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第1797章 妙不可言

第1797章 妙不可言

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朝廷有太多的事要办,以至于人们无法分心去顾忌其他。

铁路的修建,也已到了关键时刻。

一段段的铁路开始竣工。

无论是朝廷,亦或者是地方州府,对于铁路的需求已是不断的增大,某些工段兴建之后,具备了通车的条件,便开始先行通车,这火车一响,带来的乃是源源不断的货物,自然……也将无数本地的土产输送出去,换取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许多京师来的大商贾们,几乎是蜂拥而来。

他们随着铁路线,到了各个州府,贪婪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在此之前,这里可是一片片未开发的CHU女地,甚至在此,几乎没有任何所谓的商业可言,在这里,有着相比于京师和保定看来,可谓是白菜一般的地价,还有着数不清低廉的劳力。甚至附近,可能还蕴藏着无数还待发掘的资源。绝大多数地方,百姓们依旧还在自给自足,土布和土制的铁器还未遭受过价格低廉且质量更好的作坊制造品的冲击。

京师的商贸竞争,已经到了残酷的地步,而这样的州府,却犹如一张白纸一般。

于是乎……无数的‘冒险者’们带着数不清的货物和财富来此开拓他们的商业版图。

以西山为首的京师十大商行,迫切的需要更多的原料产地,需要建设新的作坊,需要大量更廉价的劳力。

其他的商贾们,则开始将他们在京师的买卖,开拓于此。

掮客们无孔不入,寻觅着任何可能的机会,撮合着本地州府之人,与京师、保定、江南商贾的合作。

这似乎是一场狂欢。

这些一夜之间,发现家门口出现车站的人,发现那庞然的铁疙瘩冒着滚滚青烟而来,此后……他们却发现,他们的生活,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多地方都在招募工人,开始营建。

一些商贾,甚至提前招募了人,进行短期的培训,许诺了对于本地人而言,已算是不菲的工价。

也有人稀里糊涂的发现,自己的后山,那本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土疙瘩里,如同被人发现了宝藏似的,紧接着,大量的人员开始出现,先是用火药开山,随即……建立起了山道,而后……将无数的矿山直接拉下山来。

山民们自然也是有好处的。

不但被拉去开山,给予丰厚的薪俸。

有时为了收买他们,免不得要给他们营造一些房屋和村前的道路。

一些机灵的人,开始察觉出了什么,亦开始混入了这些外来人的行列,学着他们的做法,竟是在一年半载之后,衣锦还乡。

他们坐着马车,一声绫罗绸缎,招摇过市,立即引来了人们各种好奇且妒忌的目光。

连他们都可以,我们为何不可以?

这大抵是许多人的心声。

犹如一千多年前,那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般。

别人可以发财,自己为何不可?

人们已无法镇定了。

宛如一下子,置身于滔滔不绝的洪流之中,于是……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扎身进去,义无反顾。

而这样的形态,却好似是瘟疫一般,会传染似得,起初是府城,而后是各县,最后,便连偏僻的村落里,也开始遭受波及。

壮力们,已不甘于贫困,义无反顾的背上了行囊,踏上了进京,进府,进县城的道路。

妇人们也开始被人怂恿着,尝试着进入作坊。

平日里,她们是绝少出门的,可纺织作坊的薪俸过于诱人了,除了金银的诱惑,新学的读书人们,似乎也极力想要改变人们的观念,鼓励妇人们出来做工。

好在,作坊的许多措施,保障了作坊里不会出现闲杂的男子,有人开始进行了尝试,紧接着,更多的妇人们开始趋之若鹜。

那本是相夫教子的妇人,当她们颤抖的领了第一份薪俸时,那几张小票子,还有若干的铜钱,便禁不住忙将其收入囊中,手里捏着这囊袋子,生了茧子的手,竟是捏出了汗来。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一下子……仿佛自己成了自己的主人。

似乎在接过了薪俸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便都不同了,心里有了底气,腰杆子也挺直一些。

这府城和县城,终究还是有一些老朽的书生们,极力在痛斥如此种种的现象。

他们犹如一群挡车的螳螂,恨不得一舒自己对于新事物的不满。

可此时,那无数百姓,却已没有人再听他们的牢骚了,挣银子要紧,别人可以过好日子,我为何不可?

而其他地方,开始催促着铁路通车。

以至于有的地方州府等不及,便自发的开始招募劳力,前往工地上帮忙。

朝廷已废除了徭役,可农闲下来的汉子们,听到了许多诱人的传言之后,却再无法忍受了。

他们有的是气力。

以往这些气力,不值一钱。

可若是铁路一通,力气就可以换来银子。

甘肃至玉门关的铁路……乃是张家兄弟最看重的。

二人极力的说服铁路局不要修建这条铁路。

一方面……是修建的难度大,毕竟要穿越千里的荒漠,补给的花费惊人。

另一方面,这样的铁路,没有丝毫的效益。

可铁路局铁了心要修,张家兄弟除了捶胸跌足骂娘了几天几夜之余,却还是连夜赶往兰州。

你们要修对吧。

我们兄弟二人既然拦不住,那么……便死死的盯着吧,这银子……能省一些是一些。

于是……在千里无人的荒漠里,总是能留下张家兄弟的足迹。

他们用脚丈量着地上的荒土和砂砾,寻找着任何可以节省的方法。

他们盯着每一个施工段的人员,宛如生了火眼金睛一般,总能寻到某些人贪墨和浪费的痕迹。

在这里……没有人敢糟践工程材料。

没有人敢贪墨一分一厘,以至于每一个工长总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像是自己的脑后,一直有两对眼睛,时刻的盯着自己后脑勺,总是令他们随时有冷汗淋漓的毛骨悚然之感。

张家兄弟不断的催促着工程的进度。

他们带着勘探队,需要在荒漠之中的定位施工。

这数万人的工程队伍,被两兄弟折腾的死去活来。

他们衣衫褴褛的将汗水和血水,流在了这荒漠之中,不断的加快着进度。

足足两年多的时间……大部分的工程……皆已竣工。

这几乎是工程史上的奇迹。

以至于铁路局闻讯之后,第一个反应便是摇头。

各地的工程人员和技术人员,纷纷奔赴兰州。

在这里……一个个加快施工进度的新办法,以及奖惩制度,开始进行讲授。

…………

玉门关,此处乃大明最西的一处关隘。

此时,一辆蒸汽火车,迎着风,正徐徐而来,响亮的轰鸣着,歇斯底里的发出了怒吼。

三天之前,这辆火车自兰州出发,今日……终于晃晃悠悠的开始进入站点。

这车站附近,几乎没有什么人烟。

因为未来商业布局的需要,所以铁路局将站点布置在了旧城的数十里之外,远离了原有的商道。

因而,今儿这里很是安静,只有几个车站人员在此恭候。

火车停稳后,最先下车的……乃是张鹤龄。

张鹤龄灰头土脸,穿着朴素的衣衫,甚至衣衫上打满了补丁,头上则戴着一顶遮阳的帽子,依旧还是面黄肌瘦。

一下车,他抬头看着明晃晃的太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日的火车之旅,其实并不好受。

好在……他已习惯了。

身后……张延龄也从车上跳了下来。

“哥,喝水,吃蒸饼吗?”张延龄随手取下自己身上的包裹。

张鹤龄怒其不争的看着张延龄,反手就给他一个耳光,恼怒的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咱们自己带在身上的东西,吃个什么?现在到了玉门关了,要吃也吃车站的,等他们给咱们接风。”

张延龄觉得自己被兄长打的脑壳疼,他摇了摇脑袋,麻木的脑壳似乎开始恢复了一些神智,随即咧嘴笑了:“妙,妙不可言,还是兄长什么都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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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98章 富可敌国王不仕

这是兰玉线的通车仪式。

第一辆蒸汽火车抵达时,却显得冷清。

兄弟二人对此却表示满意。

他们下车之后,随即玉门关站的站卒便匆匆而来,给张鹤龄行了个礼。

张鹤龄左右张望:“此处为何没有人哪。”

“回上差的话。”说话的乃是本地的站丞。

在大明,每一处车站设站丞一人,站卒分站点大小不同,各配数人至数十人不等,除此之外,还有聘请的技术人员,以及辅卒人等。

这站丞道:“我等深受两位国舅爷的教诲,虽是通车仪式,却也绝不肯铺张浪费,自是要一切从简,尽力减少花费,在两位国舅爷的感召之下,这等俗礼,当然是能免当免。”

张鹤龄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微笑赞许之色。

看看这玉兰线,比之其他的线路,就是好啊。

省钱……这当然是极好的。

于是乎,张家兄弟在站丞的带领之下,大抵的检阅过了车站配置的人员,以及站台之后,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说起来,从清早吃了两口蒸饼,到现在……还粒米未进了。

张延龄觉得心焦,咋到现在……还不带去吃饭呢?

他忍不住了,便对那站丞道:“天色不早了呀,都日上三杆了,这里也没有可看的了,我看差不多该吃饭了吧。”

“对,对,对。”站丞忙道:“是该吃饭了,那么……卑下告辞。”

告……告辞?

张延龄睁大眼睛:“这……这……你们去哪儿吃?”

“回家呀。”站丞道:“上差放心,家中离此不远,一会儿就回来,绝不会擅离职守,何况……车站中是两班倒,自有人轮流接替,断不会出现站中无人的情况,还请两位上差担待。”

这站丞说着,转身便又要走。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张延龄便觉得就要昏死过去,连忙扯住了这站丞的袖摆道:“你们不请我们吃饭的呀?”

站丞板起脸来,正色道:“这是什么话,一切都要从简,别的地方,卑下不知。可在这兰玉线,总计三十三个站点,哪一处都是克己奉公,以节俭为上,从未有过上差来了,还胡吃海喝的道理,线路修建的时候,卑下可是在工段里也当过差的,在兰玉线,一钱的公帑也绝不敢糟践,两位上差,得罪了,这里莫说吃饭,便是一口水也不给喝,不是不近人情,而是法度在此,不敢违逆,倘若让人听了去,卑下居然请上差吃喝,说不准要给上头……那两位国舅爷丢去大漠中呢,好啦,告辞,告辞。”

说着,一摆袖,虽是面上恭谨,实则却不留半分的情面。

站卒们也散了个干净。

这几乎没有几个人烟的站点上,天气炎炎,张鹤龄只觉得自己热的厉害,挥汗如雨。张延龄脸抽了抽,老半天后,还是乖乖的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了蒸饼,捏了一小半,先伸至张鹤龄面前:“哥,要不……我们自己吃自己的吧?”

张鹤龄确实饿极了,接过就一口吞咽下,这蒸饼几乎没有水分,何况……还是玉门关这样的地方,因而急急咽下,张鹤龄脸便胀的通红,一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一手伸向张延龄道:“水,水……”

…………

京师……

一封快报,送至了通政司。

通政司不敢怠慢,火速将其送入宫中。

紧接着,进行票拟的刘健大抵看了一眼奏疏,随即便豁然而起:“这奏疏……当真是泉州市泊司快马送来的?”

“这……这岂会有假,上头的火漆……”

刘健才缓了一口气,他随即命人叫来了李东阳。

方才自己确实失态了。

这样的奏疏,怎么可能有假呢。

“刘公……”

“宾之,你来的正好,泉州送来了快报,说是铁甲舰队已靠岸补给,不日,舰队即将北上,抵达天津卫,咱们的皇上……回来了。”

李东阳一愣,随即道:“皇上回来了?却不知……战况如何?”

“这……”刘健倒是显得谨慎,虽然他心里十之八九的认为,这肯定有什么好消息,不过现在却不敢说:“我等立即去见太子殿下吧,事不宜迟。”

李东阳脸色凝重,点点头。

…………

翰林院里。

一名翰林自待诏房里取了一份奏疏,送至文史馆,预备封存。

这都是朝廷的规矩,一切的奏疏和圣旨,都需送翰林院,而后分门别类。

对于这翰林而言,这不过是最寻常的奏疏。

因而……他如往常一般,先至文史馆,而后先提笔记录,与文史馆的翰林进行接洽。

此时……恰好王不仕踱步而来。

这翰林一见王不仕,格外的热情,立即打招呼:“下官见过王学士。”

王不仕朝他微笑,现在他在翰林院,乃是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不但因为他是学士,更是因为大家都认为他博学多金,愿意信服他。

想想当初……多少人对他指责,再看看今日,实是令人唏嘘啊!

王不仕看他手里捏着奏疏,只随口道:“怎么,内阁又有奏疏来存档了?”

“正是……是泉州市泊司的。”翰林回答道:“其他的奏疏,票拟和批红之后,两个时辰之前就送来存档了,偏偏这一封,似乎是刘公拿去了奉天殿,见了太子殿下,所以再送去司礼监时,便有些迟了。”

“噢?”王不仕眉一挑,便轻描淡写的道:“如此说来,这说不准还是加急的急报呢。”

“还真是。”这翰林笑呵呵的道:“王学士真是明鉴哪,确实是加急送来的,直接急递铺通传。”

王不仕摘下了大墨镜,他的眼底深处,似是闪动着什么,随即……他道:“刘公和李公,自奉天殿回来时,是什么时候……”

“理应去了一个时辰吧,一个时辰之后又回了内阁……”

王不仕点头,而后面色平静的道:“噢,赶紧存档吧。”

这翰林倒不觉得奇怪,同僚之间,彼此说一些闲话,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王不仕却重新戴上了墨镜,此时……谁也无法从他的眼睛里观察出什么。

这封存的奏疏,是不允许有人打开来看的,只记录下封皮上的日期和疏名即可。

随即,便有文吏将其送至库房,束之高阁。

一般情况,若非将来修实录时,再不会有人在乎它。

当日,王不仕下值后,回到自己的百亩大宅!

这百亩大宅,可是靠着宫城,到了如今,已是有价无市,却一户人家,占地百亩,这已不再是有银子这样简单了,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进入了庭院,便听到邓健的声音:“你们这群狗东西,都站直了,站直了,平日里养着你们,你们却敢偷懒,当初老子给我家少爷斟茶递水的时候,那可是看着少爷的眼色行事的,他饿了,就是不开口,我亦和他心有灵犀,给他预备膳食。他渴了,只一个眼色,我便递上茶水。再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这些狗东西,我今日非要整一整这门风不可。”

却见一群奴仆站成一排,邓健一声绫罗绸缎,抬腿对准一人的腿便要踹。

奴仆们皆是战战兢兢的。

王不仕此时咳嗽一声,朝邓健道:“邓健,你来。”

邓健见了王不仕,方才收了脚,可面上却是不忿:“今日饶了你们,下一次再见你们这般懒惰,非要将你们打发出去不可,一群狗东西……啊呸……”

待到了厅中,王不仕已是坐下,只看了邓健一眼,随即道:“立即给王家下头的大小掌柜们传话,抽调所有的资金,准备重仓压入四海商行,这四海商行的股票,市面上有多少,就买多少。”

邓健一愣:“四海商行?这……这……”

王不仕意味深长的看了邓健一眼:“陛下和你家少爷,要回来了。”

邓健身躯一颤,一脸意外的道:“什么?”

一想到自家的少爷要回来,这个历来在王家吃里扒外的家伙,像是被利箭击穿了他的心脏,他颤了颤,热泪盈眶道:“回……回来啦……我便知道我家少爷必定吉人自有天相,何时回来的,我……我去天津卫。”

“还早呢,这只是老夫的猜测。”

邓健一愣:“敢情不是准信?”

“八九不离十了。”王不仕道:“泉州市泊司突然送来快报,这太蹊跷了。若只是寻常的奏疏,也不至会引起重视。可是听闻刘公和李公,却立即带着奏疏去见了太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份奏疏里,定是陛下和镇国公的消息。可是……刘公、李公去见了太子,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这……就更值得玩味了,依老夫的猜测,这看来……定不会是噩耗了。你想想看,倘若是噩耗,陛下和镇国公若有失,这是……何等的大事,如此的噩耗,必定要震动天下,太子身为人子,也定需刘公和李公拿主意,君臣需先商议和敲定好许多的善后大事,莫说是一个时辰,便是十个时辰,这刘公和李公,也未必能从奉天殿里出来。”

“既然是陛下和镇国公平安而回,那么……对于当今皇上,老夫还是略有所知的,他性子历来冲动,此番出海,若是不踏破楼兰,断不肯回来!既然他们回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上此番,定是大胜而回,这区区的佛朗机,已是成为我大明探囊之物了。”

“如此大捷,即意味着,自此之后,我大明海外再无敌手,而最利好的是什么呢?”

王不仕凝视着邓健,却不等邓健回话,像是自问自答一般,一字一句道:“最大的利好就是四海商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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