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灭湖州心阁

次日!

清晨!

湖州首府宁城,阳光跳过东边的乱云山,将阳光洒满月湖。

七月半刚过,从季节看已经入秋。

北方大地,已然开始有了秋天的影子,但是,江南之地,依然鸟语花香。

月湖在这初秋的阳光下,写下波光鳞鳞。

几条湖上过夜的坊舟悠然而返,舟头站着一些读书人,他们身上的脂粉香,赋与这座月湖美好的想象空间。

这些坊舟,乃是宁城仙音坊、妙音坊、天音坊的舟。

坊,以音字冠之,给人以高雅的感觉。

事实上,有高雅的部分,也有并不高雅的部分。

比如说,仙音坊是真的高雅,因为大家都知道,仙音坊是以乐驰名的,除乐之外无他事,说听乐,就是真的听乐。

但是,并不是所有坊都象它这样挂羊头就真的卖羊肉。

其他坊,哪怕名字中带着个音字,很多时候也是挂羊头卖狗肉,有音吗?肯定也是有的,比如说唱曲儿也是音,除曲之外还有音吗?也是有的,比如说只要你身体强壮,将唱曲的妞在床上弄一两个小时,什么声音都弄得出来,你敢说那音就不是音?

出湖包夜的,大多数图的就是这个音。

你没见船头的那些读书人,一个人坐着欣赏湖景,不太直得起腰?

众多的花坊之间,有一条船很特殊。

这是一条燕子舟,非常小,造型风雅别致。

船头有一女,死死盯着湖面。

她面前的这片湖面,初看与其他湖面没有任何区别,但细看,能看出区别,因为这片湖,平静如镜。

波到这个圆圈之外,自消。

风到这圆圈之外,自止。

这片湖面,似乎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突然,这面镜子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一出,一条人影从湖水中慢慢升起。

此女,国色天香态,宛若凌波仙子,她,赫然就是闪灵公主,此刻的闪灵公主,身上没有穿公主服装,而是一套雪白的长裙,消去了几许皇家威仪,而多了几分仙子之气。

船上的那个女子,正是她身边的那个宫女。

“公主殿下!你的眼睛……已经干净了!”宫女目光一落到闪灵公主的眼上,立刻欣喜地叫。

闪灵公主眼睛轻轻眨一眨,依然有几许余恨。

当日就是动用天都仙镜术,远程看了那个平生最讨厌的贼子一眼,就被他用最下流的手段污了双眼,破了她的天都仙镜术。

她在这月湖之中,全身潜入湖底,引满湖水之精华,耗费整整七天七夜,才总算洗净了双眼,虽然恢复过来了,但只要一想到这个狗贼,她就无法抑制心尖的怒火。

闪灵公主身形一起,直上燕子舟,手轻轻一伸,宫女非常丝滑地送上她最喜欢的白玉杯,杯中是她最喜欢的清心茶。

“说说,那个贼子,死了吗?”闪灵公主品上一口茶,漫不经心地发问。

七天时间,她身在湖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洗两只眼。

宫女的脸色有点奇怪:“禀公主殿下,苏大人这段时间很风光。”

“风光?还苏大人?”公主脸色一沉。

宫主吓了一跳,赶紧鞠躬:“奴婢失言,苏贼这段时间连克三府,剿灭了洞玄宗、八盘宗和青玄宗。”

“什么?剿灭?”闪灵公主眉头猛然一皱。

“是!基本上宗门长老一级全部歼灭,所有弟子根基尽毁,三宗之灭,非常非常干净彻底,三宗,已经除名了!”

闪灵公主手中茶杯轻轻荡漾:“竟然剿灭三宗,他凭什么剿灭三宗?就凭他那支不入流的镇字级战队?”

“听闻是阵法……”宫女将她所打听来的消息如实汇报。

闪灵公主完全惊呆……

一套阵法,覆灭一宗,三千战队竟然时至今日未闻有一人战损……

宫女舔舔嘴唇,脸上不知何时飘起一丝红晕:“公主殿下,他最惊心动魄的成就还不是剿灭三宗,而是民生之治,苏大人……哦……苏贼大人将全府之地所有宗门侵占之田舍、山林、商铺尽数夺回,物归原主,三宗所有浮财,全部分给本府百姓,三府之地,人人跪谢陛下圣恩,人人跪谢这位苏大人……公主你别骂奴婢,提到这件事情,奴婢实在没办法叫他苏贼……”

闪灵公主眉头死皱:“铲除三宗,收拢浮财,进而成为他收买人心的工具?此贼……此贼安敢如此?”

“不是啊公主!”宫女赶紧解释:“他不是以自己名义收买民心的,他是以陛下的名义,进行赏赐的,陛下圣像高高居于全城之上,万民跪拜,万民赞誉,陛下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仅仅七天七夜,三府千万百姓眼中,陛下已是万古圣君,圣贤不及!”

闪灵公主满脸迷茫:“难道这一切,真的是父皇安排的?但是这不对啊,国库空虚,官员奉都无钱发放,父皇想钱都想疯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为了体现皇恩浩荡,而放弃到手之财?”

宫女道:“奴婢也是刚刚收到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苏大人端了三宗的藏宝库,里面的金银荒金,全都送给了陛下,只此三宗,就给了陛下一千几百万荒金,还有大量的珍宝玉器、古玩字画,陛下开心得什么似的,天天赞扬苏大人乃是官场楷模,苏大人提议的事情,无一不允,哪怕连换两个知府,哪怕临江知府,还是由一个县令越级顶替,陛下都全盘应允……”

闪灵公主彻底懵圈。

我这是闭关七天七夜吗?

为什么我感觉我闭关了几年?

短短七天七夜,他下江南走了三府,换了两个知府,端掉了三个大宗,父皇那边收获了三府民心,收获了上千万的荒金……

这不该是七天七夜完成的事啊,这该是一个大臣一辈子才能完成的功绩。

“公主殿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屁就放!”闪灵公主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是!”宫女道:“奴婢绝对不是为他求情,奴婢只是说句公道话,苏大人下江南所行之事,真是顺应天道民心,也顺应陛下圣心,公主万万不可再跟他为难。”

闪灵公主嘴唇慢慢咬上:“按你的意思,本宫的同胞兄长,就这样白死了?”

“公主殿下你别这样想,毕竟那件事情是陛下的安排,身为臣子,按陛下的指令行事,他何错之有啊?殿下……”

闪灵公主眼睛闭上了。

这说法有说服力。

这件事情,父皇已经当面认可了,是父皇的安排。

君要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何况只是一件差事?

办差的人,有多大罪过?

她也不是不懂这个理。

但是,同胞兄长死了,岂能就此放过?

找自己亲爹报仇那是找不着的,不就只能找他吗?反正像他这样的人,死一万个也顶不上兄长一人,也别跟本公主喊冤。

但是,现在情况似乎是真的有变。

他下江南的每一步行走,都打在父皇最舒适的那根筋上。

灭宗门,收民心,夺财产,充国库……

如果这时候,自己出面将他给干了,那岂不是坏了父皇的大事?

于公主身份,那是不智,于女儿,那是不孝……

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可愁死我了……

闪灵公主都无法想象,原本想着出天都,杀一个人,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为啥搞到现在,反而觉得越来越难了?

突然,天空之上,战舰横空!

数十条战舰同时凌空,包围湖心月岛。

湖中画坊之中,无数人跑上甲板。

城中,无数人跑向湖边。

高楼,靠近月湖的窗户几乎同时打开。

所有人全都关注着这突然出现的一幕。

湖心月岛,湖州心阁重地。

江湖之人心目中,这是但有疑难俱有解的神秘之所。

在官员心目中,这是深根朝堂,纵横官场,无往而不利的无冕朝堂。

何为无冕朝堂,意思就是说,虽然这座阁,看起来跟朝堂没什么关系,但是,官场任免权限基本上握在心阁的手中——这座阁,很容易就能让官员上位,也很容易让官员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整个湖州官场上的人,对这座湖心岛,都是又爱又怕。

爱的是,他们升官的心愿,在这岛上是真的能实现。

怕的是,他们担心激怒了岛上的人,让他们轻易丧失自己安身立命的底牌。

而今日,五十条战舰,突然出现,毫无征兆地出现于湖心岛上……

发生了何事?

湖心岛上,湖州心阁的高层长老同时抬头,所有人脸色一齐改变。

“出了何事?”

“苏林的大军!”

“阁主何在?”

唰地一声,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同时出现于阁主正阁。

里面没有人,阁主雷震天不知去向。

天空之上,嗡地一声轻响,金色网格陡然布满全岛上方。

“大阵!这就是苏林的灭宗大阵……”长老长声大呼……

“为何?为何对我心阁动刀兵?”大长老一声怒吼,冲天而上!

这位大长老,悟神之巅,半步踏入悟规境。

这一冲,纵然身在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之下,也自威势无穷。

然而,在他眼看就要冲出大阵的时候,战舰之上一人一脚踏出,仅仅一步,到达大长老的头顶。

轰!

一脚踏下!

大长老从天空摔下,这是张滔。

刚刚从京城返回的张滔。

张滔虽然也只是悟神境,但是,他这个悟神,是可以硬扛悟规一击的悟神,大长老还没能冲出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战力最多跟巅峰状态下的悟身持平,如何挡他这一脚?

只需要这一脚,就宣告心阁所有人,休想逃生。

“苏大人!我心阁得皇朝特许,可在月岛建阁,你无端纵军压之,是何道理?”二长老长声而呼。

这一呼,声震天地,传遍全城。

旗舰之上,身着四品朝官官服的林小苏一步踏出,虚空立于心阁之顶,他的手一伸,一具尸体凭空出现。

此人,黑发白须,身着心阁阁主服装,双目紧闭,在林小苏真元操控之下,虚空缓缓旋转……

林小苏冷冷道:“各位看清楚了?他是谁?”

“天啊……阁主!”

“阁主……”无数人大叫。

宁城城中,有很多人是拥有天眼通的人,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个虚空旋转的人,正是心阁阁主雷震天。

知州府上,知州宋运苍脸色猛然一沉到底。

他透过知州官印,也看清楚了,雷震天,死了!

死了还拉出来验尸!

这个苏林,要做什么?

林小苏沉声道:“不错!此即为湖州心阁阁主雷震天!雷震天昨夜趁本官闭关,前来偷袭于我,被我反杀,现在也该轮到你们了……杀!”

杀令一下……

他的身后,狂狼一步而下!

张滔身影一幻,比狂狼更快!

而他们身后的四十余名亲卫,每个人都绽放千丈法身,一时之间,心阁之上,满天苍穹,俱是千丈法身。

整面月湖,似乎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压下三尺。

“且住!”

突然,两个字凭空而来!

声震全城,也包括全湖。

声音未落,一道金光从知州府冲天而起,跨越半座长湖,

所有跃起之人,脚下不再是心阁,而是官印金光铺成的地板。

一名身着二品官服的官员,身影凌空,踏桥而来。

“知州大人!”下方无数人同时大呼。

“知州大人要阻止吗?”也有人纳闷。

“朝堂用兵,知州大人若是阻止,那就有几分可怕了……”这是有识之士的判断。

宋运苍片刻时间到了林小苏的面前,站位比林小苏所立的甲板,高了四尺。

这是非常典型的上官姿态。

他是二品官,林小苏是四品官,官员各凭官印空中相遇,一级一台阶,地位层次分明,这也是皇朝法度。

“知州宋大人是吗?”林小苏缓缓抬头。

宋运苍目光下垂:“正是本官!苏大人来我湖州地界,办差也有七日,本官还是首次与大人相见,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林小苏道:“宋大人客气了!本该是下官求见知州大人才合乎官场礼节,然而,下官受的是皇命,奉旨巡视江南,也就只能各办其差,不便打扰大人。”

宋运苍道:“苏大人此番兵围湖心岛,意欲何为?”

“知州大人没听清本官刚才所言吗?”林小苏淡淡道:“兵困湖心岛,自然是剿灭心阁余孽!”

宋运苍脸色一沉:“苏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行兵凶杀之事,岂能如此草率?动辄灭宗,成何体统?”

这一声大喝,极度威严。

湖州心阁所有人,心头同时一松。

兵困月岛,身隐大阵,所有人全都有了灭宗的不祥预感,因为近段时间,他们对这种灭宗方式是太熟悉了。

洞玄、八盘、青玄……

哪一宗的战力都比心阁强悍,全都被他灭了。

如今心阁已经被围,主心骨阁主,也已经被杀,剩下的人,似乎看不到光明。

但是,知州大人出现了!

他出现了,也就有救了。

林小苏脸色也是猛地一沉:“知州大人既然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那不妨温习下《大荒律》第七十三条,第三款如何说的?”

宋运苍脸上突然一抽!

知府府的各类官员,心头同时一抽!

酒楼之上,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绝大多数人并不知《大荒律》的具体条款,一时俱都茫然,难道说,心阁真的触犯了某条大荒禁令?真的符合被灭门的前提?

一个年轻人直接问了:“先生,《大荒律》第七十三条,第三款是如何说的?”

那个被呼先生的人深深吸口气:“第七十三第三款规定,江湖宗门宗主亲手杀戮朝廷命官者,平其一宗!”

年轻人一弹而起:“一人犯事,一宗殉葬,这……这……这也太严苛了吧?”

“说严苛也说得上,但是,细细思之也是有理的,宗门一般人犯事,一人做事一人当,而一宗宗主,可左右全宗意志,宗主亲身犯事,一宗俱受牵连也在情理之中。”那个先生道。

旁边一人道:“陈先生此言,也是有失偏颇,真正的原因更深些,此律条乃是大荒初建之时,针对天下宗门乱像横生时的重典,其后一直延续至今,也有很多礼法大儒提出修改意见,然而,扯了个无始无终,事实上,一宗宗主亲手杀戮朝廷命官的事,本身就是很奇葩之事,宗主手下能人无数,何事需要他亲手操作?所以,这条法条名存实亡……”

这是民间的讨论。

而金桥之上,知州宋运苍心头陡然就乱了。

原本他觉得他站出来,阻止林小苏针对心阁下绝户手,是有大义大理在手的。

所以他敢于在众人面前说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八个响当当的字眼。

但他忽视了一个条款。

这个条款,也非怪他忽视,几乎所有人都忽视了。

因为这个条款正如上面所说,是一条名存实亡的条款。

条款上说,一宗宗主“亲手杀戮朝廷命官,满宗全灭”,太容易规避了。

一宗宗主手下人何其多?

他凭什么亲手杀朝廷命官?

他派人去杀不行吗?

他是多有病才会亲手去干这种忌讳的事?

所以,只要脑子没坑的宗主,都不会这么干。

久而久之,官员也都没朝这方面想。

知州宋运苍一开始也没想到,但这么一步踏出来,在全城人面前就出了个大大的洋相,被林小苏一句话直接顶到了墙上下不来。

但宋运苍何许人也?官场经营几十年的人,深谙官场之道的人,心念一转开口:“苏大人,虽然说的确有‘宗主亲手杀戮朝廷命官,举宗而平’的法令,但是,雷阁主本官还是知道的,决非行事鲁莽之人,如何会做出如此违法之事?本官以为其中必有隐情,莫若苏大人暂熄心头之火,入州衙稍作商议再作决定?”

林小苏脸上似笑非笑:“知州大人是要为雷震天作保么?”

宋运苍脸色一沉:“本官何曾说过为他作保,本官只是说世事无常,眼睛见到的不一定是事实,苍生性命只有一条,不可仗势而欺!”

这段话,说得义正辞严。

纵然当着全城人之面,他也敢这么说,因为这是放诸任何世道都皆准的真理。

人命如此重要,不可随意剥夺,大错铸成,难以更改,所以,凡事慎重些没坏处。

林小苏笑了:“原来说的是人命!这一点本官与知州大人倒是有相同的认知,是故,本官空天阴阳逆乱阵下,并不杀人,只是压制……狂狼!”

狂狼立定回应:“在!”

“传令全军!心阁长老以上,全部抓捕,未作抵抗者,不得伤其性命,敢于抵抗者,杀无赦!”

“是!”

林小苏手一抬,掌中官印如剑,一剑划落,知州官印形成的金光,如果是阻挡大军覆灭心阁之幕布的话,这一剑,就是破开幕布。

这就是巡察使真正的底牌。

巡察使,奉的是皇令。

各级官吏职位再高,也都在皇位之下,站位上,他林小苏遵照官场秩序,你愿意高四级,我让你高四级,但是,你一个二品知州,敢用官印形成屏障阻挡,我就敢动用官印撕了你的屏障!

转眼间,大军直落心阁。

这给心阁长老团出了个大大的难题。

不反抗,你会被抓起来,反抗,你会被杀。

各人想法不一,结果也自不同。

大长老反抗了,被杀!

二长老和一群长老想跑,被杀!

其余百多位长老,放弃抵抗,全都被戴上专用重铐……

至于心阁的其他弟子级人物,不用管他,只要在悟境之下,丹田破裂,修行根基尽毁。

知州宋运苍眼皮子一直在跳……

心阁,跟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是真的想保,如果遇到一般人从京城而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是绝对可以办到的,可是,他遇到的不是一般人,是一个根本不讲官场规则的楞头青。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丝毫未给他这个知州的脸面,哦,不,多少也给了那么一丝。

这一丝脸面,就是心阁之灭与其他宗门之灭的最大区别,那就是:心阁长老,他保下了一百多人。

林小苏也爽快,事情办完,现场将这一百二十七名长老,交给宋运苍。

只不过,交过来的人,不再是心阁往日精气神全都满分的高手长老,而是被打破丹田气海的废人。(本章完)

第670章 古门同门古随心(加更求月票)

宋运苍感受着这群人的怒火,内心的怒火也在一股股朝上蹿,然而,他忍住了。

因为如果就此事再跟林小苏进行理论,他还是会撞一鼻子灰。

林小苏灭心阁,依的是《大荒律》。

宋运苍求情,他也买了他的人情,硬生生从屠刀之下,救了一百二十七条性命,可是,林小苏承诺的也只是不伤性命,可没承诺不废修为。

废修为这事儿在修行道上是顶天的事。

但在皇朝律法中却很宽泛,一句“以武犯禁,废除修为”就可以解释所有事。

国法当前,全城当面,宋运苍内心有再大的火,面对面前这个小小四品官,一分都发不出来。

他的脸色一阴,手一挥,州衙总捕飞车过来,将这批长老接下。

长老都接走了,宋运苍目光慢慢落在林小苏脸上:“苏大人公事在身,本州不便多加打扰,就此告辞也!”

“宋大人好走!”林小苏鞠躬。

宋运苍脚下金桥一震,重回知州衙。

林小苏眯缝着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慢慢回头,走到了甲板上的茶几之前。

扶扶赶紧给他送上一杯茶。

下方的战斗无需他亲自出手,所有人的流程都熟悉得很,心阁一灭,宝库打开,里面的资源打包呗,这事儿蛮重要的,因为陛下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他不在乎宗门灭了多少人,他只在乎宗门宝库里拿到了多少钱。

湖州心阁,在江南之地打着解难题的旗号,搜刮的财物必定不会少。

张滔来到了林小苏的面前,一缕声音传入林小苏的耳中:“大人,这位知州大人绝对有问题!”

“不用传音,直接说!”林小苏的手指轻轻一弹,茶杯之中一滴茶水飞起,嗡地一声轻响,在他们身周形成了一道隔音墙。

这道墙,真元隔绝,同时还融入了空间属性。

以前林小苏是无法操控的,因为他没有真元,如今,可以!

他也终于摆脱了谈话需要传音,时刻提防隔墙有耳的窘境,如同这方世界的大能一样,随时营造隔音壁。

张滔眼中光芒闪烁,今日清晨刚从京城回来,一回来就听狂狼说起,大人破关了。

现在他感受到了。

大人营造的这道隔音圈,玄妙绝伦。

也就可以放心谈话。

“这位知州,是左大夫周贺的女婿,周贺,是前太子洪鼎的人。”张滔道。

林小苏笑了:“西江府知府章亦然高中状元郎的时候,周贺主动许女下嫁,许的就是这位知州大人的夫人?”

“是!”张滔也笑了:“章亦然未接周贺这张东床,周贺转手送给了当时的同进士宋运苍,然后,宋运苍青云直上,章亦然一降再降,就此成为宋运苍的嫡系部下,看他这架式,将章亦然踩到知府,还不是他的终点。”

林小苏端起茶杯:“周贺这是现场演绎官场上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啊,可惜今日,我要破一破他的局了。”

“破他的局?”张滔脸色猛然一变。

周贺是一品左大夫,地位与宰相持平,自从京城心阁出事之后,这老小子头缩得非常快,步子迈得也非常快,第一时间向陛下尽忠,陛下出于稳固大局的心态,本着朝堂风波能不扩大尽量不扩大的基本原则,对于没有查实确切罪证的朝堂大员,都予以保留。

现在朝堂格局已经基本稳固。

周贺的地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宰相之位空缺的前提下,他几乎已经是代行宰相之职。

你苏大人下江南,矛头竟然指向这位代理宰相?

“破他的局,并不意味着矛头就指向这位代宰相!”林小苏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我着眼的,是这位知州!”

“这位知州……”张滔舔舔嘴唇:“大人查到了他的劣迹?”

“还用查吗?”林小苏道:“那些跟各宗门有染的知府,全是他提拔的,那些人搜刮的民脂民膏,敢不孝敬给这位知州大人?湖州心阁,显然是串连江南道对抗朝堂大军的中轴,我们大军将这座阁这么一围,知州大人急不可耐地跳将出来,你都能看出他有问题,他怎么可能没问题?”

“大人所言,全都合乎情理,然而大人,末将得说上一句丧气话,即便明知这位知州大人有问题,我们大概也是无计可施。”

“你的意思是,充当宗门保护伞的罪名,根本拿不下这位二品大员,封疆大吏?”

“正是!地方官员与当地宗门勾连,全天下皆如是,司空见惯,区区知府,换也就换了,但落到一个二品知州,封疆大吏身上,陛下也断然不可能为这样的小事而大动干戈。”

林小苏轻轻点头:“的确如此,地方官员勾结宗门,欺压百姓,这样的罪,还不足以撩动陛下的杀心……但是,如果是另一项罪名呢?”

“什么罪名?”

林小苏道:“比如说……勾结心门?”

勾结心门?

张滔全身大震。

他是知道京城心阁案的,陛下平心阁,废太子,引发天下狂潮,也引发了天下狂想。

张滔是收集资料出身的,他非常清楚心阁背后是心门,心门,天下九门之一,势力庞大得无与伦比,已经表现出对各个皇朝的深度渗透,陛下下手斩京城心阁,却并未诛大荒境内其他七阁,折射出陛下对待“心门”极其复杂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陛下必定已经看清心门面对皇朝的野心。

另一方面,因心门势力庞大无伦,陛下对心门也是深深忌惮——否则,他早就下旨将大荒境内七家心阁全数清除了。

地方官员,跟心阁有交情是正常的。

几乎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交情,还不足以撩动陛下最敏感的神经。

但是,某个地方官员勾结心门,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心阁,是本地机构,而心门,是域外势力。跟什么比较类似呢?类似于某家驻大夏区的咨询公司,大家都知道这家公司有鹰羽国情报局的背景,落户在大夏,当地官员跟这家公司有一定的熟知度,不足为奇,然而,这位官员若是直接跟鹰羽国情报局有勾连,你试试谁能忍?

“大人,宋运苍真的敢勾结心门?”张滔的声音压低。

林小苏目光抬起,没有回答。

张滔深吸一口气:“如若真的有染,也必定异常隐秘,在当前背景下,他绝对不敢暴露,如何查实?”

林小苏笑了:“原本很难办的事情,但今天有一个突破口!”

“今天?突破口?”张滔不懂:“大人,这突破口是什么?”

“就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亲手解救的这一百二十七人!”

张滔眼中依然一片迷蒙:“这一百多人,是大人为他挖的坑?”

哈哈……

林小苏笑了:“不然呢?你以为他真的那么牛B,能从本官手下顺利带走心阁长老团?”

笑声一落,林小苏手中茶杯一落。

外围隔离圈烟消云散。

一名侍卫在圈外鞠躬:“大人,心阁宝库已经端掉,荒金足足一千七百万枚。珍宝、字画、古玩不计其数,更有各类元晶数以百万。”

张滔的眼睛大亮:“好一个心阁,小小江南之地,竟然搜刮如此之多。”

林小苏笑了:“张队长,又得辛苦你一趟了!”

“为大人跑路,为陛下分忧,何敢言苦?”张滔没有半分辛苦的意思表示,整个人如同充满电的“小米苏7”。

“此番进京,将这批荒金交与陛下之后,去一趟刑部……”

林小苏后面的声音是传音入密。

张滔眼睛大亮:“奉令!”

接过那名侍卫手中的熟悉大箱子,身形一起,就此上路。

他这刚刚离开,又一名侍卫从下方升起,落在林小苏面前:“大人,心阁地牢之中,关押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人,非常特殊,他言,是大人同门。”

“同门?”林小苏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说,有潜龙之人潜入了这方天地,落到了心阁手中?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扶扶也吃惊了:“你师姐吗?”

站在她的角度上,唯一能想到的同门,就是他师姐,当日,他跟他师姐一起上的青丘,现在他师姐不在身边,而心阁中冒出一个自称是“他同门”的人,不是他师姐还能是谁?毕竟整个大荒,也找不出第二个古门中人。

然而,那个侍卫道:“不是!是个男的。”

是男的!

林小苏道:“带他来见我!”

“是!”

唰地一声,侍卫飞身而下,片刻时间,两条人影从下方山谷升起。

其中一人,正是刚才那个侍卫,而另一人,林小苏完全不认识……

此人,看起来斯文帅气,但是,细细一看,说不出的奇异。

他穿的是一件文士衣,头发也是文士巾,手上还有一把折扇,第一感觉就是一个潇洒的文士。

但是,他身上裸露的皮肤之上,在林小苏天道慧眼之下,清楚地看到了无数的气旋。

这些气旋,不是杂乱的,而是远古“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护体,先天神魔!

古门之人!

而且绝对不是一般的古门中人!

一般古门中人,修习有成之时,神魔之气弥漫于体表,也会形成神兽图腾,然而,这些图腾不可能是四象。

唯有一种人,会有如此奇异的表现,那就是先天神魔之体的人。

而先天神魔之体,在古门中叫皇脉。

这些体表异像,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大概也只有林小苏这种拥有天道慧眼之人,能够一眼看得分明。

他在外界的身份是古门苏林。

古门这个来历,是当日千灵圣女随口编的。

编这个身份,体现出来的是千灵圣女这位远古大能的见识与危机处置能力。

根本原因是古门是太古神墟的势力,离大荒三十万里之遥,足迹几乎不踏大荒国土,伪装成古门亲传,不容易穿帮。

而今日,心阁地牢里关着一人,赫然是正宗的古门子弟。

“大人,古公子带到!”侍卫在林小苏面前鞠躬。

那个潇洒的公子目光落在林小苏的脸上,看了三秒,鞠躬:“古门古随心,见过苏大人!”

林小苏站起,满脸笑容:“你我俱是古门之人,无需世俗之礼,就以师兄弟相称如何?”

古随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如此就太好了!小弟实岁不过七十三,就称你为师兄吧!”

林小苏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几微秒……

你实岁73,我虚岁26……

行吧,差距不到半个世纪,马虎点你叫我师兄也行!

“师弟请坐!”

“师兄请!”

两人坐在茶几之侧。

扶扶给他倒了一杯茶,古随心双手接过,还是蛮谦卑的。

“古师弟如何会沦落为心阁阶下囚?”林小苏切入正题。

“此事,小弟说来真是惭愧,三个月之前,我入宁城,闻仙音坊绝妙之乐,一时舍不得离开,在乐坊消磨两月有余,倒也惬意,岂料就在半个月前,被人暗算,擒入心阁地牢,以阵法封锁之,他们想从小弟口中探知师兄的来历和去向,用尽了法门……”

林小苏心头波澜微卷,一时有几分感叹世事无常。

这是当日那则“全境搜查古门子弟”指令形成的后遗症。

他杀掉心阁执事李承年,伪装成李承年返回心阁,向总执汇报,遭到了古门的猎杀,总执下达指令,全境搜查古门子弟,没成想,面前这位古随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躺枪。

关入地牢,在他身上大概也是施展了十八般刑罚,逼他说出自己这个子虚乌有同门“苏林”的来历和下落……

你瞧这冤不冤?

“师弟这番落难全是因为愚兄,代为兄受过也!”林小苏捧起茶杯:“为兄以茶代酒,敬师弟一杯。”

古随心举起茶杯笑了:“受过倒也不至于,他们无非是鞭抽、钉刺、油炸之类的小把戏,于我全是浮云,后来他们上了些小弟难以抗拒的手段,小弟才屈服,可惜小弟也并不知道师兄的来历与去向,唯有乱编一通,将他们的视线引向荒坟河、乱云谷,大概也让他们折了几个长老吧。”

这番话出口,旁边的几个侍卫眼睛睁得老大。

什么叫鞭抽、钉刺、油炸之类的小把戏?

这些刑罚于他,真的是小把戏?

什么叫上了手段,你就屈服?

你这到底算是个啥?

林小苏也有几分好奇:“他们上了哪些手段让你屈服?”

“无非是美人计而已,第一次上美人计,我就招了,第二次,我又招了些,第三次,我想招,他们没人来……”

林小苏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了,终于还是吞下了,他的目光投向古随心:“师弟,为兄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暗算你的!”

面前坐的这人,先天神魔之体。

真正的刀枪不入,万毒不侵,而且以身上的气机论,哪怕是此刻的林小苏,也感觉得到他的强大。

也就是说,即便悟规高手亲自出手,也根本不可能暗算得了他。

“有一个人,师兄不知有没有听说过!”古随心道:“此人名‘夜君’。”

“夜君?”林小苏眉头微微一皱,旁边的几名侍卫,还有此刻已然来到甲板之上的狂狼,心头同时大震。

夜君,江南道上绕不开的一个人。

他们全都没见过此人的真面目,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们,整个江南道上,也没几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但是,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洞玄宗灭之后,他们知道这个人,一直在串连江南道。

八盘宗灭之后,他们清楚地知道,八盘宗原本是想妥协的,但这个人给他们出了主意,点明这支大军真正的要害所在:阵法!

八盘宗又有了幻想,于是,才有八盘古阵的硬抗,才有了整个支大军下江南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如果林小苏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用最快时间找出八盘古阵的阵眼,破掉这座大阵,他们这支大军,搞不好就会蒙受最沉重的战损。

青玄宗也一样!

也是这个人在后面支招,封锁天空,用决绝的方式让阵不成阵。

这个人,没有人知道他身后是谁。

但是,他串连江南道,跟林小苏下江南一直在唱对台戏。

“夜君……他能暗算你?”林小苏道。

他与别人关注点不太一样。

他关注的是修为。

夜君如此费心费力搞谋划,团结一个又一个的宗门,只为对抗自己,他的修为显然不会是执道,最多悟规。

否则,以他传说中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千军万马中斩首自己恐怕也没那么难,何需如此费心费力地搞勾连?眼前,执道境能不能将自己一击而杀,是一个未知数,但在自己破入悟境之前,执境绝对可以做到千军万马中摘自己首级(所以,他才那么急迫地破关)。

古随心长长叹口气:“这也算是小弟修行途中的一个污点,想想郁闷得紧,如果小弟后心玄甲尚在,凭他,是没有机会的!正因为小弟玄甲缺失,就有了这么一个破绽,他施展‘影术’,从此破绽处入侵,小弟才被他所趁。”

这段话中,有两个关键点。

其一是玄甲!

林小苏天道慧眼一抬,配合元神深入一探,微微一惊。

他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有四象护体,唯独后背背心,留下了一个缺口。

这缺口还是新伤。

这就是他的破绽。

先天神魔,四象护体,除非修为凌驾他整整一个大层级,否则,根本攻不破他的四象护体神通,诸法于他全无效。

但有这个缺口在,他就有破绽。

这是第一重关键点。

第二重关键点是影术!

影术,是一门偏门术法,非常之偏。

一般的偏门术法,意味着并不高端,但它恰恰相反,它是极度高端!

具体是啥?

它是次神术的分神术。

是的,不仅仅元神可以有分神术,次神同样可以有分神术。

次神分神术,没有元神分神术那么严苛的条件——必须建立在完美根基之上。

但它剑走偏锋,在术法运用这一块是真正的脑洞大开。

次神一分为二,一为主体留在肉身之中,另一具融入其影子,将影子与本体分离,独立行动,一脑双控。

等于修行人多了一具身外化身,而且是无影无形,无惧物理伤害的身外化身。

这样的身外化身,林小苏早期其实遇到过一个,那就是九头蛇的无影天王,只不过,无影天王实施身外化身,靠的不是次神术法运用,而是血脉的运用,跟这个夜君层级上隔了十万八千里。

林小苏心头转过无数圈,目光慢慢从古随心身上收回:“师弟后心玄甲,因何缺失?”

“此事啊,深刻告诉小弟一句至理名言,红颜祸水也!”古随心一声长叹:“两年前,小弟游历妖墟,遇一红颜,倾心相爱,岂料妖终是妖,她竟趁与我倾心相好之机,暗算于我,剥下了我背心玄甲,事后远遁,小弟此番入大荒,其实也是在寻她,欲夺回被她夺走之玄甲……”

“此妖入了大荒?”林小苏道。

“小弟其实不知她去了何方,只是听闻大荒有几位跟她差不多作派的乐道天骄,就想着过来,看看是不是她,事实上并不是!”古随心黯然道。

“师弟接下来,还欲八方寻找于她?”

“这就是小弟最大的死结!”古随心道:“背心玄甲,不可再生,若是无法找回,我苦修七十余载的神魔术,将会路断。而欲找回,人海茫茫,何处可寻?”

林小苏沉吟良久:“师弟,你我相遇于大荒,也是有缘,待我此间事了,帮你一把如何?”

古随心眼睛猛地睁大:“师兄欲帮我?”

“师兄弟之间,患难与共,岂非本分?”林小苏道。

古随心摇头:“师兄之情,小弟铭记于心,只是,师兄能如何助我?”

“我有一秘技,擅长追踪,师弟与其在江湖上象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不如信我一回,我或许真能找到她。”

古随心眼中光芒闪动:“师兄竟然精通追踪之术?”

林小苏笑了:“师弟或许不太相信,不如,你我现场印证一番如何?”

“如何印证?”

“比如说,为兄与你,现在就去拿下夜君!”(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