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5.第425章 越老越留恋

第425章 越老越留恋

契苾何力看着三个少年人聚在一起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狄仁杰没有穿甲胄,而是穿着一身布衣与草鞋,他高兴道:“张柬之要是知道你们两人,他多半要哭出来。”

李治不屑道:“他还活着呢?”

狄仁杰有些惭愧地摸了摸鼻子道:“他过得并不好。”

李慎道:“有人欺负他?”

李治冷哼道:“就知道他在这里吃不了苦,还大言不惭要来西域。”

狄仁杰接过护卫递来的酒水,灌了一口道:“本来张柬之刚到西州城也还好,只不过在安西都护府住了三日之后,他就受不了了,哭闹着要离开,再之后就被裴都护揍了一顿。”

李治放声大笑起来。

狄仁杰道:“可怜的张柬之,每一次但凡要回家,都被裴都护揍,哪怕是辞官都不行。”

有了狄仁杰带路,白方也显得无所事事了,一路上用小刀修着石雕。

李慎好奇道:“你是崇文馆的第一个西域人主簿,那你也算是朝中的官吏了?”

“我有月钱的,是崇文馆给的,不算俸禄。”白方又道:“西域崇文馆的苏主事说我学得还不够好。”

“苏主事?”

“是关中武功县的人。”

李慎这才回忆起来,现在的武功县的苏氏子弟也不再以家族自居了。

狄仁杰解释道:“这个苏主事是与我们一起来安西都护府的,先前的西域崇文馆主事去驰援吐蕃支教了,说是先前的吐蕃支教去天竺了,人手互相调用,就像军中一样。”

李治问道:“西域的崇文馆也像军中有严苛的军纪吗?”

狄仁杰摇头,道:“倒也不是如军中那般,只是在一个地方设立了崇文馆之后,支教夫子有了落脚之地,并且每个支教夫子每个月都必须去找孩子,劝导牧民将孩子来支教,这是有要求的,每个支教夫子至少要支教二十个学生。”

“因此很多支教夫子来了西域或者吐蕃,需要游说各方牧民,但崇文馆的身后一直有唐军,多数时候每个支教夫子都能完成要求。”

李治骑在骆驼上,身体随着骆驼的走动晃晃悠悠,不解道:“中原各地的崇文馆没有这种要求。”

狄仁杰道:“那是因中原人愿意主动接受教导,但西域与吐蕃不同,他们会觉得崇文馆抢了他们的孩子,需要慢慢劝导,哪怕强硬一些,但每一次教书结束之后,崇文馆还是会将孩子交给牧民。”

“晋王殿下,这里的贵族或许开明,但还有很多人,活得像是在蛮荒时一般,甚至有牧民怀疑他们的孩子跟着崇文馆读书之后,他们的孩子就不是他们的了,已经是另外一种人了,也就有了一旦孩子跟着崇文馆去读书之后,有些牧民就不要自己的孩子了。”

“我还记得当年支教刚开始时有多难,崇文馆面临各方的口诛笔伐,可那时陛下执意开设,那时的许府尹还是京兆府少尹,许府尹那时还是一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酷吏,他强硬地让各县答应支教,半推半就也好,威胁要挟也罢,那时候总算在关中推行了。”

“可这里没有许敬宗呀,也没有皇兄呀。”李慎忽然感慨了一句。

狄仁杰颔首,又道:“那些牧民不要自己的孩子之后,就只有崇文馆养育,现在已有不少这样的孩子,来这里看了之后,才知道教化是十分艰难的。”

几人又走了两天,眼前终于见到了一座城池,这座西域土城很繁华,城门前还有不少的驼队,还有一群群的胡商。

城门上有着西州两个大字,并且还有不少的唐人的官兵走动。

李治张开双臂,坐在骆驼上,伸了一个懒腰,喊道:“终于到了!”

契苾何力闭眼微笑着,领着众人来到城前。

一个唐军见状快步而来,见到契苾何力行礼道:“见过凉公。”

契苾何力摆手指了指身后道:“这是晋王与纪王。”

那人再一次向前行礼。

李治翻身下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四周的胡人都带着十分热情的笑容,他们看到唐人异常地欢迎。

李慎面对这些热情的目光有些不适应。

裴行俭快步出来迎接,行礼道:“安西都护府裴行俭,见过晋王,纪王!”

李治笑呵呵道:“久闻裴都护之名,不用多礼。”

狄仁杰一手扶着头盔快步而来,一手拿着一卷书上前道:“仁杰巡视沙州已回,已书写军报,还请裴都护过目。”

裴行俭接过卷宗道:“两位殿下,凉公,诸位入城休息。”

眼看众人走入城中,裴行俭听到了身后的话语声。

“你不开心。”

听闻是白方的话语声,裴行俭低声回道:“与你何干?”

白方悠闲地抠着指甲缝道:“每一次来的少年人越多,你就越不高兴,张柬之,裴炎……”

裴行俭压低嗓音道:“闭嘴。”

白方又站定,行礼道:“下官护送晋王与纪王来西州,前来复命。”

裴行俭板着脸没理会他,走入了西州城内。

坐在街边的张柬之正吃着羊肉,嘴边还有不少的油花,他看到一行人进入西州城,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拍了自己的一巴掌,确认没看错之后,快步上前扑向李治,喜极而泣。

“晋王!纪王!柬之在这里吃了太多苦了!”

回应张柬之的是一个鞋底,是李治的飞身一脚。

“哎呀!”

张柬之被踹倒在地,还伸手哀呼道:“晋王!”

李治道:“我们的脸都要被丢尽了,还想回家,怎么没让裴都护打死你!”

裴行俭默不作声站在一旁,向白方示意。

白方收到眼神,驱散了周遭的人群。

还是善良的李慎将人扶了起来。

张柬之还有些恍惚,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李慎搀扶着他,道:“是皇姐觉得我们太不懂事,让我们来这里历练历练,皇兄也答应了。”

张柬之蹙眉道:“历练?”

李慎低声解释道:“游学,游学各地之后,再回长安。”

狄仁杰总觉得晋王与纪王来西域应该还另有目的,这两位身怀那传说中的东宫绝学,说不定是陛下不满意现在的西域治理情况。

众人来到都护府内,裴行俭让人准备了酒肉。

西域辽阔,接下来的这几天,李治与李慎在各地玩着,狄仁杰与张柬之负责陪着晋王与纪王。

天山腹地,在这里能够看到天山上已有了积雪,十月的这个季节,这里时常有飞雪与冻雨。

十七岁的裴炎坐在天山腹地的一处河谷边,这里就是当初唐军捉拿欲谷设的地方。

他用河水洗了洗脸,坐在草地上,望着远处的雪山风光,一时间被绝美的景色吸引良久,身边的天山马正低头啃着草。

裴炎拿出书卷,将毛笔写了写,又拿出砚台磨墨,正要准备书写,却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还有欢呼声。

扭头看去,见到了正在欢呼的晋王与纪王。

裴炎收回了目光,不去看他们,继续执笔想要书写。

张柬之策马前来,道:“裴炎!我们比一比谁的马匹跑得更快。”

裴炎依旧低头在书卷上书写着,简短地拒绝道:“不去。”

张柬之又道:“你一个人在此地,有甚意思!”

裴炎重复道:“不去。”

其实张柬之也不喜欢裴炎这个古板的人,策马追向了晋王与纪王。

他们的欢呼声越来越远,还有一队兵马也追了上去,似乎在追赶晋王与纪王。

良久,裴炎一个字都还未写完,干脆搁下了笔,他抬头看去,见到白雪皑皑的天山下,晋王与纪王策马而行,很开心,很自在。

他收起了书卷,拍了拍身边的这匹天山马,收拾一番心情,便翻身上马准备离开了此地。

这一天,李治与李慎,狄仁杰,张柬之,还有飞虎队众人在伊犁河畔纵马追赶着一头鹰。

狄仁杰策马在最前方,张弓搭箭对准了那只鹰,一箭而出,那只鹰忽然改变了方向。

眼看它要朝着河对岸而去,狄仁杰催促战马过了浅滩追上去。

白方见状心中暗道不好,也赶忙追了上去。

而就当狄仁杰还要再准备张弓搭箭,却见远处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队人。

白方大喊道:“回来!”

但话音未至,一支箭矢放了过来,那只鹰被对方的箭矢射中,落在了地上。

“狄仁杰!”李治大喊一声。

飞虎队众人策马上前,将晋王与纪王护了起来。

一众唐人将士纷纷拔出了刀,张弓而起。

那群胡人,策马慢慢上前,用胡人语说了几句话,捡起了他们的猎物,就策马离开了。

狄仁杰放下了手中的长弓,道:“可惜了。”

白方赶上来解释道:“那是安国人。”

“安国?”

白方解释道:“天山西北,葱岭以西的安国人,他们很少会走这么远,都到伊犁河畔了,现在的天山还不能让晋王与纪王肆意策马驰骋,伊犁河畔以西地界还很危险,那些胡人虽说不敢对我等动手,但死在外面,也无人知晓。”

张柬之拉着马儿的缰绳,马儿不安地左右走着,他道:“能灭了葱岭吗?”

白方道:“梁建方大将军早晚会出兵的。”

见狄仁杰还有些不服气,追了半天的鹰,落在了别人手中,李治劝道:“回去吧,以后再论这件事。”

回去的路上,李景恒道:“禀晋王,纪王,天山腹地还很危险,还请两位莫要走太远。”

李治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完成皇兄交代的事。”

李景恒满意点头。

待众人回到了西州,安西都护府内,裴炎正在看着军中的名册,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问道:“玩得可还尽兴?”

狄仁杰疲惫地坐下来,脱下了甲胄,拿起水壶往嘴里灌着水。

裴炎依旧看着书卷,心里是佩服狄仁杰的学识,科举策论公布之后,也觉得自己的见识的确不如狄仁杰。

凉水下肚,狄仁杰还打了一个嗝,脱去靴子道:“我们遇到了安国人。”

裴炎收起名册,放在了书架上,蹙眉道:“王姓昭武氏与康国王同族,卖五色盐的胡人?”

“嗯。”狄仁杰舒坦地坐下来,又道:“白方所言的胡族就是他们。”

裴炎思量着转回身,与他相对而坐,迟疑道:“动手了?”

狄仁杰摇头道:“没有。”

裴炎再点头,道:“晋王与纪王是带着目的来西域的吧?”

“不清楚。”

裴炎从一旁的炉子上取下水壶,倒了一碗热茶,饮着茶水道:“若要扩大棉花的种植田亩,就不能任由敌人出现伊犁河。”

狄仁杰躺了下来,道:“明天去庭州找梁建方大将军。”

裴炎颇为赞同,道:“我们既入安西军,总要学行军打仗之法的。”

狄仁杰与裴炎都入了安西军,而张柬之不同,他的科举排名还不能够入安西军,来西域也是来支教的受崇文馆管制。

当晋王与纪王,还有狄仁杰,裴炎去庭州,张柬之只能留下来,继续完成崇文馆的支教之事。

在伊犁河以西遇到安国胡人的事,被飞虎队的参军李景恒写成了奏报,让人送去了长安。

当奏报入长安的这天,关中已入冬,长乐公主的婚事刚结束不久,李承乾坐在武德殿,身边放着暖炉,与爷爷正在说着话。

东阳坐在一旁,也在安静地听着爷爷说起从前。

内侍脚步匆匆而来,禀报道:“陛下,西域急报。”

话语声停下,李承乾拿过奏报,便让内侍下去了,看了一眼后放在了一旁。

爷爷的话语还在说着,不多时高士廉也拄着拐杖而来。

宫里的老太爷与老太公坐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语。

东阳从锅中捞出一颗茶叶蛋自顾自地吃着。

李渊道:“你个老家伙怎么还不入土呀。”

高士廉呵呵一笑,“你不也没入土。”

李渊闻着茶叶蛋的香味,“真的还想再多活几年呐。”

高士廉又是一声冷哼,道:“当年,你可不想活这么久的。”

“人呐,就是越老越留恋这人世间。”

高士廉也道:“是呀,老朽也很想多看看这人间。”

(本章完)

426.第426章 比二郎更有野心的皇帝

第426章 比二郎更有野心的皇帝

老太爷与老太公的话语声越来越低。

李承乾走到武德殿外,看着宁静的宫中,远望太极殿前开阔的平地,也不见人影走动。

东阳跟着一起走出来,“皇兄,爷爷与舅爷很高兴。”

殿内传来了高歌声,两位老人家正在唱着,李承乾往殿内看了看。

东阳问道:“是稚奴到西域了?”

李承乾走下武德殿的台阶,一边走着,道:“是啊,说是在那边遇到了胡族,双方差点交手。”

东阳跟在一旁,笑着道:“皇姐说得没错。”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丽质又说什么了?”

东阳感慨道:“皇姐说稚奴比牛还要笨,拉他又不走,打他还后退。”

再一想此话意思,这评价还挺中肯的。

“皇姐这才决定要将稚奴丢去西域,让他好好磨砺一番。”

当年的东宫兄弟姐妹中,丽质是最牵挂弟弟妹妹们的,当年如此,现在也一样。

冬日里的寒风吹过这座皇宫,兴庆殿的银杏树依旧是枯萎的。

李承乾来到太液池边,这才发现当年稚奴养的鸭子也都一只也不在,又看向正在一起读着书的两个女儿。

小鹊儿正在带着小孟极念书,两人一前一后一边读书一边走着。

李承乾问道:“鹊儿,这里的鸭子呢?”

念书声停下,小鹊儿回道:“都被兄给抓走了。”

李承乾忽觉得好笑,又道:“他难道不知道那些鸭子是他的叔叔养在这里的?”

“知道呀。”小鹊儿又回道。

“他叔叔若知道了,该是什么心情。”

小鹊儿揣着手站在一旁,蹙眉道:“兄是将太液池的鸭子,分给村子里的村民了,后来听奶奶说才知道。”

李承乾走入水榭中,两个女儿就跟在后方,水光倒映着父女三人的身影。

小鹊儿让妹妹孟极背诵着论语。

刚换了牙的孟极,乖巧地张口念着。

当今年关中的第一场雪到来的时候,一个消息送入了皇宫,柴绍大将军过世了。

皇帝穿着素布衣裳为柴绍大将军举哀。

其实柴绍早已将镇国大将军的印信交还了,但保留了镇国大将军府,那时候太上皇还在位,或许是为了平阳公主,一直留着镇国大将军的府邸门匾。

而就在柴绍的过世这一天,柴哲威亲手将这个门匾收了下来,这像是一种放下的感觉。

柴绍与平阳公主终于也能合葬在一起了。

看着姑丈的棺椁出了长安城,李承乾还记得这位姑丈的模样,两鬓斑白的一副忧郁帅叔叔模样。

雪花落在长安城内,一眼看去广阔的长安城已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见到送行的队伍已走远了,李承乾扶着爷爷走下城楼。

李渊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着,一路上沉默无言。

爷孙两人走在一起,临川快步而来道:“皇兄,父皇又醉酒了。”

“朕去劝劝父皇,你扶着爷爷回去。”

临川点头道:“嗯。”

站在街道边,看着爷爷走远,李承乾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便朝着镇国将军府走去。

一路上,随着陛下的走动,护送的兵甲改变方向,沿途清退了路人,一直排到了大将军府门前。

李承乾不动声色地走入大将军的府邸,余下来拜的客人也都离开了,灵堂内也就剩下了父皇一人。

李世民往嘴里灌着酒水道:“你来做什么?”

李承乾在父皇面前坐下,拿过一旁的酒壶道:“这么喝酒,丽质与东阳会数落的。”

李世民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上,颓废地道:“朕,心里不好受。”

“不好受的人太多了,柴哲威本想继续在沙场驰骋几年,可他如今却要留下来主持家业了,还有舅舅,老师,李卫公,他们都不好受。”

李世民醉醺醺地道:“上月,朕一见他,他还说他还能多活几年。”

感受着父皇的情绪,李承乾沉默良久,这种时候是最难劝人的,但还是不能饮酒。

灵堂外,老迈的尉迟恭与李靖站在一起。

看到李靖的白发也比黑发多了,尉迟恭缓缓道:“你也老了。”

风雪还在不断地从乌黑的天际往下飘。

李靖缓缓道:“你还有一根黑发吗?”

尉迟恭在台阶上坐下来,道:“现在最不好受的是陛下。”

“是呀,陛下就是这样的人。”李大亮走了过来,他坐下来道:“一直如此,陛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尉迟恭又点头道:“现在,大唐又有了一个好皇帝。”

三位老将军纷纷看向灵堂内,面带笑意。

多半是父皇也说得累了,就这样坐着闭着眼。

待到父皇的呼吸起伏越来越平稳,李承乾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内侍。

两个内侍快步走上前,李承乾让他们将父皇扶到一处床榻睡下。

三位老将军看到疲惫的太上皇被扶了下去,见到陛下躬身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走上前行礼道:“见过三位叔伯。”

“陛下,不必多礼。”李靖先言道:“诸多国事还要陛下主持。”

其实,李承乾道:“有劳三位叔伯照看父皇。”

听到陛下的称呼叔伯,三位老将军齐齐行礼。

李承乾颔首,迈步离开了这里,回到宫里便书写了旨意,追赠荆州都督,谥号为襄。

一位大将军过世,长安各处卫府的气氛也低落了几分。

整理着桌案上的卷宗,李承乾将一些必要的卷宗都放在了新殿的书架上。

只有宫里的内侍知道,新殿的布置不能够轻动,平日里要打扫得纤尘不染,尤其是书架上的卷宗,都要保持在原来的位置。

陛下是个极其细心的人,哪卷卷宗,哪一年的卷宗放在什么位置,都一清二楚。

倒是动了位置,会让陛下的神色不好看。

李承乾整理了卷宗,便离开新殿。

这座长安城,在这个冬日里宁静了下来。

李承乾坐在太液池陪着爷爷。

“你父皇还在柴绍的灵堂吗?”

“嗯,父皇想要在灵堂陪着姑丈几天。”

“二郎啊,就是太重情义了,都说他是个豪气云天的人,各路豪杰都敬重你父皇。”

李承乾道:“要说号令天下群雄,孙儿不如父皇。”

李渊摇头道:“你舅爷说过,你比你父皇更适合当皇帝。”

“舅爷他老人家总是爱说笑。”

李渊轻笑道:“在朕这个老人家看来,你的确适合当一个皇帝。”

待小鹊儿与小孟极跑来,她们一口一个地喊着老太爷,让李渊又笑开了花。

李承乾自顾自坐在一旁垂钓着,等待着,等着苏婉怀着的孩子哇哇落地,等着王玄策从天竺归来,等着安西都护府的那些人扫平葱岭。

李渊道:“大唐又要打仗了?”

“朕还没打算,都是朝野的传言而已。”

“朕听闻西域送来了急报,稚奴他们都在安西都护府?”

“爷爷放心,有飞虎队护他们周全。”

李渊抚着花白的胡须,努着嘴,“朕还听闻你让英公减少了各道州府的兵马数量?”

李承乾思忖了片刻,接着道:“爷爷,孙儿的子民有很多,朕打算封阿史那杜尔为突厥大可汗,执掌阴山南北与漠北,并且限制回鹘人。”

李渊点头。

“因现在的大唐已不是当年,就像王玄策出兵,他手中有唐军,也有吐蕃兵马,往后的大唐确实不会再大规模地募兵,因各地建设都要以民生为重,贞观年间的几次征战,几乎将中原各地都掏空了,现在孙儿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让中原民生得到休养的时间。”

李渊低声道:“当初你父皇要科举,你就开辟崇文馆,那时候朕说你,你比二郎还要集权。”

李承乾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但朕看来,你的野心比二郎都要大。”

“爷爷啊,大唐还要继续扩张的,安西都护府建立之后,孙儿就不再限制人们出关,孙儿希望可以让更多的唐人走出去,走得远一些,更远一些,让这天下更遥远的地方,都有唐人的踪迹。”

李承乾又道:“这个世界其实很大,有些事孙儿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若让更多的唐人能走出去,总不会有错的,孙儿是个贤明的君王,总要做一些贤明的事。”

“呵呵呵……”李渊笑呵呵抚须,抱着小孟极不再搭理孙子了。

大唐的国力需要上升,就离不开开辟疆土,中原人活得已够累了,身为天可汗要号令突厥人,也要号令西域人。

治理很难,哪怕是远方一片狼藉,只要有唐人能够带来更多的财富,那就是好的,只要有更多的唐人身上怀有冒险的精神,那就一定会有人去开拓远方。

哪怕这些人不是唐军,不是官吏,也不是崇文馆,只要是唐人就好。

玄奘的经书至今留在崇文馆,也没有人去翻看那些卷宗,玄奘带来的佛经不见得有多么的必要,但玄奘留下来的精神,是大唐需要的。

所以,李承乾希望玄奘能够好好活着,为他书写故事,在唐人的心中留存百年,几百年。

柴绍过世了,人终究是会死的,包括自己与爷爷。

但故事会一直留在人们的心中,哪怕只是听了一耳朵,可故事会流传很多很多年,会有很多人记得。

小孟极见到一个个内侍将卷宗带来,让父皇批复,她双手圈着老太爷的脖子,问道:“太爷爷,爹爹这是在做什么?”

李渊笑呵呵道:“你爹要处理国事。”

小孟极明亮且黑的眼睛,打量着坐在水榭内的爹爹。

见孩子有些不高兴了,李渊道:“太爷爷陪你玩积木好不好。”

她扭头道:“积木不好玩,我要玩毽子。”

李渊年纪大了,也踢不动毽子,只能让人将毽子给孩子,看着孟极与鹊儿踢毽子玩。

去年的雪天,上官仪,李义府,刘德威清洗了扬州,抓了不少坏官吏。

而现在,皇帝所批复的名单,是这一次吴王殿下与李义府在中原各地抓到的贪墨官吏。

治理天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需要周而复始的查问与清查,抓出贪墨的官吏。

在历代的王朝中,这种事永远都没有尽头,需要脚踏实地一件件地去落实,一次又一次地去巡查。

因此,往后这种巡查力度还会持续很多年。

去年派出去的御史,今年有一些回来的,还有回来之后又离开了长安,奔赴各地。

李承乾看着名册上的名字,在上方批复之后。

也在一个冬天,内侍脚步匆匆离开皇宫,奔跑在风雪中,他手中举着一道旨意,一直递到了上官仪手中。

随着上官仪念诵旨意,又有一批人被发往西域,或者是就地问斩,查没所有家产。

这就是律法森严的乾庆一朝。

当年的贞观是一个宽仁且多有征战的二十年。

可现在的皇帝一边治理着天下,让天下万民过得更好了,但死的人也更多了,今年又有这么多的人头落地。

史官来济记录史书,这一朝的天下没有贞观年间这么波澜壮阔,有的只是宁静之下,一颗颗的人头落地。

今天,奔波了两月的李义表回到了长安城。

鸿胪寺卿郭正一迎接了他。

“让我多吃点!”李义表一手拿着一个碗,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张饼。

郭正一道:“小心在陛下面前失仪。”

话虽这么说,可他还在吃着,郭正一也习惯了,每一个远行人都是这样,回到长安之后总要胡吃海喝一顿。

待吃完之后,李义表痛快地打了一个饱嗝,道:“下官一路快马而来,累死了五头战马。”

郭正一让店家再端来一碗羊肉汤。

李义表伸手接过,又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郭寺卿不知,在天竺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郭正一自然没有吃过天竺的食物。

良久,李义表似乎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吃不下东西,站起身原地抖擞一番精神,这才道:“走!去面见陛下。”

郭正一带着走。

李义表跟在后方,道:“下官要是在陛下面前失了仪态该如何是好?”

“你可别在陛下问话的时候打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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