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落雪心魔

洞府内,热浪汹涌。

正在静心修行的独孤落雪缓缓睁开眼眸,蹙眉望着站在石壁前一动不动的姜守中。

身拥道场的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独孤落雪走到姜守中身前,却见对方双目中燃着一团火焰,而瞳眸似被烈火灼烤着爆裂而开,出现了如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魂碎!”

独孤落雪瞳孔陡然收缩。

意识到姜守中处于魂散的边缘,独孤落雪连忙咬破指肚,挤出一滴鲜血,轻轻按在了男人的眉心之中。

“落雪归心。”

女人闭上眼眸,释放出元气。

刹那间,她的意识来到了自己的道场之中。

天际与大地交融于一片浩瀚的白茫之中,无边无际,雪花缓飘落,如同仙子抛洒的细碎银屑,铺陈一地洁白。

独孤落雪的道场,永远这般洁净无瑕。

女人玉手轻抬,十指翻飞,灵动若游鱼戏水,于虚空中编织出一道道玄妙的法印。

原本悠然飘落的雪花,忽地如受感召,纷纷加速,汇聚成一股股急旋的银白风暴,环绕于她的周身。

她要将姜守中,强行从对方道场中拉过来。

“破!”

“定!”

独孤落雪玉指于虚空一点。

一圈飞雪极速旋转,逐渐变成了一扇椭圆形的空间之门。

下一瞬,姜守中的身体被拉了出来。

可没等独孤落雪松一口气,一股灼热的火浪从姜守中身体爆发而出。

炽热的火浪汹涌澎湃,势如破竹,顷刻间将四周飞舞的玉雪吞噬殆尽,化为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原本澄澈的天幕,渐染绯红。

只见片片火烧云翻滚而来,如同怒海狂涛,映照得半边天际一片赤红。

“不好!”

独孤落雪神情大变,急忙捏诀净化。

道场便是道心栖息之地。

一旦沾染到他人道场的气息,等于是给自己心底种下一颗心魔。

这是修道人绝不能允许的。

……

此时火云山二代师祖道场中。

正在给姜守中炼骨的骷髅师祖发现对方堆成肉泥的身体逐渐消失,惊咦了一声,随即笑道:

“好一个玉雪冰清的道场,既然你想救这小子,老夫帮你一把。正好帮这小子,焚烧一切妄念,净化浊秽。让他心如明镜,照见本心,好好练拳。”

师祖抬起仅剩的一条骨头手臂,十根指骨结起,攥成拳头后,一拳挥出。

通红的火焰,席卷而去。

这一拳,直接将姜守中体内的所有妄念,欲望,杂绪,连着肉身一股脑的送进了独孤落雪的道场之中。

只留下骨架,继续烧炼。

……

“噗——”

独孤落雪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女人站定身躯,发丝飞舞。

她抬头望去,只见天空完全被火红的焰浪侵占,雪花尽数融化。原本干净沁凉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座炉中世界。

被抽走骨架的姜守中肉身,蜷缩在地上,嗬嗬喘着气。

“道……非道。”

独孤落雪失神了片刻,再次捏起法决。

可没等她重新净化,周围画面突兀的为之一变。

她竟置身于一座华美绝伦的绣阁之中。

红烛点点,红纱帷幔轻轻飘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一切都显得那般靡靡暧昧。

这是江漪的闺房。

独孤落雪如那天晚上一般,躺在地上,衣衫纷乱,肚兜半掀。

红烛映照下,更显朦胧绮丽。

江漪缓缓俯身趴在她的身上,艳红的唇角勾着几分妖冶魅惑,凑到她耳畔喃喃道:

“禁欲如何禁?人生来有欲,生来即是沉沦。”

独孤落雪闭上眼睛,默念禁欲静心诀。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和江漪调换了位置,她趴在江漪的身上,可随之江漪又变成了姜守中。

男人身上的浓厚气息犹如罂粟花,让她莫名的有些着迷。

面前浮现出一面镜子。

镜子中的她不复平日的素净清冷,而是脸颊绯红,眸中尽是迷离。

仿佛一个正在勾引男人的狐媚妖精。

这是我?

独孤落雪呼吸急促。

这才是我的本性?

莫名的,女人竟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些许兴奋感。

周身好似点燃着一股叛逆的情绪,要将她从虚假做作的虚伪皮囊中,将真实的自己剖解、释放出来。

她低头望着身下的姜守中,玉手轻抚着对方脸颊。

无形而又火热的神秘情绪分解着她的理智。

独孤落雪缓缓低头。

红唇与对方的嘴唇越来越近。

而在这要堕落的关键时刻,一片雪花突兀从空中缓缓飘落,飘在了独孤落雪的手背上,沁下一抹清凉。

女人眼眸瞬间恢复清明。

独孤落雪猛地一咬牙,从男人身上滚落下去。

周遭景象再变。

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每一次喘气都似乎有火热的气息流窜于全身,仿佛要把她烧的一干二净。

独孤落雪俏脸红扑扑的,唇上密覆了片薄汗。

这时,她发现旁边又出现了一面镜子。

可让独孤落雪惊骇的是,镜中的她竟然变成了那晚的左素。

她的手中,拿着一根蜡烛。

“本性……欲……”

独孤落雪眼神赫然迷茫,渐渐趋于迷离。

她举起蜡烛。

炽热的朱砂之液,犹如熔金滴落,沿着女子那宛若鹅颈般柔美、线条流畅的皓腕,悄然滑行,留下一抹极淡的樱红细痕。

如同春日里最柔弱的一抹樱花,轻轻点染于白瓷之上,更显其肤质之纯净无瑕。

这位享誉天下的女夫子贝齿紧咬住嘴唇,绝美的脸颊点染着朵朵桃红。

“当当当……”

木鱼敲动的声音响起。

急急切切,穿林裂石,直击人心。

独孤落雪身子颤抖。

木鱼声愈发急促,如疾风骤雨,密集连绵,恰似大珠小珠相继跌落于玉盘之上。

从空中飘落的雪花,被依次吹散。

“禁……”

独孤落雪呢喃出声。

雪花穿过木鱼声的屏障,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片接着一片……

融化的雪水浸湿了她的身子,青丝黏在洁白的额头上,宛若娇弱无力的新婚妻子。

独孤落雪神情恍惚。

当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道场之中。

只是她被姜守中搂在怀中,亲吻着。

独孤落雪试图推开男人,可双臂却无意识的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天地间,万物滋生,情欲萌动,是为人生之常态。如草木之需雨露,鸟兽之觅食寝,皆出于生存之本能……”

姜守中缓缓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扎进女人的心里。

男人在对她洗脑。

准确来说,是她自己再给自己洗脑。

独孤落雪眸光被粉色覆盖,喃喃自言道:“欲海难填,人皆逐之,不知所止。难道……我错了吗?”

女人忽然流下了眼泪。

她缓缓解开自己的裙带,衣衫一件件堆叠在地上,摩挲着笔直如玉的小腿。

“何为欲……”

独孤落雪捧着姜守中的脸颊。

她主动的,轻轻吻在了男人的唇上。

女人眉心处,一瓣雪花印记不断的闪现,时而洁白,时而火红。

“你着相了……”

耳畔蓦然响起自己的声音。

独孤落雪一惊。

心魔!

女人用力推开了姜守中。

独孤落雪惶恐凝眸,死死注视着那恍若泡影的姜守中。

周遭万物迷离旋转,映入瞳中,尽皆扭曲,幻化成魑魅魍魉。

无数靡靡之音在她耳畔诱惑响起。

惊惧之下,独孤落雪宛若失心疯魔般,素手十指屈起,猛然间,那双手犹如鹰爪般攫住自己脸颊两侧,狠狠撕下。

力道狠厉,仿佛在撕画破纸一般,将自己这张妖娆艳绝的皮相,给生生剥离。

在妖冶皮相被剥下的刹那,所有的幻境瞬间消失不见。

独孤落雪轻喘着气,环视四周。

她的道场依旧洁白一片,先前侵入的火云已经被净化,万物安宁。

只是从天空飘落的雪花,变成了绯红色。

心魔难灭。

独孤落雪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终究还是在受损的道心上酿出了心魔。

之前与江漪的“暧昧”,虽然及时清醒,但在心底依旧留下了一些阴影。

无巧不巧的是,她偶然间看了左素的放浪表演,结果在江漪天魔大法的催动下,使得左素的那一幕场景烙印在了心底,让她本就破损的道心受创严重。

此刻又因为救姜守中,道场直接崩塌。

导致那些在心里残留的画面和阴影,终究变成了一颗心魔种子。

而且是一颗沉沦放浪的种子。

总而言之,先是姜守中打破了她的心房大门,江漪浇了点水,左素的放浪种子丢在里面……让她目前情况变得极为糟糕。

“为什么会这样?”

女人孤单站在飞雪之中,神情迷茫。

裙带随风轻扬,似柳絮因风起,又似碧波微澜,平添了几分飘逸出尘之姿。

独孤落雪嘴唇咬出了血丝。

“我不信!”

“我不信我的道是错的!”

绯红色的雪花围绕着她,片片飞舞。

她的容颜变幻无端。

时而圣洁,时而妖媚。

道场之内,出现了左素持蜡的画面。忽而又出现了江漪趴在她身上的画面,又或者是姜守中低头亲吻她的画面……

女人澄澈的眸子渐渐浮起绯红的光泽,呼吸开始急促。

独孤落雪轻抚着自己的胸口。

她双手屈起,苦苦压抑。

无声的眼泪儿一滴滴落下,在如雪的肌肤上莹光出诱人的光泽。

究竟……什么是欲?

女人表情迷茫。

不远处,雪地里姜守中蜷缩着,痛苦哼叫着,身上的衣服已被焚烧殆尽。

独孤落雪走到男人的身边。

她蹲下身子,轻抚着男人滚烫的脸颊。

许久,她叹了口气,轻轻解开了自己的衣衫,将姜守中抱在怀里。

二人肌肤相贴。

女人周身的沁寒之气将男人轻柔包裹在里面,原本痛苦的姜守中神情渐渐恢复平缓,那股燥热随之平息。

她在用自己的道场之力,帮助姜守中“降温”。

……

二代师祖的道场之内。

师祖望着姜守中的骨架重新焕发出光泽,大笑道:“臭小子倒是运气不错,既然有人帮你,那老夫便好好炼炼你这身骨头。”

师祖直接将自己的骷髅头摘下来,丢进了火堆里。

道火熊熊炽烈无匹,其势愈燃愈盛。

姜守中的骨架再次凝练成形,挟裹着火焰开始练拳。

“一念成灰,一念重生……”

火堆里,骷髅头骨开口说道,“小子,以后你若真的寻到了属于自己的‘道’,你这身铁骨,即可顺利成章化为道骨。

古往今来,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修士可以练就一身道骨?

你小子,要好好把握这份机缘!”

说罢,师祖将自己剩下的骨头全部投进了火堆。

——

另一边,从万象神门地界出来的曲红灵和耶律妙妙,开始朝着火云山出发。

而之所以去火云山,是因为二女搞清楚了万象神门最近发生的事情,得知是火云山的师落霞搬山砸毁了万象神门的三座神坛。

师落霞是厉南霜的师父,对方如此生气,显然是为了徒弟。

曲红灵猜测,既然师落霞出现,那么姜守中和厉南霜必然也被他给救了。

所以小姜哥哥最有可能在火云山。

“伱都知道你男人在火云山了,为什么还要我帮你一起找啊。”

耶律妙妙不满道。

此时她和曲红灵共踩在一柄长剑上,御空飞行。

虽然她可以用花仙子翅膀神通来御空,但既然有专属的“司机”带着她,又何必浪费元气,索性搭起了便车。

曲红灵笑道:“我只是推测,并不确定,如果去火云山没有,只能重新找。况且……”

曲红灵神情出现了一丝担忧,“况且我害怕,小姜哥哥即便真的在火云山,我也没办法带他离开,只能你帮我。”

“为什么?”耶律妙妙好奇问道。

曲红灵欲言又止,最终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夫君和别的女人有些纠葛,总之我带你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你放心吧耶律公主,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跟别的女人有纠葛?

这不就是花心大萝卜吗?

耶律妙妙神情古怪,忍不住说道:“我说你好歹也是天妖宗宗主,这种男人你也瞧得上眼?换成我,早阉了。”

曲红灵无奈道:“他也有苦衷。”

“苦衷?”

耶律妙妙听笑了,“你也真是单纯……我告诉你曲宗主,去火云山见到这家伙,我会帮你出手教训他。先阉了再说。”

(本章完)

第311章 道心真的崩了

时间无声流逝,转眼两天过去。

姜守中练拳的时间超出了师落霞等人的预计。

原本大长老有些担心,想要进入洞府看看情况,可还没到洞口,就被一股寒气逼退。

显然,独孤落雪不让任何人进去。

如此霸道的行为惹的燕西施气愤不已,怼在门口大骂。

可惜对方不搭理,最终也只能悻悻作罢。

而凝聚在火云山上空的巨大云拳,变得愈发火红,成为一道奇观。

大长老捋着胡须感慨道:

“据门派古谱记载,当初二代祖师拳道大成之后,我火云山上空便常年盘旋着一只火拳,名为焚天拳。

任何宵小之辈敢来火云山撒野,都要吃上这一拳头。哪怕是二代祖师死后,这只火拳也依旧佑我火云山百余年。

可惜啊,往后无人能真正参悟透八极焚天拳,使得火拳燃尽,我火云山再无余威可震慑江湖,沦落到二流门派……”

“二流门派?意思是……我这个现任掌门不行呗。”

蓦然,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

大长老一惊,瞥见燕西施几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一张老脸顿时皱成苦瓜,转身讪讪道:“掌门说笑了,是我等辜负了师祖的期望,让掌门独自扛起门派重担。”

厉南霜伸出大拇指,脆声说道:“大长老的拍马屁功夫还是不错的。”

大长老瞪了眼少女。

现任掌门叹了口气,说道:“大长老说的是实情,眼下这火云山也唯有我火七一个人扛着,门派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我亲自处理,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时间娶,累啊。”

现任掌门名叫火七,乃是火云山第七代掌门。

当初开山祖师是个文盲大老粗,特意立下规矩,以后掌门不管叫啥,一律改名姓火,传到第几代就叫火几。

当然,真正将火云山发扬光大的便是二代祖师,火二。

一双拳头打遍天下无敌手。

将火云山从一個帮派,变成了名震天下的宗门大派。

往后的几个掌门确实一般般。

再加上这几个掌门天性豪迈,行事不羁,多是甩手掌柜,四处游荡,懒得管门派事务,于是火云山逐渐没落。

原本火七打算把掌门传给师落霞,奈何这妻管严比自己还不要脸,自己弄了个小院过桃源生活,啥都不愿掺和。

无奈自己只能继续当这个甩手掌门。

好在目前南霜找来的这个男人不错,而且还被二代师祖器重,要不以后就把门派交给他?

燕西施面皮抽搐,冷笑道:

“今年新收了几个弟子都不知道,一年到头别说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都没见过你几回。要不是我家男人在,这火云山早就变成茅坑山,谁都能跑来拉一坨。”

火七被女人怼的无话可说,闷了一口酒笑道:“所以我觉得师弟才有资格当掌门,可惜你们不做。”

“这破掌门位子谁稀罕?”

燕西施哼哼道,“况且还要改名,以后叫火八多难听。”

“媳妇说的没错。”

师落霞用力点头附和。

火七瞥了眼厉南霜,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把这掌门之位,让给年轻人?”

几人一愣,下意识看向洞府。

平日大嘴的燕西施此时倒是没吭声,若有所思。

师落霞笑道:“等活着出来再说吧。”

……

灼浪滔天、火光冲霄的炼狱道场中,姜守中的骨架一遍遍练着拳术。

历经无数次的淬火,这副骨骼愈发坚韧,宛如熔岩铸就。

可以说,如今的姜守中已经练成了金刚骨。

“何为拳道?”

火堆中的骨头几乎已经燃烧殆尽。

这位赫赫有名的二代师祖,终究完成了祭骨。

不过因为道场还在,依旧残留神识。只是即便是道场,此时也开始如焚烧过后的废墟,一点一点的开始坍塌消失。

“动静之间,藏天地之变。进退之际,蕴日月之辉。”

“不在胜人,而在胜己。”

“不在制敌,而在制心。”

“小子,你现在还显稚嫩。这拳道精神,你以后慢慢领悟。”

随着二代师祖声音渐渐消失,浑身火焰裹骨的姜守中,落下了最后一拳。

火云道场四分五裂。

洞府外,天空中的火云巨拳直冲天穹砸去。

一瞬间,无数的火烧云堆叠而起。

天空染成了一片通红。

火云山的弟子长老们望着这一幕奇观,震撼不已,一个个呆若木鸡。

大长老更是激动大喊:“焚天拳!是焚天拳!”

禁欲道场内,独孤落雪缓缓睁开眼睛。

怀中的姜守中已经没有了危险。

绯红色的雪花飘飘洒洒,将她的肌肤染上动人的樱色。

周围不断闪现着靡靡的场景。

或是她和姜守中搂抱在一起亲吻,或是她放浪沉沦,或是她跪在地上,眼神迷离的望着身后持蜡的姜守中……

独孤落雪很是茫然。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欲海茫茫,茫茫欲海……自己信奉了毕生的禁欲之道,结果如今道场之内全是欲。

“沉沦?”

独孤落雪轻叹了口气,挥手退出道场。

……

洞府内。

女人睁开眸子。

姜守中此刻盘坐在石壁前,闭目感悟拳道。

独孤落雪站起身来,娥眉却微微一蹙。

她明显感觉到裙下沁着一股热意……

女人愣在原地。

这是……

原以为只是道场被侵染,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也……

独孤落雪不觉面上烘热,清澈的杏眼中满是慌乱与不知所措,以及从心底溢出的恐惧。

此刻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艘在骇浪中漂泊的小舟。

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准备将她拽到海底深渊。

自己竟然动情了?

这是多么滑稽,多么讽刺的一幕。

且不说她热衷的禁欲之道,即便是自身的特殊体质,也无法轻易被欲望勾起……可如今,却和普通女人一样。

这让女夫子感到一种无助的羞耻。

仿佛有无数双嘲讽的眼睛在盯着她,讥笑她。

“我不可能动情……不可能……”

独孤落雪浑身颤抖,浓重的彻骨寒意侵袭至灵魂深处,压迫得她几乎窒息。

禁欲!

禁欲!

到头来一切皆成笑话!

女人面色苍白,嘴角微颤,一股无法抑制的逆血冲上喉头……她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如红梅绽放在地上。

心口郁血的吐出,让她冷静了一些。

独孤落雪双手捏出一道法印,打在了自己的腹部,强行驱散残留着的那一抹火热。

待身体彻底平息,女人恢复了以往淡漠的神情。

她看了眼姜守中,走出洞府。

洞府外,众人还在等待姜守中的出关。

看到独孤落雪独自一人出来,不禁有些诧异。大长老疑惑问道:“独孤山主,姜墨他没出什么事吧。”

独孤落雪摇了摇螓首,看向燕西施,柔声问道:“燕夫人,能否给我准备一间屋子,烧些热水。”

身子黏的厉害,需要清洗。

燕西施本想说没有,但最终还是叫来门派丫鬟,吩咐了几句后,让其带着独孤落雪前往后院居住。

目送着女人倩影远去,燕西施嘀咕道:

“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待这么久,也不怕被人嚼舌头。”

厉南霜翻了个大白眼:“我就只看到某个人在嚼舌头。人家可是禁欲之道,还是儒家学问道德极高的女夫子,也就心脏的人才会乱想。”

“臭丫头,竟然教训起了你师娘,想挨揍是不是?”

燕西施抹不下颜面,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骂道。

不过徒弟说得倒也对。

这世上如果真有女人纯白如雪,也只有这位独孤山主了。

……

在丫鬟的带领下,独孤落雪来到一间素雅的屋子。

待热水烧好,独孤落雪婉言谢绝了欲近身服侍的丫鬟。

她关上屋门,缓松开束腰的裙带,逐一卸下身上的罗裳,直至袒露素肌。

肌肤如凝脂,皎洁无瑕。

独孤落雪并没有急着入水,而是站在铜镜前。

望着铜镜里线条匀称的完美胴体,她神色莫名的有些恍惚,尤其看到腹下残留着的“动情”的证据,眼神趋于迷离。

莫名的,她又想起了左素。

想起对方就是这般,先在镜子里观赏着自己的身体,而后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木鱼来展现另一个自己。

不过独孤落雪并没有学着躺在地上。

她收敛起心神,摒弃掉脑中那丝杂念,进入浴桶,将自认为肮脏的身子缓缓浸泡于水中,试图清洗干净。

当然,身体的洁净终究难以治本。

此时的独孤落雪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驱除心魔,修复道场。

要么彻底沉沦,置之死地而后生。

要么坚守本心,一点一点的修复。

两条路都很艰难。

女人思索了许久,也没有任何头绪。

她将螓首靠在浴桶边沿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滴滴水珠顺着女人绝美的轮廓缓缓流下,就像是无声的泪水。

而她的手,无意识的搓洗着身子。

她回想自己小时候坐在佛堂前聆听的记忆,回想年少自己在课堂认真听课的记忆,回想自己成年后青灯下缝衣的场景……

她不是没看过那些艳本春图。

她不是没听过那些污言秽语。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若是嫁人,新婚之夜是怎么样的。

只是这些都难以撩起她心底的欲望。

直到后来她愈发意识到,这些欲望与自己很遥远,就像是那一片片杨絮,燃过之后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如今,她又有了欲呢?

独孤落雪想不明白。

她轻喘了口气,缓缓坐起身子。

可这时她却惊愕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放置于腹下……

哗啦!

女人猛地从浴桶中站起来。

她愣愣抬起玉手,放在眼前,然后轻轻分开手指。

些许水色的线,藕断丝连。

独孤落雪似有感应,猛地扭头看向铜镜。

只见铜镜内,另一个自己正媚笑着,仿佛放浪于青楼的风尘女子。

“心魔……心魔……”

独孤落雪神色惊恐,大口大口的喘息,双手不断结着禁欲的法印。

良久,镜中妖媚的女人才渐渐消失。

独孤落雪瘫坐在浴桶中,望着水中漂浮着的黏丝,扯动一下嘴唇,随后狠狠一拍。

水液四溅,像是要拍碎那些污秽肮脏。

“我不信!”

“老天要我沉沦,我偏不沉沦!”

——

马车缓缓行驶在崎岖的山道上。

这是在衮州境内的,原本这里潜藏着山匪贼寇,不过当看到马车上的“银月”二字,那些打劫的贼胆瞬间熄灭。

而数里外则是万象神门的地界。

江漪靠在奢华软垫上,拿着鹰隼刚刚传递来的情报纸条看着。

“轻尘这丫头还真打算去十万大山啊。”

江漪将纸条撕碎,扔出了车窗,叹息道,“晏长青都说了让姜墨那小子去真玄山,你跑去十万大山做什么,笨丫头真是笨的可以。”

“大小姐是不是已经到十万大山了?”

锦袖满脸担忧。

以染轻尘御剑飞行的能力,去十万大山也就两三天的时间。

江漪随手从银盘里拿起一颗葡萄丢在嘴里,笑着摇头:“还没呢,我以为这丫头是御剑飞行,结果直接走路。”

“走路?”

锦袖微微绷大眸子。

江漪掀起车帘,望着黑黝黝的大山说道:“女儿家的心思谁能猜得透,也许她在等,也许她在害怕,所以才想走慢点。”

锦袖听不明白,心里默默祈祷着快点找到小姐。

旁边冷静正抱着仙人掌,靠在车壁角落打着瞌睡。

而春夏秋冬四姐妹,自然在马车外面充当着护卫角色。

江漪目光从夏荷和秋叶身上掠过,放下车帘,学着冷静靠在车壁上,开始思考。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那天的独孤落雪。

对方的状况感觉怪怪的。

“这女夫子,该不会真的为了磨练道心而选择沉沦吧。”江漪暗暗想着。

不过随即她就为这荒诞的想法而感到可笑。

那可是女夫子。

那可是禁欲之道的真正石女。

怎么可能沉沦。

想起对方那寡欲清冷的模样,再回想自己时而发骚的贱样,江漪缓缓攥紧粉拳,恶狠狠的低声骂道:

“真想看看你独孤落雪伺候男人的样子,你若真有这么一天,我江漪跟伱一起伺候都行,到底看看谁更骚!”

正说着,靠在角落打瞌睡的冷静忽然坐直身子。

她低头看着发着绿光的仙人掌,说道:“好像有妖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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