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白蟒无敌生龙角,天子脚下殿试开启

安乐从小圣榜第十九,上升至小圣榜第九,所花费的时间很短。

可那些被超越的小圣榜持令者,却并无半点异议。

甚至,未曾有过因为不服于排名,打算对安乐发起挑战,让自身重归名次的想法。

因为安乐的战绩是实打实的杀出来的。

那一日,西湖畔长堤上,安乐与降妖师法空和尚一战,不少修行者俱是有所关注。

那时候的安乐不过锻体三境,炼神四境,可竟是于苦战之中,战胜了法空和尚,杀死了对方。

法空和尚虽是降妖师,名气却并不俗,作为莲华寺渡海圣僧弟子之一,所习锻体与炼神法门俱是顶尖。

在加上常年与妖厮杀,战斗技巧娴熟,手段极其狠辣,若是放置小圣榜上,至少可排第十。

而安乐在战斗中堂堂正正的杀死了法空,聚一场浩大无敌势,又成功破境达到锻体四境,小圣榜排名到第九,至此大家自是没有半点疑虑。

若非排第八的叶银瓶乃叶家子弟,更是双五境,兴许第一山主会将安乐的排名再往前挪一挪。

当临安府内升腾起安乐标志性的无敌势时,不少人俱是明白,安乐又开始于传奇路上迈步了。

皇城之内,殿前会试提前至三日后的消息一出,安乐立刻迸发无敌势,挑战叶府叶银瓶。

这一刻,似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尽管不少人觉得殿前会试的提前有些不合理,可是,对于不少武将而言,如今的朝廷做出何等规矩的更改,俱是都不意外。

秦相、大皇子、司马家和王家……如此多的势力同时觐见,再加上圣上本身便有意偏袒秦相,故而,这个规定的更改,就显得不那么的出人意料。

叶府之前。

安乐缓缓自车辇中走下,白衣飞扬,腰间的竹剑青山与墨池微微颤栗。

下了车辇,叶府的大门早已经打开。

“小圣榜第九安乐,特来挑战小圣榜第八叶银瓶。”

望着叶府,安乐道。

声音顿时涌动,卷入叶府之内。

叶府之中,自是有一股又一股磅礴气血翻涌,以及强横心神震荡,那是叶府内所隐藏的强者。

许久,叶府之内,叶银瓶的元神跃然登空。

元神张口,舌绽春雷。

“来!”

安乐一步一步,踏足叶府之内,顺着元神指引方向,行至了叶府的花园水榭。

水榭的空地上,一席劲装的叶银瓶,握着一杆通体赤红宛若锐矛一般的长枪,像是一头小野狼般盯着携无敌势,步步踏足花园水榭中的叶银瓶。

空地盘,不知不觉已经围拢了许多人。

叶夫人,叶闻溪,叶宠等等叶府之人,还有花夫人,林四爷,林追风等前来看热闹之人。

风不知不觉的呼啸,无形的气势,带起的风浪,让春日里的凉风,变得有些许刺骨。

一席白衣的安乐止步,伫立在水榭空地前,与叶银瓶遥遥对望。

两人的气势轰然撞击在一起。

论及气势,携无敌势而来的安乐,自然是强横的多,白蟒咆哮,似乎轻易就将叶银瓶如火山喷发的气势给压制了下去。

这便是无敌势,至少能在战斗开始前,让安乐占据小优。

但想要聚无敌势本就不易,由此效果,却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这一战,叶银瓶未曾想,竟是会来的如此之快,但事,她没有畏惧,有的只有沸腾的战意。

手中赤红长枪名曰红袖,乃是四品法宝,伴随叶银瓶一路成长,此刻也在微微的颤动着,像是弥漫着兴奋与期待。

安乐看着有过数面之缘的叶银瓶,笑了笑,抱拳作揖。

腰间的墨池却是已然掠出,剑气瞬息交织在了水榭之间,形成了一张宛若墨色的大网。

“请。”

安乐言简意赅。

屈指一叩。

墨池便在心神操纵下,飞速的驰骋而出,宛若一道泼洒于宣纸上的墨痕,速度极快!

在从绝壁中掌握了未来剑气后,尽管未来剑气被安乐镇压在青山之内,可未来剑气依旧是给安乐带来了些许的改变。

那便是速度上的变化!

当速度足够快,赶得上时间,方能看到未来!

这是安乐对未来剑气的些许领悟,或许只是皮毛,但是对安乐自身实力的提升却是很明显。

墨色的剑气以极快的速度驰骋向握着红袖枪的叶银瓶。

瞳孔映照着这道越来越快的黑色剑芒,叶银瓶心神一震,身上的气血陡然迸发,少女娇小的身躯中爆发出犹如惊涛拍岸的声响。

作为踏足五境的锻体修行者,先天气息弥漫,增幅极多的力量,在枪上迸发。

一枪直直刺出,点在了墨痕上!

噹——

金铁交戈的碰撞声响,宛若有星火点燃。

巨大的力道让墨池骤然上窜到半空,叶银瓶吐出一口气,一步重踏,红袖舞动,宛若一个火圈!

安乐五指一攥,墨池再度弛掠而下,速度竟是再度加快!

连续几次碰撞,火星四溅,可叶银瓶也已然拉近了距离!

这等距离之下,叶银瓶的满腔战意,尽数汇聚在了火红长枪之中,狠狠的往前递出。

五境的锻体力量,在加上五境的炼神力量,这便是叶银瓶与安乐贴身一战的底气,再加上霸道的叶家枪法!

叶银瓶并不觉得自己会败!

哪怕安乐强势斩杀了法空和尚,那又如何?

叶银瓶对上法空和尚,也有把握一枪捅死对方!

安乐的确是感受到了叶银瓶的霸道,这是叶家枪法的霸道,叶闻溪继承的是叶家的剑,而叶银瓶则是继承叶家的枪!

叶家之枪,在大赵武将之中,赫赫有名!

青山出鞘,骤然递出,安乐以崩剑劲打出,枪与剑再度碰撞,不过,崩剑劲加成的力量,让安乐在劲力上丝毫不弱于叶银瓶的先天劲力!

电光火石之间的碰撞,安乐心神涌动,观想青山与未来剑气所提升的心神力量,在这一刻轰然迸发!

音律五杀!

剑与枪迸发出来的声音,陡然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音浪,但是一旦碰触到,必定会炸的粉身碎骨。

这便是音律五杀的强横,当初安乐能逆杀法空和尚,正是以此手段杀了个出其不意。

砰!!!

哪怕叶银瓶早有准备,却依旧是被攻了个无比狼狈,被音浪卷入的发丝,瞬间湮灭,若非躲的够快,心神凝固了空气,化作盾甲抵挡。

可能这一招之下,她便要落败。

这一招虽未取得战果,可叶银瓶的攻势与气势,俱在这一招下泄了气,安乐的攻伐便接连而至。

内丹一颤,武道玄意迸发,安乐一剑砍下,宛若一头上古魔猿,抡起巨大的树木狠狠砸下!

这份异象冲击着叶银瓶的心神,叶银瓶虽然心神稍稍一乱,但初步踏足第五境的心神让她立刻反应过来。

横枪一挡,被斩的连退数步。

安乐得理不饶人,白衣翩然,剑势却属于势大力沉的那种,他未曾使用太庙老人所授的词牌三剑,用的是最简单的技法中的劈砍。

无敌势于此刻融于剑势中。

叶银瓶被斩的连连后退,水榭地面早已经交织密布裂纹。

四周观战者不禁默然。

锻体突破到四境,安乐在肉身上的缺陷也没有那么大了,古妖五禽融于内丹生出的玄意,乃最顶尖的锻体法门。

爆发的力量,与初入五境的叶银瓶竟是相差无几。

再加上无敌势的融入,叶银瓶彻底处于下风,失去了这一场交锋的主导位置。

还有神出鬼没的墨池,以及那出其不意的音波轰炸。

花夫人,叶夫人等强者基本上都可以看出结局了,叶银瓶大抵是要败了。

不过倔强的少女并未就此认输。

她在天赋上并未比姐姐叶闻溪弱多少,她比不得姐姐,但是,也不会轻易服输。

她是叶家子弟,承袭了叶家的意志!

安乐此刻亦是浑身心沉浸入战斗之中,丝毫未曾手软,这是小圣榜之战,安乐不会手软,为了无敌势的凝聚,他同样不会手软。

叶银瓶想赢他,安乐也同样想要蓄无敌势。

“战!”

叶银瓶于绝境之中,发出娇俏的怒吼。

整个宛若炸毛的怒狮。

然而,刚吼出一声,长枪尚未递出,一股寒意便弥漫上心头,她的身躯以极夸张的柔韧性,躲开了墨池突兀以极快速度刺出的一剑!

脖颈上流淌下血痕,哪怕她反应够快,可依旧未能完全躲过,被割裂了皮肤,若是反应再慢些,这一战已然结束。

波及怕是要被洞穿!

这是锻体四境?炼神四境?

叶银瓶大口大口的喘息,几番交锋下来,她感觉自己全面弱于下风。

安乐握着青山剑,抬起手一叩,满院便再尽数是剑气,交织的剑气,剑气近技巧之下,几乎处处是杀机!

浩然剑气,无敌势融入剑中,加上天生剑客加持,安乐的剑,极其难以招架!

叶银瓶舞动手中的长枪,战到后面浑身是鲜血。

时不时爆起的音律五杀,让她逐渐的失去了反抗之力。

安乐眸光熠熠,战的兴起,他在尝试一点一点的将未来剑气融于剑气近中。

威力攀升许多的剑气近,近乎如一阵风抹过。

叶银瓶的脖颈处便炸开了血花。

她踉跄后退了数步,最后拄着红袖,像是一根不倒的柱子一般,立在了原地。

瞪着眼睛,承袭着叶家一如既往的不屈意志。

墨池落于安乐周身,最后与青山一同,被安乐别于腰间,心神消耗巨大,气血也缓缓收敛。

整个水榭园林,早已被剑气与枪芒切割的无比狼狈,各种痕迹遗留。

但是,这一战,最终以安乐战胜告终。

无敌势再聚一层,隐约间,白蟒似是生出龙角,有化龙之象,安乐的气势愈发的磅礴,在传奇路上,大踏步横飞。

这一刻,园林中的众人俱是沉默了下来。

叶闻溪目光熠熠,腰间的小重山在不断的颤动着,恨不得立刻窜出,加入战斗似的。

“银瓶输了,被越阶而胜,她心里肯定很憋屈。”叶夫人柔声说道。

“输的不冤,当境界低的时候,便以技巧来弥补,安乐的剑术非常精湛,银瓶败了,其实并不意外。”

叶闻溪分析道。

叶夫人笑了笑,以她的眼界自然可看出,安乐在技巧上,完全碾压了叶银瓶。

“还是临安太安逸了,安乐这一路俱是蓄无敌势战过来,而银瓶这段时间,被临安的繁华蒙了眼,贪玩了些……”

“这兴许也是败的一方面。”

叶闻溪说道。

水榭中。

叶闻溪红袖枪中,小圣令波动,抚平了她的致命伤势,让她恢复如初。

“我输了。”

叶银瓶握着红袖,咧嘴露出一抹笑,倒是没有太多的失落。

她并未蓄无敌势,失败……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况且,与姐姐叶闻溪的切磋,她便浑然没有胜过,所以,失败,对她而言,算很正常的事。

只不过,这一次败的有些惨烈罢了。

花夫人长长的睫毛轻颤,泥丸宫中心剑亦是在颤动,她的眸光盯着安乐,感觉到了许多不同。

安乐的心神力量,似乎不是单纯的观想剑瀑所诞生的心神力量了。

更加的凝练,更加的巍峨,似乎有一种如山岳般的厚重,还有一种缥缈之感……

这样的心神,绝对不是观想《剑瀑图》所能凝练的心神。

安乐难不成还得到了比《剑瀑图》更加高品秩的炼神法门?

花夫人想到这几日安乐被李幼安带出了临安,兴许,是李幼安传授了他一些什么炼神上的观想图吧。

但不得不说,如今安乐的元神强度之强横,比之五境坐忘境的修行者元神都要不弱多少。

“承让。”

安乐收剑,朝着叶银瓶抱拳作揖一笑。

叶银瓶则是摆了摆手:“安公子胜我,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姐姐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能胜的了。”

“你若只有今天这种程度的话,遇到我姐叶闻溪,必败。”

叶银瓶道。

安乐闻言,扭头看向了白给少女叶闻溪,少女贤淑一笑,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安乐却知道此女乃一剑噶数十条人命的狠角色,是在边塞战场历练出来的存在。

安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心神一动,开始从在场众人身上汲取岁月气。

难得遇到如此多的修行者,不能浪费了,自然要汲取个饱满。

如今的安乐,修为提升后,对岁月气的汲取数量也提升了。

从一人身上可汲取五道岁月气,总共可汲取五人,也就是说,一日可攒岁月气二十五道。

当然,有的时候,安乐并未能够汲取满二十五道岁月气。

一战结束,适时的,叶夫人走了出来,邀请众人往会客堂。

喝了几杯茶后,安乐未曾久留,向众人告辞,离开了叶府,打算回去总结与整理这一战的收获。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得抓紧时间提升自己。

花夫人没有离开,她似乎还打算与叶夫人商谈些什么。

殿前会试的临近,感到压力的不仅仅是安乐,同样还有花夫人。

临安的天穹,像是被一道遮蔽天日的暮云所覆盖。

安乐出了叶府,腰间别青山墨池二剑,经历一战,整个人气度越发的不同,再胜一场,所聚无敌势愈发强势。

没有再继续挑战小圣榜第七,一战过后,整理收获最为重要。

行至燕春里,在女掌柜热情招呼下,打了一壶老黄酒,再去丁衙巷的牛肉铺,切了一斤的酱牛肉。

路过太庙,唤了声太庙老人,却未得回应,显然人并未在太庙之内。

安乐也不在意,遂回至自身小院。

摆好桌椅,饮酒吃肉。

【无畏心】道果的反馈,再度涌动而出,一股清气游走浑身。

让安乐刚刚生玄意的内丹,顿时壮大些许。

至于泥丸宫中的元神,则壮大更多,元神熠熠,宛若仙神盘坐剑炉之内,气势铿锵。

安乐的元神熬炼的极其成熟,如今,怕是距离五境都相差不远了。

不过,哪怕有万古奇才天赋的加持,观想青山未来剑气的辅助,想要如此快速让炼神境界踏足五境,还是颇为困难。

一杯酒一杯酒的饮,一口肉一口肉的吃。

安乐的心境,在这般饮酒吃肉间,缓缓宁静下来。

殿前会试提前到三日后的消息,安乐自然亦是知晓,从清波街一路回来,周围人皆在讨论这般事。

对此,安乐并未觉得古怪,他于绝壁中见过未来,心中很清楚这座看似繁华,实际上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国家,做出什么样的奇怪行径,都不足为奇。

吃完了酒与肉。

安乐收拾一番后,便入了里屋,开始磨墨作画。

画的不是墨竹,也不是奔马,而是青山。

水墨青山,画以元神观想观摩的青山以及未来剑气。

能于纸上将那股韵味与意境,在画中描摹而出,对他观想自然有很大的帮助。

如今安乐在殿前会试上,最大的期望,或许便是未来剑气……

这可是圣师所留的剑气,自是不俗与不凡,若可掌握些许未来剑气,对实力增幅绝对极高。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岁月仿佛归于平静。

安乐未曾继续挑战,日子仿佛与平日无异。

锻体,炼神,读书……默默修行,静静等候时间的流逝。

天上星辰变换流转。

光明来了又去,黑暗如潮起潮落。

小院内,春风徐徐,老槐树的叶片抖动,插在其上的剑器亦是微微而颤。

……

……

三日时间,转瞬而过。

安乐枯坐于院落之内,腿上横搭着竹剑青山。

元神遁入剑内,观想参悟着青山与未来剑气。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自地平线的尽头投射而来,宛若清气覆盖整个人间之际。

“噹——”

整个临安府内,萦绕起了古老而悠远的钟声。

静街之上,一架又一架华贵的马车开始行驶,碾碎着尘土,甲榜与乙榜的上榜举人们,尽数朝着皇城方向行去。

尽管他们未曾有参加殿前会试的资格,可作为甲乙进士列上榜者,却有资格入皇城一观。

观这场浩浩荡荡的春闱科举,最隆重的殿前会试。

清波街,太庙巷。

院内老槐树的叶片沾染了凝珠般的晨露。

伴随着响彻临安的古老钟声,晨露被震碎滴落。

安乐换上了一席干净的白衣,腰间佩墨池青山而剑,合上了院门。

天子脚下,殿试开启。

周身环伺着生起峥嵘角尖的无敌势白蟒。

迎着初升的朝阳,沐浴着凉爽春风,

心平气和,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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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3章 炼神文试山河图,此子元神竟如此强

近侍传呼道集英,参差宫殿晓霞明。

丹墀日对三千字,云翼风高九万程。

……

大赵历五百一十二年,三月初六,暮春。

今日为大赵朝春闱科举殿前会试,乃整个大赵最为盛大的日子,无数奔赴临安参考的举人们的辛苦皆会在今日落得一场帷幕。

密密麻麻的车辇,行驶在长街,临近静街便纷纷停下。

那些登临甲乙进士列榜单的举子们,便纷纷下了车辇,一路步行往静街深处的连绵宫阙行去。

临安府中的皇宫,占地极广,背靠着巍峨的凤凰山,眺望着北方,亦是带着特殊的喻义。

五百年前,大赵南迁,最后迁都于临安,并未在临安建造太过恢弘的皇宫,那时候只是简单的搭建出了处理朝政的宫阙。

文武百官乃是大赵皇族都还抱着有朝一日能够过江光复中土,重归北方京都的念想。

只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凤凰山脚下的宫阙越建越多,土木兴建,一座座巍峨且磅礴的宫阙,便纷纷出现在了山脚下,绵延越来越广,占地也越来越大,代表了皇家的威严。

越发扩张的皇城,像是那吞噬了所有人北上光复中土的野心的阴霾。

渐渐的北上光复中土,成了口中时不时呼喊的口号。

越发奢靡的临安,也渐渐的迷失了群臣与皇族的眼眸。

如今的临安皇城,占地面积极广,越过静街,诸多举子文人不敢大声言语,静街之中,乃是诸多达官显贵的住所,在这儿随便一座府邸,可能都居住着将军与王侯。

众人一路前行,便行至了朱墙琉璃瓦遍布的威严皇城之前。

一座高耸的内城门楼,横亘在静街尽头,飞檐翘角,金瓦闪烁映照着春日朝阳。

城下便是一位位身披甲胄的军中禁卫,腰间挎刀,气血迷蒙。

城楼上亦有将士挎刀而立,气势磅礴,目光锋锐如鹰隼,令人不敢直视,望而生畏。

他们拦阻在前方,调查着每一位入天玄门的甲乙进士列举子们,这是例行举措。

此时此刻,通过天玄门往里,便是狭长御道,御道通往漫漫由白玉石铺就的白玉广场,里面至白玉丹墀,丹墀上有匠人以极高工艺雕刻的瑞兽浮雕,仿佛其中瑞兽要活过来似的,自其中窜出咆哮。

白玉丹墀往上,便是天玄宫,金顶红墙,两侧琉璃金瓦斜铺而下,在天玄宫前后,一条蔓延数十里的御道穿过了宫阙,直上凤凰山顶,可眺望北方。

如今的大赵皇朝天子,便端坐在天玄宫中的皇座之上,俯瞰下方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且听天下。

此刻的天玄宫前,祥云开泰,华光漫漫,一道又一道穿着朝服的身影,昂首挺胸,大踏步的登临宫阙。

天玄宫恢弘无比,今日作为殿前会试之所,对于许多无缘殿前会试的甲乙榜进士们而言,此生兴许就唯有这一次机会,能观得宏伟的天玄宫。

百官们早已鱼贯而入。

宰相秦离士、副相欧阳相如等等文官重臣,亦有李幼安,武魁狄藏等武将臣子,令有国公,王侯等诸多爵位不一,却身份尊贵者。

另还有大皇子,二皇子等贵人伫立。

显然对于春闱科举殿前会试,皆是有着不同的郑重情绪。

忽而,伫立在端坐皇座的赵家天子侧方,一身紫衣的貂寺,目光扫来,望向了天玄宫外。

却见,一道颤颤巍巍的身影,持着龙头拐杖,缓缓登殿,不是别人,正是那林府老太君。

在老太君身边,花夫人一身华贵衣裳,恬静的踏足大殿之内。

另外,还有叶府的叶夫人等等诰命夫人,纷纷踏足了天玄宫。

文武百官的目光俱是微微变化,在这些诰命踏足之时,皆是知晓了今日了殿前会试,绝然会与往年有大不同的风采。

许多人的目光一扫,落在了那赵家天子身侧的童貂寺身上,可见童貂寺身侧摆有一枪一刀与一弓。

玄奇气机弥漫,那三件宝物俱是不凡之物,显然是作为此次殿前会试的赏赐宝物。

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柄金背大刀之上,刀安静落于那儿,并无人操纵,却俱是能够感受其中弥漫出来的威压,以及可怕的锋锐。

此刀便为二品宝刀定风波,皇家法宝库中的宝物之一,曾赏赐给了林家大郎,后来林大郎战死,此刀流落于元蒙军中,后几番交手后,又重新流回大赵,最终被收纳回了法宝库。

如今,却是拿出来做为赏赐之物,自是有其缘由在其中。

不少官员窃窃私语,嘀嘀咕咕,看向那柄金刀,眸光中俱是流露着复杂之色。

大家都知道此次殿试拿出此大郎金刀作为赏赐,除了秦相秦离士极力促成之外,亦是赵家天子的一份心绪在里面,宣告着曾经登峰造极的林府,在今日彻底的衰败。

花夫人眸光清冽的望着那柄童貂寺身侧的金刀,心头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老太君轻轻咳嗽,面容苍老,却也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心思。

李幼安一席儒衫,安静站立,虽是文人打扮,却立于武将队列。

武魁狄藏眸光冷峻,浦头散发,面容上的刺青似是要活过来似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

随着百官到齐,烈阳高悬。

童貂寺终于以心神操纵声音开口,使得声音浩浩荡荡的传于皇城内外。

“殿前会试开启,请甲乙榜进士入殿。”

裹挟着心神的话语,轰鸣震荡。

皇城内,同时响彻起了一声古老且悠扬的钟鸣。

天玄门处。

禁卫们彻底放行,一位位激动不已的甲乙榜进士们,深深吸气,望着那白玉铺陈的御道,却迟迟不敢落步。

忽而,有人迈步而出,身穿儒衫腰佩一柄长刀的秦华安,秦相如今唯一的子嗣。

秦华安面容肃穆,挎刀踏足御道上,隐约有股风吹拂而来,似要卷荡起他的衣袂。

他望着那座天玄宫,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有一抹颤栗,那是激动。

若能在殿试之上,登状元及第,他兴许有机会获得对话圣师的机会,从此一飞冲天,从一位婢女所生,童年凄惨的孩童,真正成为天下有数对话圣师的传奇人物。

随着秦华安踏足御道后,像是破开的口子,诸多甲乙榜进士和举荐参与殿前会试的修行者们,纷纷登临。

浩浩荡荡的人影,在御道上前行,庄严肃穆,只有脚步与地面白砖碰撞发出的摩擦声响。

安乐抵达天玄门前的时候,甲乙榜进士们正有序踏足御道,顺着御道朝着天玄宫而去。

天玄门前的禁卫,扫了安乐一眼,对于如今临安府内赫赫有名的安大家,他们自然也都识得。

并未有什么所谓的刁难,秦相也未曾在这等庄严肃穆的日子中,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安乐踏足拱门,在御道入口,尚有数道人影安静的等候着他。

有腰间挂着小重山的叶闻溪,背着红袖枪的叶银瓶,还有多日未曾见面的刘越。

除此三人之外,还有三人。

一人身穿儒衫,风度翩翩,腰间佩着一柄狭长之剑,目光落在了白衣胜雪的安乐身上,此人为小圣榜第五的司马普度。

另一人则身穿华服,身上气息狂暴,浑身上下都带着几分傲意。

乃小圣榜第六,王家麒麟儿,王麒麟。

还有一人,穿着简单的劲衣,身上的肌肉却块块隆起,每一寸肌肤都打熬的宛若精铁。

此人为小圣榜第七,种家种桃花,一个颇为诗情画意的名字,却配上一身狂暴猛兽般的体魄。

这些人中,除了刘越不是小圣榜持令者之外,其他人俱是小圣榜上前十之列。

叶家姐妹自是等待安乐。

司马普度、王麒麟和种桃花等人自是来等待安乐,看一看这位一路连胜,聚起无敌势,欲走传奇路的安大家。

安乐望着这些人,自是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雄浑的气息,小圣榜上前十,俱非凡俗。

没有对话,只是眼神之间的彼此对视,似乎有强横的心神在交织碰撞,随后,王家王麒麟转身踏足御道。

司马普度轻笑一声,亦是跟了上去。

种桃花朝着安乐点了点头,作为种家子弟,对于能够引动武魁石的安乐,倒是没有太多敌意。

毕竟,种家亦是出过一位武魁,尽管那位武魁已经战死沙场,可武魁石于种家有着别样的特殊意义。

种桃花,叶闻溪还有叶银瓶三人,朝着安乐颔首之后,亦是相继踏足了御道。

一旁的刘越浑身大汗淋漓,非是修行者的他,夹在这群小圣榜的天才之中,自是压力极大,只是释放出的心神碰撞,就险些让他稳不住身形。

但刘越还是坚持下来了,朝着安乐勉强一笑。

他留下来,主要是为了感谢安乐,正是因为安乐,他才能沉冤昭雪,才能重新离开大理寺昭狱,甚至得到大夫子的赏识。

因为,大夫子与他明说过,他能够被大夫子收为学生,跟随学习,除了是弥补文院文曲榜儒生们犯下的举报罪过之外,以及刘越自身的才华之外,剩余很大因素是因为安乐。

安乐拍了拍刘越的肩头,示意他无需道谢:“清者自清,哪怕没有我,我相信刘兄亦是能够走出大理寺昭狱。”

刘越眼眸中不由满是感动之色。

“安兄,我虽非修行者,但我若为官,定会做一个好官,尽自己所有力量,去改变这个世代。”

“春闱科举的考题让我明白,做人不可违逆自己的心意,我在大理寺昭狱内时,也想了很多,甚至放弃了希望,认为入狱是因为我放弃了自己理念,趋炎附势大题的惩罚。”

刘越叹息说道。

“身在官位,自要谋其政。”

“刘兄虽只是乙榜第一,难以成大官,但官之大小,俱有其意义,刘兄皆是要竭尽全力,恪守本心。”

安乐说道。

刘越闻言,面容不由浮现感激与郑重之色:“多谢安公子教诲。”

“殿前会试……安公子,定要加油!希望能见到公子登状元及第时!”

迎着灿烂朝阳,刘越一笑,给安乐祝福。

安乐一笑:“承蒙吉言。”

遂摆了摆手,白衣翩然,踏足了御道。

一路往天玄宫而去。

天玄宫外,空旷无比的白玉广场之上,甲乙榜进士们,纷纷行至此地,便皆是在诸多身穿袍服的貂寺们给止住了前路。

乙榜进士以及甲榜非前十进士,纷纷止步。

甲榜前十以及诸多权贵举荐的修行者,继续前行,行至了白玉广场的中央,正对着白玉丹墀,以及丹墀之上,宛若佛手莲花托起的天玄宫。

其实真正能够走到这儿的人数并不多,拢共加起来便十几人而已。

举荐者,除了秦华安、司马普度、王麒麟等小圣榜前十者,便再无他人。

想要举荐殿前会试,若无足够的天赋,也是难有资格,只能老老实实参加春闱科举。

“噹——”

又是一声钟响。

浩大恢弘的天玄宫内,身穿紫袍的童貂寺缓缓行走而出。

他苍老却面白无须的脸上,双眸宛若猫眼一般,犀利且锋锐。

“殿前会试分文试与武试。”

“一刻钟后,将会率先进行文试,文试由文院二夫子主持,将会以文院三大一法宝之一的《山河图》作为文试比试之所,文院炼神,自是与心神有关,诸位好自为之。”

“武试由武庙武魁出题,殿前会试取两轮排名,排名前二者,将进行最后的状元角逐,胜者登状元及第。”

“诸位,可知清楚?”

童貂寺的声音颇为尖锐,听起来有些刺耳,但以心神加持,故而十分清晰的响彻在每一位殿前会试考生的耳畔。

天玄宫内,不少达官显贵俱是惊诧,显然,对于此次殿前会试的考核项目,他们俱是不得而知。

往年的殿前会试,还会有圣上出题,进行卷题大题,现在竟是直接取消,直接以炼神与锻体作为考核标准。

而且,直接拉来文院与武庙,这两座势力本身便与皇朝捆绑,但是直接成为殿前会试出题者的次数却是寥寥。

白玉广场中央。

十几位考生并无人有所异议,纷纷抱拳作揖。

一个个面容之上皆是流露出肃穆之色。

倒是那些依靠春闱科举考上来的甲榜登临殿试的进士们,一个个皆是流露出苦笑之色。

他们很清楚,此次殿试的规则,他们无疑就是来陪考的。

尽管他们修为不俗,可是祛除了卷题科,文试考炼神,武试测锻体,他们自然没有任何出头的机会。

他们与小圣榜上那些天才如何能比?

状元及第成为遥不可及的念想,但是他们却也未曾就此放弃,毕竟,殿前会试乃是排名的时候,若是表现的好,得个靠前的排名,未来在庙堂中可少走不少崎岖之路。

话语落下。

一道人影便自皇城之外翩然行走而来。

儒衫猎猎,白发飞扬,来者正是文院二夫子庞纪。

庞纪手持一卷铺轴画卷。

飘然落在了白玉丹墀之上,二夫子先是朝着天玄宫中那位端坐皇座的赵家天子微微作揖。

赵家天子微笑颔首。

“辛苦二夫子了。”

“为皇朝择取人才,乃文院本分,陛下言重了。”

二夫子轻轻一笑。

遂转身,看向了伫立在白玉广场中的十几人。

“老夫会以《山河图》,引诸位心神入其中,在山河图内,诸位将会随即分入‘山’与‘河’两区域,彼此心神交锋,两区域唯有一者心神可留存,其余失败者根据留存时间前后,可逐一给分。”

二夫子庞纪缓缓诉说着规则。

文院《山河图》,乃极其强大的捆束法宝,能强行困顿强者心神,此次殿前会试,竟是取这等法宝作为考场。

白玉广场中央,众人面色俱是微微变化。

安乐眼眸波动,未曾想,第一场文试的规则竟是这般,直接引考生们入《山河图》,与其中以心神对拼。

说是炼神比试,可实际上,火药味很浓郁。

在《山河图》内,留存的越久,得分越高,但是对于真正有把握者而言,湮灭其他人的心神才是关键。

可以说,这一场会试,完全就是为小圣榜的天才们而准备,为了筛选出的状元及第含金量足够高,能够配得上对话圣师资格。

因此对于炼神修为低者,自是不太友好。

在很多人眼中,安乐的炼神修为不过刚四境,堪堪凝聚出元神罢了,此次文试,于他而言,自是不太友好。

安乐思忱着,忽然他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扭头望去,却见秦相唯一的儿子秦华安,正冷酷的看着他。

“我答应了父亲,不会让你登前三甲……希望你我会在图内同一山川之内,那样,我便可以最快的速度,碾碎你的心神。”

秦华安开口,没有掩饰,就是这般直接。

他没有说要给秦千秋复仇,他直说是承载着父亲的期盼。

秦华安的话,倒是引起了考生中不小的骚动,但大家皆是知道安乐与秦相之间的关系,虽惊诧,但并未感觉到奇怪。

安乐白衣翩然,甚至未曾看向秦华安,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秦华安也不在意,目光望向了伫立白玉丹墀上的二夫子。

二夫子心神涌动,手中的画卷陡然漂浮而起。

于天玄宫前悬浮。

画卷缓缓的展开,墨色的山河,云烟缭绕,辽阔天地于点点水墨之间尽显,瑰丽的山河,于画卷中呈现,仿佛将天下大好山河尽数容纳。

“殿前会试第一场,炼神文试。”

“诸位,入图吧。”

话语落下。

沉默了片刻之后,秦华安盘膝坐下,心神涌动,泥丸宫中,元神跃然而出,一步一步走向《山河图》,光华灿烂,行走之间,仿佛有漫漫霞光伴随,此乃炼神五境,坐忘元神!

秦华安的元神负手行至《山河图》前,漫漫霞光间,却是顿了一步,瞥眼看向了白衣胜雪的安乐,遂转身漫入了山河之中,于山河之内化作一道墨色儒生人影。

有了秦华安打头阵,其他人俱是不再犹豫。

司马普度一笑,眉心泥丸宫中,亦是霞光万丈,坐忘元神行走而出,漫入山河图。

王家麒麟儿,叶银瓶、叶闻溪等人俱是释放元神。

一时间,白玉广场之上,霞光普照,宛若诸多仙神下凡尘。

当然,亦是有不少人炼神不过三境,甚至未曾凝聚元神,只能以心神入画。

安乐欣赏了会儿《山河图》,遂不再犹豫,盘膝而坐。

抬起手,点在了眉心。

眉心之中,顿时剑气铿锵。

剑炉之内。

安乐的元神陡然睁眼。

剑气萦绕,宛若真实身形的元神遂一步踏出,虚空而行,步步生莲走向山河图。

而安乐的元神一出。

天玄宫中,不少强者的眼眸陡然一凝,迸发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这是四境的元神?!

此子的元神……

怎么可能如此之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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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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