哼了声后,收回目光,看了叶清一眼,叶清忙起身,武王落座在太后身边。

八大军机大臣闻言,却差点瞪出眼珠子来。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他们还是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一拨人么?

为何一个个连蛛丝马迹都未曾察觉到?

武王,有个好儿子,还极像崇康帝?!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而太后见最恐惧的事没发生,大喜过望,巴巴的拉着武王的手,想要说什么时,忽地戴权从外面进来,道:“陛下,冠军侯贾琮请旨陛见。”

崇康帝本已渐渐萎靡的精神,登时一震,声音都高了些,道:“速传!”

然后他发现,坐在太后身边的武王,面色竟微微绷了绷。

他竟然有些紧张?

这个发现,让崇康帝颤栗的身体,都轻快了些……

八大军机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个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目光来看贾琮……

贾琮一步步迈入养心殿内,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裹,无视八大军机诡异的眼神,至殿内拜下,将包裹放在一旁,叩首道:“臣贾琮,奉旨出京,持天子剑,诛不臣,今回宫交旨!”

此时众人才明白过来,贾琮竟是将方程的人头提了进来。

狠人啊……

崇康帝看着贾琮,问道:“贾琮,你出京之前,朕曾问你,待朕龙御归天后,当得何庙何谥,你如何答之?”

贾琮面色淡淡,垂着眼帘,没有去看紧紧盯着他的太后、皇后和武王等人,回道:“臣答曰:所谓庙号者,祖有功而宗有德。陛下有开辟天地革宇宙之新之功,又有恩泽亿兆黎庶千秋万载受益之德。故臣以为,可庙世祖,或世宗皇帝。至于谥,陛下有经纬天地之才曰文,又有安乐抚民之德曰康,故而当谥文康。”

太后许是进入了角色,点醒道:“臣子才用这样的谥,天子之谥,都是十数字呢。”

贾琮顿了顿,道:“那就谥,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信毅文康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吧。”

崇康帝有些气短的呵了声,又问道:“你以为,往后朝廷,可依旧行新法否?”

问罢,努力的睁着已经开始视线模糊的眼睛,紧紧的看着贾琮。

贾琮斩钉截铁答道:“新法乃万世之法,绝不可废。”

崇康帝闻言,苍白的面上猛然涌起一抹异样的红晕,连连点头,大喝了声:“好!记住了,新法乃万世之法,绝不可废!”

声音洪亮,倒把殿内诸人都唬了一跳。

只是这一喝,似乎也将崇康帝的余力耗尽,他不可在抑的瘫软在御椅上,艰难的转过头,衰弱之极。

崇康帝模糊的眼睛看向太后,喃喃不清的说道:“母后,再……再唤儿臣一声,皇儿吧……”

太后竟听明白了这一言,登时泪如雨下,大哭道:“皇儿!皇儿啊!你不能不孝啊!”

可惜,崇康帝终究还是没有听完这句话,身子缓缓滑倒在御椅上……

“皇儿!”

“陛下!!!”

“皇帝驾崩了!”

……

“铛!”

“铛!”

“铛!”

在一长串连绵不绝的景阳丧钟声中,贾琮沉默的出了宫,折回神京西城贾家。

他的身份还未公布,还未经宗人府确认后刻上天家玉碟,他如今还是贾琮。

皇帝新丧,皇帝位被传给武王。

无数武王旧部,簇拥着新皇前往大明宫即皇帝位。

而有了崇康帝的遗旨,也就有了大义,连文臣们也只能认服。

尽管,好些人心底猜疑不绝。

不过青史之上,皇位的传承中,本就从来蒙着一层又一层的千古之谜……

等贾琮回到西城荣国府时,作为勋贵之家的国公府正门上,已经挂了白。

因为早有亲兵回来报信儿,所以贾家人都知道他已经回来。

这会儿见他归来,贾芸、林之孝等久候之人忙迎上前来。

只是让他们奇怪的是,他们还未靠近,两个从未见过的亲兵,就立刻上前,拦下了他们。

看他们的目光,审视防备,带着杀气……

贾芸和林之孝二人唬了一跳,不过等贾琮略略不满的“诶”了声后,东府的独孤意也赶了来,与贾琮见礼罢,将跟随贾琮一并回来的那二百亲兵接手过去……

贾芸、林之孝二人莫名的看着这一幕,很是不解。

不过两人都是心思圆滑之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都没多话,只说了贾母、贾政等人正在荣庆堂等他。

贾琮点点头后,往内走去。

……

“三爷回来啦!”

荣庆堂外,贾母大丫鬟琉璃正端着茶盘往里进,见到贾琮过来后,忙止住脚,让他先行。

贾琮点了点头,一旁小丫头子撩起门帘,他面色淡漠的进了门。

琉璃也不觉有何不妥,毕竟连她也知道,景阳钟声响起,宫里必是出了泼天大事。

这会儿,连老太太她们都心神不宁。

“天子剑在身,不便见家礼,望老太太、老爷、太太见谅。”

贾琮进入正堂后,目光先掠过宝黛等人后,微微欠身,算是与贾母等人见了礼。

这会儿子贾母也顾不得这些了,一迭声急问道:“琮哥儿,这钟声是怎回事?你刚从宫里出来,可知道?”

堂下,黛玉听闻此言微微一叹。

再怎样,也该先问问贾琮差事办的可好,在外可还稳妥……

总这般不近情义,怎怨他清冷……

看着面色比离家时暗了些,也精瘦了些的贾琮,黛玉眨了眨眼。

贾琮却并没在意贾母的态度,或早也习惯了,他顿了顿,缓缓道:“钟声是因为,天子驾崩了。”

“啊?!”

满堂人皆大惊失色,贾母、王夫人、贾政、薛姨妈等大人更是面色剧变。

贾母颤声问道:“那……那……谁当皇帝?”

贾琮轻声道:“武王。”

贾母、王夫人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

谋算了大半年的好事,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空。

二人心疼的简直快不能呼吸……

贾政这会儿也皱起眉头问道:“琮儿,那贵妃娘娘现在如何了?”

贾琮闻言,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说。

可他越如此,贾母等人越是大急,贾母喝道:“该死的孽障,老爷问你话,你为何不说?”

贾琮闻言,面色隐隐有些古怪。

贾家的气运,便是被这老太太一句句削去的……

他声音低沉缓缓道:“贵妃因为惊惧忧伤陛下龙体之损,动了胎气,提前诞下了一位公主,如今正在宫中静养。”

贾母和王夫人听闻,竟只是一个公主,也不知是在担忧元春,还是在惋惜连个亲王外甥都没捞着,一起放声哭了起来……

贾政倒还惦记着贾琮,担忧问道:“琮儿,你素来与贞元勋臣不睦。如今武王登基为帝,贞元勋臣势力坐大,会不会牵连到你……”

贾琮轻笑了声,微微摇头,正要说不妨事,却把上面贾母脸都唬白了,她高声叫道:“琮哥儿,你原先是怎说的?若有祸事,绝不连累家里,不连累宝玉,你现在怎么说,你现在怎么说……”

贾琮微微皱眉,正想答她,却见一道半大身影从外面跑了进来,拼命的推贾琮,急道:“三哥,快走,快走!那球攮的吴锐前儿就说了,你回来他便要杀你。如今换了皇帝,他必是要带人来杀你。你快走,三哥你快走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环儿?”

贾琮有些奇怪的看着拼命龇牙咧嘴推搡他的贾环,见贾环只穿了身小衣,虽因用力而满面通红,却仍看得出有些虚弱,嘴唇发白,因而问道:“你这是病了?”

贾环见推贾琮不动,咧嘴掉泪道:“三哥快走,你原不是说过以后要出海么?你快去当海盗王吧,那些球攮的武勋子弟最是心狠,你快走!咳咳,咳咳咳……”

“不许走!他走了,别人只会找我们!哪个让你这小畜生多嘴的?”

贾母厉声喝道。

贾琮理也未理他,看着巴巴掉泪珠的贾环,沉声问道:“谁伤的你?武定侯世子吴锐?”

这时,他已经看得出贾环是受了內腑之伤,而非寻常伤病了。

因而勃然大怒!

后面又进来一人,正是气喘吁吁的赵姨娘。

她进门后看着贾环气骂道:“你这蛆心的孽障,对你老子娘也没这样上心。为了你这哥哥,差点被人踹出肠子来,你还折腾!”

贾琮眨了眨眼,看着贾琮问道:“说,到底是哪个伤的你?”

“你别管!”

贾环朝贾琮尖声吼叫道:“你快走!!”

贾母在上面气骂道:“该死的孽障,什么好下流种子,也到这里乱吼乱叫。当家里大人都是死人么?”

贾环一哆嗦,赵姨娘也忙上前拉住贾环,道:“你差点被那劳什子世子踹出肠子来,还偏你逞强,早晚害了你的命不可。”

说着,要拉贾环回去。

可贾环哪里肯依,挣扎着还要去推贾琮。

这做派让贾母等人大为恼火,斥骂不已。

正混闹间,忽见外面进来一媳妇,正是林之孝家的,她面色隐隐发白,匆忙道:“老太太、老爷太太、侯爷,外面来了宫中天使,说招侯爷即刻入宫。”

贾政这时忽地福至心灵,面色剧变道:“糟了,莫不是那边要诓你入宫,想坏你性命罢?”

此言一出,黛玉、宝钗等人险些唬昏过去,迎春、探春、惜春、湘云等人也无不泪眼连连。

贾琮却好笑的看着贾政,从未想过他还这么灵敏过,摇头劝道:“老爷放心,无事的……”

贾政看着贾琮,颤着胡须,嘴巴张合了几次,终于还是咬牙道:“琮儿,要不,你走吧!”

贾琮闻言,素来清冷的眸光,微微变暖,轻声笑道:“不必如此的。”

贾母险些被贾政、贾环这对撞客了的父子气疯了,厉声骂道:“放屁!他若逃了,咱们全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都魔怔了不成?贾琮,你自己说,该怎么做?”

贾琮淡淡道:“我这就进宫。”顿了顿又道:“以后,怕是不能多回来了……”

“琮儿!”

贾政双目含泪唤了声。

贾琮微笑着点点头,躬身与贾母、王夫人等人最后一礼后,又看了看家里姊妹们,用眼神示意她们无事,只是看起来好似没甚作用……

他苦笑一声,也不知该怎么说,从何说起……

贾琮自己还未将所有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只有等下次再说。

只是他刚一转身,就感到背后有人跑来,紧紧抱住了他。

贾琮原以为是贾环,可看到身旁贾政瞠目结舌的模样,便知不是。

他回过头一看,却见哭成泪人的黛玉,满面哀绝的抱着他。

任上面贾母、宝玉等人连连呼喝,任王夫人、薛姨妈、李纨、迎春姊妹们惊呼不绝,却也不肯放开贾琮。

贾琮见之,之前面对贾母凝结的目光也化了开来,微笑道:“你要一起去,那便一起去。”

黛玉泪流满面连连点头道:“从今往后,唯有死别,不再生离!”

这是贾琮出京前同她许下的诺言……

而后面,宝钗也慢慢起身,走了过来。

见此,本就头疼该怎么尽快和贾琮撇清干系的薛姨妈差点唬掉魂儿,连忙从上面跑下来,拉住宝钗哭道:“好丫头,你但凡也为我和你哥哥着想一点。这样的事,掺和进去便连一家人也搅了进去啊!”

宝钗闻言,心如刀绞,两相作难下,逼的她全身颤栗不止。

她看着贾琮,仿佛在作诀别。

忍不住的一步步想要上前,薛姨妈死死拉住,哭道:“乖囡,你要娘与你跪下么?”

“妈……”

宝钗声音嘶哑之极,唤出这一言,却是连心也碎了。

就听贾琮温声道:“宝姐姐且在家等两日,我很快就派人来接你。”

说罢,对她温煦一笑后,听到外面已经有第二波宫人来传旨相催,也不再管高台上贾母、宝玉等人叫他留下黛玉的啐骂,握着黛玉的手,大步出外。

出了荣庆堂,贾琮看着仍在泪流不止的黛玉,笑道:“还在哭啊?那咱们这一去要是一去不回……”

黛玉幽幽的抬起眼,看着贾琮,声音哽咽害怕,却还是坚定的道:“那便一去不回。”

贾琮闻言,仰头哈哈一笑,牵着黛玉柔弱无骨的玉手,走下抄手游廊。

这时,第三波传旨天使再至,竟还是黛玉的熟人……

但叶清似不够朋友,只与满眼期待的黛玉微微颔首,而后张开一张圣旨,大声道:“陛下有旨:传太子即刻回宫!”

念罢,叶清身后十数御林军,齐齐大声道:“陛下有旨:传太子即刻回宫!!”

荣庆堂门前,正由凤姐儿等人搀扶出来,想要追回黛玉的贾母等人,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大家好方,什么鬼……

此刻,叶清已经从贾琮手中接过懵然的黛玉说笑起来,贾琮则转过头,目光淡然的扫过众人后,被众御林及其亲兵护从离去。

忽地,薛姨妈觉得自己的苦胆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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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81章 众生相

随着诸多虎狼猛士,环卫簇拥着贾琮等离开后,过了许久,贾母一家人仍在荣庆堂门前怔怔站着。

于风中凌乱……

什么?

什么和什么?

这都是什么名堂?

直到凤姐儿喃喃自语道:“怪道三弟说,日后他不回来了,原来……”

她们原都以为, 贾琮是自知难逃一死,故而在诀别。

可是,他怎么可能成太子呢?!

这世上岂有如此荒唐离奇之事?

那又不是一个官儿一个爵儿,封赏了也就封赏了……

“莫不是,因为贵妃的缘故,才……”

心乱成麻的贾母试图寻出缘由, 不过随即又被否了,这根本不可能。

“宝妹妹,你可知道些什么不知?”

凤姐儿瞥见薛姨妈一张脸都快成了苦瓜, 转了转眼睛,便笑着问宝钗道。

宝钗也不理小寡妇的坏心,满面凄然,一句话不肯说,见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她,也只微微摇了摇头,便垂着螓首,不再抬起。

见此,薛姨妈悔的差点呕出一口心头血来,凄凉唤了声:“宝丫头……”

宝钗没有回应……

她实不知,该说些什么……

贾政则依旧在深深纠结着,满面想不通:“琮儿……琮儿怎会是……太子?”

王夫人脸上的骇然还未散尽,轻声猜测道:“莫非,当年抱回来的婴孩……抱错了?”

此言一出, 贾母面色一变, 连连摇头道:“那是国公爷让人抱回来的, 怎能有错?会不会是宫里认错人了,那孽障……琮哥儿怎会是太子?他是我贾家的子孙!必是他们搞错了, 必是他们搞错了!”

跟在贾母身后的宝玉,失魂落魄,他什么都不想,也不在乎贾琮是太子还是皇帝,他只想寻回他的林妹妹,林妹妹……

迎春、探春、湘云等人则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之前黛玉忽然站出来,差点没惊掉她们的眼珠子!

一伙姊妹此刻心情激动之极,在那悄悄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平日里的“怪相”,懊恼没有早日发现,原该早就发现不对的……

不过为了避免刺激到宝钗,她们说的不多,只悄悄点一句“那一回”,而后用眼神示意,你懂得……

旁人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再回一句“还有上一次”,再用眼神示意,你懂得……

这边热闹,而后面更热闹!

赵姨娘和贾环娘儿俩差点没抱在一起跳起来叫起来!

贾琮成了太子爷?!

他娘儿俩可不去想怎么成的,哪怕皇帝老子脑袋发昏了,认下贾琮当儿子,封他当太子都行!

贾琮成了太子,那贾环岂不成了太子的兄弟?

赵姨娘虽也懊悔方才拉开了贾环,可她也看得出,贾琮是真喜欢贾环这个兄弟。

只要这样那就够了!

她拉着贾环小声道:“环儿,若来日你三哥接你进宫耍,你可千万要记得带上娘,娘还没进宫里,没见过用金子做的房子是什么模样,那宫里的金砖,果真都是金子做的?你让娘也去开开眼……”或许她还想顺一块金砖回来。

贾环闻言皱起眉头,很是为难道:“这个事,怕不大好办啊……你身份太低,而且因为你总是骂我,三哥不大喜欢你,你要是进宫别被他下旨拉下去砍了脑袋……娘你还是在家呆着吧,我在宫里住几天,回来时给你带些吃的也就是了。”

“你娘了个歪心脚!老娘打死你个没造化的种子!”

探春看不下去,过来提醒二人莫要忘形。

待这娘儿俩安静了些后,贾环忽问探春道:“三姐姐,改明儿我三哥接我进宫去耍,你去不去?”

探春闻言一怔,一双修眉下,颇有英气的俊眼渐渐出起神来。

他,并不是堂哥哥了……

另一边搀扶着贾母的凤姐儿则转了转眼珠,一脸艳羡的看向东府方向。

如今她却是连嫉妒心都升不起了,平儿那丫头哪里是被天上的馅儿饼砸中,分明是被一座金山砸中,嫉妒不起,嫉妒不起。

不过,凭她和平儿的关系,往后倒是可以常往宫里转转,就是不知,平儿能落个什么名分……

凤姐儿身旁,李纨则依旧是一脸的震撼。

不过心里却高兴的了不得,因为她儿子贾兰,往后可算有个大靠山,再不用担心前程了……

……

皇城,大明宫。

无数火把,让整座皇城亮如白昼。

在崇康帝时,这是极少发生的事。

因为崇康帝节俭,舍不得靡费火油……

但此刻皇城之上更令人瞩目的,却是无数雄壮的边军悍卒,把守着皇城的每一处角落。

每一人虽挂着国丧,但面上却都带着骄傲和狂热之喜色。

这是一城极可怕的士卒。

因为他们愿为君王赴死!

见此,连跟在贾琮身边的展鹏,都面色凛然。

江湖强人,最怕的就是这样悍不畏死的铁血老兵。

而之前把守皇城的御林军,已经不见了踪影……

贾琮心中一叹,这就是马上皇帝,和太平皇帝的分别。

崇康帝为了摆平军方,可谓呕心沥血,唯恐勋臣军伍作乱。

对武勋将门更是想尽法子,百般打压铲除。

然而,当崇康帝清洗罢执掌京营的十二武侯后,夹带里竟寻不出可以补充京营的带兵武将,居然还要借助贾琮勾连起的开国功臣。

何其寒酸、可悲、又可叹……

但此刻,武王上位后,都不需要他谋算什么,一道武王令下,大乾百万忠勇大军齐应,天下莫不与从……

贾琮骑在马上,从容的打量着皇城南门。

而宫门将见这支队伍从外而来,忙上前问话:“止步!禁宫大内,来者何人?”

叶清从八宝簪缨马车内递出武王令来,独孤意领了上前大声道:“奉吾皇旨意,接太子回宫!”

宫门上数千兵马闻言齐齐哗然!

此时贾琮的身份还未传散开来,这些武王旧部,尤其是游击、参将之流有些地位的,虽然也振奋旧主登基,他们要苦尽甘来。

可也未尝没有担忧过武王之后的事。

武王无后,是一个不能提起但又不得不思之的大忌。

却不想,此刻突然冒出一个太子来……

宫门将自然做不得主,即使有武王令在。

他先匆匆下马对着武王令行了个军礼,然后只留下“稍待”二字,就有些匆忙的赶了回去。

未几,请来一员大将。

竟还是贾琮的熟人,瑷珲将军蒋克宁!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哈哈哈!老夫就是死了,也要把这首词刻在墓碑上!”

蒋克宁白发如雪,但精气神之足不让青壮,他大笑着吟诵完这阙当初贾琮在黑辽为他所写让他名满天下的词后,大步走到跟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拜下,声如洪钟般大声道:“末将蒋克宁,参见太子殿下!”

见连南军指挥使都拜下了,城门将和城门卒们再无怀疑,一个个激动不已跟随拜下:“吾等参见太子殿下!”

贾琮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搀扶起魁梧厚重的蒋克宁,温言道:“当初在黑辽,将军多有关照爱护,我从未忘记。”

只这一言,就让蒋克宁一张沧桑老脸笑的如菊花绽开,陌生的距离感瞬间消失,不过他倒也实诚,嘿嘿笑道:“不敢欺瞒殿下,当初原是不大看得上白面书生,末将只是看在王爷亲卫跟随的面上……”

贾琮闻言笑了笑,道:“将军依旧如此实诚。”

蒋克宁大手抓了抓脑袋,哈哈一笑道:“王爷便是喜欢末将这一点!若不然,那么多大将,怎偏选我守着宫门?”

正得意,老将又忽地一拍脑门,道:“太子快进去罢,别让王爷久等了。”又捶了自己一拳,激动道:“如今该叫皇上了!”

贾琮呵呵笑了笑,点点头,重新上马,引着队伍进了皇城。

入宫后,叶清挑开车帘,明媚的眼睛看着贾琮笑道:“清臣,你自去含元殿应付朝臣们,我先带着林妹妹去慈宁宫,等你和九叔忙完那边就过去?九叔必也喜欢见见你带回来的太子妃。”

贾琮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看着叶清明媚无双的大眼睛,淡淡道:“我知道了。”

说罢,又透过窗口,看着坐在里面很有些不安的黛玉,微微一笑,温声道:“跟着你叶姐姐,不必怕,我去去就来。”

黛玉“嗯”了声后,就看着贾琮渐渐远去。

再看身旁的叶清,见她笑的满脸灿烂,还道了句“算你有良心”,饶是她冰雪聪明,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而叶清感觉到黛玉在看她,转过头看她怜人的模样,哈哈一笑,搂着她的削肩头,道:“太子妃,走吧,咱们去见太后娘娘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黛玉闻言面红耳赤,她之前在马车里,已经听叶清将贾琮离奇的身世说了遍。

虽然极为吃惊,但是……

对她来说,其实贾琮的身世到底如何,身份到底如何,并不太重要。

只要两人能好好的,不会遭遇磨难,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呢?

黛玉轻声道:“叶姐姐,再莫说什么太子妃了,我不想做,也做不来的,我只要能和三哥哥在一起就行。还是你来当吧……”

看出黛玉是诚心诚意说话,叶清愈发喜爱于她,没再嬉笑,而是正色道:“你莫要推辞,若我来坐这位置,那才是给你三哥哥添恼的。中宫皇后乃天下妇人之首,亦为天下妇人表率。我若来做,天下那群酸腐儒生们非得造反不可……再说,我也不愿被圈在九重深宫中。”

黛玉小脸儿上满是纠结,难为情道:“那你当初……”

叶清何其聪慧,知黛玉说的是扬州府她迷啪贾琮之事。

不过就她二人在车里,虽心里羞涩,面上却还强撑着,将黛玉揽在怀里,明媚的大眼睛挤了挤,道:“好妹妹,这事儿咱们晚上睡时再细说!”

黛玉闻言花颜失色,惊骇的看着叶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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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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