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众道齐心战商陆

巨戟朝着赵无恙破风而来,重重砸下,霎时间地动山摇,尘雾四起。

千钧之际,成騋正欲扑身相救,刚一抬腿,一道黑影倏然闪过,虽看不真切,但他却松了口气。

是辛夷。

赵无恙的棋阵,扭转了整个局势。

成騋借由棋阵之力,一道万钧雷法,便削去了魔族大半军力,剩下的也不过是伤兵残将而已。

在这其中,尤以白头犼更甚。

白头犼距离成騋最近,按说所受伤害应最小才是,可偏她在不能动时,正是甩着的长鞭的姿势,高举着的手臂这才引了许多雷上身,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当成騋扭头瞅到倒下的白头犼时,真真是唬了一大跳,庞大的身躯加之炸裂又焦糊的发髻,一眼看去还以为是谁家的灶台炸了呢。

相对来说,飞廉就幸运多了。

飞廉迅敏,寻常术法绝对拿他不得,偏赵无恙的棋阵来得及时,正当飞廉身形被困,一通吱呀乱叫之时,雷法适时而至,正正劈在了他的小脑门上。

虽说瞧着好像没受什么伤害,不如那些个魔兵看着惨重,但毕竟硬抗了雷法,这会子功夫,正坐在地上发着呆,跟丢了魂似的。

魔界大将实力堪比天帅,能硬抗凡术雷法,也算是情有可原,毕竟天界的天罚,三十六重天雷不过只是小惩大诫而已,之所以会发呆,大约是成騋的雷法有了万古穹苍引出的幽冥之力加持所致。

而桑牧也在这一刻,被刀灵解开了听刃。

初时痛感骤然袭来,疼得桑牧眼前一黑,好在不多时便缓了过来,只是片刻间还有些不习惯,只能拄着长刃喘息不止。

战场中心的商陆,却在这场雷动中毫发无损,雷法降下时,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过,依旧稳稳的在半空中盘腿而坐。

当商陆察觉到自己可以动弹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操控着铜人,朝着赵无恙挥砍而下。

在商陆看来,赵无恙能施展这等的术法,反倒是所有人中最危险的一个,应当及早清除,以免后患。

得亏成騋雷法结束的瞬间,赵无恙也因丧失了所有幽冥之力而无力支撑,万古穹苍就势,强行终止了棋阵。

按说就算赵无恙昏厥,棋阵也不会结束,直到双方分出胜负,有了结果方能停止。

但局势因已经改变,棋阵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万古穹苍才会自行收手,否则再继续下去,消耗的便是赵无恙的寿数了。

棋阵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凭空展开,总是得术有所依的。

至于这一次万古穹苍为何不现身,一则是丹药透支了赵无恙,未必还能承受住他的力量,二则是就算附了身,以赵无恙现在的身体,万古穹苍也做不了什么。

与其这样,倒不如等人来救,就算当真命殒于此,那也是赵无恙的劫数。

而且在上古穹苍看来,他救得赵无恙一次两次,却没有三番五次相救的道理,否则也不配成为自己的栖身之躯。

救走赵无恙后,辛夷心头一松,却依旧心有余悸。若非他恰逢其时地瞥了眼商陆,险些便来不及了。

将赵无恙远远的安置了后,辛夷这才再次现身在商陆面前。

面对十二尊铜人,空了手的道门,亦是围了过来,而其他的则是继续应对着魔族的残兵。

这一战实在是太过艰难,不过好在眼下只剩了商陆一个强敌了,可真是多亏了小无恙了。

面对围攻而来的道众,商陆稳坐不慌,手指一勾,前有十个铜人列阵一排,后有两个铜人护佑两侧。

奇了怪了,商陆不是刀枪不入,术法不摧么?怎的这一次却摆出了防守的姿态?

难道说方才的雷法起作用了?

众人心领神会,擅法者齐齐掐起雷诀,静待时机,而不擅者已经动身迎向了铜人。

可修为终归参差不一,实力悬殊下,不少人败下了阵来,有的甚至被破了血符的分身。

巨大的兵刃在三尊铜人的挥舞下,掀起阵阵烈风,一众道人脚下踉跄,险些被强风卷走。

亏得守诚反应迅速,双手撑地运起土诀,一张张泥人手破土而出,牢牢地抓住了每个人的双脚。

虽然众人都稳住了身形,可这样一来,却个个都成了活靶子。

这岂不是给商陆白送了么?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身形不稳之时,三尊铜人趁乱,执枪破空,猛力刺来。

危难在即,根根藤蔓破土而出,缠绕着捆向了铜人,是几个昆吾派道士早有先知,在混乱中掐起的木字诀。

树藤仿若游蛇,不停地往缝隙中钻,意图从中破坏机关。

然而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商陆不慌不忙,操使着剩下四个铜人撞击而来,守诚暗道不妙,一面收拢术法,一面提醒众人快些退让。

一行道众各自散开,手上的术法却并未停歇,藤蔓依旧死死地控制着铜人。

可就在这时,商陆指尖轻动,铜人浑身立时变得赤红,藤蔓霎时间变成了灰烬。

热浪炙烤着每个人的脸颊,火光映得整座山谷仿佛都烧了起来,众人一时间难以靠近,只能一面躲闪着掉落的火球,一面小心避开来袭的火人。

慌乱之中,便又有些不擅武修者,被轻而易举地破了替灵符术法。

如此下去可不是办法,莫说攻入魔城,怕是在这便要全军覆没了。

守诚救下一个险些被铜人抓住的道修后,紧锁眉头思索着对策,而辛夷亦是想到了这一点。

而且在方才躲闪中,辛夷还看到了藏在暗处的瞻砾。

路家功法擅于突袭,辛夷自小便修习的这种功法,所以他知道瞻砾这是在伺机而动,看来他是藏了什么后招。

只是如此一来,须得有人吸引商陆才行。

按说现在如此混乱,应是最好时机,可商陆却偏偏安置两个铜人护佑在侧,瞻砾根本没有奇袭的机会。

如此看来,须得有人作饵了。

辛夷本不擅正面迎敌,可三年前的事情让他明白了,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成也《林影》,败也《林影》。

路家的《林影飞踪》,既能是长处,亦可是短板。

所以元清一战后,辛夷深刻认识到,若不能克服,日后定还会重蹈覆辙。

所以本不擅长直面应敌的他,三年里也尝试着改变,既为了适应独臂的现状,更是要摆脱逆境时难以应敌的掣肘。

就如今日面对的商陆,可不仅仅靠隐杀之计能够降服的。

辛夷闪身至商陆面前,抽出鹿角短刃,咬在口中,长短刃刀柄相合,轻轻一拧,两把刀便合成了一柄长刀。

要论起兵器打造,鲛人一族在凡间说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而经由泺离重新打造过的鹿角刃,合则日月长刃,用以正面应敌,分则长短双刃,隐秘之中,杀敌无形。

自三年前断了一臂,辛夷也是练习了许久,方才掌握了如今这样的运刀技法。

今日便是实践的时候了。

第438章 商陆终败显真容

“师父真觉得我可以再入人道?”

瞻砾打完了一套拳法,坐在廊下歇息,瞥眼瞧着惬意饮茶的灵香,问出了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他实在不相信,这种横制魔族几百年的问题,灵香仅来魔界三年,又能有什么法子?

“那是自然,”灵香放下茶盏咂了咂嘴,尔后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转而改口道:“不,是必然。”

看着灵香神情闲适,瞻砾不禁有些迟疑,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灵香如此执着于让自己成为人。

倒不是瞻砾不愿意,师父说的,又怎会错呢?只是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的,有些事情,又何必太过执着呢?

瞻砾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一旁啃小果的阿道,毕竟他可是常说,“人”是没有几个是好东西的。

奸狡谗猾,自私贪婪,怙恶不悛……

“可是做人有什么好的……”一想到这,瞻砾忍不住嘟囔了起来。

忽然沉寂,让瞻砾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连忙结舌解释:“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是啊,师父也是人啊,可师父又那么好……

灵香抬了抬手,却没有说话,只是吸溜了一口茶,茶气氤氲了她的双眸。

这个问题,灵香也没有深入地想过,只是自己生而为人,便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可瞻砾这么一问,反倒让她陷入了深思。

是啊,人有什么好的呢?

许久之后,灵香才放下茶盏。

“你可知我为何为你取名‘瞻砾’?”灵香叹息般问道。

瞻砾摇了摇头,起初还觉得有些别扭,后来却觉得,有个名字好像还不错,并未多作深究。

“那么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要仔细听好。”灵香坐起身子端正神色。

瞻砾点了点头,灵香稍作沉吟,继续说道:

“大千世界,芸芸之众,皆可谓沧海一粟,渺茫一砾,你是如此,我亦是如此。”

“所以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并不能回答你,因为就算是我,生而为人这许多年,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毕竟我也不曾阅尽千帆。”

“圣贤皆言,不可管中窥豹,不得观砾为山,可我却以为,一花一世界,一石一乾坤。”

“众生有百相,唯己可勘明。”

“因此,所谓“人间疾苦,百事兴哀”的,这些都是要你日后亲自体会了才可以,旁人说了不算。”

“满打满说,人这一生,也不过三万日夜。是不断追寻,上下求索也好;或为苍生,或为己道,亦或是柴米油盐也罢。”

“七情怀心,覆则逆天改命,顺则养耆绵延;六欲所控,贪嗔痴恨己伤,求而不得劳损。”

“许多事情,亲身经历了,明白了个中道理,往后不论好坏,也都能坦然接纳,从容面对了。”

“诚然期间不乏生离死别的痛苦,却也会有生生不息的坚强,亦能感受一呼百应的壮烈。”

“这就是人啊,穷川之斗,物尽其源,养物作春,纳流成渊。”

“吾等皆山砾,聚而成山,立地顶天,有兰既馥,载清载明。”

……

看着山下聚集成群合力抗敌的道门,瞻砾想起了不久之前灵香同他说过的话,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大约便是聚砾成山,一呼百应吧……

灵香常说,万里行路,见自己,见世界,见众生。其实她当时的话,瞻砾也听得稀里糊涂的,但却明白了一点,便是须得亲身感受过一切,方能再做定论。

由自己定论!

一瞬间的恍神,围攻商陆的道门便已去了二三,剩下的也在铜人的强风中处境堪危。

然而就算如此,所有人也没有丝毫的退却,依旧在顽强抵抗中,寻机破敌。

若是旁人,早就动容于这份执着,偏旁观一切的是瞻砾,他实在不理解这些人的“明知不可为而非为之”。

不过不重要,一切都是为了救师父。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却没那么容易。

那群道人应付几个铜人巨像都自顾不暇,更莫要说接近商陆了,便是他身侧的两尊铜人,便够喝一壶的了。

本来赵无恙拖延之时,瞻砾是打算出手的,可他那阵法着实怪异,唯恐贸然出手便会陷入局中,这才不得已按下不发。

如今可好,商陆留了两尊铜人护佑在侧,便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按说商陆应是刀枪不入术法不摧,如今却有所防备,看来他的无坚不摧,得益于背上的机关,如今机关尽数放出,所以会薄弱许多。

如此推断,便也说得过去了。

只是如何才能引开他身边的铜像呢?

正在瞻砾思索对策之时,却见辛夷单枪匹马,一跃到了商陆面前。

这家伙在想什么?

瞻砾曾听灵香说过,此人见长于匿杀之道,并不擅正面应敌,而今却挑衅商陆,岂不是去送死?

错神之际,辛夷一跃而起,高举鹿角刃,朝着商陆便劈砍而去。

商陆岂是吃素的?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仅仅是动了动指头,身侧一个铜人提着长戟直刺辛夷。

铜人来势凶猛,辛夷却不见慌乱,半空之中扭转腰身,几个翻腾便躲开了,尔后以刀支地,借着力与铜人拉开身位。

商陆身边只剩一个铜像,想来也是好对付的,瞻砾正要出手,却与辛夷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意思是现在时机未到?

瞻砾这才明白,原来辛夷在以身做饵,引开商陆身边的守卫。

看来他早就被辛夷发现了,果然是极厉害的匿杀之道,自己这三两手段,在他面前还真是不够看的。

只是剩下的这一座铜像,辛夷又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轰隆巨响,一张土手拔地而起,一把抓住了守在商陆身边的铜人臂膀,随后一个土人从地下爬了出来。

这土人大小与商陆的铜人无二,只是斑驳的裂纹遍布全身,碎石尘土不断抖落,瞧着脆弱极了。

这是守诚的手段,土法的注灵化形,虽说原本该是石人才是,可以分身之力,多少还是有些吃力的,能施展出来就已经不错的了。

而且守诚也猜到了辛夷的目的,这才放手一搏。

横竖是要引开阻碍,法子怎样不重要。

至于那些个道众,倒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非是守诚不在乎,只是他相信一同而来的同门和道友,毕竟修行多年,谁也不是饭囊衣架,那一身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

况且众人伐魔意志坚定,可不是心血来潮头脑一热才来的。

土人扯过铜像的臂膊,身子一转,一个过肩,便将铜人甩了出去,随后纵身一跃,稳稳地踏在了铜像的胸口上。

看着这一切,瞻砾不禁啧啧称奇——瞧着胖得跟球似的的泥人儿,居然这么的灵活,还真是始料未及。

两座巨像都已离开了商陆,现在总该是出手的时机了吧?

瞻砾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看向了辛夷,毕竟自己并不擅长奇袭。

然而辛夷只是与铜像来回地拉扯,并没有看过来的意思。

难不成方才是自己会错意了?

瞻砾有些疑惑,却依旧躲着,唯恐一击不成,前功尽弃。

守诚的土人终是泥沙,虽得先机,却硬不过铜块,又怎是对手?不过两三个回合,便已是残躯断肢破破烂烂,被铜像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而辛夷也没有好到哪去,面对坚硬的庞然大物,便是躲闪便已经用尽全力,更莫说伤他分毫,不一会便被铜像握在手中。

就在商陆指尖微动,准备捏碎辛夷之际,后者看向了瞻砾躲藏的地方。

就是现在!

瞻砾立时会意,只见他飞身而出,聚灵于指,趁着商陆不备,直取天灵而去。

……

“不若今日便教你一套新功法,虽非我所长,但若是你,想来定能小有所成。”灵香很是自得,仿佛这套功法是她自创的一样。

“什么功法?”瞻砾暗暗白了一眼,没好气地回问道。

怎么嘛,总不能冷了这小师父不是?再说了,多学点总归是不会错的。

“磐石固坚,水滴可穿,聚山之岩,草木可裂。”灵香说着,背起了手,活像个学堂先生“这便是寸功,以尺寸之力,顶万千之钧。”

……

一指点下,光华骤闪,再一屈指,风波弥散,最后成拳,尘土飞扬。

“寸功!破石生花!”

商陆直坠入地,霎时间激起层层尘浪,翻涌不绝。

就在这时,十二个铜人轰然倒落,一个个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机关零件四处迸射,就如同油锅中落入了水花一般。

辛夷几个纵身,从一堆零件中逃离,落定之后,这才一声长叹。

好险,还以为会死在这……

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总算结束之时,尘雾之中,一道身影爬了起来,赫然是方才被打落的商陆!

这……

这怪物怎的恁难杀?

商陆却纹丝不动,待到尘埃落定,众人这才发现,商陆的身体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从头顶蔓延交错,整个人仿佛都要碎了一般。

果然奏效!

瞻砾正准备再补一击,可就在这时,一道雷法落下,正正打在商陆的身上。

是成騋。

强敌落败,自然得要斩草除根!

随着雷法的消散,商陆的身体也化作了齑粉,可出乎意料的是,齑粉之中竟还有一道身影……

是一个小孩儿!

原来商陆的身体也是一个机关!

而他们居然被一个小孩儿耍弄得如此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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