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失去林泰来的城里人

范娘子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个老头,心里不停的猜测着他的身份。

只用刷个脸就能让巡检司主动散了,肯定是名气很大的贵人,一听就知道是谁。

如果是一般的贵人,底层巡检司也未必知道并认识啊。

刚才林泰来与戚少保对话时,一般都以“老英雄”称呼,也不直接点破身份。

所以范娘子和黄小妹虽然听到了林泰来和戚少保的对话,还是不知道具体身份。

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老兵”什么的,便又猜测这老人可能是个高级实职武官。

却又见码头上那十几个盐贩,此时都伏倒在地上,朝着老人磕头了。

戚少保笑道:“想不到,人到暮年居然当了一次盐贩。传了出去,还以为老夫穷困潦倒矣。”

此时突然有人开口道:“老将军怜悯故旧,仗义救人,不惜自担罪名,实乃当世英雄也!

奴家虽然沦落风尘,也知道忠义二字是怎么写的!

愿出价一百两,把老将军这一万斤盐全部买下,以赞英雄之举!”

谁这么醒目?林泰来转头看去,居然是那位花榜第十一、长得比较妖的孙怜怜。

随即又醒悟过来,孙怜怜跟着他们上了船的,知道戚少保身份,反应快也正常。

黄小妹也意识到了,这老头绝对是非凡人物,立刻也开口道:

“这批盐货本来就是鱼市要收购的,自当该鱼市继续买下!

不能只让老将军为了道义,还要空担罪名!”

她还是不知道这老人是谁,也就跟着孙怜怜一样,称呼为老将军了。

范娘子也不甘示弱,随即也说:“我们这些混堂口的,虽然经常为世人所轻视,但也是要讲究义字当先!

老将军此举,我等深为敬佩!我们和义堂愿意出三百两买这一万斤盐,成全老将军对故旧的恩义!”

林泰来惊愕的看向范娘子,你疯了?

要知道,一万斤私盐三百两这个价格,已经比江南地区官盐价格还贵了!

黄小妹皱了皱眉头,别看她态度各种强硬,但手里并没有多少现金。

毕竟生意才刚起步二十来天,前途虽然似乎很可观,但还没多少积累。

原本以为,喊价到此就结束了,但孙怜怜却又叫道:“奴家愿意出五百两!”

林泰来很想问问,孙姬你有那么多存款吗?介意不介意对铁拳金鞭进行一次风险投资?

喊出最新天价后,孙怜怜就毫不示弱的直直盯着范娘子。

大有你若敢继续加价,她绝对跟到底的气魄!

林坐馆只能感慨,无论任何行业能混到上游的人物,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范娘子思量过后,也没再继续加,毕竟搞得太高调也未必是好事。

但黄小妹却看向林泰来,提醒说:“这是我们的钱!”

这意思就是,这一万斤盐本就是咱们的鱼市的生意,伱这个假当家此时还不说几句?

林泰来这才想起,自己是鱼市坐馆,连忙又对戚少保说:“老英雄你看,价格太高未必是好事。

码头人多嘴杂,传了出去,说你贪图钱财高价卖一万斤盐,有损你的赫赫威名啊。”

戚少保却反套路的说:“价高者得,难道不是经商的基本道理?

有人出到五百两,为何不卖?就卖给孙姬了!”

不知为何,林泰来似乎从这几句话里面,听到了一丢丢若隐若无的怨气。

也很正常,老英雄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

孙怜怜大喜道:“奴家并未携带如此多钱财,愿派人回城去取,直接送至姑苏驿老将军寓所。”

她是自带花舫跟着过来的,有自己的婢女和随从。

当即就回到船上,吩咐一个仆役说:“你火速回城,去借五百两银子!”

那仆役便请示道:“找谁借?”

孙怜怜叮嘱说:“所有认识的姐妹都可以借,每人求借二十两或者三十两!

债主越多越好,并让同行姐妹们都知道我为什么借钱!”

那仆役也明白了,立刻回城去办事。

苏州城里城外,仿佛没有任何变化。林教授的暂离,表面上没有什么影响。

上塘街校书公所,冯时可正在与徐总管紧张的商议着,雅集怎么操办的事情。

在喝茶时间,徐总管忽而叹道:“没有林泰来的苏州城,真是清静多了。

有时候我就在想,本公所请了这么一个不安分的文学教授,得与失到底哪个多,真的很难说啊。”

冯时可正想接话,忽然有人大剌剌的走进了校书公所,站在前堂外叫道:“真州李季宣前来拜访!”

这可是让冯二老爷最敏感的名字之一,登时冯时可脱口而出:“你来这里作甚!”

李季宣进入堂中,“你能来得,我就来不得?”

作为有钱混圈型名士的两大代表人物,又是一江北一江南。若遇到了机会,必定是针尖对麦芒的。

道理很简单,假如在新五子中,真有一个属于混圈型名士的席位,两人就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所以双方上次才会在姑苏驿外,直接大打出手。

来者都是客,徐总管也只能先请李季宣入座。

李季宣直接开口道:“我,要办雅集!”

又是大生意!徐总管连忙问道:“是哪一天?”

李季宣答道:“我现在也不清楚!”

徐总管:“.”

你李大名士莫不是来消遣洒家?

李季宣去指了指冯时可,又说:“但肯定和我冯二兄弟同一天!”

徐总管立刻知道了,这明摆着就是要针锋相对了。

但鹬蚌相争,关他何事,都是生意!

于是徐总管又问道:“打算请多少美人出席?大约都要什么档次的?”

李季宣答道:“我也不清楚!”

如果不是知道李季宣也是个有钱人,徐总管就真以为李季宣是来消遣自己的了!

“但是!”李季宣果然又指了指冯时可,“无论我冯二兄弟请了什么人,我都出双倍价格!”

所以李季宣的想法就是,在冯二老爷雅集的同一天办事,还出双倍价格请同样一批美人!

这就让徐总管很不好答话了,出于商业精神,到底应该不应该答应这双倍价格?

但在场的冯时可怒了,拍案喝道:“李季宣!你不要欺人太甚!”

虽然冯二老爷叫得响,但却有点心虚。

因为冯家虽然有钱,可是他个人可支配财富却比不过李季宣。

他冯时可在冯家是庶出的次子,上面还有嫡长子哥哥。

而李季宣却是真州李家的当家家主,单论个人可支配财富确实比他冯时可多。

李季宣忍不住“哈哈”笑道:“冯二兄弟别说多余的话,有胆量直接加价就是!

如若不服,动手也行!

如今铁拳金鞭被你礼送出城,难道我的青莲剑法还能怕了你不成?”

握紧拳头的冯时可:“.”

可恶!如果自己真有林泰来嘴里所说的什么家传棍棒绝学,何惧这什么青莲剑法!

李季宣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了,“每每想到你的作为,真是可笑之极!

铁拳金鞭这样的好手,关键时期你却不敢留在身边,只因担惊受怕便一逐了之!

如此说来,你和那些自毁长城的昏主,有何异哉?如果林泰来在这里,我岂敢上门衅事?

既然你冯二兄弟不要他了,那么等他回了城,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冯时可忍不住驳斥道:“你休想离间,我早邀请过林泰来,等他回城后就参加我的雅集!

还有,你这是失心疯了?送他什么大礼?你连王老盟主的感受都不顾了?”

李季宣摇摇头道:“估计我没什么机会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有钱还买不到金镶玉?等我大宴宾客之后,就准备转投其他流派寻找新机会了!

最近我听说湖广那三袁兄弟,已经开宗立派,都很有宗师之姿!

至于复古派宗门这摊子浑水,冯二兄弟你自己趟吧!”

“呵呵!”冯时可冷笑几声:“你李季宣这是故布疑兵,企图声东击西,我岂能上你的当?”

李季宣:“.”

有句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对手,为何在冯老二这里,就失灵了?

姑苏驿,南京刑部右侍郎兼文坛盟主居所。

王世贞对儿子王士骕问道:“经过今天的沉淀,明晚与赵用贤会面,以及同时会见金陵三美,可都准备好了?”

王士骕答道:“那边都准备好了。”

王世贞又道:“我是问你自己可否准备好?”

王士骕低下了头:“儿子有辱门风,其实不想列席了。”

王世贞批评道:“你这叫有了心魔!小小一个挫折,就成了你的心魔!

对了,那个叫林泰来的意外人物,如今人在哪里?”

王士骕回答说:“冯前辈先前来报过,今早就送出城去了。”

王世贞便叹道:“这次与赵用贤会面很重要,直接决定未来二十年文坛格局。

连我内心都感到了一点忐忑,容不得任何意外啊。”

王士骕附和着说:“是啊,父亲今天已经四次提起赵前辈了,看来确实有些在意。”

王世贞哑然失笑:“竟然如此之多?看来是我着相了。”

王士骕很诚实的答道:“其实四次不是最多,另外父亲还五次提到了林泰来。”

王世贞:“.”

王士骕便反过来劝说:“父亲千万别有心魔啊!”

王世贞喝道:“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再林泰来三个字了!”

王士骕应声道:“是!绝对不提林泰来三个字了!”

(本章完)

第83章 不能忘本

林泰来终究没有去太湖观光,因为他发现横塘镇可能才是自己的应许之地,那里流淌着白银的气息。

戚少保也理解,夹在两女之间的林某人此时可能真没有心思学枪法。

花榜第十一的孙怜怜也跟着林坐馆,来到了横塘镇。

不要问原因,问就是敬业,买单大佬说了,务必随身跟着。

所以她的花舫一直开到了唐老头家小院门前的河汊。

黄小妹仍然住在唐老头家里,也就是当初林泰来所住的厢房。

望着杂乱破旧的唐老头家小院,已经习惯了精致的孙美人,不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黄小妹很善解人意的说:“这里没有多余房间,你还是回外面花舫睡吧!”

孙怜怜看着林坐馆:“奴家这样一个弱女子独自在船上睡,有点害怕,特别这里还是陌生地方。”

黄小妹不耐烦的说:“你不是带了护卫么?”

孙怜怜还是看着林坐馆:“可是听说在横塘镇上,有横行霸道、强抢民女的棍党堂口啊。”

黄小妹一把将林泰来推进了屋子,然后对孙怜怜说:“他就是安乐堂的坐馆!”

林坐馆从窗户伸出头来:“真有事就喊一声,我这里能听得见!”

孙怜怜叹口气,转身回到了花舫上。

唐老头从鱼市赶了回来,正要进屋向坐馆汇报工作,却又被黄小妹推了出来。

排除了所有人的干扰后,黄小妹红着脸说:“天色不早了。”

林坐馆点了点头:“是啊,天色不早了!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抓紧时间谈谈。

鱼市怎能日销八百斤盐的?制造一百斤咸鱼也就需要二斤盐吧,他们为什么肯吃下四斤配额?”

黄小妹翻了翻白眼,不耐烦的解释说:“那些船户又不傻,我们卖的是便宜的私盐!

他们可以多买点自己吃,或者偷偷向太湖上其他县的船民兜售,岂不还能多赚点零钱?

我的林哥哥,天色不早了!”

林坐馆赶紧又问道:“我听宋叔说,鱼市那边能拉起二十人可战队伍?从哪里来的人?

为何短短十几日,就能扩充到如此地步?这才刚开始,你也没什么钱吧?”

黄小妹依然不耐烦:“其中有十个人,是上家盐贩那边借给我们用的!

我们一天需要八百斤盐,一个月就是两万四千斤!也是他们大主顾了,他们当然想迅速帮我们支撑起来!

其他十个人,都是用伱的免费办法忽悠来的!再说有你这个金子招牌,还怕招不来想投靠你的人?

天色不早了,林郎你就不想休息吗?”

林坐馆一本正经的说:“不谈完工作,怎能休息?还有,私盐就是犯罪,你牵扯太深容易出事!”

黄小妹耐性快到了极限,但还是答道:“我找了个亲戚,开了盐店。

所有与上家交易都是由这家盐店进行,鱼市并不直接与私盐盐贩子接触!

林泰来!天色不早了!”

林坐馆更加抓紧时间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想到,用浙江盐.”

黄小妹三下五除二解除所有束缚,跳到了林泰来身上,堵住了林泰来废话特别多的嘴。

她想要一个儿子,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对于女财神的这个观念,林坐馆也没办法,只能尽力鞠躬尽瘁,满足女财神的要求。

唐老头和张家兄弟坐在院门外闲聊,张家兄弟向唐老头介绍了他们和坐馆在城里发展的情况。

大部分时间里,唐老头都是只听张家兄弟讲述。

唯独提到说书先生高长江时,唐老头老眼精芒闪过,反复多问了好几句。

张家兄弟对此好生奇怪,“唐老头你不问马湘兰不问赵彩姬不问白状元,甚至连戚少保都不问,为何唯独问起这个高长江?”

唐老头捻须叹道:“一人之下,谁为军师?我有预感,此乃老夫一生之敌也!”

张家兄弟笑道:“别人高长江才三十来岁,你唐老头却已经年过半百了,你哪还有一生啊!”

唐老头:“.”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年过半百,满头华发,才逢明主!

及到次日,林泰来爬起来,出了屋子,便看到唐老头坐在院中喝茶。

林泰来也坐下,问道:“这次两堂大战,究竟怎么回事?还有,昨日被围堵又是怎么回事?”

唐老头一边沏茶一边说:“如果坐馆不问,那真就是昏主了。

现在可以明确说,和义堂打我们安乐堂,目的就是为了鱼市,具体说就是为了鱼市销盐问题!

老夫甚至还能猜测到和义堂的思路,就是用极限施压,逼迫安乐堂自己将鱼市交出来!

而这次被围堵,我深刻怀疑,就是是堂口出卖了鱼市!

也许是,堂口里有人想通过故意出卖鱼市,换得和义堂停战。

毕竟鱼市招的新人里,难免有来自堂口的卧底。

因为在他们看来,反正从鱼市也得不到好处,还不如扔出去换取平安。”

林泰来大怒,一巴掌拍翻了小茶桌,让唐老头肉痛了好一会儿。

如果放在一天之前,已经在城里开了眼界的林泰来或许不在意鱼市情况。

但今天在林坐馆眼里,没有什么比鱼市更重要!

因为这里是自己的根基,是自己的起家之地,人不能忘本!

此后林泰来又问道:“这些都是你猜测的?”

唐老头也很无奈的说:“都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断,但确实很难有实证。”

林坐馆冷哼道:“不需要有实证,我怎么认为的,就是实证!”

唐老头又劝道:“你也该常回总堂看看,别总是被人说你没有归属感,是个小奉先。”

林泰来辩解说:“不是我没有归属感,而是堂主做人做事,就从没让人产生过归属感啊。”

唐老头很好奇的说:“你想要什么归属感?”

林泰来点评说:“具体说,就是陆堂主人格魅力不行!

你看看对面的和义堂大嫂的做人水平,我们陆堂主差距有多大?”

你林坐馆说的难道是容貌.唐老头正要说“人无完人”,却又听到林泰来说:

“但这样的陆堂主,才是最好的堂主,所以我林泰来永远支持陆堂主!”

唐老头顿时无语,坐馆这个想法,比吕奉先还更吕奉先。

林泰来站了起来,“我去堂口看看,看看是谁想出卖鱼市!既然我回来了,就要解决所有隐患!”

然后他走到院门前的河汊,对着花舫叫道:“孙姬!有没有胆量跟我去堂口走一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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