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第194章 躲不过去

第194章 躲不过去

“莫要怪我。”

“不是我不想救人,实在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胡麻默默坐在了内院堂屋里,低垂了双眼,神色显得有些低沉,小红棠则是骑在了门槛上,不时向外面看一眼,又看一眼堂屋里的胡麻。

周大同等人,则已如胡麻所言,将外院的大门紧紧关闭,而他们则躲进了内院的两侧偏房里,只留了红灯娘娘的灯笼在外院。

按理说,红灯娘娘的灯笼,才是最要紧的,先要带到里面保护起来。

可是如今,由着她被阴风细雨吹拂,却是谁也顾不上了,毕竟红灯娘娘自己都顾不上这个庄子了。

也因为他们都进了内院,离大门远些,所以也离大门外百姓的求救远些。

这周围几个村子里的百姓,如今都是庄子里的伙计混熟了的。

平时在外面遇上了,要么便是管事老爷,要么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小哥”,赶上庄子里有什么东西要跟他们采购置换了,也都是把自家顶好的东西,先拿来庄子里面挑。

卖豆腐的,都把第一块留给庄子里。

甚至,现在周围村镇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以请到了庄子里的小管事为荣。

可如今,在大门外求救的就是他们。

他们不敢用力拍打大门,只是在外面磕着头,偶尔一声哭喊,穿透了两进的院落,刮在人的心上。

庄子里的伙计,知道他们如今都心忧家人,也知道杆子庄那里,已经愈来愈危险,邪祟闹起来,不知要害了多少人,但他们却没有办法,只是缩在内院,有的,已经痛苦的捂上了耳朵。

能怎么办呢?

能让红灯娘娘看上一眼,便直接溜了,胡麻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件事,就是大人物的布局。

出力的可能不是他,但背后一定有他的影子。

大人物的布局,难以想象的凶险。

所以他知道躲起来是对的,只是心里非常的不痛快。

“小红棠,你是不是觉得躲起来不好?”

他一直在堂屋里坐着,没有捂耳朵,因为知道捂了也没用。

但庄子外面的哭声一直传来,他却越来越觉得这间宽敞的堂屋压抑的厉害,总是想找些话来说,于是他看向了门槛上的小红棠。

感觉如今的小红棠也好奇怪,以前,她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情,早就跑了。

又或者说,感觉外面有什么热闹,也早过去骑在墙头上看了。

但这次她不一样,她一直骑在门槛上,看起来似乎害怕,不敢出去,又不愿意进来,和自己一起躲着。

所以胡麻很好奇她在想什么。

“不知道。”

小红棠摇着脑袋,道:“以前没有过。”

她的话总是清脆而简单。

是啊,婆婆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做的。

就像在大羊寨子里,也不是每一个都那么淳朴善良,但有人家需要帮忙了,婆婆不会看是谁家,也不看他们能不能给的起钱,婆婆只是很自然的,就过去帮忙了。

胡麻不知道,婆婆知道了这时候我在庄子里躲着,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他说不出答案,也不太愿意去想,只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的呼救声,似乎越来越多了。

自己躲进了庄子里,把祸事关在了门外。

可祸事能关在门外,哭声却不能,仍钻进了院子,钻进了耳朵里。

这哭声让人心乱如麻,但自己能怎么办?

求老阴山的前辈?

那位前辈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自己的事他自然会管,但如今却不是自己的事……

那么,自己就这么躲着?

胡麻看向了外面,目光穿过内院,仿佛直接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一个监,将自己锁在了里面。

心里倒是想到了一个关键:为什么找上了我?

理论上,这若是那位大人物的出手,便只能是向了那些有嫌疑的人,可明面上自己根本只是一个普通小掌柜,便是大同他们,嫌疑也不高,为什么这场祸事还是来了?

郑香主?

他脑海里闪过了郑香主那张阴冷而沉默的脸……

……只有他,才会在老树桩子已经帮了自己遮掩的情况下,仍然把自己扯进这片祸事里。

可是……

想到了郑香主,心里便已生出了一股子强烈的痛恨,但也在想起他的一刻,胡麻忽然心里猛得一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既是郑香主在作祟,那么,他岂会容得自己躲过去?

如今自己躲了起来避祸,但恶鬼闹祟能躲,小人作祟,又怎么躲?

愈想心里愈是惊悚,思维不由得快速运转了起来,拼命的让自己利用着信息爆炸时代带来的优势,去代入那位高高在上的孟家人视角,代入郑香主的视角,猜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那等人物,若是想除掉自己这个庄子,那直接动手就行了,为什么偏要将他们的力气,使在了周围的村子里?

“逼我,或是胡家后人出手?”

胡麻心里闪过了这个答案,瞳孔也微微收缩。

镇岁书!

除了阴庇之力,那么,胡家后人最大的一个特点,便是镇岁书。

或许,相比起阴庇之力,这镇岁书上的法门,才是孟家人真正想要找见的。

那么,如果他最终的目的是逼人使出镇岁书,那么必然已经向着明州城里,其他几个让他产生了怀疑的地方都使了劲。

自己这个庄子,应该不是最要紧的,甚至,有可能是附带的,是那姓郑的额外加进来的。

这场祸,本就是朝了自己来的,那村子里的人,倒是被自己连累的啊……

庄子外的哭声不停的传来,里面是深深的绝望。

那村子里闹祟闹的厉害,百姓们也会越来越害怕,人胆气强了,便可以镇邪祟,胆气弱了,邪祟便也会愈发的厉害,愈发的凶。

早晚酿到一个自己躲在庄子里,也撑不住的时候……

自己怎么办?

带大同他们逃进老阴山里去吗?

逃是要逃的,但也得考虑到可能逃不出去的问题,姓郑的既盯上了自己,哪会再手下留情?

而现在……

胡麻豁地起身,看向了院子外面的天空。

天气阴沉沉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天上乌云,隐约如同恶鬼形状,死盯着庄子。

庄子外面的哭声,阴冷天气,厚重的乌云,仿佛形成了无边的压力,庄子外百姓的恐惧与哭嚎,助涨了邪祟的气势,邪气比刚才更厉害了,但也在这一刻,胡麻心里,反而豁地透亮了。

“这他娘的,是在熬油啊……”

“有人,正在把这个地方,变成油锅!”

“我在这里躲着,便是油锅里的蛤蟆,非但躲不掉什么,倒是快被煎死了……”

“再这么着,还能不能有机会逃得出去先不说,便是小红棠与庄子里的伙计怕是都瞧不起我了,那么现在……”

他一沉吟,脑海里只能飞快的想着,那自己就不能一直看着他们把这锅油烧起来,哪怕最终还是一见不妙,要躲进老阴山,那也得先出去,才更靠近老阴山,才有在关键时候逃命的机会。

“呼……”

想明白了这些,他长长吐出了一口郁气,神色微冷:“躲不掉,便不躲,还要做的漂亮些!”

脑海里分析了无数的原由,对整个事态,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也明白了怎么做才是最稳妥的。

当然,其中也或许有一点点,只是因为不想躲了而已。

这世上荒唐事,悲惨的事太多,不发生在自己眼前,自己也就只当没看见。

但发生在眼前了,也很难装着看不见。

……

……

而同样也在此时,门槛上的小红棠,内院两边侧房里躲着的伙计,都在偷眼看着胡麻。

胡麻一直坐在了堂屋里,大门敞着,他们伸长了脑袋,便可以隐约看到他。

如今庄子外面百姓们的求救哭喊声,让他们心里如抓如挠,可是他们不敢做决定,只能看着胡麻,而在他们眼里,胡麻也似乎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一直在思索,思索。

直到,胡麻忽地拍案起身,走到了门口处。

“出来了,麻子哥出来了……”

周大同顿时有些欢喜的叫了起来,连连拍着其他的伙计们,也从两侧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寨子里出身的穷苦少年,遇着了邪祟,会害怕,所以一直都指望着堂屋里的胡麻做他们的主心骨。

但他们也是十七八岁,憋了一肚子的火泄不出来的少年人,有着自己的仗义。

所以看到了胡麻起身的一刻,都已经忍不住一颗心都颤了起来,一张张憨憨的脸上,露出了自己也说不出意义为何的笑容。

“胡麻哥哥……”

就连小红棠,一见到胡麻终于起来,也眼睛一亮,笑成了月牙状,高兴的喊着。

胡麻向小红棠点了点头,然后从桌子上,取了自己的红木剑,锯齿刀,向了伸出头来的周大同等人道:“大同,你们的家伙什,都还在么?”

周大同等人怔了怔,忽然用力点着头。

胡麻笑了笑,道:“那就带上,咱们出去,为乡亲们除邪祟去!”

(本章完)

195.第195章 小法师老爷

第195章 小法师老爷

以前这个庄子,白天从来不闭门的。

如今却一早就关上了大门,这代表了什么?

杆子村的百姓不理解,也不愿深想,但却已经人人害怕,他们在庄子前面哭,求里面的管事老爷去救救自家村子里的人,却没有人敢拍门。

而他们的动静,也惹来了相邻几个村子里的人,听闻了杆子庄闹了大邪祟,庄子里的管事老爷却还没有出来,也都跟着担忧起来。

其中也不乏热情的,或是杆子村胆子大的,等不得庄子开门,毕竟自家还有人陷在了村子里,便大着胆子,哟喝上朋友,一起回村子里找人,但是这一进去,却也出不来了。

一来二去,不光杆子村,其他村子也有陷在里面的,越来越害怕。

普通百姓面对这种事情,几乎是没有反抗之力的,他们能求的,也就这庄子里的人。

可庄子紧闭了门户,却又如何能不让人绝望?

这份绝望与怨念,仿佛使得天色都阴沉沉的,人人心头压着一座大山。

似乎,这份阴沉,总也能发酵出来一些什么。

“吱呀……”

可并没有等这些东西发酵出来,就在庄子外面的百姓们快要绝望了时,那紧闭的庄子大门,忽地打开了。

就见里面,一位穿着掌柜布袍,脚蹬千层顶布鞋,留着平头,却气质沉稳的掌柜,背上背着一把红木剑,手里拎着一柄腰刀,冷着一张面孔,从庄子里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那些庄子里平时与周围村镇乡邻也打过不少照面的伙计,则有的持刀,有的持枪,有的提着粪叉,身边还赶着一辆驴车,上面都是满满的瓶瓶罐罐,有的往外渗着血。

正自绝望哭求的百姓们心间一沉,下意识有些敬畏的退了一步。

嘴唇嗫嚅着,倒不敢吱声了。

而在这时,那最中间的小掌柜,已经大踏步走了出来,看向了周围满面不安的百姓,沉声道:“往日里承蒙各位乡亲邻里关照,如今村子里有事了,咱不能不应。”

“但是我们也都才进了庄子不久,这手本事还不太到家,能帮多少忙,便帮多少忙吧!”

一边说,一边大步向外走来。

他明明也年纪不大,脸还有些稚嫩,但左右百姓却纷纷让开,看着他满眼希望。

“是哩是哩,都跟上……”

有人很快反应了过来,大力挥着手:“小掌柜出来帮我们除邪祟啦,大家都跟着过去瞧瞧呀……”

这时才有更多的人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泪痕,踩灭了在庄子门口烧的纸钱香烛,按以前的规矩,他们遇着事了,都是要向红灯笼烧纸祈求,然后庄子里便有人过来帮忙了。

可这一次,他们看到了胡麻与众伙计,倒一时觉得向红灯笼烧纸多余了。

越来越多的人跟在胡麻身后,周大同等人皆是一脸凝重认真。

就连那拉车的驴,也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竟似不用人赶,便知道跟着走……

……当然也有可能是赶车的东西百姓们肉眼看不见。

庄子里倒有两匹马,但胡麻还是选了这头驴来拉着大车,原因就是这次要去的庄子太过邪门,马容易受惊。

而这头驴,好歹是跟着见过世面的,而且挨过自己一顿揍,与小红棠也磨合的不错,赶了它来拉着东西,等闲的玩意儿,应该还不至于会把它给吓着。

而在大步走向杆子村的过程中,胡麻回头一看,见百姓们跟了上来,也略有底气。

一探杆子村,不让百姓们跟着,是怕他们被惑,惹了麻烦。

但如今,这麻烦已经够大了,却要带多些人在身边,可以壮壮声势。

一行人乌乌央央,很快便再次来到了杆子庄前,只见与上午相比,这里阴气更重了,人还没有靠近,便已感觉一股子阴气扑面而来。

站在庄子外看里面看去,就见那庄子里天阴的似乎比别的地方更厉害,有些看不真切的人影,在宅院间晃来晃去。

胡麻走在前面,驴车跟在身后,周大同他们则在驴车两侧,百姓们跟在更后面。

眼见得胡麻走到了村前,周大同等人也跟着,百姓们却有些迟疑了。

“大同!”

胡麻则是看了一眼那阴气森森的村子,忽然喝道:“把咱红灯娘娘的名号唱起来。”

“名号?”

周大同怔了怔,他们巡夜时只是喊,不用唱名。

但他也是见过大羊寨子每年开山,或是要进山伐木时唱的口号的,听着胡麻这一喊,便知道他要做什么,朝了那阴气扑面的村子,当即扯上嗓子,高声叫道:“红灯照夜……嘿呦!”

“相安无事……嘿呦!”

“……”

他这一唱,身边跟着的伙计,便也忙跟着唱了起来。

一个个这时都觉得自己重担在身,都觉得自己是帮百姓除邪祟的大老爷,这担当感,本就是极壮胆气的,一唱起来,这声音便沉甸甸的,显得极为厚重。

而身后跟着的百姓也是不傻的,听他们唱的又简单,便也跟上了调子,一边喊着,向着村子逼近。

“红灯照夜……嘿呦!”

“相安无事……嘿呦!”

“……”

这巡夜的口号,以往听起来都是有些鬼气森森的,时常与红灯与深夜相伴。

如今被伙计们高声唱起,又有百姓们跟着附和,为邪祟巡夜的调子,竟唱出了几分阳刚之气。

而且这阳刚之气,愈发的浑厚。

随着胡麻大步向前,直将这扑面而来的刺骨阴气冲散,乌泱泱的闯进了村子里面来。

“口号能聚人心,能壮胆气!”

胡麻见着这一着有效,心里也默默的想着,当然现在喊这个名号,不太合适,红灯娘娘其实不想管这里的事,但咱一喊,就好像她让我们来的似的。

但这有问题吗?

没有!

红灯娘娘不想管,但咱不能让她不管。

她毕竟是一个刚刚建了庙的,正需要名声,需要功德,需要香火啊……

给她!

一定要给红灯娘娘造足了名声!

而他在心里想着,身后的伙计们,以及跟进来的百姓们,却也真个感觉,似乎跟着这么一喊,山呼海啸的哟喝便也有了一种无形的力量。

这村子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了,刚刚那刺骨的阴气似乎也被削弱了,本来谁都不敢再靠近的村子,如今来了,又咋地?

“娘亲……”

但也在他们这个想法刚刚生出时,村子里已经响起了一个哭声。

那哭声刺耳缥缈,仿佛直接扎进了脑袋,人人都是眼前一花,竟看到村子里面,一个抹着两只眼睛哭的青衣裳小女孩,正一边喊着,一边飘了过来。

身后跟着四五个面色铁青的大人,有男有女,但都已经失了神智,眼神空洞,走路跌跌撞撞,而且都诡异的扭着腰身。

不仅百姓们,连周大同等人都吓了一跳,哟喝声弱了许多。

刚一来时就遇到了这个找娘亲的小女孩,如今看着,倒好像找到了好几个……

“到处找娘,也不问问你爹答不答应?”

胡麻察觉众人变化,便直接大踏步向前冲去,喝道:“我先替你爹,好好教训你一顿。”

若在平时遇着邪祟,得好好盘道,看有没有得聊。

能落个交情,便不落恩怨。

但如今不同,这村子已经太邪乎了,而且这里面的阴秽游魂,都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影响,变得更厉害,但也不怎么正常了,所以胡麻根本聊也不聊,直接便是一步冲了上去。

左手握着的锯齿刀不出鞘,却是反手把背上的红木剑拔了下来,一柱香火力,直接灌入其中。

他毫不客气,直接便是一柱香。

若换了旁人,便有一柱香的道行,也舍不得一次使这么多,担心后劲不足。

但胡麻要先声夺人,再加上还有两柱打底,却顾不上了。

“娘亲……”

而见着胡麻迎面而来,那女鬼声音也忽地尖利,变形,面目变得狰狞,忽地向胡麻扑了过来。

却冷不防胡麻这红木剑上火力如此之强,直接便被红木剑刺穿,身上阴气都被震散了不少,但是她被红木剑挑在半空,竟仍是不散,只是猛然张开大口。

一团诡异黑气,从嘴里吐出,缠向了胡麻。

胡麻冷哼一声,抬起握着刀的左手,整条左臂,转生为死,挡住了这团黑气。

下一刻,又舌绽春雷,一口真阳箭吹出。

这一口真阳箭也是用上了火候,内蕴火力,普通人看来,就是一口气,但邪祟被迎面吹上,却如遇着了烈火,一阵强烈的挣扎嘶喊,这女孩已变成了点点火星,飞散向了四方。

也在这一霎,她身后跟着的四五个百姓,如梦初醒,惊恐的四下看着,双腿发软。

周围的百姓则是又惊又喜,钦佩的看着胡麻,如看见了主心骨。

“乡亲们别怕。”

胡麻挥了一下红木剑,甩掉上面的火星子,大声喝道:“这邪祟也不过是阴气所化,胆子大了,一口气就给它吹散了。”

“平时咱们拜它们,是给它们面子,但活人怎么能靠死人活着?”

“今天它们要作乱,咱就有一个,弄一个!”

他边说着,边提了木剑,向着庄子里面走去,声音低沉,仿佛也在向了这个村子里作祟的东西警告着:“别的地方闹祟,咱管不着。”

“但我们庄子方圆十里之内,不管伱是什么,都给我消停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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