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地主

辽东省地方千里,且不说未来开垦出来的新田,即便是现有的易于灌溉的土地,也是数量巨大。

后金攻占辽东之前,辽东人口可观。李植接触的天津的民间人士一般认为辽东原有一百多万人,这个数字是比较可信的。

当然,明代没有做过人口普查,具体的数字无人知晓。《明史》《张慎言传》中说后金攻陷辽东后,“辽人转徙入关者不下百万”。这样的迁徙数量加上被后金鞑子屠杀的,合起来算原有辽人大概就是一百多万。

但也有认为人口更多的,《条陈要务疏》《明经世文编》中说辽东逃亡人口“至二百余万”。如果采信这个数字,则辽东原有人口估计在两、三百万左右。

但不管哪个数字,都证明辽东拥有大量抛荒的熟田。这些田地稍经打理,就能变成富饶的旱田。

如今辽东省这些抛荒的旱田,全部分给了李植麾下的各色人员。

这些田地的分配是以功勋分为标准。跟随李植做事时间越长,功勋分越高。从事的事情贡献越大,功勋分越高。比如如果是崇祯八年就加入李植的家丁队,一直随虎贲军征战,那功勋分就高了去了。如果是崇祯八年就到范家庄来做小买卖,功勋分就低得多。

功勋分越高,分得的田地就越多。顾老二这次凭借功勋分得到了三百二十亩抛荒旱田。这数字说起来有些吓人。

顾老二也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三百二十亩旱田啊,一年得收多少地租?顾老二这一下就要翻身做大地主了?这当真是大事情。所以顾老二得到消息后立即动身往辽东去,要实地看一看自己分得的旱田田庄。

好在现在天津到锦州之间已经开通了轮船,每天两班。从天津到锦州一千里海路,轮船一昼一夜就能开到,十分方便。

顾老二站在轮船甲板上的栏杆边,看到一个身穿茧绸开襟袄的中年人正和身边两个人在那里议论:“国公夫人这番顺利为国公生下一子,当真是可喜可贺!”

“如此一来,国公便有二子二女了。”

“可惜不是儿子,否则国公便有三子。”

“便是女儿也是大喜事。”

“前天范家庄官厅面前放烟花庆祝这事,齐兄去看了没有?”

顾老二定睛把那个中年人认真看了看,却发现自己分明认得这个中年人。这中年人叫齐工继,是崇祯八年和顾老二一批进入纺织工厂的工人。齐工继比顾老二机灵得多,后来顾老二始终是一个普通工人,齐工继却一路高升,据说已经做到了总监。

这齐工继这个时候感到辽东省去,不消说,肯定也是去查看分得的田庄的。

顾老二上去拱手朝齐工继一礼,说道:“齐兄多年未见,我是和你一起进入纺织工厂的顾老二啊!”

那齐工继愣了愣,打量了顾老二一番,把顾老二认出来了。二人以前经常一起在食堂吃饭,当真是老相识了,几句话就重新熟络起来。

“齐兄这次分得多少田地?”

“五百四十亩!”

顾老二砸了砸舌头,说道:“那齐兄这五百多亩土地一年要赚取多少地租?”

齐工继笑了笑,说道:“确实可观!”

顾老二说道:“按一亩田产八斗麦子,五成地租计算,这就.”顾老二仔细算了算,过了一会说道:“这一年就是五百多两银子的地租啊!”

齐工继笑了笑,说道:“没有那么多的。”

齐工继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手掌上画了画,说道:“首先,辽东天气寒冷,种的是春小麦。我听在天津居住的辽人老农说过,这春小麦产量颇低,平均一年只有七斗的收成。”

辽东的大开发还没有开始,船上的船客除了少数去辽东当差的官吏,其他的几乎都是去看分配的田庄的。众人听到齐工继的话,觉得他十分懂行,便都围了过来,听齐工继算账。

齐工继看了看周围聚过来的船客,笑道:“而且这七斗麦子里面还没算种子,这种子,还要占用一斗五升,算下来只有五斗五升的收益。”

“五百四十亩旱田五斗五升产量,只能收”齐工继算不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算盘,噼哩啪啦地打了几下,说道:“只能收三百石麦子。五成地租的话,便是一百五十石的地租。”

众人听到齐工继说能收一百五十石地租,还是十分高兴。这行家算账靠谱,五百四十亩能算出一百五十石地租,那自家的田庄也能收地租不少。

然而众人还没高兴一秒钟,却听到齐工继大声说道:“不过!”

齐工继拨划了几下算盘,说道:“不过春小麦磨出来的米面苦涩难吃,一石只能卖二两银子。这一百五十石地租,只相当三百两银子。”

众人听齐工继这么一算,都吸了口气,感觉到手的银子少了不少。

然而齐工继又大声说道:“而且!”

众人心里一个咯噔,齐齐看向齐工继。

“而且这辽东旱田产量这么低,如果佃农每人种二十亩旱田,再交五成地租的话要饿死。所以如果诸位想收五成地租,就要为每四名佃农准备好四头耕牛,购买国公爷的条播机,收割机等机械,让每名佃农们可以耕作一百亩田地。”

“四头耕牛作价一百两,各式机械作价二百两,合计作价三百两,能用十年。有了这些机械,四名佃农可耕作四百亩田地。这一组农械每年折价三十两,我五百四十亩田地要配两组,每年折价六十两。这样算下来,我能入账的年收益只有二百四十两。”

众人听到齐工继算的账,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原来这账仔细算下来,比原先预想的少不少。齐工继是大户,五百四十亩田地都只能入账二百四十两地租。那其他较小的田庄主收益就更低了。

众人站在船甲板上,若有所思,一时没人说话。

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管他那么多,莫说有二百四十两,就是有一百二十两地租,也比我在纺织工厂做工人多几倍了。这抛荒的田地要是开垦出来,找到了耕地的佃农,我就辞了工厂的活计去辽东做地主!”

众人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一个个都开心起来。

辽东的田地虽然收成低,但架不住这次分下来的田亩数量实在是太巨大。再薄的地租,也能带来巨大的收入。

齐工继笑了笑,看了看顾老二。

顾老二笑道:“我家分了三百二十亩田地,按齐兄的算法,一年能得一百四十两地租。”

“这也比我如今的收入高多了。这地租比我现在的月钱足足翻了一倍的收入!”

齐工继哈哈大笑:“那就恭喜顾老弟小康了!”

(本章完)

第677章 黑土地

数千辽人站在广宁卫南边的码头边,在寒冷的北风中呆呆站立了好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是第一批回到辽东的辽人。当初关宁军放弃辽西,六十万辽人逃入山海关,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幸好被李植接纳。这一年多六十万辽人全部在天津和山东开荒,本来这些辽人是准备开出新田后就在关内定居的,然而李植却在这时候光复了辽东。

辽东光复,辽人自然就要回归故土。所以李植开始组建组织辽人北上。

这三千从广宁卫海边下船的辽人,是第一批回辽东的辽人。

许久,走在前列的一个老头突然把拐杖一扔,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像是有感染力一样,刹那间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数千人一个接一个,站在码头前的黑土地上大哭起来。

“回家了!”

“我们真的回家了!”

一个中年汉子哭得涕泪横流,他抓起一把黑土地上的土壤,像是宝贝一样搓弄它。然后他让黑土顺着两手之间的缝隙落在地面上。

“我们辽人再不是无根的树木,无土的浮萍!”

“我们回辽东了!”

“我们回辽东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朝天津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二十五年了,我逃出辽东时候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那一年我爹被鞑子杀了,我娘在路上哭死了,我二弟病死在锦州,只有我一路逃到宁远!”

“爹!娘!二弟!托津国公的福,我又回辽东了!我以后去把你们的尸骨找到,也埋在辽东。”

哭了好久,三千人才从地上爬起来。他们擦干了眼泪,渐渐聚到了带队的辽东水利局局长靖一善身边。

“靖局长,我们这三千人第一批来辽东,是要分田给我们么?”

靖一善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扫视了一眼这些苦哈哈的辽民们,充满傲气地说道:“我靖一善带你们三千人来辽东,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咳嗽了一声,靖一善说道:“实际上,国公爷给你们两个选择。”

“辽东镇,现在叫辽东省,这边田地很多,你们的第一个选择,是直接利用去年开垦水利得到的功勋分分田。你们在天津和山东干了一年的开垦,大概每个壮丁能分二十亩旱田。不过你们也知道,辽东这里气候寒冷,种二十亩小麦一年也只能混个温饱。”

靖一善在人群中间侃侃而谈,后面的辽民却听不清他的话,急得抓耳挠腮。好在辽民经历过无数血腥苦难,素来团结。不少站在前面的人主动把靖一善的话传到后面,才让后排的人知道靖一善的意思。

靖一善咳嗽了一声,扫视全场,说道:“国公爷为了鼓励开垦,定下规矩:旱田头三年免赋,第三年起田赋每亩三升。”

众人对视了一眼,暗道这第一个选择虽然只能混个温饱,可也比从前的日子好多了。

从前无论是在辽东镇还是在辽西种“军屯田”,每亩地都要交纳一斗二升的屯田子粒给官家,更时常要被卑鄙军官拉去照顾军官的私田。一个壮劳力种二十亩田已经是极限,扣掉屯田子粒所剩更是可怜,加上被军官拉去干活耽误自家的农时,最后收获的麦子往往都无法养活家人。

而且对于最可怜的辽东逃民来说,辽西军官那最后征收的屯田子粒往往不止一斗二升。

国公爷素来厚待子民。辽民们只为国公爷干了一年的开荒,就能分二十亩辽东旱田,只收三升田赋,这当真是大仁大德。而且国公治下法律森严,绝不会有官员欺辱百姓的情况。有了这二十亩旱田,回到故土的辽民就一个个全成为自耕农了。这比起以前农奴一样的军户好太多。

有这二十亩旱田做自耕农,两口之家可以养活老人小孩。

有人当场就冲动起来,就要选这“第一个选择”。

领头的老人倒是老练些。他柱了柱拐杖,大声地问道:“靖局长,这第二个选择呢?”

靖一善看了看这个老头,笑了一声,说道:“第二个选择,就是继续为国公爷开荒。再干四年,这四年每人每月给月钱一两五钱,包一日三餐,还有天津渔民捕获的新鲜鱼肉补充营养。四年后,每人分旱田一百亩。”

听到靖一善的话,众人吸了一口凉气。这第二个选择,实在是太诱人了。

且不说那一百亩田地,就说这一两五钱月钱,一日三餐有鱼肉的待遇,就比自己种二十亩田划算。种二十亩旱田,一年未必能赚得到十八两银子和一日三餐呢,更别提带鱼荤的三餐。

再加上干四年后可以分得一百亩旱田,这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靖一善笑了笑,说道:“之所以让你们干满四年积下一百亩旱田,是因为用国公爷的机械,你们一个壮劳力照顾一百亩旱田没有问题。到时候你们一百亩田收六、七十石米面,一个个都要发了!”

辽民们这才明白国公爷的良苦用心。

一个中年人却心思缜密些,想了想问道:“靖局长,我们便是不花一分钱存四年月钱,也买不起国公爷的农业机械啊。”

靖一善为人冷淡倨傲,听到这中年人的话有些不耐烦,冷冷说道:“买不起可以贷款,你以为津齐银行是白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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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津齐银行范家庄第三支行中,人头涌动人声鼎沸。

时不时有人走进银行来,然后一看那支行里面人满为患的架势,就摇头走了出去。

“不行,今天太多人,再等几天。”

津齐银行开业以来,受到广大群众的欢迎。在津齐银行中存钱比窖藏白银更安全,而且还有利息拿,很快就吸收了大量的公众存款。津齐银行这半年来发展极快,几乎是每五天就开出一家支行,在天津和山东不断扩大经营。

当然,今天津齐银行里面出现这么庞大的人流,不是来存钱的,而是来办贷款的。

三天前,第一批范家庄“功勋老员工”的辽东田庄地契办下来了。这些功勋老员工一个个都分了几百亩旱田,却没有一个人有实力购置动辄三百两的耕牛、条播机和收割机等机械。最后所有人都想到了来津齐银行办贷款。

银行大厅中的焦急人群,全是拿着地契来办抵押贷款的。

第三支行行长崔文定站在大厅中,笑容满面地给排队的人发“序号牌”,忙得不亦乐乎。

崔文定志不在小,他是想当总行行长的人。作为李植的岳丈,他在背景和关系上毫无问题,最需要的就是服众的业绩。他看着这些来给他送业绩的贷款申请者,怎么看怎么顺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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