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血溅琉璃琴 第六十五章 见鬼

机票是酒店帮忙订的,第二天上午九点的航班。

累了整整一天,舒逸和镇南方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半夜一点多钟,舒逸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来电归属地是燕京。镇南方也醒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舒逸。

舒逸摁下了接听键:“喂,你好,请问找谁?”电话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我,对了,你是不是姓舒?”舒逸感觉到女人好象很是紧张,他轻轻地说道:“嗯,我是舒逸,请问你是谁?”女人说道:“对,我找的就是舒逸,我是帮别人打的电话,他让我打电话告诉你,小心一点,他还说,东西还在他的身上,没丢,让你放心。”

舒逸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人呢?没事吧?”女人说道:“他受伤了,很严重,不过我这里很安全,他们不会找到他的。”舒逸问道:“他能说话吗?我想和他说两句。”女人说道:“不行,我和他没在一起,我是跑了很远找公用电话给你们打的电话,他不许我用自己的电话和你们联系。”

舒逸有些急了:“我们明天就到燕京来,到时候我怎么找你们?”女人楞了,可能因为叶清寒没有交待过她这样的情况,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回去问问他,然后明天早上再给你们电话。”不等舒逸回话,她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舒逸握着电话呆了半晌,才高兴地对镇南方说道:“叶清寒还活着!他还没死。”舒逸的眼里隐隐有了泪光。镇南方也露出了微笑,虽然跟大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已经把舒逸他们当做了亲人,因为父亲死后,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镇南方说道:“老舒,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敢给叶哥起卦,我真怕象父亲那样。”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舒逸说道:“现在好了,至少我们知道他还活着。不过听那女人说,他受到重伤。”

镇南方说道:“他如果不是受了重伤也不会让一个女人帮他打电话给我们了。不过老舒,这会不会又是他们的诡计?他们知道我们担心叶哥,而且也知道一个假冒的叶哥根本就骗不了我们,所以就来这么一手。”

舒逸从喜悦中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女人说话的语气,语速和语调。

舒逸说道:“不象是圈套,那个女人很紧张,很害怕,也很谨慎,不象是装出来的。当然,我们还是不能大意,明天等她的电话,看她怎么说吧。”镇南方说道:“真想马上见到叶哥。”舒逸说道:“快睡吧,明天中午以前我们就能够到燕京了,到时候就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上午十一点十分,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舒逸和镇南方下了飞机,便上了一辆出租车。

“老舒,我们到燕京应该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吧?”镇南方说道。舒逸苦笑着说道:“或许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注视之下。”镇南方说道:“多换几次车吧,不要留下尾巴。”舒逸点了点头。

今天一大早,就在舒逸和镇南方赶往机场的时候,那个女人就打来了电话,女人告诉了舒逸一个地址,树村东口312号206室。舒逸知道树村东口是什么地方,那里都是一些破旧的房屋,而住在那里的人大多是一些怀揣着梦想到燕京飘荡的人们。

舒逸和镇南方一连换了五六次车,终于到了。

舒逸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才领着镇南方向着目的地走去。

312号是一幢三层楼的老木板房,踩着吱吱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走在楼板上,都能感觉到晃动。

镇南方轻轻问道:“燕京还有这样的房子?”舒逸白了他一眼:“哪都有这样的房子。”206室的门紧紧地关着,舒逸轻轻地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门锁是旧式的防盗锁,锁耳朵上有一根铁链子插进锁身的插槽。一个女人露出半面脸,小心地看着舒逸和镇南方。

女人大约四十来岁,脸色蜡黄,女人脸略微有些长,颧骨很高,可一双眼睛却有些凹陷,头发枯黄。她问道:“你们找谁?”舒逸微笑着说道:“你好,我是舒逸。”女人很谨慎地看着舒逸,然后把门又掩了一点,女人将门锁上的链子取开,打开门让舒逸他们进了屋。

两人进屋之后,女人又仔细地关好了门,把链子重新插好。

屋子里很乱,堆放了一些塑料瓶子,袋子,还有一些废旧的厚纸壳。看来这个女人是靠捡垃圾过活的。女人身上的一件白色碎蓝花的衬衣已经快成了黑色,一条黑色的裤子,膝盖上也已经磨破了,脚上是一双红色的旧拖鞋,她一双赤裸着的脚也泛着黑晕。

女人把二人带到了里间,一张破旧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头上,身上都缠着绷带。

舒逸和镇南方慢慢地走到床前,从那没有被绷带包裹住的半张脸上,他们认出了正是叶清寒,叶清寒也在看着舒逸,他竟然笑了,只是他的笑带着一些无奈,挂着一串泪水,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但舒逸和镇南方还是看清了那无奈的泪光。

舒逸转身对女人说道:“谢谢你。”女人摆了摆手,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发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死了,后来试了试,竟然还有气,就把他带回来了。”

女人说罢便走到了外屋去了,显然,她是想把空间让给三人。

舒逸扶着叶清寒坐了起来:“伤得重么?”叶清寒没有想到舒逸并没有提资料的事情,反而先是关心自己的伤势。他轻轻说道:“还好,大多都是皮外伤,只是腹部中了一枪,我用手把子弹给抠了出来,但是伤口没能够及时处理,发生了感染。”舒逸走到门边,对女人说道:“能帮我一个忙吗?”女人走了过来,望着舒逸,点了点头。

舒逸从包里摸出一撂百元大钞,递给女人:“帮我去买些纱布,绷带,酒精,对了还有手术刀缝合线和镊子,再买一点消炎药。”女人说道:“要不了这许多的钱。”舒逸说道:“剩下的归你,你救了他,我们会好好感谢你的。”女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

女人走了,镇南方问道:“老舒,为什么不去医院?”叶清寒说道:“不能去医院,他们应该都以为我死了,这个时候我不能够露面。”镇南方担心地说道:“可你的伤口已经感染了,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很严重的。”舒逸淡淡地说道:“没事,我会帮他处理的。”

镇南方有些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舒逸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清寒伸出右手,想去摸枕头底下,舒逸拦住了他,自己摸了下去,取出一个折叠得很好的纸片。舒逸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一张tf卡。叶清寒说道:“资料就在里面,他们抢去的那个u盘里只是两部饭岛爱的小电影。”

镇南方笑了:“叶哥,你也好这口?”舒逸也笑了起来。

叶清寒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是以前下的,没来及删,我把u盘小子地藏在了鞋子底下,而这张卡我一直含在嘴里,就抵在舌下的。”

舒逸问道:“知道是谁干的吗?”叶清寒摇了摇头:“那天从严部长那里出来我便找了家酒店住下,当时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直到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打到酒店房间的,一个男人约我在树村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谈。舒处,你也知道,我是一个谨慎的人,而且这次到燕京来的任务又非常的重要,按理说我是不应该理睬这个电话的,可是……”

舒逸发现叶清寒的脸上有恐惧的神色,他不知道必须是什么样的诡异才能够让叶清寒这样的男人感到害怕。他轻轻地问道:“是不是打电话的人你认识。”叶清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是的,那声音很象一个人,一个我很熟悉的人,一个已经不在这世上的人。”

叶清寒的情绪感染了镇南方,他不禁地打了个冷颤。

舒逸说道:“彭刚,对吗?”叶清寒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舒逸苦笑道:“你很熟悉,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而你又描述得这样的恐怖,说明这人我们应该是知道的,所以除了彭刚我还真想不出来还有谁。”

叶清寒说道:“你猜得没错,是彭刚的声音,我不敢说百分百是他,但至少也有九分相似了,我还想再说什么,他挂掉了电话。于是我便大起胆子去了,如果我不去,我的心里会一直记挂着这个声音,这件事,我必须把它搞个清楚明白。我不相信自己会真的见鬼了。”

舒逸微笑着说道:“你相信鬼神?”叶清寒没有回答,反问舒逸:“你信吗?”舒逸摇了摇头:“我尊重宗教,但我是个无神论者,如果真要说见鬼,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你既然去了,有什么发现吗?”叶清寒说道:“没有,到了那里没等上两分钟,我就遭遇了伏击。”

卷一 血溅琉璃琴 第六十六章 止杀

叶清寒说道:“对方人并不多,大约五六个,不过他们象是经过很专业的训练。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了我,然后夺走我身上的资料。我拼死抵抗,终于冲破了他们的包围,可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前方,抬手便是一枪,打中了我的腹部,接着,那几个人又围了上来,一阵拳脚和乱刀。”

“后来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他肯定死了,走吧,回去交差。然后我就晕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已经躺在了这里。”叶清寒说完了,舒逸陷入了沉思。叶清寒到燕京来的事情当然无法保密,但他到燕京来做什么,知道的人却不多,也就是自己,镇南方,和尚,其他人按时间推算都是叶清寒出事以后才知道他去燕京的事情的。

而舒逸相信无论是镇南方还是和尚都不可能出卖叶清寒,对了,还有一个人,那便是严正,严正也不可能,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只需要在给叶清寒的资料上做手脚便行了,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问题出在哪?那就只能是电话了,自己曾经在叶清寒去燕京前给严正打过电话,而这个电话可能被监听了。没有人有那个胆量去监听严正的电话,那么一定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镇南方说道:“老舒,看来叶哥一到燕京就已经让人盯上了。知道他来燕京做什么的人就那么几个,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舒逸淡淡地说道:“电话,有人监听了我们的电话。”

镇南方说道:“危险,他们既然能够监听我们的电话,就一定能够对我们进行gps定位,老舒,我们快闪吧。”舒逸轻轻说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来了。”镇南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望向门口,没有任何的动静,他疑惑地望向舒逸,舒逸轻轻地说道:“你没感觉到地板的抖动吗?至少是三个人。”

叶清寒也发觉了,他担心地说道:“舒处,你们快从窗子逃吧,这儿不高,跳下去不会有事,快,我拖住他们。”舒逸抓住叶清寒的手,拍了拍:“你觉得我能扔下你不管吗?”叶清寒急了,还想劝他,舒逸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没事。”

门被撞开了,动静很大,楼板闪了一下。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子闯了进来。

三人望着舒逸、镇南方和床上躺着的叶清寒,旁边两人望向中间的那个,中间那人从嘴里轻轻挤出一个字:“杀!”

这个杀字才出口,舒逸动了。

舒逸就象一团影子突然飘到了三人的面前。只见他拉住了右边那人的右手,身子半蹲,一个华丽的过肩摔,接着一个肘击狠狠砸在了中间那人的腹部,那人吃痛,后退了几步,竟然把原本站在左边的那人撞得也跟着后退。

等他们站稳了,却发现舒逸的手中多了一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手枪,手枪比普通的大一些,特别是弹夹,舒逸说道:“不想死的就别动。”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摔到地上的那人,枪口晃了晃,那人很乖巧地和另两个人站到了一起。

舒逸说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三人互相看了两眼,突然,那个被舒逸摔倒的男人竟然扑了上来,他的动作很快,力度也非常的大,直接扑向舒逸的枪口上。同时,另外两人的手中却都多了支枪,舒逸心道不好,舒逸抠动了扳机,那个撞枪口的人被射中了几枪,可他却把舒逸的枪紧紧地抱住了。

舒逸弃枪,就地一滚,闪到了一旁,而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地板上已经多了两个弹孔。舒逸根本不敢让他们有时间反应,他跃了起来,直扑二人,舒逸在赌,赌自己的速度与二人的反应能力,他赌赢了,二人反应过来,又开了两枪,但他们握枪的手已经被舒逸的左右手分别扣住了手腕,自然失去了准头。

舒逸双手一拖一拉,翻腕下压,二人手中的枪都掉在了地上。舒逸一脚将枪踢向镇南方那边,迅速放开二人的手腕,手掌变拳头,直照二人的面门打去,二人忙用手去格挡,哪料舒逸双拳半路收回,双脚跃起,狠狠地踢在二人的小腹。二人倒到了地上,舒逸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再次跃起,半空中改了跪姿,落下时一双膝盖分别砸在了二人的咽喉上。

三个人都断气了。

镇南方看呆了,叶清寒也看呆了。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舒逸竟然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杀掉了三个身手不弱的杀手。特别是叶清寒,在他的心里,舒逸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舒逸淡淡地笑了笑:“我说没事吧。”

镇南方咽了一口口水:“老舒,你也太犀利了吧?”虽然镇南方见过舒逸出手,但却没想到舒逸会这么强。他又说道:“可惜,你应该留下活口的,或许还能够问出点什么。”舒逸摇了摇头:“别费这个心了,从那人主动扑向我的枪口的那一刹那我便知道了,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舒逸继续说道:“面对这样的人,要不我们死,要不他们死,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们。要阻止杀戮,唯一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以杀止杀。”

叶清寒说道:“舒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么厉害?”舒逸说道:“这里不宜久留,等女人回来我们就走,这里她也不能再呆了。”

几分钟后,女人回来了,提着一大袋东西,除了舒逸让她买的东西以外竟然还有一些营养品。她进门之后吓呆了,袋子掉到了地上。舒逸提起袋子轻轻说道:“你赶快离开这里吧,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这还有些钱,应该够你用一阵子。对了,告诉我你的名字,到时候我们再好好感谢你。”

女人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接过舒逸递给她的两万块钱,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些就够了。”说完女人便开始收拾她的东西,其实她并没有太多的东西,一个小编织袋子便装完了,她看着舒逸:“你们不走吗?”舒逸说道:“走,你先走吧,别管我们了。”

女人咬了咬牙,又看了看房间里的一切,扭头便走了。

接着舒逸和镇南方也抬着叶清寒下了楼,镇南方拦了部车,上了车镇南方问道:“去哪?”舒逸想了想说了一个地址:坎儿胡同。然后和镇南方将身上的手机扔了。

那是舒逸的家。

舒逸打开门,一股霉臭的味道扑鼻而来,镇南方见到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书报到处扔的是,而沙发上还丢了几双臭袜子,镇南方把叶清寒放在小床上后说道:“我说老舒,这就是你的家啊?”舒逸说道:“嗯。”

叶清寒笑了:“我终于相信岳局说的了,看来他一点都没有夸张。”舒逸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嘿嘿!不过我已经很尊重你们了,至少在你们面前我还是很注意形象的。”

镇南方摇了摇头:“哎,你的崇高形象全让这狗窝给毁了。”

舒逸没有再理他,拿出女人买的那套工具开始为叶清寒清理着伤口,舒逸很熟练地为叶清寒切掉了伤口上的溃肉,又用酒精清洗着,不过他的手上可不温柔,叶清寒疼得呲牙裂嘴,差点叫出声来。

清理干净后,他又很快把伤口进行了缝合,包扎。叶清寒望着舒逸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说道:“舒处,你总是能够让人惊喜,你这手艺,和外科大夫没有多大的区别了。”镇南方说道:“惊喜?叶哥,你可真会说话,我倒觉得他总是能够让我们受到惊吓。”

舒逸瞪了他一眼:“去,门口有把水壶,你涮涮,然后烧点开水。”镇南方不情愿地去了。叶清寒说道:“舒处,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舒逸说道:“不是我们,是你。你要在这呆到伤好,能够自由活动。”舒逸走了出去,镇南方见他去了隔壁家,没多久,一个小女孩和他一起走了出来。

接着,三人把叶清寒扶进了女孩的家里,女孩家里有个老头,穿了一身唐装,他检查了一下叶清寒的伤势,然后说道:“放心吧,就把他扔在我这,包管四五天以后他就能够下床活动了。”舒逸说道:“谢谢你,广叔,不过他在这里的事情一定要保密,现在有人正在追杀他。”广叔说道:“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舒逸笑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我们留在这里也不方便。”广叔说道:“嗯,你们去吧。”

离开了舒逸的狗窝,镇南方还在不停地笑。舒逸骂道:“笑个屁啊,还没到你笑的时候,说吧,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镇南方说道:“还能怎么走?先回西明,然后再好好地看看那资料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舒逸说道:“嗯,看来他们开始出手了,一出手就是一套组合拳,必须早点赶回去,秦雪他们那边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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