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毛仁凤:惜才,我只是惜才罢了!

南京,保密局本部。

毛仁凤办公室。

看着从东北发来的密电,毛仁凤的脸上露出了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子房,我的子房啊!”

“明楼,可真的是我的子房啊!”

毛仁凤的嘴都快要笑歪了。

他在张安平跟前刚刚吃了一个大亏,捏着鼻子又双叒叕一次被张安平给涮了,他这几天正考虑从哪里把场子找回来,没想到在东北的明楼,不声不响的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陈明,东北行营督查室副主任于秀凝的丈夫,张系的核心干将之一,他竟然被明楼给拿下了!

不仅拿下了,还是以贪污的罪名给拿下的!

“张安平啊张安平,这可是贪污啊!”

毛仁凤拼了命的控制着自己翘起来的嘴角,但嘴角却奋力的跟他作对,就是一个劲的往上翘——众所周知,张安平最痛恨的就是贪污腐败,以贪污腐败为由,在保密局掀起了几次的反腐风暴。

就连卢耀辉这种对他忠心耿耿的元老,都因为贪污,被张安平挥泪给斩了。

但是,现在,东北保密局台柱子之一的于秀凝,她的丈夫贪污被抓了,而且查出来涉案金额,折算成美元高达十几万——你张安平斩不斩这个“马谡”?

斩,于秀凝必然跟他离心离德!

不斩……

毛仁凤可巴不得张安平不斩陈明呢!

不斩,他张安平苦心经营的人设,可就直接崩了。

“张安平啊张安平,你这个伪君子想不到有这么一天吧!”

毛仁凤用手硬生生的按下了翘起来的嘴角,双目中充斥着难以言说的痛快,他张安平这一次只有二选一、只能二选一,可选哪个,对他毛仁凤来说,都是天大的喜讯!

“明楼,汝乃吾之子房也!”

毛仁凤文绉绉的感慨一声,心说我一定要加大对东北保密局的资源倾泻,现在明楼已经撬动了东北保密局的局势,自己只要在后面提供无限的弹药,东北保密局,迟早有一天会像少帅时候一样,改旗易帜!

至于东北会不会丢……这一点毛仁凤从没有去想过,区区共党罢了,别看现在蹦跶的欢,可待国军主力北上以后,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

办公室中,张安平正在起草一份文件。

标题:

关于重建特种武装力量之设想。

这份文件,张安平其实已经琢磨了许久了,但一直觉得时机不对,现在五大王牌军之一的74师无了,在东北,夏季攻势也启动了——面对我军日益雄伟的兵锋,这时候正是甩出这份文件的好机会!

当然,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因素,现在是老毛当权,他背锅正好合适。

所以,张安平终于将这份在内心准备了许久的文件开始变成文字。

而现在,甩出这份文件最恰当的时机马上要出现了。

奋笔疾书了一个多小时,一遍过的完成了终稿后,张安平搁下笔活动着手腕,耳朵突然一动。

郑翊来了,听这脚步声,她现在很生气!

看来,是东北那边“事发”了。

张安平不动声色,在郑翊敲门后带着倦意说:

“进。”

郑翊进来后,神色阴沉的道:“区座,出事了。”

“什么事?”

“明楼,把陈明拿下了——刚刚他给毛仁凤发来了密报,这是电讯处抄下来的电文副本。”

郑翊将一份电文奉上。

其实这是很严重的违规行为,明楼发给毛仁凤的电报,本应该直接抄送毛仁凤这里,但郑翊却能拿到“副本”,这证明这两大派系之间,斗争的手段已经到了“不择”这种程度。

对此,张安平自然是选择了默许。

这可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不这样,哪来的尖锐对抗,不这样,又怎么达到为了内斗而不顾大局的程度?

张安平接过电文,随着扫视神色逐渐阴沉,最后一巴掌将电文拍在桌上后怒而起身。

“陈明……”

“荒唐!”

“于秀凝,到底是怎么看着她丈夫的?!”

于秀凝怎么看着她丈夫的?

当然是“坐”着看呗。

事实上,在抗战阶段、内战爆发前国共还处在和谈、局部冲突阶段的时候,于秀凝把陈明看得非常死,陈明顶多就是吃拿卡要罢了,但在于秀凝心里装了某件事后,她就松开了对丈夫的“束缚”。

但话又说回来,陈明能攒一大堆的“鞋垫”,根本原因其实是许忠义投桃报李的行为,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故意带上陈明发财,也是为了回报于秀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陈明轻而易举的就被明楼给拿下的原因——许忠义“卖”陈明,证据不要太多了。

但现在的张安平却在“忿怒”的踱步,时不时的有杀机浮现,但紧接着却又消散,明显是在心里激烈的挣扎中。

郑翊看得揪心,这些混蛋,就没有一个让区座省心的啊!

张安平在经过了好一阵的踱步后终于下定决心,对郑翊道:

“你去查一查,陈明涉及的贪污详细——我要看看关王庙出来的学生,到底有没有底线!”

郑翊莫名的松了口气。

陈明被查,她马上就意识到了张安平要面对棘手的局势了——陈明是东北保密局张系擎天柱于秀凝的丈夫,是张系的得力骨干,面对他最痛恨的贪污行径,张安平无论如何抉择,必然都是痛苦的。

作为保密局的成员,郑翊自然希望张安平能依法惩处,可作为张安平最亲近的秘书,她又深知如果依法惩处,对张系的伤害太大了,且张安平又最重情谊,惩处昔日的得力学生,他怕是又会叹息许久。

而张安平说查陈明涉贪的详细,明显是有“照顾”陈明的嫌疑——贪污固然可恨,但贪污跟贪污也是不同的,有的人为了贪污,纯粹是什么钱都敢拿。

比方说张安平最恨的鸦片,比方说走私军火给共党。

但有的贪污终究是有点底线的——而对于这种情况,依照张安平过去处置的方式来说,起码能保住性命。

“我马上去查。”

“不要跟许忠义联系,联系齐思远!”

众所周知,许忠义和齐思远一直不怎么对付……

嗯,到现在还不怎么对付,虽然都是张系的干将,但彼此经常闹矛盾——张安平只能说不愧是自己的入室弟子,这种跟自己人“敌对”的手段,学的惟妙惟肖啊!

郑翊明白张安平的意思,应是后转身离开。

她给东北的齐思远发去密电没多久,齐思远的回电就来了,回电中大概介绍了陈明贪污的细节、手段及金额。

郑翊看着电报,算是松了口气。

陈明终究还是有底线的,其贪污的金额中,部分是通过为特定的公司进行庇护所获取,部分则是投资的分红——其实都是庇护,但陈明不是那种为钱无脑捞的傻子,没有跟张安平最忌讳的鸦片、通共扯上关系。

齐思远的电报里也特意提及,说明楼试图将陈明的罪名为通共的方向靠拢,但陈明提供庇护的多个公司,跟共党没有任何的牵连,无奈之下的明楼只能在搜集证据后以贪污为名抓了陈明。

电报交到张安平手上,看完后,他羞恼的骂道:

“东北区的这些混账是怎么做事的?被人暗查了这么久竟然没丁点的察觉——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天,就把所有的警惕性消磨光了?!”

“还有这个陈明,钱……真的这么重要吗?为了钱,连党国的利益都可以不顾吗?”

听着张安平的声音,郑翊心中默默的叹息。

她拿到电报后第一反应是陈明的底线挺高——贪污,在现在的党国,虽然是被斥责、唾弃的行为,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罢了,党国的官员中随意揪出来十个人毙了,有冤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如果通共能获取极大的利益,怕是没几个党国官员能忍得住,哪怕他们知道养虎为患,哪怕他们知道迟早会被反噬,但就像挂路灯的资本家一样,只要利润足够,绞死他们的绳索,他们也会心甘情愿的卖出去!

张安平搁下电报,手指轻敲桌面,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后敲击的声音戛然而止,郑翊神色一肃,知道张安平做出了抉择。

“陈明贪污如此之多,于秀凝难辞其咎!”

“郑翊,你给曲元木发报,让他做好前往东北的准备!”

郑翊震惊:“区座,您想撤回于秀凝?”

张安平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陈明都是要被惩处的,于秀凝是陈明的妻子,又是东北督查室副主任,她都不适合呆在这个位置上了。”

郑翊斟酌用词:

“区座,局里这边……”

局务会议是决定保密局重大事务的会议,像保密局内部高级别的人事任命,必须要通过局务会议,侦缉处的曲元木想要去东北保密局,必须上会!

过去明楼能去东北摘桃子,也是毛仁凤利用张安平在重庆的空档打了张安平一个措不及手。

现在的局务会议中,张安平根本做不到一言而决,想要推动曲元木去东北,怕是不易。

毛仁凤也绝对不会允许张系另有人跑东北去主持张系的大局。

“不管如何,曲元木必须去!”

张安平咬牙:“东北局势不容乐观,许忠义、齐思远和宫恕三人相互不服,只有曲元木能平衡三人。”

郑翊叹息。

内讧,这是一个派系做大后不可避免的事,过去有于秀凝,这三人还闹不出多大的幺蛾子,但如果没有于秀凝的弹压,这三人就是拉着车往三个方向跑的马。

……

东北督查室陈明被抓的消息,在局本部终究是闹得沸沸扬扬。

张系的人在感慨明楼的下手之狠毒,而非张系的人,则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对张安平的一个严重“考验”。

铁面无私的张长官,究竟会怎么处置陈明?

张系的许、齐、宫三人不和之事众所周知,一旦处置了陈明,那于秀凝会不会离心离德?如果于秀凝跟张安平离心离德,那张系在东北的局势会如何?

可如果不处置陈明,怕是那些被张安平下令枪决的“冤魂”,都得连夜从棺材里出来找张安平算账吧!

侍从长宽以待嫡、严于律旁的手腕,张安平要是用在保密局内部,保密局上下,怕是都得炸锅!

张安平会怎么选?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会议室——明天,又是例行的局务会议,这一次的局务会议,怕必然又是刀光剑影!

……

局本部所有人都在期待的时候,毛仁凤却在压着嘴角进行串联。

但他串联的内容,如果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因为,他要保陈明!

这么做,是为了争取于秀凝?

当然不是!

毛仁凤意识到张安平是个伪君子后,就明白了人设的重要性——张安平的人设之一是铁面无私,这一面偏偏也很吸引一些“不明真相”的人。

所以对毛仁凤来说,注定无法击败张安平的情况下,摧毁或者伤害张安平的人设,是最大的收益。

这不仅能有效的打击张安平的威望,更能让张安平的真面目被人所知。

保下陈明,就可以达成摧毁张安平人设的目的。

他当然知道张安平不傻,不可能看不出他这番举动的意义,可张安平能怎么做?

顺水推舟?

开玩笑,要真的这么做了,那张安平的人设就毁于一旦了。

没有人会在意陈明是谁保下来的,他们只会在意结果:

最不容忍贪污腐败的张长官,面对嫡系干将的贪腐问题,竟然罚酒三杯?

真要是这样,那毁掉的口碑、威望可不是区区陈明能换到的。

所以只有一个结果:

他毛仁凤越是要保,张安平就只能从严从重的惩处陈明。

又一个众所周知:于秀凝虽然强势,但陈明却是她的逆鳞,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重惩陈明,那于秀凝会怎么样?

“局座,高啊!”

有元老意识到了毛仁凤这番“保人”心思的歹毒,伸出大拇指赞叹:

“他张安平要是重惩了陈明,于秀凝可就能争取过来了!”

有人幽幽的说:“纵然于秀凝无法争取过来,但张安平敢保证于秀凝不会磨洋工吗?一旦她磨洋工,东北那块,张系就只能内斗了!”

“那他要是调离于秀凝换人去东北呢?”

“调离?”有人阴恻恻的笑道:“这么大的事,局务会议必须要通过,于秀凝……能不能调离还有一说,更不要说是换人了!”

此话一出,一个画面不由浮现在这些元老的脑海中:

张安平调不走于秀凝,于秀凝像一根鱼刺一样,生生卡在了张安平的咽喉里!

“高!局座高明啊!”

一众元老无不伸出大拇指,毛仁凤的这一手,还真的是打蛇打七寸!

毛仁凤矜持的笑了笑:

“大家不要误解,我呢,只是惜才。陈明嘛,终究是党国的英才,对党国也是有功的,我不忍这样的一员干将倒下。”

“惜才,单纯的惜才罢了。”

好一个惜才!

元老们“跪服”。

……

在保密局局本部上下,几乎是所有人忐忑、期待中,次日的局务会议,毫无波澜的……召开了。

惯例是张安平倒数第二个进场,这一次他进场的时候,会议室内还是一片的肃穆,但如果仔细辨别就能发现,不少人的眼中,都隐藏着一抹……戏谑。

话说邪门了无数次,这一次,总不会又又又邪门吧?

果然,张安平阴沉着的脸色,似乎说明了问题。

毛仁凤卡着会议召开的时间踏入了会议室。

局务会议,正式开始。

随着毛仁凤宣布开始,一名元老就迫不及待的站起:

“局座,各位同僚,这是东北明楼发来的电文——想必各位都有所了解吧?”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

“陈明身为东北坐地户,竟然丧心病狂至此,累计折合超过十三万美金的贪污受贿金额,着实让人心痛——张副局长,陈明是你的学生,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此人直接剑指张安平。

张安平本就阴沉的脸上,此时如同上了一层墨水一般,他似是没想到有人竟然会把“触目惊心”、“丧心病狂”这样的成语加在陈明的身上。

张系的成员则是闻言怒目,区区十几万美元罢了,用得着“触目惊心”、“丧心病狂”这样的定论吗?

“过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竟然是毛仁凤!

面对这简单明了的“过了”二字,张系之人无不震撼,毛仁凤,竟然会对这样的指控说“过了”?

清了清嗓子,毛仁凤环视了一圈后,道:

“诸位,你们有没有看过陈明贪污的详细卷宗?”

“我看了好几遍——”

“说实话,以陈明东北督查室处长的职务、权柄,他所涉及到的贪污受贿,大多是参股分红——我觉得明楼明主任,是有小题大做的嫌疑。”

“过往的贪污受贿案例,多半都是丧心病狂到走私军火、鸦片,压榨、敲诈合法商人,而陈明呢?是拿出真金白银的参股,且没有贪污公款之行为。”

“我觉得明楼明主任的指控,过于……苛责了,诸位以为呢?”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张系众人无不侧目,反倒是毛系之人,一个个不由嘴角含笑。

张系之人疑惑:

毛仁凤,竟然要保陈明?

这是唱的哪出戏?

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这是保陈明,可这心思,太恶毒了啊!

张安平脸上的墨色更甚一筹,他自然也是明白了毛仁凤的歹毒用心了。

有人这时候更是捧哏:“局座说得在理,陈明此人,也是对党国有功的,既然是功臣,我也觉得没必要苛责。”

这句捧哏之后,毛系之人纷纷赞同起来——不知道的人这时候铁定会认为陈明是毛系的干将,才惹得毛系集体出动为其背书。

一众捧哏之后,有人假惺惺的对张安平道:

“局座说得在理,明主任的指控,确实严苛了些——张副局长,您怎么看?”

主座上的毛仁凤,一脸关切的望向了张安平,只是他的嘴角怎么这么怪?

就好像要拼了命的上翘,却被强行摁住似的……(本章完)

第891章 毛仁凤(嘴角抽搐状):可!

所有人都能看到毛仁凤在拼命的压着高兴上扬的嘴角,且还是压都压不住。

通常来说,政客的城府一个比一个深,换个说法,哪怕是要把刀子捅进对手的心脏,像毛仁凤这样的政客,都能一脸关切、一脸关怀的展露自己的担心,然后把刀子捅的更深些——完事还得一脸担忧的顺便再补几刀。

所以要说毛仁凤没城府——傻子都不信。

那毛仁凤为什么失态?竟然差点要破功?

无他,着实是被张安平压的太久、压的太狠、打的太惨、“欺负”的太绝望。

此时此刻,将一个无解的难题甩过去,他能保持住不笑,就已经非常非常专业了。

面对毛仁凤强压笑意的表情,面对毛系众人藏不住的戏谑和笑意,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道:

“陈明的事……待会再说。”

咦?

不接招?

装鸵鸟?

毛仁凤眉头一挑,还没有示意,就有人要站起来逼宫了,但张安平却先一步将一份文件拍在了桌上:

“各位,时局……变了!”

他拍了拍手:“把我准备的地图拿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

毛仁凤异常的好奇,心说张安平要顾左右言他么?可这一茬,你再怎么躲、再怎么不接招,有用吗?

他思索间,已经有工作人员将一张挂着两份地图的黑板抬了进来,看到黑板上的两份地图后,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神色都不由一凛。

第一份地图,是去年内战爆发前,国共双方控制区的地图,另一份则是截至本月为止,国共双方控制区的地图——

如果不去看东北区域,其实两份地图中双方控制区域的变化看上去很大。

但变化大的,却是中共的控制区。

中原解放区消失了,华中解放区被占了大半,华北各解放区,一大批中心城市易手,陕北,更是蟠踞着几十万大军。

不去看东北,只看其他区域,竟然给人一种中共日暮西山的错觉。

张安平起身,站在地图前面:

“诸位,不考虑东北区域,是不是觉得我国军摧枯拉朽?”

没人吱声。

虽然他们不是专业的指挥类将领,但作为特务体系的核心成员,他们岂能不知道现实?

“可事实是——截止目前,华东战场、晋冀鲁豫战场、陕北战场、晋察冀战场、东北战场,我们竟然没有在一处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我军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丢掉了百万以上的大军!”

“这不是一百万着急慌忙拉起来的壮丁部队!这一百万大军中的绝大部分人马,是经过了八年战争洗礼的精锐之师!”

张安平痛心疾首的说着,随着他的讲述,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当整个数据被汇总起来以后,确确实实让身在局中的他们窒息。

张安平气喘如牛,深呼吸一阵平息了心中的激荡后,他沉声道:

“东北之敌,现在已经转入了战略进攻——五月初发起了大规模攻势后,就开始夺取中小城市!”

“其他战场的敌军呢?”

“战略反攻在即!”

“一旦反攻,战损超过百万大军的我方,能轻易挡住吗?

不能!

这所谓的大好形势,将瞬间被撕碎——”

“东北之局势,极有可能在各个战场上被复现!”

这句话,再一次让人窒息!

张安平有没有夸大其词?

当然是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才让人窒息。

所以,他想用“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来对抗这一次的不利局面吗?

有人想到了这一点后,立刻站了起来:

“张副局长,战略大局是GFB要考虑的事,是侍从室要考虑的事,我们保密局服务于大局即可——现在我们说的是……”

张安平愤怒的一巴掌拍在了移动黑板上,随后阴沉脸怒斥:

“闭嘴!”

一声厉喝让站起来的元老闭嘴后,张安平沉声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是保密局,是集情报搜集、反共行动为一体的特务机构——”

“现在大变在即,我们岂能不早做准备?”

“诸位,抗战爆发,为什么中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对日作战的能力?为什么我们军统,却在抗战中,打出了一个又一个耀眼的战绩?!”

“就是因为我们的力量,从来都没有在明面之上!”

“所以,我们保密局,要学习之前的经验,早做准备!”

毛仁凤若有所思,打出了一个手势,制止了元老向张安平发难的行为,凝神道:

“安平,你的意思是?”

“第一,扩编!”张安平正视毛仁凤:

“发展隐蔽力量,潜伏沦陷城市,为后续光复做准备!”

毛仁凤微微点头,认可张安平的“第一”。

“第二,组建特种武装力量!”

此言一出,毛仁凤的眉头不由一挑,目光中更是闪过一抹火热。

张安平指着地图:

“诸位,就以上海这一大片区域为例——上海,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准确的说,长江以南,就没有中共的正规军。”

“可是,长江以南,就没有中共的力量吗?”

“有!而且还非常多!”

“这里、这里、这里、这里……”张安平每指向一块区域,神色就阴沉几分:

“都有中共的游击力量存在!”

“明明是我们的大后方,可出了城市后,中共的所谓基层政权却遍布农村,至于我们所控制的城市之中,他们所谓所谓的县委、市委,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存在,却严重动摇着我们的统治基础!”

张安平说到这里以后,突然握紧拳头,做猛砸之势:

“组建特种武装力量,既可以对付我们控制区域内的游击力量,也可以通过渗透的方式,打入所谓的‘解放区’内,牵制更多的中共部队!”

“当然,这不是游击战——中共所擅长的游击战,我们不具备复刻的条件,但是,一支几十人百余人的精锐小队,携带电台渗透进入中共区域内几百里,纵横月余时间后再撤离,这不难办到吧?”

“他们所需要的补给,完全可以通过空投的方式来达成!”

“所以,我建议组建一支人数规模在万余人的特种武装力量,既可以消灭我们控制区域内的游击力量,也可以用渗透的方式来牵制共军,策应我军正面战场的军事行动!”

“甚至……可以跟沦陷城市内的潜伏组里应外合,占据共军兵力极少的城市!”

说穿了,张安平的建议是忠救军的翻版。

抗战时期,忠救军跟中共的游击队一样活跃在沦陷区中,战绩有目共睹。

有人疑问道:“张副局长,为什么渗透进入后一定要撤离?我们,就不能像抗战时候那样,让他们一直在共区活动?”

张安平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对方一眼没做回答。

有人好心的“提醒”:“共党对农村的渗透非常强,我们没法像抗日时候搞——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我们出过一份相关报告,你没看过吗?”

疑问者顿时息声,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这件事怕不是张安平心血来潮,而是早有这方面的想法,且他还一直在默默的调查。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

抗战期间的军统,手里掌握的武装力量可不是一支两支,除了忠救军、行动军外,还收编了乱七八糟的土匪武装、地主武装。

只不过军统整编为保密局以后,不能掌握武装力量成为了铁则,忠救军被整编为交警总队,局里大量的行动力量,要么便宜了警察署,要么被二厅收编,曾经风光无二的军统,成为了“奄奄一息”的保密局。

所以张安平处心积虑的为保密局获取武装力量而谋划,非常非常的……合情合理。

那张安平这时候提出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会议室众人不由思索起来——大概是想要以利益交换的方式,保住陈明?

不对,不对,现在要保陈明的是毛局长!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毛仁凤若有思索,他压下心中的火热,隐蔽的朝一名元老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立刻站起来:

“张副局长,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这种事,GFB不可能同意,侍从室怕是……更不可能同意。”

其实戴春风没死的时候,整编军统的呼声就异常的高涨,戴春风都快要扛不住了。

说穿了就一句话,军统当时掌握了大量的武装力量,而一个特务机构,掌控的武装力量太多导致失控的苗头很大,招来了所有人一致的打压呗。

既然有之前的教训,现在他们怎么可能任由保密局重新掌控自己的武装力量?

对于这个提问,张安平的回答只有一句: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这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又引向了黑板上的地图——如果接下来的局势真的如张安平所预料,大片大片的控制区会丢失,那么,上面,未必会阻拦保密局。

心动!

不止是毛仁凤心动,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心动了。

狼多而肉少,为了一口吃的,大家就得拼了命的撕咬;

但如果蛋糕做大呢?

至少万余人的特种武装力量的组建,会出现多少的空缺?

而且这个模式一旦可行,这支力量自然会扩充,到时候人数更多、规模更大,位置,也就越多。

除此之外,还有潜伏力量——二者加起来,保密局现在的人手至少得翻一倍!

派系争斗、山头间的争斗,除了政见不合外,还有一个核心因素:

利益!

之前毛仁凤当“狗”,偌大的毛系分崩离析、差点团灭,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毛系的人觉得自家的boss是舔狗羞与为伍?

错!

是因为利益!

他们选择毛仁凤,是因为跟着毛仁凤,能带来职务上的便利、升迁上的便利,能带来更多的权力,可是,毛仁凤自己都当了舔狗,那能带给毛系的利益还能多吗?

利益不够,遂分崩离析!

同理,这些元老,虽然享受着“聚众”带来的山头力量,可同样要为手下的人谋取利益,要让手下的人意识到跟着他们能有利益——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跟张安平翻脸,为什么不得不“委身”毛仁凤的根本原因。

现在,张安平要做大蛋糕,那接下来就是泼天的利益,他们岂能不心动!

遂有人问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张副局长,那你有把握说服GFB、说服侍从室?”

张安平反问:

“远一些的汉黄巾之乱,汉朝廷意识不到放权镇压的后果吗?”

“近一些的太平天国,清廷意识不到放权的后果吗?”

近在眼前的就有军统——侍从室那边,当初难道意识不到让一个特务机构掌握武装力量的坏处?

可有时候,只能考虑眼前。

饮鸩止渴——不是不知道会被毒死,可渴死就在眼前,喝了毒酒,起码多活一阵!

毛仁凤默默的消化着张安平没有说出口的内容,心中笃定张安平策划的这件事,必然可以成功——当战局糜烂的时候,上面面对多一种的解题思路,有必要否决吗?

他可以肯定,这事张安平必然谋划了很久,甚至之前针对元老们的清洗,也极有可能和这个想法有关——整肃、纯洁了保密局以后,扩充的武装力量,不就是唯他张安平之命是从吗?

【那么,他这时候“掏”出这个想法,又是……何意?】

毛仁凤目光闪烁了一下:

“安平,你刚放到桌上的文件,就是有关这件事的吧?给我看看?”

刚才张安平是拍到桌上的,可不是放!

张安平将文件袋推给了毛仁凤。

毛仁凤掏出来仔细看了起来,逐渐陷入了着迷——这份文件,论成熟度,是直接可以交给侍从室的!

毛仁凤在仔细翻阅,其他人心痒难耐,却也只能干等着,不少人相互对视起来,通过眼神的示意,已经决意在对陈明这件事上,支持张安平了——

这也是毛仁凤为什么非要推动第二批、第三批干部交换的缘由,这帮元老,仗着自己的山头,有奶就是娘!

毛仁凤看完后,并没有结束“阅读”状态,而是通过余光隐蔽的观察众人的反应,心也是逐渐沉了下来。

有奶便是娘的一群混蛋!

他敏锐的意识到了这帮混蛋的转变,但却并没有感觉措手不及——不管张安平有多少人支持,他保陈明,就是自毁人设。

除非……

毛仁凤突然一愣,感觉自己摸到了张安平的想法:

他不是要保陈明,他要重惩!!!

嘶——

毛仁凤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为了人设,下手……真黑啊!

【不过,你确定你这样就能拿捏我?】

缓慢的将文件放下,毛仁凤提出了疑问:

“安平,上面同意这个报告的可能性很大,但是……”

“国家财政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国库空虚,而你的这份计划中的投入,又非常非常的大,上面……怕是没有这么多钱!”

张安平淡淡的回应了一句话:

“只要上面给我们自筹经费的权力即可。”

众所周知,张安平清廉如水……

但众所又周知,张安平……堪称财神爷!

当初的上海区,就是自筹经费,结果上海区一家子搞的钱,丝毫不比整个军统体系搞到的钱少。

军统整编为保密局后,兵权、财权都没了,张安平也没有挣扎,更没有再搞小金库,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张安平在搞钱方面的能力,丝毫不比搞行动弱!

可这句话,却又唤醒了他们藏在角落里的记忆。

【安平,你拿捏到我了!】

毛仁凤的脸色变了变,这才是张安平真正的底气!

真正的依仗!

不担心被反悔、不担心被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底气、依仗。

如果搞出这一摊子,张安平不搞钱的话,那就……成笑话了!

可这么一来,张安平的权力必然再涨。

他在疯狂的权衡利弊——可怎么权衡,他的心都在一个劲的跟他说:

装什么装,赶紧同意啊!

兵权在手、财权在手的保密局,将是军统再现!

掌握一个戴春风手中的军统,可比掌握一个窝心的保密局要舒畅十万倍——哪怕是有张安平制衡的情况下。

毛仁凤清了清嗓子:

“安平……”

他欲要表态——“团结”在他身边的这些元老们,这时候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毛仁凤的同意。

形成决议,保密局将倾尽全局之力,推动这个报告的施行——谁不想让军统再现?

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安平,却突然打断了毛仁凤的话:

“局座,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该报告还是要继续完善的——”

一句话,差点呛死翘首以盼的所有元老,也险些呛死了毛仁凤。

毛仁凤刚要辩解,张安平却继续说:

“我完善以后会重新上会,到时候若是有问题还请各位斧正——我们继续讨论东北行营督查室陈明的事?”

有元老无缝接茬:

“张局长说的是——陈明的事咱们接着讨论,不知道张局长您是想?”

时间推到张安平发飙之前,有人假惺惺的说:

“局座说得在理,明主任的指控,确实严苛了些——张副局长,您怎么看?”

而“巧合”的是,这两句话,竟然出自同一人之口!

张安平朝其微微点头,该元老立刻报以“无邪”的微笑,张安平又点了点头后,才说:

“我觉得陈明,应该立刻押送南京!”

“于秀凝,身为陈明夫人,对陈明的贪污之举有不可推卸之责任——让她回南京述职!”

会议室中,落针可闻。

狠,张安平是真的狠,陈明,明显是要重惩,而于秀凝,这述职怕是有来无回啊!

这下让决意支持张安平的元老们懵了,我们都决定为你背书了,你咋还下这么狠的手?

有人小心翼翼道:

“张局长,如此……是不是过于严苛了些?”

张安平的回答只有简单明了的一句话: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好吧,既然你张安平决意如此,那就听你的好了。

“等等——我建议于秀凝回京述职期间,由曲元木调去东北,暂代东北督查室副主任职务,各位意下如何?”

面对张安平的反问,自然不会有人反驳——张安平都掏出了这么大的蛋糕了,接下来就是大家排排坐分果果,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毛仁凤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

这局,就……又这么破了?

不过想到张安平不得不把蓄谋已久的计划掏出来让所有人共享,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要是没有陈明这一查,天知道张安平到时候会怎么“刁难”人!

特么的,能赚钱就了不起啊!

张安平此时“毕恭毕敬”的请示毛仁凤:

“局座,您看意下如何?”

毛仁凤嘴角抽了抽:

“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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