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七月

谈完生意后,邵裕便准备走了。

临离开之前,他发现这个名叫临河浮屠的寺庙居然拉了整整一牛车的佛经回来。

他默然无语。

这些佛经用了多少纸?他一时数不清了。

另外,佛经肯定是用雕版印刷的,这说明有匠人刻了佛经的木版,已经可以反复印刷了,这意味着佛法的传播。

没想到啊,佛经居然慢慢成了纸张的重要需求。

父亲命人在宜阳研究墨水,后来少府接力,前后捣鼓了很多年,才弄出一种勉强令人满意的墨,最后却便宜了印刷佛经。

广陵这城市也有意思,北地很多地方还在抄书,并没见到雕版印刷,但广陵这座被大梁收取没几年的城市却有了,不愧是江淮重镇。

出得寺庙之后,邵裕又静静看了下临河浮屠。

那几个豪商多半还留在里面商谈怎么开邸舍、怎么运马。为了钱,儿子病死都是小事……

邵裕忽然想起父亲酒后与他谈货殖之事,说买卖双方完成交易后,暗地里互骂对方“傻逼”,然后喜滋滋带着货物离开,那便是一桩好买卖。

他当时问“傻逼”何意,父亲却清醒了过来,顾左右而言他了。

广陵这帮傻逼!

皮子我直接去海滩上捕猎就能得到,或者出西安平,去带方郡甚至是高句丽附庸的东沃沮,都可以轻松得到,不费什么事,却能换你好多铁质农具、书本笔墨、瓷器首饰、蔗糖茶叶等等。

当然,对方可能也在骂自己傻逼,居然用马匹、毛皮、珍珠、药材、海货换这些“不值钱”的玩意。

这大抵就是父亲说的“好买卖”吧。

邵裕在广陵待到了七月初七,遇到了南下的糜氏族人后,向他们借了一笔钱,于广陵采买了不少茶叶、瓷器、葛衫、金银器、首饰之类他以前不太肯买的奢侈之物。

茶叶、瓷器可赏赐给部落酋豪,以安其心。

葛衫、金银器可赏赐给跟着他的中原士人,他们不容易,也不一定看得上这些赏赐,但作为主君,他不能一点表示没有。

至于那些精巧的首饰嘛,自然是送给妻妾们的了,她们更不容易,心中可能还有怨气。

采买好的货物交由糜氏族人带回东海。八月时,他们家会有一支商队北上平州做买卖,届时可送至襄平。邵裕其实劝过他们走蓬莱渡海,但糜家人有些害怕,便算了。

最后,他又托糜家人想想办法在广陵或者江南招募一些会操舟的船工。

对这一条他没抱太大希望,故没给出指标,只给了较为丰厚的条件:一人赐绢十匹,若拖家带口去辽东,另给田百亩。

反正能募几个是几个,不强求。一个募不到也不要紧,大不了回去培养土人,让他们慢慢学会操舟。

做完这一切后,他于七月中返回了合肥。

当地还是老样子,不过春小麦却日益接近成熟了。他稍稍巡视了一圈,发现田间的麦子、杂草“交相辉映”,愈发明显了。

这帮鲜卑真傻逼!

他没多做耽搁,很快便搭乘合肥度支校尉张钦运输江南赋税(钱帛,非粮食)的船只返回了汴梁。

******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汴梁建国门大街集贤坊燕王府内,王友裴满迎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王师索绥。

从姓氏就可以看出,索绥出身凉州,是燕王府第二任王师了,不过他和太子太师宋纤一样,喜欢待在家里写书,不太管事,邵裕也不以为意,就当养着一个闲人了,不意今日也来了。

邵裕朝二人行了一礼,然后将二人带到书房,落座后问道:“何事?”

裴满刚从辽东赶来,闻言说道:“宇文夫人传讯,说逸豆归被人当面指摘,与可朱浑氏交恶,双方各自回到部落,兴许已经打起来了。”

邵裕听后却松了一口气,多大事啊。

“无妨,先静观其变。”他摆了摆手,道:“慕容仁可有动静?”

“还算老实,未曾听闻。”裴满说道。

“高句丽呢?”

“听闻在重建王都。”

邵裕忍不住笑了一声,高钊母妻尽失,都城还被抢掠一空,几乎烧成白地。至于国中户口,死伤、亡散、遭掠的有十余万,够他励精图治好些年了。

“四五月间可有陨霜?”邵裕又问道。

“五月有过小霜,无有大碍。”

“那就好。”邵裕点了点头,复问:“那些部落俘众呢?”

“宇文夫人管得好着呢。”裴满一脸惊叹:“处事公道,众皆信服。山上、滨海草场又多,完全够吃的,今岁添了不少牲畜。”

“孤一会写份条陈,你带回去吧,顺带把他新募的兵士、新买的货品一并带回。落雪前应能抵达平郭、旅顺,路上别耽搁就行。”邵裕说道。

裴满应了一声,然后欲言又止。

“说吧,什么事。”邵裕说道。

“臣来此间,乃受王府僚属所托,殿下都于何处?”裴满问道。

邵裕顿时明白了。其实不是问他将都城设在何处,而是拐着弯问当初天子答应的营建王都之事还做不做数了。

另外,天子似乎还答应了发一大批工匠去辽东,也没着落呢。

“先把这一季的粮食稳稳收下再说。”邵裕说道:“尤其是黑麦,今岁如何了?”

“三县各种二十亩,皆小心呵护着。此物不怕陨霜,却是奇了。”提到黑麦,裴满也有些兴奋,立刻说道。

“秋收后拣选一下种子在三县各种二十亩越冬黑麦。”邵裕吩咐道:“明年开春后,再拣选新地,春种百二十亩。”

“是。”裴满应了一声,然后又苦着脸说道:“殿下秋天不回吗?”

“不一定。”邵裕叹了口气,道:“还得再看。”

裴满若有所悟,便不再多说了。

邵裕又看向索绥,起身行了一礼,道:“索公先前一直居于汴梁,却不知可愿去辽东?”

索绥沉默了一会,道:“臣承蒙大王垂青,得备顾问,常怀兢惕。然臣反复思之辽东地处边塞,事务繁巨,尤重军旅、边政、抚夷诸务。臣所长者,不过经史章句,拘守旧文,于边务实务实少历练……”

话说到此处,意已尽,邵裕明白了,于是说道:“无妨。京中王府尚在,公可留于此间,为孤留意京中动向。”

索绥有些惭愧,道:“臣愚钝,惟望大王海涵。”

邵裕摆了摆手,道:“留于京中者非止公一人,将来还要采买诸般物事,或招募贤才,都有用得上索公之处。”

裴满不悦地看了索绥一眼,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被邵裕眼神制止了。

人各有志,如此而已。

******

七月二十四,邵裕入宫觐见,详细汇报了出巡过程。

邵勋坐在仙居殿的葡萄架下,一边批阅着奏疏,一边说道:“有所得就行。正像你说的,同一条路,不同的人走起来,可能是不同的结局。路——在你脚下。”

邵裕仔细咀嚼着这番话,然后点了点头,又问道:“祖父身体如何?”

“还是老样子。”邵勋看了眼儿子,意义不言自明。

“辽东那边可管得过来?”邵勋又追问了句。

“可。”邵裕回道。

“你的僚属,当清楚各自禀性与本领。”邵勋也不再多问了。

虎头二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如果还不能对底下人有粗浅的认识,那他就要重新考虑是不是给他换个地方了,比如竞争不那么激烈的益州南部或宁州某些地区。

如今看来还好。辽东的部队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威望素著,今年不回,由王府中尉暂先领着,问题也不大。

“建国后,你那些军士如何整编?”邵勋又问道。

“编为上中下三军。”邵裕说道:“以到华为上军将军,领王府骑军三千;以吕罕为中军将军,领重甲武士三千;以侯莫陈参为下军将军,领遴选的诸部壮士二千;以郭时为郎中令,领二千人,此乃中原新募之士。”

“此世兵耶?”邵勋问道。

“类府兵也。”邵裕答道:“儿将于王都左近分赐田宅、奴婢,可传诸子孙,此辈世为军户。”

“也还行。”邵勋评价道。

四郎没钱,只能先这么干了。你让他弄募兵肯定是弄不起来的,财政上负担不起。

但他这个府兵也只是削弱版府兵,至少暂时是这样。

一万人呢,田地或许是够的,可奴婢严重不足,兴许将来部众们会撺掇他出去抢奴隶、抢财货、抢牲畜吧。

邵勋将最后一份奏疏合上。

邵裕眼尖,看到那是一份有关代国君臣的委任意见,如仆固闾任单于府副督护、苏忠顺出任中书侍郎、达奚贺若接替左骁骑卫将军、王丰接任鸿胪卿(裴遐年迈致仕)、王昌留任云中太守兼领并州治中、窦于真出任少府少监、拓跋克辅出任单于府右长史、丘敦举出任供军少监、封震任单于府参军……

平城侍卫亲军被改编为云中镇,单于府从事中郎季真兼领镇将。

父亲总体是对拓跋鲜卑持收买态度,给了不少官职虽然这些人入朝后未必就能得心应手,但终究是正儿八经的经制之官,意义非同小可,因为他让胡人看到了上升的可能。

邵裕琢磨到最后,以往有些模糊的东西豁然开朗。

“这些时日多陪陪儿妇,不用每日进宫。”邵勋将奏疏交给宫人,说道。

(本章完)

第1391章 闲居

仙居殿,多么美好的名字,不过一度被太上皇夫妇改造成了菜畦、果园。

后来还搭了葡萄架子,就因为邵勋偶尔说了一句魏文帝喜欢喝葡萄美酒,父母就留意上了,遣人栽种。

再到了后来,甚至还养了一些鸡鸭,京中之人听闻,没有讥嘲的,只说天子孝顺,甚至记入民间野史、秘史之中。

一大早,邵勋就被鸡鸣声吵醒了。

他单独睡在一处偏殿之中,怀里抱着女官阎氏。

不过也仅仅是过夜而已,事实上昨晚前半夜他在高钊之母周氏身上折腾,但暂时还不敢和她过夜,于是便抱着贴身女官一起入睡了。

周氏久旷之身,非常败火。当最后欣赏成果时,心中油然生出股满足感。

单看姿色,周氏没有任何可说道之处,年岁也大了,但结合她高句丽王太后的身份,那就不一样。

说实话,把高钊老婆的肚子弄大,都没把他母亲肚子弄大的成就感高。

轻轻起身之后,邵勋照例练武。

跟着一起操练的少年增长到了百人,被粗粗划分为三个年龄组。再操练、学习两年,最早一批英烈之后已经可以候补侍卫亲军的官缺了。

邵贼从没忘记给自己生造基本盘,对个人安全的重视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盥洗、用饭之后,太子夫妇已悄然而至,看望皇祖父,然后又来对邵勋行礼。

“阿爷,祖父他……”太子眼圈有些红。

“生老病死,这就是人生啊,你我将来都会有这一天。”邵勋说道:“都这么久了你也早该有准备。鸿胪、太常、光禄三寺数月前便已在准备各色物事了。”

太子微微颔首。

父亲就这样,从不讳言死这个字。可能因为他是真的从乱世杀出来,见过太多或权势熏天、或英勇无畏、或慷慨豪迈之人死去,他知道自己受伤了会流血,明白自己生病了会虚弱故较为洒脱。

“散骑常侍段末波薨了你今日代朕去看望下他的家人,并赐下一些冥器。”邵勋又道:“当年率众南下归附,户口被朕夺了,总不能死后没有哀荣,你就跑一趟吧。”

“是。”太子应道。

“段辽父子还在河会城?”邵勋又问道。

“是,父子俱在河会镇,一为步弓手,一为刀牌手。”

“赦免他们吧,发还京中宅邸。若已赐人了,便让少府给一座新宅。”邵勋吩咐道:“此事亦由你来办。”

“是。”太子应下的同时,暗暗思考这件事有没有其他用意。

暂时还看不出来,兴许和段氏五月间生下一子有关——四月,父亲令后宫增设一夫人,即一贵嫔、一贵人、二夫人,新增的夫人被册封给了王氏,这位前代国太夫人在当月亦产下一子。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太子夫妇告退后,邵勋又进屋看望了下父亲。

他首先打开了窗户,散散里面的味道。

父亲已经下不了床了,虽说有宫人照顾,每日清洁,但总归没那么干净。

通风之后,他又坐到父亲窗边。

迷糊中的邵秀隐隐皱着眉头,嘴里嘟嘟囔囔,猛然看见邵勋时,便道:“吴国大势已去,众兵溃逃,你要来坏我好事?”

邵勋哑然失笑。我的老爹哎,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连儿子都不认得了,却还记得年轻时的峥嵘岁月。

于是他说道:“阿爷,得了财货便走吧,若让督伯看到,免不了一番责打。”

邵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道:“军中有禁斩之令,我等却也有苦楚。天子(司马炎)得东吴宫妃,我等取些财货又如何?”

说完,又仔细看了下邵勋,呢喃道:“我娶妻了?”

说罢,手微微一颤,道:“这个小娘不能要……”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又昏昏入睡。

邵勋见父亲睡着了,便起身离了仙居殿。

******

午后的翠微堂内,裴灵雁、刘小禾、王景风、王惠风四人正在闲谈,听到邵勋来时,神色各异。

邵勋也有些诧异,王景风怎么喜欢跑这来了?

“哦?这是虎豹皮?从哪得来的?”邵勋看着屋内案几上摆放着的毛皮,问道。

“念柳从阴山捎回来的。”裴灵雁轻抚着充满质感的虎皮,笑道:“你是天子,不适合用虎皮做衣,可惜了。”

邵勋不确定河套草原、贺兰山那边有没有老虎,兴许这会还是有的吧,却不知是什么品种。

“正好给虎头、念柳各做一件假钟。”邵勋说道:“若有多出来的,再给念柳做几双靴子,毕竟是他得来的嘛。”

裴灵雁点了点头,道:“我来安排。”

邵勋暗道后宫中就庾文君和裴灵雁最省心,前者是性格原因,后者是因为他的原因。

邵勋曾经反思过,为何裴妃五十七岁了,他还对她有些迷恋,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吧。

“该让念柳回来了吧?”裴灵雁坐到邵勋身旁,问道。

“嗯,再过旬日就回来,这会四路大军汇集阴山,对他而言是难得的锻炼良机,待过了这阵再说。”邵勋说道。

自四月下旬发兵进剿不服管教的拓跋鲜卑部落开始,除了自新秦、上郡出发的氐羌、白部鲜卑外,诸军多有斩获,将伊娄、车焜二部攻灭于库结沙之中,斩首九千余级,获羊百万、橐驼十五万、牛马六万,另俘口五万余。

二部酋帅尽皆槛送汴梁,明正典刑。牲畜、人丁分了一部分给出兵的各部落,剩下的亦发来汴梁,修缮驿道。

整场战争只进行了两个多月便宣告结束,间接说明了边塞的胡人部落是真的不成气候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们太分裂了,有太多“叛徒”帮着梁廷打“自己人”,再加上梁军确实没有堕落,便是诸葛恢辖下的长安世兵都很勇猛,或者说比较凶悍,伊娄旃、车焜二部确实翻不起什么大浪。

讨平二部后,原本还在观望的其他部落便熄了小心思。

诸葛恢以都招讨使的身份一一抚慰,如此恩威并施之下,大局抵定。

几个皇子跟着感受了一把气氛。不过念柳是实际领兵的,还和贼人打了一仗——其实是敌人主动找上了他,幸好长安世兵勇猛,黄头军第五营也能比划两下,最终以强弓劲弩将敌骑驱散,幽州突骑督顺势冲上去,奠定了胜局。

这种战斗固然无法说明念柳有多强的战场指挥能力,毕竟这是一场典型的“呆仗”,但邵勋还是很满意,至少三郎他没跑啊,甚至还亲自擂鼓助威了——是的,做父亲的期望就这么点。

打完仗之后,还有许多善后工作,这也是邵勋想让孩子们重点学习的部分。

没有善后,胜仗的效果少一半,希望老三能多领悟到一些东西。

邵、裴二人说话时,王氏姐妹则与刘氏讨论着沙狐皮做什么最好看。

刘氏脸上颇有些病容,显然身体不怎么好。

自从回了一趟老家后,她好像精气神慢慢松懈了,昨天更是请求召司马黎入宫相见,邵勋同意了。

都到年纪了,这就是人生。

邵勋甚至一度后悔招惹这些年纪比他大的贵妇了,因为到最后都是他来一一送走,精神上的摧折相当不小。

随意聊了一会后,邵勋便准备赶下一个场了,不料王景风追了出来。

“景风,你这是……”邵勋有些疑惑。

“你答应给虎头营建王都的。”王景风看着他,轻声说道。

邵勋一瞬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母老虎般的气势,完全不是王景风往日的性格。

她逼视着邵勋的眼睛,毫无畏惧。

“明年。”邵勋说道:“地方已经选好了,就在汶县东南、西安平西南(今岫岩),沟通东西。今年来不及了,钱粮、材料、人丁都需要准备,明年入夏后开始营建。”

王景风的气势慢慢消散。

邵勋伸手去抚王景风的脸,后者偏过头去,没让他得手。

邵勋有些无奈。

天子至高无上,我用得着受女人的气么?不过这个念头一起来,很快便消散了,他终究不是那种人,对充气娃娃可以那么做,但对王氏姐妹却做不出来。

“近日嘉禾都是你带的?”邵勋没话找话道。

“嘉禾”便是虎头的嫡长子,今年三岁,最近一段时日被王景风抱到了宫中,日夜带着,甚是宝贝。

此刻听到邵勋的问话,王景风嗯了一声。

“阿鱼,我也很想见到嘉禾,你带着他来让我瞧瞧,好久没抱了。”邵勋说道。

王景风似被“阿鱼”二字勾起了些许回忆,最终点了点头。

“这便对了嘛。”邵勋笑道:“今晚我去迎秋院。”

说罢,轻抚了抚王景风的脸,悄然离去。

王景风回到了厅中默默听着众人谈论河南地送来的“沙米”(登相草、登粟、沙蓬米),说要煮一些粥来吃,尝尝味道。

年岁渐大、色衰爱弛的宫妇们,一天中也就这些事情了。

王景风没有过多参与,她以前讨论过太多此类事情了,现在不想谈了。

夕阳西下,斑驳的阳光落在院落内,摇曳不定。

王氏姐妹告辞离去,裴灵雁、刘小禾手挽着手,在院中闲庭信步。

金乌西垂,对她们而言又是漫长的一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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