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橘先生!一起去试试看西洋女人吧!

清水荣一错愕地看着突然暴起的镰鼬,紧接着连忙下意识地看向罗刹。

罗刹的反应……极为淡定。

他平静地扬起视线和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的镰鼬对视,神情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了镰鼬会如此回应他一般。

“凭什么对你发号施令?”罗刹轻声重复了遍镰鼬刚才所发出的质询,“就凭你因不慎犯了错,而被大蛇大人调到我麾下。这点理由够不够?”

“少他妈拿大蛇大人来压我!”镰鼬不耐地一挥大手,因嘶吼地过于用力,他的侧颈上都爆出了数条青筋,“老子只听大蛇大人和大岳丸大人的号令!除了这两位大人之外的其余人等,不管你是地位比我高,还是实力比我强,都少来对老子指手画脚!”

镰鼬一声高过一声的吼叫,令茶室的氛围愈发呈现剑拔弩张的态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清水荣一难掩双颊上越来越浓郁的惊愕之色。

清水荣一和镰鼬初次相见的时间,并没有比刚离开的神野早上太多,他也是直到今早才跟镰鼬首次见面。

因也才刚见面没多救久,所以跟镰鼬还并不熟悉的清水荣一,对镰鼬这极端暴躁的脾气,可谓是始料未及。

在看了看镰鼬,然后又看了看罗刹后,清水荣一十分聪明地选择了闭紧嘴巴,不发一语。

法诛党的干部们的矛盾……此等事态,不是他能插得上嘴的。

在镰鼬的怒吼声落下后,茶室陷入了短暂的、如墓园一般的静谧之中。

神情平静的罗刹深深地和镰鼬对视,约莫片刻钟过后,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噗嗤一笑,发出“嗤嗤嗤”的笑声。

“我们法诛党的干部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地有个性啊。”

咔嚓……罗刹伸出左手,抓住搁于其右手边的赤柄赤鞘的爱刀·长阳正宗,慢腾腾地站起身。

“镰鼬,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伱名义上的管理者。”

“如果你不听我号令、想干嘛就干嘛的话,那我的脸要往哪搁呀?”

“不如这样吧。”

“镰鼬你不是最喜欢战斗了吗?”

“我们两个现在就拔出刀来,畅快地打上一场吧。”

“你如果能赢我,我从此之后就不再管你,你想干嘛就去干嘛。”

“但我若是赢了你,你就得乖乖听我的指示行动。”

“你觉得如何?”

镰鼬本板着的脸,随着罗刹话音的落下而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大概就是从听到“我们两个现在就拔出刀来……”这句话起,镰鼬和罗刹对视的目光一凝,眉宇间浮起若隐若现的警惕和……警惕。

罗刹注意到了镰鼬眉宇间所浮现的这抹异样情绪,脸上挂起一抹很有韵味的表情的他,轻轻地耸了耸肩。

“放心,我也不为难你。”

“不需要你将我彻底打败。”

“只要你能在我的身上留下一条伤口……哪怕只是让我破点皮,我也算你赢。”

“而我,必须得将你打得无力再还手了,才能算作是我赢。”

“怎么样?这个条件并不算太苛刻吧?”

说出这句话时,罗刹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摸了摸自己右锁骨的下方……准确点来说,是摸向位于右锁骨下方的一条3寸长的浅显刀疤。

自己只要能在罗刹的身上留下一点伤就能赢……如此有利于自己的条件,并没有让镰鼬面露喜悦,反倒还让镰鼬的脸上浮现出了因自觉自己被罗刹给轻视了的悲愤之色。

然而,纵使罗刹已经开出了如此有利于他的胜负条件,镰鼬还是继续沉默着,对罗刹的比试提议迟迟不作回应。

看着依旧相当安静的镰鼬,罗刹嘴角一扯,上翘的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

“怎么了?胜负条件都如此有利于你了,你还是不敢和我比试吗?”

“镰鼬你连在我的身上留下一条伤口的信心都没有吗?”

罗刹这句用平和语气道出的无悲无喜的话语……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镰鼬这只火药桶。

镰鼬的情绪宛如从火山口爆裂的熔岩,脸颊变得涨红的他,两眼一瞪,脖颈处爆起了更多的青筋。

“妈的!打就打!老子还怕你了不成?!”

镰鼬用力向后连跳数步,拉开了与罗刹的间距,然后抬起右手,紧紧抓住自己左肩头的衣服布料,向后用力一甩,脱下了上身的和服。

露出精壮上身的镰鼬,也露出了自己后背的纹身——一只尾巴是一柄大镰刀的白色鼬鼠状生物。

正是那著名的风妖:镰鼬!

镰鼬“噌”的一声拔出了挂于自己左腰间的佩刀。

这是一把刀身弧度相当之大的打刀……像极了他后背的镰鼬纹身上的那条镰刀尾巴。

茶室内的氛围,从窒息、剑拔弩张,变为了肃杀!

看了眼露出上身的纹身、拔出刀来的镰鼬,清水荣一沉声向罗刹相问:“罗刹大人……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不用。”罗刹淡然一笑,“你留在这就好。毕竟……这战斗很快就会结束的。”

罗刹将左手所提的长阳正宗插回到左侧腰的腰带上,然后将双手缩进宽大的和服袖子之中,缩入和服内的两只手从胸膛的衣襟处向外探出,把上身的和服用力向后一掀,也脱下了自己上身的衣服。

随着遮蔽上身的和服垂落,罗刹后背的纹身也显现而出——身披和血肉连在一块的漆黑色铠甲,青白色的肌肤尽显诡异,长满獠牙的嘴狰狞地笑着。

食人血肉,或飞空、或地行,捷疾可畏的恶鬼:罗刹!

“来吧,镰鼬。”罗刹对镰鼬勾了勾手指,“让我看看这么久未见,你的实力长进了多少。”

镰鼬没有回应罗刹。

他只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后,便一边发出着气势惊人的气合声,一边以摧山之势猛扑向罗刹!

砰砰砰……他的宽大脚掌踩在茶室的地板上,发出如雷霆般的闷响。

在冲向罗刹的同时,镰鼬顺势将挂在左腰间上、会妨碍到他动作的刀鞘抽出,随手扔飞到一边。

被甩飞出去的刀鞘,飞至高空,在空中旋转着,画出一条好看的抛物线,最后重重落在了茶室的一角。

扑嗵。

扑嗵。

两道物体落地声,近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在镰鼬扔出去的刀鞘落地的同一时刻,有样物事也在同一时刻落于地上。

这样物事……正是本应被镰鼬紧紧抓在手里的佩刀。

镰鼬的佩刀被击飞了出去,以“低空飞行”的姿态,横飞而去,掉落于地。

回望镰鼬——他现在正一动不动地立于罗刹的跟前。

手中已无刀的他,用着一种掺有愕然、愤恨、不甘等各色情绪的眼神,瞪着就在他的跟前,与他的间距不过只在咫尺之间的罗刹。

丝丝铁的寒意,袭扰镰鼬的喉头……长阳正宗锐利的刀尖,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头前半寸之外。

如果罗刹愿意,正单手握持着长阳正宗的他,只需将刀往前轻轻一推,便能取走镰鼬的性命。

一旁的清水荣一……其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仿佛看到了一场精妙的、让人直想高呼“不可思议”的魔术表演的观众。

不过,站在清水荣一的视角看来,他刚刚确实是看到了对他而言相当不可思议、如同魔术般的一幕。

镰鼬一口气奔到罗刹的跟前,就要举刀便劈时,就在这一瞬间,银白色的光芒在清水荣一的眼前闪烁——一条“银蛇”从罗刹的左腰间弹出,精准地集中镰鼬的刀,把镰鼬的刀击飞出去后,余势不减地稳稳停在了镰鼬的喉头前。

因为这条“银蛇”舞动的速度实在太快,清水荣一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残影……

清水荣一曾经只是街头巷尾里随处可见的普通雅库扎。

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全身上下仅有的东西,就只有体格不错、敢打敢冲以及武学天赋不错。

他在战斗中学习如何战斗,最终靠着自身的武勇,一刀一枪地草创了“清水一族”。

身为以能征善战扬名的清水荣一,是彻头彻尾的“武斗派”,他对自己的身手还算有自信,不少被他人称为“剑术格外优异”的剑士,都曾败在他的手上。

纵使是和那些被誉为剑豪的剑士们相比,实力也绝对算不上弱的他,竟连罗刹的出刀轨迹都没有看清……

罗刹这个时候出声了。

他向立于他身前的镰鼬微微一笑:“那么久未见,镰鼬你的实力长进了不少嘛。”

“只可惜……实力能够不断进步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啊。”

罗刹将停在镰鼬喉头前的长阳正宗一收,把刀尖贴回到鞘口,“呛”的一声把长阳正宗收回进鞘中。

“这场战斗,是我赢了。”

“那么,镰鼬,就请你遵守我们的约定吧。”

“从现在起,请你乖乖得听我的指示行动了。”

镰鼬的脸庞……现在像一台高速放映的录像机,表情快速地闪动变化。

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

他没有回应罗刹。

只重重地“哼”了一声后,甩头就走,捡回他那被击飞的佩刀,以及刚才被扔远到一旁的刀鞘,大步地出了茶室。

目送镰鼬的离去,听到镰鼬的脚步声已经远去消失后,清水荣一收回视线,对罗刹苦涩一笑:“真是一个……性情暴躁的人啊……”

“呵。”罗刹冷笑一声,“镰鼬这个愣头青,除了对法诛党相当忠诚,以及擅长隐匿身形,实力还算可以,足以应付普通的武者之外,他也没啥别的优点了。”

“他会乖乖听您的话,前去暗中保护神野吗?”清水荣一忍不住抛出这个问题。

“他会去的。”罗刹一脸笃定地说,“我了解镰鼬的为人,他会去暗中保护神野的。”

“不过……他是否会拿出干劲,认真地保护神野,这一点就存疑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罗刹一脸冷漠地穿好上身的衣服。

“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期望过镰鼬他会卖力地给我干活。”

“我之所以派他去暗中保护神野,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只是想随便找个差事将他打发出去,让他别留在我的身边而已。”

“镰鼬他只在大蛇大人和大岳丸大人他们面前比较听话。”

“别说是我了,就是玉藻前大人和酒吞童子大人都管不住他。”

“而且性情暴躁,好打好杀的镰鼬,主要职责是‘战斗员’,是专门负责充当打手、与人战斗的。我目前手头上又没有适合只懂得战斗的他的任务。”

“让这条不听话的疯狗每天无所事事的,只会徒增隐患。”

“所以随便找个差事,将他给撵出去,直接眼不见为净,对他好,对我也好。”

“神野君虽是不错的人才,但也没有优秀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直白点来讲,就算神野君死了,我也不会有多心疼。”

“所以,将‘暗中保护神野君’这种无关紧要的任务塞给镰鼬,刚刚好。”

清水荣一的嘴角这时抽了抽:“大蛇大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这么个难以控制的家伙派给您做部下……”

“呵。”罗刹又冷笑了一声,“镰鼬那家伙可不是被派过来给我的啊。”

“他是被大蛇大人惩罚,被直接贬过来、硬塞给我的。”

罗刹伸出手指,指了指下方的地面。

“从我们法诛党的总根据地,一口气贬到远离总根据地、目前仍在艰难开拓据点的‘边缘地区’:江户。”

清水荣一一怔:“被贬过来的……他是犯了什么错了吗?”

罗刹忽地沉默了下来。

他抿了抿嘴唇,安静了几息后,幽幽地给出了一个相当简短的回复:

“……一个半月前,他因行动不够谨慎,险些被葫芦屋的人给抓到了。”

“葫芦屋……!”清水荣一两眼一瞪,紧接着喃喃道,“那怪不得被贬了啊……”

罗刹轻轻颔首,然后抬起手用力地揉捏了几下自己的后脖颈:“总之,现在能够将镰鼬这条疯狗给打发出去就好。”

“荣一,我稍有些困了,想去睡上一觉。”

“帮神野君筹集火油的任务,尽量早日完成吧。”

“是!”清水荣一俯低身子,对着身下的榻榻米说,“我待会就去派人操办此事!”

“嗯。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哦。”

说罢,罗刹扶着腰间的长阳正宗,在清水荣一的躬身相送之下,大步向茶室外走去。

就在他站到茶室的室门边上时,他的脚步忽地顿住。

“啊,对了对了。”

罗刹转过身,重新面朝清水荣一。

“差点忘记问了。”

“荣一,之前委托你去办的‘免除橘青登他们家的债务’的事儿,你都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清水荣一快声且铿锵有力地答道,“在您下达此条指示后,我就在第一时间派手下将此事给妥善完成了!不仅交还了橘隆之的欠条,还将他们橘家以前所缴纳的还款给如数奉还。”

“嗯,很好。”罗刹轻轻点头,“那你之后记得多找机会和橘青登拉近关系。”

“像橘青登这种并非是一无所有,而是要才能有才能,要前途有前途的人,必须得细水长流,才能将他连身带心地笼络。”

“那这只怕是要花上不少时间,才能将那个橘青登拉拢成自己人啊……”清水荣一苦笑。

“这倒是无所谓。”罗刹微微一笑,“对于橘青登这种水平的人才,哪怕是花上1年、2年、乃至数年的时间才能将其给拉拢,也是值得的。”

留下这句话后,罗刹一甩和服衣袖,拉开茶室大门,扬长而去。

……

……

端午节过后,平静且安稳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若说在端午节过去后,青登有碰上什么值得一说的事情……那大概也就只有给返回水户藩的千叶荣次郎送行吧。

5月9号时,千叶荣次郎启程返回水户藩。

依着试卫馆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的交情,对于千叶荣次郎的离去,试卫馆这边自然是不可能无动于衷。

在千叶荣次郎启程回水户藩的那一天,周助、近藤他们都来给千叶荣次郎送行了——青登也在送行之列中。

青登对谦和有礼的千叶荣次郎很有好感。

在端午节那天,这位剑术界前辈不仅在与他的较量之中给予过他一些指点,还跟众人无私相授了他的武道经验……就凭和千叶荣次郎的感情,以及千叶荣次郎的这些作为,于情于理青登都想不到任何不来给千叶荣次郎送行的理由。

对千叶荣次郎的送行……整个过程都相当简单。

千叶荣次郎微笑着,跟所有来给他送行的人逐一告别后,便孤身一人地踏上了返回的水户藩的旅途。

兴许是因为想和青登说的话,都在端午节那一天说尽了吧,所以在和青登告别时,千叶荣次郎没有多言,只平和地跟青登说了句“之后再见了。”

此次一别,千叶荣次郎下次再回江户,就不知要到何时了。

目送着千叶荣次郎离去的背影时,青登没来由得感到心潮腾涌。

端午节那天和千叶荣次郎的较量,给青登带来的最大收获之一,就是让青登的眼界霎时开阔了不少。

千叶荣次郎的强大,叫青登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剑术高手,以及自己目前还有多少的不足。

也不知等千叶荣次郎下次再来江户时,我的实力将会进步到何等层次呢……想到这,青登不禁百感交集地露出洒脱的笑。

除了给千叶荣次郎送行之外,这段时间便没再发生过什么要紧事。

时间,静静地流淌……

转眼间,5月中旬已至。

……

……

万延元年(1860年),5月15日——

江户,外国人居留地——

“这个就是夷人的庙宇啊……还是第一次见呢。”永仓仰视着前方的教堂,嘴中啧啧称奇。

“建得还蛮漂亮的。”和永仓并肩而立的原田,也在打量着这座教堂,“怎么里面没有香飘出来啊?夷人拜他们的神时不烧香的吗?”

“呜哇。”站在原田侧后方的藤堂这时怪叫了一声。

“藤堂,你干嘛?”原田朝藤堂投去疑惑的视线。

“没、没什么。”藤堂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只是有些被吓到了而已……刚才有个夷女和我擦肩而过时,我发现不仅她的头发是黄色的,连身上的汗毛都是黄色的……”

“真的假的。”永仓一脸震惊,“夷人的体毛颜色也和他们的头发颜色一样花花绿绿的吗?”

永仓、原田、藤堂3人聚在一块,热火朝天地接受着文化的冲击。这个时候,青登领着斋藤朝他们走过来。

“好了,别聊了。”青登没好气道,“快跟上,该走了。”

此时此刻,青登和他的这一众小伙伴们,正在江户的外国人租借地……即外国人居留地中。

在日本,人们习惯将租界称为“居留地”。

江户几乎所有的外国人,都居住在这片并不算太过广阔的居留地里。

在这些旅日外国人的协力建造之下,这片居留地已被他们成功地建设为一片极具西洋风情的街区。

放眼望去,到处是欧式风格的尖顶房屋,街边也竖起了不少很有西式路灯,在居留地的中央还建有了一座十余米高、相当气派的天主教教堂。

从江户的其余地区进到这片居留地时……会有一种穿越的感觉。

因为是外国人聚居的居留地,所以此地最不缺的,自然就是形形色色的外国人。

在江户的其余地区难得一见的外国人,在这片居留地的街头随处可见。

时而能瞧见一名身穿礼服的绅士匆匆而过。

时而能瞧见穿着件精美蓬蓬裙的贵妇,打着只好像除了装逼之外就一点屁用也没有的小伞在那散步。

据青登的观察,居住在此地的外国人,成分挺杂的。

走在街头时,青登听到的语言就有英语、法语、德语等好几种。

街头上的外国人很多,日本人也不少。

不少日本人也在居留地内行色匆匆的,他们大多是被这些外国人雇来服务他们的翻译、侍从、护卫,或是跟这些外国人做生意的日本商人。

青登和他的小伙伴们此时为何会在此地?

个中原因也不复杂。

在青登和木下舞合力端掉那伙走私商,将“有人在江户囤积大量火油”的这一事捅给奉行所,这段时间奉行所和火付盗贼改一直在严查火油的买卖情况,并且鼓励民众举报揭发那些疑似被人给囤积了可疑物品的可疑场地。

就在今天早上,北番所接到了一封举报:在外国人的居留地里,看到有帮可疑人士,在一座小屋内进进出出。

一般而言,像奉行所官差这样的官人,在一般情况下进居留地办差都得走一串冗长的程序。

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早在许久之前,幕府就已和居留地的管理者协商过——为了打击这愈演愈烈的攘夷浪潮,将那些激进且疯狂的攘夷分子尽快全数绳之以法,奉行所的官差们进出居留地的条件放缓了非常多。

既然收到了民众的举报……那自然就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北番所町奉行薄井便派出了刚好没有啥要紧任务在身的人……即青登,前去居留地查看被举报的那处可疑场所。

于是,便有了现在青登催促正饱受文化冲击的永仓等人别闲聊了,赶紧跟上的这一幕。

“橘先生啊。”原田扛着他那杆包了枪鞘的长枪,稍稍加快了脚步,和青登并肩同行,“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吗?”

青登仰起头看了看四周的街景,然后从怀里掏出了薄井刚才亲手交给他的街道图:“还没呢,还得再走一段路。”

那座被举报的屋子,位于居留地的东北角,还得再拐过几处街角,才能见到青登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哈啊……”原田这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片居留地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上不少呢……”

永仓、原田、藤堂、斋藤他们几个都是第一次来居留地。

而细细算来,此次则是青登第二次来此地——第一次来居留地,是首次和木下舞并肩作战、解决掉那伙靠拿人试刀的暴徒后,为甩掉突然出现的官差追兵,而绕进了这片充满异域风情的街区。

青登一行人排成一条一字长蛇阵,朝他们的目的地缓缓进发。

这个时候,又有一名姿态婀娜的贵妇,撑着顶除装逼之外屁用也没有的小伞,从青登等人的身旁款款走过。

这名贵妇的容貌、身材都相当出众。

除了一直以来,对男女之事都未曾表现过任何兴致的斋藤之外,包括青登在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打量这名贵妇。

原田的动作最为夸张,贵妇都走远了,他还在那伸长着脖颈看。

待这名贵妇的身姿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范围内时,原田忽地发出了“嘿嘿嘿”的奇怪笑声。

只见他扭过头,压低声线,朝青登悄声道:

“橘先生,等忙完正事之后,我们一起来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在当游女的夷女吧。”

“夷女的身子骨看上去都挺壮实的,看上去很棒呢,一起去尝尝她们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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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8章 哎哟!艾洛蒂小姐你脸红啦?【爆更

青登的脚步略微一踉跄。

原田有特地压低他说话嗓音。

在他精妙的嗓音控制之下,只有靠近他的青登等人听清了他刚才的话。

只见原田的话音刚落,永仓一脸震谔的看向他:“这些夷女的脸都长得那么奇怪,看着这样的脸,你还有心情做那种事情哦?”

虽说美利坚海军准将佩里统率舰队驶进江户湾的“黑船事件”,发生在7年前的嘉永六年(1853年),但日本并没有因此事件而立即打开国门。

畏惧美利坚武力的江户幕府,不敢拒绝开国的要求,但又害怕废除“锁国令”这一国策,敞开国门后,会受到全国的抨击。

于是,当时江户幕府的首席老中阿部正弘以“要得到天皇的批准方可接受条约”为借口,约定佩里于下一年春天给予答复。

所以美利坚舰队这一次的来访,并没有达成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只成功给日本送上了他们美利坚要求日本开国通商的国书,并顺利地宣扬了下他们美利坚的武力而已。

到了翌年的嘉永六年(1854年),佩里如约而至,率领着更加庞大的舰队突进江户湾,要求江户幕府“约定的时间到了,快给答复”吧。

直到这时,江户幕府才终于因承受不住压力而和美利坚签订了《神奈川条约》。

随后,英吉利、法兰西、荷兰、沙俄等国纷纷像闻着了腥味的猫一般扑上来和日本签订条约。

直到这时,江户幕府的“锁国令”才终于算是名存实亡,国门彻底洞开。

所以真要细究的话,截至目前为止,日本真正敞开国门的总时间,统计也就6年不到。

因为放开和外界的交流的时间还太短,所以纵使是对西洋人并没有抱以太强烈恶感的人,都非常难以习惯西洋人的长相和文化。

不论是西洋人那连女人都很高的身材,还是那过白的皮肤、五颜六色的发色和瞳色,都让这个时代的日本人极不习惯,觉得这些西洋人长得都跟妖怪一样。

因为西洋人的鼻梁普遍都很高,和日本传说里的大妖怪:天狗一样,所以这更加坚定了某些人的“西洋人都是一帮妖人、不洁之物”的认知。

向原田发出犀利的质疑之后,永仓压低嗓音,言之凿凿地接着说:

“我听说因为我们和西洋人的种族不同,所以和西洋人做那种事情的话,会得病的。”

“这种纯粹就是无稽之谈啦。”永仓话音刚落,青登便因这种言论实在是过于荒谬,而忍不住以无奈的语气出声驳斥道。

“你们难道不想去试试看吗?”原田舔了舔嘴唇,“反正我是很想去试试看的了。”

“只可惜,这个地方看上去……不大可能会有西洋的游女啊。”

住在这片江户居留地的西洋人,要么是来日本做生意的商人,要么就是负责处理日本事务的公职人员,身份较次的一些,也是上述这两种人的仆从、护卫。

一言以蔽之——这片地区的西洋住客们,非富即贵。

在这种地区,确实是没啥可能会碰到西洋的游女。

针对原田刚才所发出的“你们难道不想去试试看吗?”的这一疑问,斋藤率先给出了又冷又酷、非常有他个人风格的简短回答:“没兴趣。”

永仓紧随斋藤之后地给出答复:“我不习惯西洋人的样貌。”

这时,恰好有名穿着浆得笔挺的西服的棕发绿瞳的男人,自远方向永仓迎面走来。

看着这名男人那头棕发和那相当绿的眼瞳,永仓缩了缩脖颈,接着默默侧站一步,站到远离这个棕发男人的方位。

见斋藤和永仓都给出他们的答复了,原田便将掺着期待之色的视线转到青登的身上。

原田看上去……貌似是想找以后能和他一起去寻花问柳的同伴。

注意到原田所投来之视线的青登,抱以无奈的表情:“我对找游女寻欢这种事,不怎么有兴致。”

遭到前世所受之教育的影响,青登对“找游女”这种事情,一直抱持着拒之千里的态度。

而且在青登眼里,在这个时代里找游女寻欢,完全就是一种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彻头彻尾的赌博。

因为还没有出现可靠的保护措施,再加上这个时代的人们也普遍没有个健全的卫生意识,导致花柳病在民间一直很盛行。

在这个还没发明出抗生素的年代里,绝大多数的花柳病都是得了就只能等死的绝症。

青登可不希望得病而亡……而且还是得花柳病而亡的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

见连青登也明确表态了“没兴趣”,原田的两眉间浮起明显的撼色。

“那伱呢。”原田看向最后一个还没有表态的人,“藤堂,你怎么说?”

“啊?我啊?”身为青登他们这支小团队里年龄最小的人,藤堂他那还挂着极明显稚气的脸庞,浮现出“唔……我该怎么回答呢”的苦闷神情。

见藤堂一副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模样,青登正想着是否要给藤堂解个围时,藤堂忽地开口了:

“我……不太喜欢这些侵扰了我国的夷人呢。”

“不过我和像讨夷组那样子的想把所有进入我国的夷人,以及所有和这些夷人有过往来的国人都给杀光的疯子不同。”

“我虽不喜欢夷人,但我还是希望能和夷人和平共处,和夷人保持良好的关系,然后学习夷人的先进技术,壮大我国的国力,让夷人从此之后不敢再肆意轻辱我国。”

“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攘夷’。”

“哦?”原田因感到诧异地用力地挑了下眉。

青登、斋藤、永仓他们3人这时都不禁循声转过头,看向藤堂。

大家的视线都朝他这边集中了,这让藤堂不由得感到紧张起来了。

“抱、抱歉。”藤堂一面尴尬地干笑着,一面抬起手挠了挠头发,“我好像说了些不怎么有趣的事情……刚才都只是我个人的陋见,你们听个乐呵就好。”

“没有的事。”原田嘴角一咧,憨笑了几声,“我觉得你刚才所说的话很有趣哦。”

“在‘攘夷’相关的话题上,我从身边人那儿所听到的最多的言论……要么是‘苦练剑术,等未来和西洋诸国开战后,我定当奋勇当先,一剑劈开夷狄的脑袋’。”

“要么就是‘夷狄的战舰大炮根本不足为惧,战场上最重要的武器,就是人的信念与意志,只要抱定必胜之决心,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战胜夷狄并非什么难事’。”

“像藤堂你这样主张‘学习夷狄’的人,还真是蛮少见的呀。”

藤堂憨涩地笑了笑:“原田君,像你这样会觉得我的主张很有趣的人也很少呀。”

话说到这,藤堂的双颊上缓缓挂起淡淡的无奈之色。

“我也跟很多人提过我的这番‘向夷狄学习’的主张。”

“但他们基本上不是兴趣缺缺,就是嗤之以鼻。”

“有很多人虽不像讨夷组那样的疯子一样想法激进,渴望杀光国内的所有的夷狄,但他们也同样极其厌恶夷狄。”

“要么是觉得我们不能自降身份地去和夷狄进行任何往来。”

“要么就是觉得夷狄都是我们的仇人,学习他们的东西,是一种很可耻的行为。”

“只有师傅及同门的部分师兄弟,对我的主张相当赞同。”

藤堂所说的师傅……指的自然是在江户名气不小、以文武双全之名而著称的传授北辰一刀流的伊东道场的道场主:伊东大藏。

青登倒也有听说过这个伊东大藏确实是属于那种思想比较开明的人,有传出过伊东大藏正在自学英语和荷兰语的传闻。

这般一想,在其道场内修习北辰一刀流的藤堂,因受师傅的耳濡目染之影响,产生“向西洋学习”这种在目前的日本社会环境里已算是相当之先进的思想,倒也不足为奇。

静静听完藤堂这番像是抱怨一般的话语后,原田“呵呵呵”地憨笑了几声,然后用力地耸了耸双肩。

“反正对我来说,只要不影响到我吃饭,那么是要将夷狄全部赶出去,还是要学习夷狄的技术,都没有所谓。”

如此这般地简单闲聊了一番后,青登一行人就不再言语。

一路沉默不语地连续拐过了两处街角后,青登他们总算是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被举报的地方:一座专门和果子的点心铺。

这座点心铺,是这片居留地少有的和式建筑。

根据举报人所提供的线报,有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粗犷男人,几乎每天都会背着一大包东西,鬼鬼祟祟地在这座点心铺内进进出出。

见着这座点心铺后,青登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变得严肃起来。

在青登的带领之下,他们并不急着靠近这座点心铺,而是先远远地绕着这座点心铺转了一圈,观察这座点心铺的建筑样式和周围的建筑布局。

这座点心铺统计只有前门和后门这两扇大门,可供里面的人逃跑的路径并不多……这一点相当有利于青登他们。

“橘先生。”永仓将脑袋靠向青登,“我们现在该如何行动?”

青登沉吟了几息:“……先找个地方潜伏着,观察这座点心铺。看看能不能逮住举报人所说的那个几乎每天都在这座点心铺里鬼鬼祟祟地进出的络腮胡男人。”

说罢,青登仰起脑袋看向四周,寻找适合潜伏起来、观察这座点心铺的地方。

不一会儿,青登的眉头便微微蹙起来了——这座点心铺的周围,皆是排布整齐的屋宇。

既没有能大方进入的旅店,也没有方便藏身的暗巷。

斋藤他们也发现了周围并没有适合他们潜伏的地方,纷纷面露难色。

在青登正思考着现在该咋整之时——

“咦?橘先生?”

好稚嫩,但又很好听的女声……

自背后传来的这道女声,使得青登一边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边转过身。

一道可爱的倩影,顿时映入了青登的眼帘。

“昂古莱姆小姐?”青登下意识地轻声念叨出这道倩影的姓名。

许久未见的艾洛蒂·德·昂古莱姆小萝莉,左手举着只白色小阳伞,右手提拉着身上的白色洋裙,面带雀跃地踏着灵快的步伐,笔直奔向青登。

艾洛蒂左手所举着的那只阳伞,对于成年人来说太小了些,除了拿在手里装模做样之外一点屁用也没有,但对于今年还只有12岁,身材相当娇小的艾洛蒂而言则刚好合适。

艾洛蒂把阳伞的伞杆斜靠在自己的左肩头上,以艾洛蒂的腰肢为分界线,她腰肢以上的身子隐在阳伞的阴翳下,腰肢以下的身子则显露在光线中。

一半身子在阴翳里,一半身子在阳光中,强烈的反差感结合在一起,再配上艾洛蒂她那可爱至极的脸蛋,令她的身影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艾洛蒂还是那个发型,及腰的秀丽金发编成整齐的三股辫,自右肩往前垂落,薄且微微内卷的前额头发有点像是在现代非常流行的“空气刘海”,柔顺地搭在她如羊脂一般光洁的额头上。

垂落到其胸前的三股辫,随着她的跑动而不断以轻盈的弧度上下跃动。

相比较这个没有啥变化的发型,艾洛蒂倒是换了件青登以前没有见过的白色洋裙。

青登对这个时代的西洋服装没有一丁点了解,只知道艾洛蒂正穿在身上的这件下摆长及脚面的洋裙是蓬蓬裙的样式。

从那看上去就很高级的面料,以及相当精细的缝织细节中看来,艾洛蒂身上的这件白色洋裙的价格肯定能高得让青登都忍不住将呼吸放缓。

初夏的太阳正好悬在艾洛蒂身前的苍穹中。

在明媚阳光的直射下,在高远天空的背景中,艾洛蒂的娇小倩影就像是有着什么魔力一样,能自然而然地让人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她的身上集中。

在发现了艾洛蒂之后,青登紧接着又在艾洛蒂的身后发现了他都很熟悉、几乎每次都是和艾洛蒂一起配套出现的2个人。

艾洛蒂的那名棕发女侍:勒罗伊,急急忙忙地紧跟在艾洛蒂的身后,她不断朝艾洛蒂喊着青登听不懂的法语。

不过从勒罗伊的表情看来,青登猜测她应该是在让艾洛蒂不要跑得太快。

勒罗伊的再后面,则是白白胖胖的肯德基老爷爷……啊,不,是艾洛蒂的爷爷:安东尼。

安东尼一边哼哧哼哧地紧跟在艾洛蒂和勒罗伊的身后,一边朝青登投去诧异的视线。

最早和青登一起并肩作战的斋藤认识艾洛蒂等人,永仓、原田、藤堂他们仨对于艾洛蒂等人倒是第一次见。

“橘先生。”永仓扭头朝青登相问,“你认识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哦?”

艾洛蒂的长相和一般的西洋女孩相比,有着很显著的不同。

她虽也有着充满白种人特色的深邃五官,但她五官的线条要比一般的西洋女孩柔和许多,骨架也远比一般的西洋女孩要娇小。

这种同时兼具西方美和东方美的容貌,令不习惯西洋人长相的永仓,也不得不认同这个刚才喊青登“橘先生”的小姑娘长得很标致。

“嗯。”青登点点头,“这几人都是我认识的人。”

这时,艾洛蒂终是奔到了青登的跟前。

“橘先生,好久不见!”艾洛蒂昂起她的小脑袋,朝青登扑闪着她那漂亮的天蓝色双瞳,“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登还没来得及回答艾洛蒂的这个问题,安东尼和勒罗伊便都纷纷来到了艾洛蒂的左右两侧。

“好久不见呀,橘先生。真巧啊,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安东尼问出了和他孙女一样的问题。

青登微微一笑,跟艾洛蒂他们礼貌地寒暄起来:“昂古莱姆先生,昂古莱姆小姐,勒罗伊小姐,好久不见了。”

“我和我的同伴们来这里处理一些公务。”

简单地带过自己是为何会出现在这儿的话题后,青登反问道:

“昂古莱姆先生,你们是……在这附近散步吗?”

青登本来是想反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但话即将说出头时,青登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所以硬生生地将都已经涌到嘴边的问句给咽回肚中,改问成“是不是在这附近散步”。

艾洛蒂他们是法国人,就正住在这片外国人聚居的居留地里,在这里碰上他们,没什么好值得奇怪的。

安东尼“哈哈哈”地笑了几声:“是啊,我今天难得有空,就和艾洛蒂一起外出散散步。”

“真是太巧了呢,没想到竟然能在散步结束回家时,在家门口碰见你。”

“家门口?”青登敏锐地从安东尼刚才的话语里发现了这个让他无法忽视的字词,“昂古莱姆先生,你们就住在这附近吗?”

“嗯?是啊。”安东尼点点头,然后伸手一指,“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青登循着安东尼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

安东尼所指的,是一栋非常崭新的、有3层楼高的西式宅邸。

在看到这栋宅邸后,青登的双眼立即微微一眯,表情变得略有些怪异。

永仓、原田这两个耿直得脑袋发迂的人和不爱动脑子的人,神色如常。

倒是斋藤、藤堂他们二人在见到安东尼所指的家后,都像青登一样脸上神色未变,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青登他们之所以会如此,并不是因为安东尼的家的外型有多么特别。

而是因为——安东尼他们的家,恰好坐落在他们想要监视的那座点心铺的斜对面……

如果站在安东尼他们家的最高层,应该能够将那座点心屋的一切动静尽览无遗。

“……安东尼先生。”青登将视线从安东尼他们的家,转回到安东尼的身上,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

……

片刻后——

“橘先生,欢迎来到我家!”

刚领着青登等人进到玄关,艾洛蒂便用雀跃的口吻向青登他们这般高喊道。

穿过精美的大门,鱼贯而入地进到艾洛蒂他们的家后,永仓他们几个便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睁圆着双眼四处张望。

这座不论是外观还是内在摆饰,都是完完全全的法兰西装饰风格的屋子的每处地方,对永仓他们而言,都是巨大的文化冲击。

在进到屋内后,青登也有像永仓他们那样惊讶地睁圆双眼,不过他倒不是因为震惊于文化冲击,身为穿越者的他,自然是不可能会遭受到啥文化冲击,他是震惊于这屋子的装潢之精致、漂亮。

在进到屋子后,首先便能看到铺有灰色地毯地板、带有菱形拱线的高高的格子天花板,以及白丝绒的墙壁,墙壁上挂有相当多的油画,这些油画基本都是精美的风景画。

于安东尼、艾洛蒂、勒罗伊的领路下,前往通向上层的楼梯时,青登他们经过了一处像是饭厅的宽敞房间。

2个枝形吊灯低低挂在摆于饭厅长桌的上方。

铺有白桌布的桌面上,摆着数只主要起装饰作用的烛台,同时点缀着几朵青登叫不出名字的花朵——类似这张长桌一样有着精美布置的物事、场所,在这座屋子里比比皆是。

这栋宅邸的布置给青登的感觉,就是“刚刚好”。

一切都是那么地“刚刚好”,既没有显得太过奢华,也没有透露出丝毫寒酸的气息。

——不愧是能在这个时代从事跨国生意的商人啊……

青登默默地在心里称赞着拥有这种漂亮屋子的安东尼。

青登记得身为商人的安东尼,是专门做什么生意的——将日本的特产倒卖回西方。

能够在这个时代远跨重洋进行跨国生意,自然都不会是啥缺乏钱财的小商人,因此安东尼坐拥这样的屋子倒也合情合理。

“昂古莱姆先生。”在跟随安东尼他们登上楼梯时,青登忍不住问道,“你没有雇佣别的仆人吗?”

青登发现自进到安东尼的家后,就没有见着别的人影。

“我没有别的家庭成员了哦。”安东尼开玩笑道,“这个家的家庭成员,目前就只有我、艾洛蒂还有勒罗伊。短时间之内,我是没有计划再添加新成员了,”

“勒罗伊她很能干的哦,仅凭一己之力,就能让这座屋子还有我们的衣服每天都干干净净的,还能让我和艾洛蒂每天都能吃到十分可口的饭菜。”

青登听罢,不禁咂舌,然后暗暗地朝那个沉默寡言、脸上很少出现表情的女仆投去隐含钦佩之色的视线。

以一己之力维持这座总面积起码也有300平米的大屋子每日的正常运转,还能包办安东尼和艾洛蒂他们的衣、食管理……这个本领,确实不得不佩服。

在登到屋子的最高层后,安东尼带着青登进到一座立有2个装满各类书籍的书架的房间。

“橘先生,这是我们家的书房,你看这座房间可以吗?”

青登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这书房的窗户边上,朝外一看——位于斜对面的那座点心铺,恰好能够一览无余。

“嗯。”青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地方刚刚好。昂古莱姆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哈哈哈哈。”安东尼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而已。你们就尽管使用这座房间吧。”

方才,在发现安东尼他们的家恰好就坐落于那座点心铺的斜对面后,青登便向安东尼发出请求:能否让他们借用一下你们家顶层的一个房间,让我们监视那座点心铺。

简单地跟安东尼概述了遍事情大致的缘由后,安东尼十分爽快地表示“没问题!”。

安东尼这人还颇重情义,面对对他们爷孙俩有救命之恩的青登所提出的这并不算特别艰难的请求,他几乎是不做任何犹豫就点头了。

跟安东尼道过一声谢后,青登便将视线投回到窗外的点心铺上。

这个时候,青登陡然听到自己的侧后方传来藤堂的诧异感慨:

“嗯?这里竟然挂有着一副浮世绘欸。”

被藤堂的这句感慨给吸引的青登一行人,转过身去。

只见在书房的东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副A4纸大小的浮世绘。

这张浮世绘是一副风景绘。

背景是夜晚的江户市町。

排布得极密集、紧凑的一栋栋屋宇,两名一高一矮的两个黑衣人正在其上疾驰。

这两个黑衣人里,个子较矮的那个系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高的那个则戴着一张黑狐面具。

看到画中所绘的这两个黑衣人,青登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分外怪异。

“哦,这个呀。”安东尼扫了眼挂在墙上的这副画,无奈一笑,“这是艾洛蒂她前几天买的画。”

青登站得离这副浮世绘更近了些,认真端详画上所绘的那两个人物:“画上的这俩人……是猫小僧和狐小僧吗?”

青登的话音刚落,艾洛蒂便快走两步,站到了青登的身旁。

“是的!就是猫小僧和狐小僧!”

说罢,艾洛蒂便仰着脑袋,神色激动地看着墙上的这幅画,娇嫩的脸蛋上泛出红润润的光泽,整张脸的肌肤都呈现出一种白里透红的颜色。

青登的表情变得更怪异了一些,但他很快就靠着自己的自制力,控制住了脸上表情的变化。

“艾洛蒂小姐。”青登将视线从这副画着狐小僧和猫小僧……也就是画着他和木下舞的画,挪转到了身旁艾洛蒂的身上,“你……很喜欢猫小僧和狐小僧吗?”

“嗯!”艾洛蒂用力得点了点头,激烈荡漾的眸光,宛如闪烁的小星星,脸蛋也变得更红润了些,“我很崇拜他们两个!我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敢于和那些恶人争锋相对,维护这座城市的和平!”

崇拜……听到这个字眼,神情不由得再次变得怪异的青登,不禁抽了抽嘴角,他连忙抬起手装作是在擦掉嘴唇上的汗,实质是再次重整险些失控的表情。

在大约数日前,青登刚知道:江户的市井里最近开始流传着他和木下舞的周边产品……

随着他和木下舞如哥谭市的蝙蝠侠一样,连续地打击了江户内的恶人们后,在木下舞原有的人气基础之上,“猫小僧和狐小僧”目前的人气,已经高涨到开始有很多非常有生意头脑的人开始制作相关的周边产品了……

他的同款面具、画着他和木下舞的浮世绘……据青登所知,这些商品都卖得非常不错。

本来,青登也没太多搭理此事。

他也不可能地大摇大摆跑去跟那些商家说“我就是狐小僧,快给我版权费”。

除了对这些拿他和木下舞的名头来赚钱的无良商家感到不爽之外,青登也没能力来多管市面上的他和木下舞的这些周边产品。

青登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身为木下舞闺蜜的艾洛蒂家里,发现他和木下舞的周边画像,还亲耳听到艾洛蒂说很崇拜他们两个……

此时此刻,青登都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了。

一时间,青登突然很想知道木下舞知不知道此事、在首次听到此事后都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抱歉呀,橘先生,让你见笑了。”

或许是因为顾虑到在青登这样的“治安官”面前高声表示自己崇拜两个最近在江户一时风头无两的怪盗会引来啥不好的影响吧,安东尼连忙一边赔笑着,一边走到了青登的身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侠盗罗宾汉》读多了,艾洛蒂她特别喜欢这俩怪盗。”

“虽说猫小僧和狐小僧最近的事迹,确实是很值得钦佩,但是……”

安东尼顿了顿,构思了下措辞后,才接着往下说:

“猫小僧有相当详实的盗窃记录啊,是个盗窃过很多人钱财的讨人厌的大盗贼,完全不是什么值得崇拜的对象啊。”

“最近才刚冒出头来的狐小僧,虽还没有出现‘他伙同猫小僧参与过盗窃’的记录,但他毕竟是猫小僧的同伴,我猜在猫小僧此前的一系列盗窃行动中,狐小僧他一定也在幕后为猫小僧展开过许多的支援工作吧。”

安东尼的话音刚落,刚刚还眼冒小星星的艾洛蒂,立即面露愠色。

而在听到安东尼说木下舞是“讨人厌的大盗贼”时,青登的眼底也于同一时刻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别说是周围人了,连青登本人也没意识到的不悦之色。

青登抿了抿嘴,然后嘴唇翕动,正欲对安东尼说些什么时,艾洛蒂抢先青登一步说道:

“爷爷,猫小僧他们所盗取的,都是恶人们的钱财!”

大概是考虑到在青登等人的面前,说着他们听不懂的法语会有些不礼貌吧,艾洛蒂并没有用法语和她爷爷交流,而是使用不论是标准程度还是流利程度,都挑不出啥毛病的日语。

“盗取恶人的钱财,就不是盗取了吗?”安东尼的眉头微微蹙起,“不论如何,盗窃东西就是盗窃东西,不论盗窃的物事是什么东西、盗窃对象是何人,盗窃始终是盗窃。”

安东尼的言辞中,每个字词都透露着他对猫小僧的不喜。

“这不一样!”艾洛蒂毫不退让地和安东尼展开针锋相对,“猫小僧、狐小僧他们都是敢于对那些连官府都没法擅动的恶人们下手,敢于让那些恶人们吃个大苦头。光是此点,就足以让我们对他们抱以敬意!”

“好了。这些都等之后再慢慢说吧。”

“肯德基老爷爷”皱着眉头,悄悄地扫视了青登等人几眼……他应该是顾虑到在青登他们这些客人面前吵闹、争执会很不雅吧,所以安东尼想要结束话题了。

但艾洛蒂却不依不挠,完全没理会安东尼刚才所提的“之后再慢慢说”。

只见艾洛蒂交叠在一起、放置于肚脐眼前方的两只小手稍稍攥紧,如夏日晴天般的天蓝色眼瞳里所绽出的眸光霎时变犀利不少。

“爷爷,你这样的言论……真是太讨人厌了。”

“喜欢拿完人的标准来要求那些愿意与恶人对抗的勇者和高尚者。”

“要求他们的为人、生活作风、行事手段都必须是光明正大、合乎法理、没有半点错误的。”

“一旦他们的身上出现了半点不合你们心意的瑕疵,就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说他们不过尔尔。”

“然后又常常对那些恶人网开一面。”

“卢库卢斯若是做出了任何一点节俭之举,就会觉得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地坏。”

“莫里哀笔下的阿巴贡如果放开他紧攥在手里的钱袋,施舍一点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的钱财给穷人,你们可能就会觉得他其实还是个有点善心的慈善家吧。”

“只要这些坏人做出一点点善举,就能收获到你们的掌声和喝彩。”

“这种区别对待勇者与恶人的做法,实在是太荒唐、太讨人厌了。”

“就是因为抱持着像爷爷你这样的想法的人太多了,大家才会越来越喜欢当恶人!”

安东尼被艾洛蒂驳斥得嘴巴微张,哑口无言。

莫说是安东尼了。

青登等人……连甚少出现情绪和表情上的波动的斋藤,这个时候也纷纷瞠目结舌地把视线集中在了刚刚说出了一番不像是12岁的小萝莉能说出来的话语的艾洛蒂身上。

虽然青登他们都不太懂卢库卢斯、莫里哀笔下的阿拉贡这种西方典故,但他们都能够大致明白其意思。

众人惊愕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艾洛蒂却没有显露出任何怯场,她继续用毫不退让的坚定目光和安东尼对视。

“……好吧,我承认我刚才确实是说得有些太过了。”安东尼轻叹了口气,“艾洛蒂,我们之后再慢慢讨论猫小僧、狐小僧他们的是非功过吧,我们现在就先暂时出去吧,一直待在这里,会影响到橘先生他们的工作的。”

艾洛蒂怔了怔,然后似是反应过来此时此地确实不是个适合和安东尼激烈辩驳的场合。

“抱歉,橘先生。”艾洛蒂转过身,用双手微微提起身上的白色蓬蓬裙的裙角,面带歉意地朝青登等人行了一礼,“让你们见到了非常不雅的一景。”

“没事没事。”青登连忙微笑着摆了摆手,“我们并不介意。”

“橘先生,我们就先出去了。”安东尼再次向青登赔笑着,“若有什么需要,比如想要吃的、喝的,就尽管找我们吧,能帮上忙的,我们都会尽力相帮。”

将该说的话一口气说尽后,安东尼便领着艾洛蒂和勒罗伊,在脸上的惊诧之情还未彻底消散的青登等人的目送下,出了书房。

艾洛蒂等人刚一离开,永仓便咧了咧嘴,自言自语道:

“真是个厉害的小姑娘啊……”

永仓的这句嘟囔,道出了现场包括青登在内的所有人的心声。

……

……

透过书房的窗户监视那座点心铺,并不需要太多人,所以青登设置了“两班倒”。

他和藤堂轮第一班。

斋藤、永仓、原田轮第二班。

两班人轮流监视那座点心铺半个小时。

青登与藤堂倚着窗边的墙壁,平静地度过了第一次的监视,点心铺那儿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没有发现举报人所说的那个鬼鬼祟祟的络腮胡。

和斋藤他们换班之后,青登忽地感到有些口渴。

简单地问过伙伴们是否也要喝水后,青登便独自一人地出了书房,准备找安东尼他们请求点水喝。

书房所坐落的第三楼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青登只得沿着楼梯往下探索。

一直来到最底层的一楼后,青登才终于见着了人。

“啊,橘先生。”

餐厅里,艾洛蒂跃下椅子,面带喜悦地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青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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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盟主【我爱的家我其实12】前日的2个盟主打赏!

作者君现在的欠更数,久违地再次上升,从12升到14了。

今天的万字爆更,是还上白银盟【英俊是我英俊呀】的欠更,我欠了这位白银盟12章欠更……因为他打赏了本书2个盟主、1个白银盟。

作者君现在还欠13章万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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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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