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遗失的意识

鲜血淌满了地面,汇聚成一片片的血泊,断肢与碎肉浸泡在其中,像是有癫狂的画家以血作画,四周的墙壁上也有着大片大片猩红的痕迹,有些血液已经凝固,变成暗沉的斑块。

帕尔默熟练地扣动扳机,一枪撂倒了千米之外、在旷野上狂奔的零星魔怪,在另一边,金丝雀举起弓弩守住了这里的缺口,致命的利箭射穿可怖的头颅。

因为帕尔默倒霉地抽到了事件卡·骚扰,现在随时随地都会有零星的魔怪对列车进行侵扰,帕尔默为此咒骂了好一阵,明明自己的恩赐也该被封锁了才对,怎么还会这么倒霉。

车顶传来阵阵脚步声,伯洛戈从破裂的车窗里翻了进来,他刚刚解决掉了火车头部分的魔怪,列车减缓的速度再次提升了起来。

距离游戏开始已经过了数个回合,每位玩家都完全地融入了游戏之间,扮演进了角色里,同样他们也意识到了许多事。

例如伯洛戈已经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在欢乐园号列车上,还是在故事中的黎明号列车上。

巨大的圆桌近在眼前,虚域的扭曲空间下,这里的空间要大上不少,这足以证明欢乐园的力量,可当伯洛戈前往其它车厢时,先前那些诡异的环境却又都消失了,仿佛它真的变成了一列普通的列车。

伯洛戈也曾试着跳车逃离,可当他远离列车一段距离后,白鸥就会向他发起警告,示意他将会受到退场的处罚。

为此伯洛戈没有再继续尝试下去,看起来无论他要做什么,都要先陪这头该死的魔鬼玩个痛快。

伯洛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这一轮的事件都结束了吧?”

“都结束了。”

回应伯洛戈的是厄文,这位吟游诗人在战斗方面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他可以记录故事发展的经过,就像一个人形的记事本。

辛德瑞拉与艾缪这两位魔药师累倒在一边,她们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负责起了对伤员的治疗,现在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了,战斗时难免留下伤口。

“艾缪。”

伯洛戈招呼道,“我们得快点了。”

说完,伯洛戈坐在椅子上,揭开了上衣,露出布满鲜血的腹部,在与魔怪们的厮杀中,他不小心受伤了,得在下轮事件爆发前,处理好这些伤口。

艾缪起身赶了过来,她不懂医术,但因魔药师的身份,她只要将药材贴在伤口上,再绑好绷带,就能完成治疗的操作。

留给艾缪的时间并不多,明明四周的声音喧嚣嘈杂,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血液滴答的声响。

这声音来自棋盘中央的白鸥,鲜血如同沙漏里流出的砂石,一点点地堆满了他下方的容器,当血液溢满时,就代表他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必须进行下一轮的掷骰以及抽卡。

伯洛戈看了眼棋盘,情况有些糟,接连的战斗令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幸运的是,下一个休息站就在不远处,只要撑到那,他们就能获得一回合的休息时间,来补充体力与治疗伤口。

“你理想中的永生是什么?厄文。”

治疗的时间里,伯洛戈对厄文开口问道,“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其实我也是位不死者。”

听闻这一消息后,厄文显得很镇定,经历了这么要命的事情,现在已经很少有东西,能扰动厄文的情绪了。

伯洛戈说,“我和很多人聊过关于永生的事,它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美好。”

厄文玩笑道,“美好吗?谁知道呢?每一位赌徒在彻底悔过前,信念都坚定的不行,不是吗?”

伯洛戈听着也笑了起来,想要用三言两语改变一个人的想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读过伱的书,在书里你很嫌弃永生的。”伯洛戈又说道。

“所以你以为现实里的我,也是个厌恶永生的人?”厄文叹气道,“问题就在这,说两句漂亮话很简单,只要张张嘴就好。”

伯洛戈明白厄文的意思,“是啊,当现实降临时,大家才知道,事情没说的那么容易。”

拒绝永生也是如此。

厄文停顿了一阵,“我时常会感到痛苦。”

“为什么?”

“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位高尚的人,但如你所见,我依旧有着虚伪的部分,而我又没有勇气,完全割舍掉这些。”

厄文接着说道,“所以我处理好了一切,准备一个人来到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即便是死了,人们知道的,也只是我高尚的那一面。”

伯洛戈说,“可我们被卷入了进来,看到了你虚伪的一面,这感觉很糟吧?”

“还好。”

伯洛戈皱起了眉头,艾缪帮他包扎好了伤口,药物刺激着伤口,带来针扎的痛楚。

长呼了一口气,伯洛戈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读过《夜幕猎人》的故事,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体验到故事里叙述的一切。

想到这,伯洛戈看向哈特与帕尔默,哈特还能控制一下自己,帕尔默则已经是一副玩嗨了的模样。

有什么比自己能亲身扮演故事里的角色还要更棒的事呢?

帕尔默已经完全沉浸于故事之中,成为故事的一部分了,如果不是掷骰让他觉得有些出戏,不然帕尔默真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了《夜幕猎人》的故事里。

伯洛戈好奇地对厄文问道,“你现在觉得如何?”

“你是指什么?”

“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这可是发生在你笔下的故事,现在它们闯进了现实里。”

伯洛戈整理自己的思绪,总结道,“你所幻想的事物,此刻正变成现实。”

“变成现实……”

厄文看了眼满地的尸骸与枯骨,还有负伤的众人,厄文摇摇头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就把故事写的温柔点了。”

说完厄文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伯洛戈也被厄文逗笑了,没想到厄文居然抱着这样的想法。

鲜血浇满了容器,是时候进行下一轮的掷骰了,其他人纷纷返回了座位上,依次掷骰。

掷骰从伯洛戈起始,最后才是厄文,在其他人掷骰时,厄文紧盯着这张巨大的棋盘,现在黎明号在荒野上才行驶了一半的路程,接下来还有很漫长的旅途在等待他们,这一切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刻。

“我知道的。”

女孩的声音忽然响起,转过头,辛德瑞拉挪动着椅子,靠近了厄文,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有厄文一个人才能听到她的声音。

辛德瑞拉审视着厄文的面容,“我知道的,你在说谎,你不是为了永生。”

她猜到了。

厄文平静道,“我不该和你说那么多的。”

辛德瑞拉猜到了自己的秘密,厄文对此并不意外,这是个狡猾机警的女孩,她很聪明,如果她猜不到,厄文才觉得不对劲。

“没办法,当时你觉得自己要死了,怕这故事被人遗忘了,才会对我说,”辛德瑞拉微笑,她好像总是那副微笑的模样,“结果我们却活了下来。”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辛德瑞拉向厄文保证道,“毕竟这个故事、这个愿望,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厄文一声不吭,骰子传递到了辛德瑞拉的手中,她抛骰,接着是厄文,数值叠加计算,棋盘上的黎明号继续向前,与此同时白鸥拿起牌堆,由他们逐一抽出这一轮的事件卡。

伯洛戈抽到了事件卡·平静时光,没有遇到任何突发事件,随后帕尔默与哈特都抽到了装备卡,他们身上的装备进行了新一轮的更迭。

对于更新的装备帕尔默有些失望,他以为自己能抽到《夜幕猎人》里主角们的装备,作为深度玩家,帕尔默很清楚主角们装备数值的可怕。

异样来自艾缪,她抽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事件卡,白鸥接过卡牌,叙述起了接下来的事件。

“事件卡·歧路。”

白鸥开口道,“黎明号在行驶的途中,遇到了一位求救者。”

主持人讲述的同时,叙述的事情也一并化作了现实降临,事件卡里居然传出了一声声呼救。

“减速营救对方,你们将获得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但同样,紧随的魔怪也会追上你们,忽视他的救援,则什么都不会发生。”

“意料之外的客人……”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现在他们可都是故事之中的猎人们,而不是执掌超凡之力的凝华者,任何失误的抉择都有可能葬送整个团队。

“由你来决定。”

其他人给予伯洛戈肯定的目光,大家都将伯洛戈视作的主心骨,就连后加入的金丝雀也是如此。

伯洛戈深呼吸,每一个抉择都带着沉重的使命感。

“我们选择意料之外的客人。”

话音未落,高速前进的黎明号开始减速,四周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帕尔默拉开车门,狂风涌入室内,他发射了枚照明弹,明亮的光芒点亮了大半黑暗的土地,影子被拉扯的细长狰狞,数不清的魔怪狂奔而至。

先前魔怪们被黎明号远远地甩在身后,现在黎明号的速度骤减,彼此之间的距离快速拉近,已有数头魔怪扒上了车尾,尖锐的利爪贯穿钢板,顶着狂风朝这里爬来。

此时白鸥返还了事件卡·歧路,卡面的画幅内刻画着一条岔路,现在经过伯洛戈的选择,画面动态了起来,另一道路口逐渐放大,层层黑暗后一张熟悉的面容浮现。

他紧闭着双眼,下一秒猛地睁开,像是有庞大的苦痛正作用在他身上,即便他极力压制了,但口中还是传来压抑的苦痛声。

伯洛戈拾起了这张卡牌,注视着画幅上那张生动且熟悉的面容,像是有人将他封印进了二维的纸片里,他只能透过这狭窄的画幅与外界沟通。

他看到了伯洛戈,伯洛戈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在了一起,随后伯洛戈念出了他的名字。

“高尔德!”

画幅内的面容正是高尔德,这一刻伯洛戈终于知道他为何一直长眠不起,高尔德的意识正被囚禁在欢乐园内。

画幅内的面容反问着,“你是谁?”

伯洛戈熟练地报出自己的身份,“特别行动组,伯洛戈·拉撒路。”

高尔德那癫狂病态的面容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对于伯洛戈的名字他很耳熟,很快过往的故事跨越漫长的岁月从他的脑海里苏醒,他又惊又喜。

“自我介绍先等等吧。”

伯洛戈将卡牌别在自己的胸口,好令高尔德获得自己的第一视角,沉默地转身,敞开的车门外,数不清的魔怪在旷野上狂奔逼近。

帕尔默连续开火,飞驰的弹头打爆一头又一头魔怪,但和它们那成群结队的身影相比较,这点杀伤杯水车薪。

事件卡·歧路令伯洛戈找到了高尔德,虽然他现在的状态是被关在卡牌里,至少伯洛戈找到了他,作为守垒者,高尔德可是秩序局的重要资产。

这一轮的事件全部触发,新一轮的掷骰近在咫尺,伯洛戈抓起骰子朝着白鸥抛去,也不看自己掷出了多少的点数,当即抽出剑刃,接替上了帕尔默。

伯洛戈大喊,“我拦住它们,换你们掷骰!”

经过这段时间的游玩,伯洛戈逐渐了解了这诡异的现实游戏,当下事件影响的同时,他们可以通过新一轮的事件来抵消,只是结果很随机,可能会变好,也可能会变得更糟。

伯洛戈翻上车顶,双持的剑刃撕裂了诸多魔怪的身体,他气喘吁吁,疲惫不已。

高强度的恶性事件下,即便是伯洛戈也有些支撑不住,思维开始变得迟钝,肢体变得僵硬,魔怪们反复地冲击,不给人休息的间隙。

魔怪不断压迫几人的生存空间,再理智的意志也会逐渐浑噩起来,然后将一切交给虚无的运气,变成一位亡命的赌徒。

帕尔默掷骰后立刻重返岗位,他刚探头,锐利的尖爪就从头顶划过,差点将帕尔默斩首,这种密集的敌人枪械已经不够用了,帕尔默顺势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手雷。

这也是帕尔默抽到的装备卡,恩赐被封锁后,帕尔默觉得自己曾经的运气正一点点地归来,这令他欣喜若狂。

“注意爆炸!”

帕尔默将手雷塞进一头魔怪的嘴里,短刀砍断扒着车门的双臂,紧接着一脚将它踹下车,身影翻滚着撞进魔怪群里,爆炸成了一团迅速膨胀的火球,裹挟着数不清的碎石断肢,温热的血如同泼墨般均匀地铺在车厢上。

爆炸的冲击险些令伯洛戈从车顶跌落下来,剑刃刺入铁皮内,令伯洛戈的身影稳固了下来,从口袋里甩出飞刀,逐一命中魔怪们的头颅,尸体从车顶跌落,有的消失在黑暗里,有的被卷入车底,碾成纷纷扬扬的血沫。

爆炸搏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哈特顶起一面盾牌,将自己化作肉墙一样,守住了另一边,轮到他掷骰了,金丝雀还有艾缪赶了过来,接替他撑住盾牌,把魔怪们拦在车外。

哈特迅速地掷骰,然后切换人员,辛德瑞拉身影灵巧地躲闪腾挪,其他人稍有休息的时刻,她就会忽然出现,然后为其包扎伤口。

因游戏的关系,辛德瑞拉不需要懂什么医疗知识,她只要做出“医疗”的动作与意图,就能完成治愈。

依次掷骰,白鸥洗牌,轮换出新的事件卡。

帕尔默大喊道,“抽卡了各位!”

这场《绝夜之旅》的诡异之处在于,游戏的内容不仅会变成现实,它有时候还要打破故事的界限,进行掷骰抽卡,来推进游戏的进行,一旦有人迟迟没有进行,玩家们就会被一直卡在某个环节里。

按照顺序,伯洛戈从魔怪堆里脱身,浑身是血地返回了车厢内,起手抓出一张牌,危机的现状令伯洛戈的耐心极具损耗。

“事件卡·全速运行。”

白鸥叙述起了接下来的事件,“黎明号的燃料充足,速度将逐渐回到峰值。”

列车再次震动了起来,这次如白鸥所说的那样,它从减速状态变回了加速状态,并且要比之前还要快上不少,转眼间便将追击的魔怪远远地甩在身后。

伯洛戈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的运气也没那么差。

帕尔默赶了过来,拾起一张卡牌拍在棋盘上,与此同时白鸥的声音响起。

“事件卡·入侵。”

车门开启时金属板相互撞击的声音响起,它们依次重叠,汇聚在一起化作音浪。

伯洛戈等人纷纷看向车厢的后方,自从他们登车后,可以活动的区域只有进行游戏的这间空间诡异的车厢,可现在来时紧闭的大门消失了,转而变成了横向开启的车门,并且在车门开启之后,出现的不再是那癫狂享乐的空间,而是一节又一节普通的车厢。

从这一节往后的车厢全部变成了普通的车厢,开启的车门后传来凝腥的血气。

“你们摆脱了魔怪们的追击,但仍有一些魔怪入侵了列车。”

在列车减速时,大量的魔怪从车尾爬了上来,伯洛戈深呼吸,疲惫地提起剑刃,穿过车门。

“我去解决它们,你们继续推进事件!”

伯洛戈即便伤痕累累,可依旧毫无惧色。

“我们赢不了的。”

颓丧的声音从胸前响起,这紧张的战斗让伯洛戈一时间忘记了这张别在胸口的卡牌。

“我们是无法走到终点的。”

高尔德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无光的眼神尽是灰暗,他丧气且绝望地说道。

“我们将永远被困于黑夜,饱受折磨。”

(本章完)

第609章 前进

伯洛戈与高尔德的会面并不愉快,甚至说有些糟糕。

见到高尔德的第一眼,伯洛戈难得地感到了一阵欣喜,毕竟在这鬼地方能见到一个熟人可太不容易了,更不要说对方还是位守垒者,哪怕现在他现在被困在画幅内,多半还与自己一样,失去了超凡之力,可也是一种心灵的宽慰。

本以为会是强强联手,一起想办法从这个见鬼的游戏里杀出去,显而易见,高尔德的战斗意志并不高。

“高尔德,究竟发生了什么?”

狭间的车厢内,伯洛戈一剑劈断了魔怪的头颅,随后朝着车厢的侧面刺出利剑,透过车窗贯穿了挂在车厢外的魔怪。

依靠地形的优势,伯洛戈即便疲惫不堪,可依旧占据了优势,但伯洛戈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反而更加警惕。

如今他们所遭遇的事件卡,都只是一些常规魔怪的袭击而已,在先前的桌游里,伯洛戈可是遇到了许多精锐强大的敌对单位,更重要的是,在之前的游戏里,再怎么强大的对手,也只是一个个棋子,可现在,这些棋子将化作真实的怪物扑杀而来。

这是真实的游戏,正在编写的故事。

“第十组究竟遭遇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原初之物的真容是何?”

砍杀之余,伯洛戈还不忘对高尔德发出一连串的问题,高尔德没有立刻回答伯洛戈的问题,他像是被某种噩梦困扰一样,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伯洛戈……伯洛戈……我记得你,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高尔德喃喃自语着,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难道说我们失败了吗?秩序局还是毁灭于纷争之中了吗?”

声音嘶哑颤抖,他像位饱受折磨的囚徒。

“伱在说些什么?”

伯洛戈意识到这位守垒者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理智的意识像是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扭曲了般。

卡牌画幅内的高尔德沉默了片刻,他努力控制自己那游离崩溃的意识,整理出可以叙述的言语。

在高尔德沉默的时间里,伯洛戈将一路上所发生的事向他重复了一遍,从第十组遇袭到自由港的大混战,以及眼下被卷入欢乐园,伯洛戈将它们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伴随着伯洛戈的讲述,高尔德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伯洛戈专注于与魔怪的砍杀,没空注意高尔德的反应,但他能感到胸前的卡牌正在颤抖,像是与高尔德的身体一并发抖一样。

“你们找到了我,连同原初之物一起……过了多长的时间?”

高尔德紧张地追问道,“在……在物质世界里,从我失踪起,过去了多久?”

“大概半个月?”

伯洛戈也有些记不清了,高强度的作战让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事,黎明号轰隆隆地向前,金属与血肉的碰撞声不断,魔怪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碎,细腻的血沫融入风中,鼻腔里充满了凝重的血气。

“才……才过了半个月吗?”

高尔德震惊无比,瞪大了眼睛,眼底写满了惶恐,随后他失声狂笑了起来。

伯洛戈觉得高尔德的精神怕是真的出问题了,也不知道这位守垒者在欢乐园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伯洛戈反问道,“你觉得过去了多久?”

高尔德沉默了几秒,努力令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十年?还是二十年?天啊,这虚无的空间会模糊你的时间感。”

伯洛戈惊叹于这扭曲的时间。

车厢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应该是新的事件卡被触发了,伯洛戈尚不清楚是什么事件,他需要回去确认一下,转头返回棋盘车厢,顺势带上沿途的车门,车门拦不住魔怪们多久,但只要棋盘车厢不沦陷,他们就有着赢回来的能力。

猛烈的枪声从前方传来,伯洛戈翻上车顶,能看到曳光弹穿插在弹雨里,编织出一道扫向黑夜的火线。

隐约间能听到帕尔默的笑声,他的火力翻了数倍,应该是抽到了某张良性的事件卡,获得了物资的援助。

“我记得我参与了对原初之物的争夺,我想办法扭曲了那坚韧的金属,将它和我绑定在一起。”

在伯洛戈迎风前进的同时,高尔德的声音从胸口前传来。

“我们遭到了纵歌乐团的袭击,他们的攻势很猛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和我的组员分开了,由我带着原初之物独自逃亡。”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高尔德轻声道,“这是个英明的抉择。”

“然后呢!”

伯洛戈大声质问着,高尔德的言语重拾了逻辑与理智,这是个好现象。

“我被卷入了欢乐园内。”

即便现在,提及欢乐园时,高尔德的言语里依旧带着深深的震撼与恐惧,这片狂欢的乐园,对于高尔德而言,与残酷的地狱没有丝毫的分别,甚至说它比地狱还要可怕万分。

“然后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伯洛戈一脚踹翻了一头试图爬上车顶的魔怪,看着它被沉重的车轮碾成血沫。

“欢欲魔女,我直面了她,”高尔德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她和我玩了个游戏。”

伯洛戈问,“也是现在这样的游戏吗?”

如果高尔德是一个人游玩《绝夜之旅》,那他还真是不容易,要一个人进行这疯狂的旅程。

“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博弈的游戏,我赢了,但又输了。”

画幅内高尔德安静了下来,在伯洛戈看来,高尔德被困在了卡牌里,但从高尔德的视角来看,他正身处于虚无的黑暗里,唯有一道狭窄的、只有卡牌大小的孔洞令他与外界联系。

伯洛戈大概弄明白了高尔德的经历,“你的肉体带着原初之物离开了欢乐园,但你的意识却被困在了这里。”

“她称赞我的意志,并收藏了我,考验了我。”

高尔德的眼中布满血丝,像是数个昼夜未曾入眠。

“我明白她的意图,她喜欢收藏那些具备强烈情绪的人,然后目睹着他们毁灭、麻木。

她是头怪物,以他人情绪为食的怪物!”

高尔德诅咒着欢欲魔女,紧接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这并不是来自意志的恐惧,而是无尽的折磨已经融入了身体的本能,不受控地发作。

“对你而言,只是过了半个月而已,但对我而言,我仿佛在这黑暗里度过了数十年,承受着那无间断的折磨。

她一直在期待我的崩溃,当我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她才会觉得玩腻般,把我丢到一边。

可我一旦彻底崩溃,失去了自我,这也代表着我的失败……”

“如同一种痛苦的循环,”伯洛戈叙述道,“你越是坚持,越是承受痛苦,她越是能从你身上获得快感,可如果你认输了……”

伯洛戈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鼓励起了高尔德,“你承受住了,高尔德,你还具备着自我意识。”

高尔德叹息着,“一个备受折磨、消极且绝望的自我意识?”

“你不懂的,伯洛戈,哪怕是在魔鬼之中,她也是绝对邪恶的一头,”提及这些时,高尔德冷笑了起来,“其他魔鬼只是想要你的价值、你的灵魂,亦或是达成某种邪恶的目的。”

“可她不一样,她只是单纯地拿你取乐,用最残忍的方式勾起你心中最为热烈的情绪,当它消磨殆尽,只剩无意义的空虚时,再将你丢掉。”

高尔德用力地眨着眼,他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重复语句,像是语言功能出现了障碍。

从见到贝尔芬格时,伯洛戈就意识到魔鬼们的虚域,不止是可以扭曲空间,一定程度上还能歪曲时间的尺度,难以想象高尔德在无限延伸的时间里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们赢不了的……赢不了的……魔鬼们总是如此,赢了又赢,从不失败。”

高尔德双手用力地按压在脸上,扭曲自己的面容,狰狞可怖。

伯洛戈难以想象高尔德的经历,“她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高尔德摇摇头,紧接着他又点了点头,“你会经历的,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这正是她的乐趣所在。”

伯洛戈随手掷出飞刀,将几头起跃的魔怪贯穿,尸体从半空中坠落,倒在辽阔的旷野上。

他故作轻松道,“看样子有个残酷的惊喜正等我。”

“不,你不懂的。”

“没什么不懂的!高尔德!”

伯洛戈声音忽然严厉了起来,“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个简单至极的道理吗?”

交叉的剑刃撕开又一头魔怪的身体,伯洛戈在身后抛下了大量的尸体,伴随着黎明号的疾行,狂风拖拽着尸体,将它们带入黑暗。

伯洛戈拿起卡牌,对着高尔德怒斥,“要么我们死在这,要么活下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剩下所有的言语都是毫无意义的牢骚!”

翻入棋盘车厢,其他人已经就位,骰子摆放在精致的棋盘上,伯洛戈伸手抓起、掷骰,狠狠地砸在了白鸥的脸上,再度弹跳回棋盘之中。

“我拒绝死亡,所以我们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其他人依次掷骰,新一轮的事件分发,伯洛戈没有说完他的话,而是拄起长剑,站在原地,他的血、怪物的血混合在一起,沿着冰冷的金属淌满地面。

黎明号依旧向前,它继续向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