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白凤师姐

神都府,南。

界碑。

歪脖子树。

时过申时,萧秋水左右没等到冯文书,再听向远不耐烦的催促,不由得来回踱步。

见萧峰一言不发,怼在歪脖子树前,颇有几分一吊不起的架势,没好气上前:“老弟,你的心也太宽了,冯文书再不来,向大哥就该烦了,这可都是你的钱,你倒是急起来啊!”

冯文书一直都在。

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出钱。

萧峰有心说出真相,话到最后,终究舍不得钱,沉声道:“再等等,冯文书并非言而无信之辈,他说来,肯定会来,我相信他的人品。”

“哎哟,老弟你是被欺负傻了吧,冯文书还没来呢,听不到你背后夸他。”

“实话实说而已。”

“笑死,上次你在我面前把他骂得……”

“咳咳,兄长你少说两句,万一冯文书来了,还听到了,你指定会主动花钱赔罪。”

“呵呵,为兄可不是你,我有骨气的,今天有向大哥在,谁敢把我怎样!”萧秋水朝向远的位置抱了抱拳,直呼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老三,到底怎么回事,姓冯的还来不来了?”

向远等了半天,不耐烦上前:“太阳快下山了,我和你们大嫂去山那边欣赏落日余晖,如果姓冯的来了,你们把动静整大点,我收到消息立马过来。”

“大哥,在这也能看风景啊!”

“你俩太碍事,有些甜言蜜语,我说得出口,令月听不进去。”向远摆摆手,不顾萧秋水挽留,握着萧令月的手晃悠悠离去。

萧令月知道向远就是冯文书,见他翻来覆去折腾族老,行至半路,于心不忍,劝他就此作罢。

虽说和萧秋水、萧峰不熟,今天是第一次见,但对照族谱,这两位都是她太爷爷级别的长者,犬父萧衍来了也得当孙子。

哪像向远,张口老弟,闭口老三。

“令月你误会了,折腾他们不是目的,我没那么无聊。”

四下无人,向远揽住萧令月的腰肢,在其耳边道:“我冲着钱去的,攒够了娶媳妇的钱,好把你接出昭王府,免得做个上门女婿天天看白眼。”

谁敢让你看白眼,找揍吗?

萧令月给向远看了个白眼,说道:“相信我,府上不会有人让你为难,钱财方面,我也有些积蓄,你不用费心。”

白龙师姐和白虎师弟老搭档了,深知向远颇有家资,早就攒够了老婆本,钱袋子掏出来,别说娶她过门,金屋藏娇把萧令烟娶了也不是问题。

所以说,差不多就行了,别折腾了。

向远无法苟同,他折腾萧秋水、萧峰,主要原因是这俩货标准的名门正派,在墙头草里面也是属狗的,不把规矩立清楚,不把他们折腾怕了,以后肯定有三天两头上门讨嫌。

还有一个原因,大过年的,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乐子,调剂一下生活。

几百步走过,向远挪移空间,带着萧令月立于山巅,遥望远方落日。

直到日头彻底落下,他才身形变换,捏了张冯文书的脸:“令月,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过去讨个债,今晚咱俩去神都夜市逛逛。”

萧令月没说话,冯文书这张脸看着无感,很难答应约会的请求。

纯爱战神是这样子的!

向远竖起大拇指点赞,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

歪脖子树下,萧峰不动如钟,萧秋水心头骂骂咧咧,察觉空间波动,冷脸看了过去。

入眼,是个面容阳刚的青年,三十岁样貌,颇有正气。

冯文书!

萧秋水行走江湖多年,见冯文书正派气质,便断言心黑手狠,绝非善类。

“萧峰,冯某前来收债,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多了一个人?”向远一脸玩味。

“在下萧秋水,冯家主莫要误会,我老弟萧峰伤势未愈,不便身怀重宝行走在外,故而有我在旁护卫,冯家主收下乾坤戒,我二人扭头就走。”萧秋水客客气气道。

“既如此,乾坤戒拿来。”

“……”

萧峰一言不发,取下手上的乾坤戒,放在了向远面前。

是的,从南疆回来这些天,他又攒了一乾坤戒的买命钱。

这让向远啧啧称奇,神都萧氏确实富裕,薅了好几回了,竟然还有的薅。

修为到了向远这个地步,钱财已然沦为身外之物,乾坤戒内都是辅佐修行的天材地宝,用于增补体内血药。因为是通幽期宗师的买命钱,这些天材地宝对向远的价值远高于蚊子腿,四舍五入,约等于蟹钳,勉强可以塞牙缝。

“松,松开,拿来吧你!”

向远掰开萧峰的手,掂了掂乾坤戒:“东西冯某已经收到了,你我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再无元神誓言约束,你自由了。”

萧峰暗道不容易,重获自由身,长舒一口气,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盘膝坐于歪脖子树下,一副大彻大悟的出家人坐姿。

不是老弟,你出哪门子家,赶紧念词儿啊!

见冯文书要走,萧秋水大步上前,拱手道:“冯家主莫走,你来神都一趟不容易,萧某愿尽地主之谊,邀冯家主一览神都之景。”

“怎么,想请我吃牢饭?”向远笑容更加玩味。

“冯家主说笑了,你的手段,萧某多少了解一些,冤家宜解不宜结,萧某不会自讨没趣。”

萧秋水并指成剑,举在头顶,乐呵呵道:“冯家主且看,此为我萧氏烟花,乃神都一大奇景,铁树银花,漫天飘火,蔚为壮观,定能让你不虚此行。”

他话音未落,指尖忽然迸发出一道璀璨光芒。

那光芒如流星般冲天而起,随即在高空中炸开,搅动云气,模拟绚丽火花之景。火花如雨点般洒落,点亮整个夜空,璀璨夺目,令人目不暇接。

射完这发穿云箭,萧秋水脸上笑意更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冯家主,此烟花如何,可还入得了眼?”

“不差!”

向远点了点头:“神都萧氏果然有点东西,那么问题来了,你的人在哪,为什么还不出来?”

被当面拆穿,萧秋水也不慌张,完全没注意到萧峰出家人的一脸疾苦,笑容不变道:“略施小技,博君一笑,绝不是什么陷阱,不过,冯家主非要这么认为,萧某也不反驳就是了。”

“好胆色,冯某就陪你耍耍,看你的人什么时候来。”向远笑着眯起眼睛,不慌不忙开始等待。

不见向远出现,萧秋水有点慌了,严重怀疑年轻人把持不住,在山林中做了些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

等了片刻,感慨年轻人真墨迹,又是一发穿云箭射向高空。

一炷香后,萧秋水连续五发穿云箭没等到向远,对面的‘冯文书’忍不住了:“行了,别放了,我知道没有陷阱,可以了吧!”

说完,不屑摇摇头,挪移空间,带着乾坤戒离去。

“嘶嘶嘶———”

真走了啊!

萧秋水心头咒骂向远办事不靠谱,关键时刻守不住裤腰带,一步一个脚印来到萧峰面前:“真是可恨,竟让冯文书这厮跑了,不是我说你,老弟你也太怂了,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居然没冲上去打他。”

这边正抱怨着,那边向远挪移空间走了过来。

你来得还真是时候!

萧秋水心下嘲讽,苦着脸上前,捶胸顿足道:“向大哥,您来晚了,姓冯的已经在家点钱了,那可都是你的钱,我光是想想就替你心疼。”

话音落下,见向远不搭话,萧峰也不捧哏,心头咯噔一声,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空气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萧秋水咽了口唾沫:“向大哥,姓冯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咱们三个杀至申州,把脸一蒙,不仅能物归原主,把你被抢的钱拿回来,还能收上一笔利息。”

“利息什么的就算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挣那不义之财。”向远掂了掂手里的乾坤戒。

萧秋水瞳眸骤缩,脑海中迅速升起一个想法,冯文书不敌向远,乾坤戒失而复得。

老江湖很快掐灭了这个过于离谱的想法,转而信了另一个更离谱的——向远就是冯文书!

皇城司安排向远在黄泉道卧底,卧成了天王老子向问天,又安排向远在天剑阁卧底,卧成了天剑五脉之一冯氏的一家之主。

萧翎,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玩意,有你这么坑人的吗!

对向远,萧秋水唯唯诺诺,对萧翎,萧秋水重拳出击,打定主意,今晚就和萧峰一同打上门,找萧翎把账平了。

“等会儿……”

萧秋水正恨着,突然想到一件事,目光如狼看向盘膝在地的萧峰:“老弟,不对啊,这不对啊!如果向大哥就是冯家主,在南疆的时候,你那一拳应是受了元神誓言的反噬,所以才身受重伤,是不是?”

他并指成剑,点向一言不发的萧峰,怒道:“当时你伤势过重,说不出话,为兄可以理解,为什么瞒到现在还是不说!”

“麻烦借过一下。”

向远来到萧峰面前,将乾坤戒放在他手中:“事成之后,我七你三,这是你的三成,不管向某还是冯某,都是言出必行之辈,不会贪你一个子儿。”

说完,在萧秋水僵硬的目光中,大步扬长而去,找萧令月逛神都夜市去了。

“萧峰!!”

萧秋水怒不可遏:“我把你当兄弟,你出卖我!”

“老哥,这次真不能怪我,你是在向大哥面前一直说冯文书的坏话,还说是我说的,把我卖了个一干二净。”萧峰腾一下起身,紧了紧乾坤戒,提到这一段,他何尝不是满肚子委屈。

“我那是如实相告,明明就是你说的。”

“你可以闭嘴啊!”

“好你个老小子,我忙前忙后为了谁,你现在怪起我来了。”

萧秋水气急而笑:“我俩从小玩到大,撒尿和泥玩的交情,我早该看出来了,你打小就坏,一直坏到老。”

“别提小时候,回回都是你撒尿!”提起小时候,萧峰也火了。

“那又怎样,放屁崩坑的时候,我可都让你给你!”

“你还说!”

噼里啪啦!

稀里哗啦!

今夜的风儿颇为喧嚣,界碑在狂风中一度凌乱,歪脖子树更惨,直接螺旋升天。

————

霸上楼,天字一号房。

萧令月绑上胸前束带,没好气看着向远:“都怪你,好些天没见着两位族老了。”

“多好,就咱俩,清净。”

向远取出神都地图,指着上面的景点:“说说看,今天想去哪,为夫陪你。”

对禅儿是相公、娘子,对萧令月是为夫、夫人,向远一碗水端平,并表示还有很多一心一意、一生一世的称呼,根本难不倒他。

萧令月依偎在向远怀中,在他腰间软肋捏了一下:“说认真的,你这么坑人,树敌太多,迟早会被围攻。”

不怕,只要我不停地挖坑,他们就追不上。

追上了也不慌,我都前辈境了!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没人喊你大嫂,感觉空落落的……”

向远眉头一挑:“倒也简单,咱们去昭王府,一群人跪那喊你姑奶奶。”

“一天天的,就不能正经点吗?”

“很正经啊!”

向远委屈道:“夫人你或许不在乎,但咱娘不是,昭王府那么大一家子,娘亲肯定没少受气,你辈分上去了,等于她辈分上去了,娘亲指定笑得合不拢嘴。”

萧令月闻言沉默,如果向远这么说,她这个姑奶奶当一下又有何妨。

两人依偎一处,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白天向远陪萧令月游山玩水,晚上萧令月陪向远游山玩水,便如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进肚条蹭蹭往前推。

修行也没落下,萧令月对剑法的追求,远比禅儿执着,这些天元神双修,以惊人的悟性将天陨一剑学了个七七八八。

向远在冯氏祖地得到的‘天地人三发杀机’,和萧氏传承确有紧密联系,萧令月得此功法,金甲的品质也更上一层楼。

但要论实战,比禅儿还是差了一截。

妖女的轮回古镜太赖皮了,又炼成了六世分身,六道轮回+黄泉母树一出,几乎所有的天地法理都要靠边站,萧令月一打七,怎么看都妇目前犯的节奏。

别说,禅儿真做得出来。

“对了,前段时间,剑心斋女修来我们无双宫讨晦气,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确定完今天的行程,萧令月提及最近修行,讲起了无双宫斗剑的大新闻:“我当时在闭关,没有机会参与,听娘亲说,剑心斋输了还不服气,约定今年再比一次,还说剑心斋的剑仙未至,否则胜负难料。”

向远:(_)

敢问剑心斋的剑仙姓甚名谁,是不是姓商?

“说话呀!”

“不感兴趣。”

“怎么会,你现在也练了剑法,剑心斋的剑法自然是乾渊界一流剑道,比天剑阁也惶不多让。”萧令月苦口婆心,让向远不要闭门造车,有可能的话,多关注一下天下一流剑道。

比如说剑心斋!

那恐怕不行,我要是关注剑心斋,就该她们闭门造我了!

萧令月说了半天,见向远蔫巴巴的没什么精神,叹了口气道:“剑心斋的那位剑仙名叫商清梦,素染剑尊高徒,师尊对她评价极高,斩七情、断六欲,一心求剑,绝非等闲之辈。”

“呃,听你话里的意思,对这个商什么的……似乎还有点推崇?”向远懵逼道。

“师尊时常拿商仙子来激励我,还说我今年若能通幽,剑心斋再来比剑,就安排我和商仙子比试一场。”萧令月叹了口气,满满都是压力。

“你俩同台较技……”

向远眼角一抽,想到扯头发、抓衣服,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虽说仙子比剑的画风不会如此,但原配打小三是这样子的,搞不好,萧令月这个原配还打不过小三。

啪!

他将地图一合,冷着脸道:“今天不出门了,闭门造车,咱俩双修磨砺剑意剑势。”

“啊?”

“那什么姓商的,我不允许你输给她!”

向远掷地有声,萧令月输完观音大士输妖女,再输仙子,接下来没得输了。

萧令月芳心大悦,虽不知向远哪来这么大斗志,但立志修行值得鼓励,正欲奖励他一下,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警惕道:“你不许去剑心斋。”

“啊?”

这下,换成向远脑门飘过一串问号了。

“你一天天不干正经事,肯定会去剑心斋用盘外招,我真怕你一个不留神,学着追妖女的架势,把商仙子追上了。”萧令月吐槽道。

不是吧,这你都能算到!

“说笑而已,看把你急的,都流汗了。”

萧令月轻笑一声:“商仙子斩断七情六欲,早就戒了男女之情,就算动心,也不可能是你……”

之后声音渐小,嘀嘀咕咕,也就她眼瞎,一不小心着了向远的道。

“夫人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不允许你污蔑自己的眼光,你选夫婿很准的。”

向远哼哼两声,提前打上预防针:“我是没去剑心斋,我要是去了,没准那什么商真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嗯,你开心就好。”

“什么叫我开心就好,确实有这种可能,不是吗?”向远大怒。

“别闹了,你要是能让商仙子一见钟情,我叫她一声姐姐又有何妨。”萧令月乐不可支。

“先来后到,还是她叫你姐姐比较妥当。”

向远耸耸肩:“改天我就去剑心斋试试,看看能不能招惹她一下,带个妹妹回家给你端茶递水。”

“别了吧,暴露了大药的身份,你就出不来了。”

“在理。”

向远深以为然点点头,若不是阿萍相救,真就出不来了。

“对了,你的阎浮门最近有动静吗?”萧令月问道。

“一动不动是王八。”

向远摇了摇头,阎浮门已经很久没有开启新世界了,就化神期的境界而言,萧令月无法开启新世界,他更没有可能。

三人中,最有可能在化神期半步巅峰大圆满之境开启新世界的是禅儿。

“说起这个,我得到阎浮门即将两年,眼瞅着都快摸到通幽的门槛了,怎么还不见那位白凤师姐?”向远歪头道。

“白凤师姐……”

萧令月面露尴尬,想到自己现在和向远的关系,说道:“告诉你也无妨,白凤师姐就是我师尊,是师尊带我寻得了一枚玉璧,拜在‘她’的门下,提及和阎浮门相关的诸天万界,便称呼她为师姐。”

无双宫,宫主白无艳。

因为姓白,便自居白凤,之后的龙、虎、龟顺理成章以白为开头代号。

“你管自己的师尊叫师姐……”

向远脸色一囧,萧令月不仅管自己的师尊叫师姐,在无双宫,遇到娘亲也要叫师姐。

最近这两天,还被太爷爷辈分的族老称呼大嫂。

向远捋了捋,无语道:“夫人,订婚的时候,你可没说你们家的人际关系这么乱。”

萧令月也很无语,师尊非要这么安排,她能有什么办法,冷哼一声:“日后若有和师尊一起进入阎浮门,你最好规矩点,别乱来。”

“不是吧,你冤枉人也要有个限度,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我向某人尊师重道的好名声。”

向远人都麻了,自从在禅儿身上摔了一跤,萧令月就处处方防备,简直是门缝剑尊看人,把人看扁了。

且因家学渊源,耳濡目染,颇有经验。

“你发誓!”萧令月不依不饶,娘亲说了,有备无患。

“……”

“发呀!”

“誓言什么的,漏洞太多,我早就弃了。”

向远摇了摇头,为表决心,取来纸笔给萧令月立了个字据:“黄天在上,大日可鉴,日后若有违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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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3章 本心道在名门正派中也是最名门的正

夜幕降临,京师神都的繁华并未因黑暗而褪色,反而在灯火的映照下愈发璀璨。

夜市灯火蜿蜒如龙,商铺挑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神都街道宽阔,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杂耍表演,萧令月挽着向远的手臂,见杂技艺人表演吞剑吐火,跟着围观群众一起惊呼起来。

无他,捧个人场。

时至二月,年味已散,萧令月抵达神都半月有余,每天陪在向远身边,也没提返回无双宫闭关修炼什么的。

在哪修炼不是修炼,守着心上人这根大药,比无双宫枯坐强太多了。

退一万步,这根大药她不修,还会有妖女修。

向远双手插兜,跟着萧令月一起压马路,感慨穿了和没穿一样,约会的步骤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大街上,不少身着华服的富家公子,手持折扇,三五成群,悠然漫步。时不时,便会有几个公子哥因为萧令月的颜值惊为天人,驻足默泪,咒骂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因为是神都,门前掉下一块招牌,砸中十个人,至少有一半姓萧,故而也就没有纨绔子弟大街上闹事,最多在背后咒骂两句,表达对向远的羡慕嫉妒恨。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向远就会昂首挺胸,一脸嘚瑟。

萧令月忍俊不禁,见前方胭脂水粉的店铺,拉着向远前去,准备购买一些带回无双宫,当作旅游纪念品分给同门师姐妹。

向远对胭脂水粉一问三不知,当着萧令月的面也不可能知,守在门前未曾进入凑热闹,找了个角落研究天相命盘。

卜算这门学问,一直是他心中痛楚,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卜算相关的法宝,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萧令月走出胭脂铺,见向远闭目掐算,熟练挽住他的胳膊:“别算了,师尊说过,卜算讲究天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强求不得。”

“夫人你不懂,别的门派或许不用强求,意思一下就行,我这边坑货太多,必须强求。”向远无奈道。

“黄泉道还是天剑五脉?”

“都不是。”

“皇城司?”

“也不是。”

向远知道萧令月猜不出来,索性直接告诉她,传音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个道士,道号问天,拜师的山门也是天下一流势力。”

你的身世真复杂!

萧令月板着一张俏脸,对向远一直瞒着颇为不满:“清虚派?”

“不是清虚派,是北齐那边的本心道,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即随本心。”

向远高深莫测拽了一句文,接着传音道:“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千万别说出去,任何人,包括咱娘,你师尊都不能说。”

“此话怎讲,本心道虽不是西楚山门,但也是名门正派,为何藏着掖着跟做贼一样?”

“因为本心道在名门正派中也是最名门的正派……”

提起本心道,向远就一脸嫌弃,指着天相命盘道:“本门素有嫌名,我师父也是出了名的缺心眼,在我成为通幽期宗师之前,此事不宜声张。”

萧令月摇了摇头,没听懂。

“这么说吧,为夫这德行,在本心道属于人品拔尖的一类,那边道德素质比我还低下的比比皆是。”

“……”

那和邪魔歪道有什么区别?

萧令月虽未说话,但向远明白她的想法,耸耸肩表示,拳头大是这样子的。本心道一切随心,甭管他正不正,纯不纯,自有大儒站出来辩经。

“夫人,这一点你们无双宫其实也一样。”

“不可能!”萧令月断然否定。

“怎么不可能了,你想啊,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惦记着把我绑回无双宫当传家……”

“再说今晚你睡外面。”

“……”

向远果断闭嘴,掐指一算,夜深了,该回屋休息了,领着萧令月朝霸上楼方向走去。

刚到九层天枢阁,迎面就看到了萧秋水和萧峰狗狗祟祟的身影。

同行还有一位男子,身着黑色华服,袖口衣摆绘有暗金纹路,配上五官端正的面孔,教科书级别的道貌岸然、人模狗样。

神都萧氏,通幽期宗师,萧翎。

先别管老萧家宗师的人品如何,单说卖相,个个人中龙凤,清一色的正派脸。

“愣着干什么,叫大哥!”

萧秋水和萧峰一左一右护住萧翎,一个按头,一个按肩,在萧翎尚未开口之前,抢先把辈分定下了。

我们当了弟弟,你小子也别想好!

“萧翎见过大哥大嫂。”

萧翎也是无奈,恭敬行了一礼,而后取出黑色乾坤戒,双手奉上。

在神都萧氏的地盘,萧氏宗师拱手奉上见面礼,不知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看得萧令月无语至极。

她见向远不发话,上前两步接过乾坤戒,还礼唤了声族老。

依旧是各论各的。

在向远的衬托下,大嫂人美心善,萧秋水三人都是服气的,一个个妙语连珠,将大嫂夸得天上少有,人间难寻。

萧令月听得脸都红了,懊恼向远不做人,哪有自家长辈这么夸晚辈的。

向远老脸皮厚,推开天字一号房的屋门:“三位贤弟进来说话,就当自己家,也没外人,不用太生分。”

伸手不打笑脸人,向远来神都不是收账就是收礼,摆开大哥的和颜悦色请三人进屋。

床边茶座,萧翎初来乍到,人老实话不多,目不斜视盯着面前的茶杯,偶尔余光偷瞄,上下打量向远,感慨皇城司捡到向远算是捡到鬼了。

京畿十二司,神都门户。

抛开行政的六司,余下为皇城司、神机司、监天司、静心司、先机司、辟雍司。

萧翎不才,负责监管六司,挂了个副院长的名字,多年兢兢业业,称得上劳苦功高。

六司各领其职,相辅相成,内部常有人事调动,为萧氏注入大量新鲜血液,可算萧氏培养的内门弟子。

萧何的一身本领就是这么来的。

自幼在辟雍司学艺,后转监天司学习卜算,其间还在静心司学习炼丹,没天赋,毕业作品是一斤重的辟谷丹,最后在皇城司出道,顶替德州奉先县的王文叙,成了那边的话事人。

然后就把有缘人向远领进了皇城司。

前些天,萧秋水和萧峰因私人恩怨大打出手,萧峰身上还有伤,完全不是老大哥的对手,被按在地上摩擦了片刻,丢了三成的乾坤戒不说,还坐稳了家中弟位。

他能受这委屈,当即祸水东引,养了养伤,和萧秋水一起去找萧翎的晦气。

就是你小子把向远带到皇城司的?

若非一脉同源,祖上共用一个爹妈,萧秋水和萧峰当时就以萧翎为中心,围绕他的族谱展开了激烈讨论。

虽无讨论,依旧打成了一片。

萧翎莫名其妙挨了顿胖揍,别提有多委屈了,一听萧秋水和萧峰所言,当即气笑。

我皇城司有这等人物,我这个监管的副院长岂会不知,你二人颠倒黑白,满口胡言,今天我就破例给你们展示一下皇城司的密探名单,让你们看个清清楚楚。

一看之下,卧槽,还真有。

萧秋水和萧峰抓住把柄,趁机平账,勉强补上了些许损失,还不解气,又把萧翎绑了过来拜见大哥。

直到现在,萧翎也没整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非常确认,皇城司从未安排向远卧底天剑五脉、黄泉道。

倒不是说没那个实力,皇城司不缺顶级密探,也一直未曾放下对境内一流势力的渗透,但卧底卧成天剑五脉之一的家主、黄泉道护道左使什么的,萧翎还是头一回听说。

你这么懂卧底,还这么能打,要不副院长的位子你来坐。

“大哥,今天来找你有三件事。”

萧秋水一巴掌拍在萧翎后脑勺,打了对方一个点头:“一是萧翎这小子,死乞白赖要拜见大哥,我俩拗不过,把人领来了。”

“还行,看着挺老实。”

“也就老。”

萧秋水见向远没有折腾萧翎的意思,一时间颇为失望,而后道:“第二件事,皇室近来封赏功臣,宗族那边合计了一下,昭王府功勋卓著,有族老提议,可封赏一位公主表彰显赫。”

“不瞒大哥,我就是那位族老。”萧峰浓眉大眼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嘴快,分明是我拿的章程。”萧秋水大怒。

卷起来了!

两人话未说完,意思已经到了,向远眼前一亮,看向旁边的公主萧令月。

公主什么的,感觉立马不一样了。

萧令月连连摇头,无功不受禄,且她虽是萧氏子弟,但和萧氏牵扯不多,一直都在无双宫走动,这个公主的封号不要也罢。

正是因为萧令月和萧氏牵扯不多,这个公主才必须她来当,萧秋水和萧峰你一言我一语,再有向远一言不发,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萧令月见之无奈,心里很清楚,她是否同意不影响结果,涉及皇室宗族,莫说她,犬父萧衍来了也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萧秋水和萧峰看似客气,带着商量的语气,实则早已内定,此来也就做个通知。

“大哥,第三件事和守灵派有关。”

萧峰低声道:“大哥你知道我的,早年遭守灵派传人算计,误学了守灵派的本事,我虽行得端走得正,为人最不屑挖坟倒斗的勾当,但也有迫于无奈,不得不……”

“说重点!”

向远直接打断,臭不要脸的玩意儿,行得端走得正,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拿来形容他还差不多。

“京师神都府为上周祖地,遗迹颇多,小弟多年摸索,寻得一处门户,碍于手段不显,特来找大哥行个方便。”萧峰讲明来意。

组团下墓,咱们哥四个干一票大的。

古时有上周,天子分封三百六十五位诸侯,故天下有三百六十五个诸侯国,后各自吞并,战乱不休。

四百年前,北齐、南晋、西楚吞并周边小国,形成现在三国鼎立的局面。

上周是没了,但上周的遗迹依旧散落于各地,向远在德州都见过好几个,比如禅儿挖坑埋自己的哑巴屯,就是一处上周古迹。

偏远如德州都有上周遗迹,遑论上周祖地的京师神都府,遗迹遍布,古韵悠长,时不时就有人挖地基的时候,刨出一两个上周古墓。

也就是没建地铁,否则工期不知拖到猴年马月。

“细说这段。”

向远一听就不困了,让萧峰把话说清楚,能让通幽期宗师组团的上周遗迹,来历定然非同小可,且听萧峰的意思,此前屡屡碰壁,无可奈何才来找他这位好大哥。

“大哥你知道的,咱们萧氏最重礼法,立国至今,一直致力于保护上周……”

“这没外人,不用巧立名目!”

向远没好气看着萧峰,再有一句废话,立马让你欠一屁股债。

“遗迹就在神都,为上周祭祀天地的神坛,荒废多年,有魔气遮掩,如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了龙脉上,若不拔除必有后患。”萧峰一句话讲了个明明白白。

挖掘遗迹是一方面,清理遗迹,保护萧氏气运绵长才是重点。

一直以来,萧氏都想铲除此地,碍于魔气诡异,无从下手,找不到突破口,才设下重重封印。

萧峰知道向远有一柄疯批美人剑,可驾驭破败魔气,邀请向远组队,能祛除笼罩神坛的魔气最好,无法祛除,以魔制魔,打开一条通道,进入神坛下方,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宝贝。

向远皱了皱眉:“我虽然从不在地下活动,也没挖过谁谁谁的墓穴,但看过不少和盗墓有关的书籍,一般来说,这等魔气缠绕的鬼地方,肯定少不了大粽子。”

“自家人,你先拿。”

“……”

可恶,你们这些老江湖,看人可真准!

————

神都府东,萧氏祭天祭祖之地。

再向东三十里,荒山野岭,乱石堆砌,杂草丛生,人迹罕至,为上周祭天神坛。

萧氏保护上周遗迹的方法简单粗暴,能挖就挖,不能挖就推,断了进出的山道,多种几棵树,几十年后,上周存在的痕迹就被抹去了。

抹归抹,西楚和北齐、南晋一样,都对外宣称上周正统,肩负一统天下的大使命。

荒山之中,乱石之间,依稀可见上周的断壁残垣。

五道身影挪移空间,向远和萧令月并排走在最后,他拿着‘天相命盘’,对照满天星斗,装模作样掐算片刻,确定此处为西楚龙脉必经之地。

萧氏全无后来者的自觉,只知自家龙脉上有别国祭天神坛,四舍五入,约等于有人把祖坟修在了自家客厅,故而时常念叨,做梦都想把此处夷为平地。

可惜夷不得,下方有魔气盘踞,便是通幽期宗师靠近此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大哥,根据野史记载……”

“我不想听野史。”

向远摆摆手,作为一名野史爱好者,他比谁都清楚,野史有多么不靠谱。

举个例子,据野史记载,越王勾践南征北战,最怕的就是赵子龙。

因为赵子龙一身是胆,他根本尝不过来!

另有野史‘不分伯仲’,讲的是孙策、孙权以及大乔,已经不是一般的野了,曹操看了都直呼曹贼。

言归正传,见向远兴趣缺缺,萧峰不再多言,让萧秋水和萧翎在旁助阵,以五行遁法中的土遁开路,深入神坛下方地下,掘出一条百米斜道。

抛开不要脸的优良作风,萧氏的通幽期宗师各有特长,在倒斗这方面,萧峰就是业界大拿,在场其他人和他相比,好比采花贼遇合欢宗长老,压根不是一个量级。

向远识趣没有提出意见,让萧令月小心点,若待会儿出了什么岔子,这没族老,可将三位弟弟护在身前。

很快,萧峰打完盗洞,一跃跳入下方深渊。

向远和萧令月最后入内,御空缓缓降落,四周漆黑一片,借元神感知,勉强看清蛰伏地底多年的巨大空间。

黑暗深渊底部,形似金字塔的建筑位居中央,四周铺开整齐石板,三百六十五根雕刻诡异图案的立柱拱卫在侧,吞吐魔气,萦绕黑光,以星罗棋布之势化作一道大阵。

魔气黑光之中,不知名的金字塔建筑形如巨兽,沉睡多年,给来访者极大震撼的同时,也带来了挥之不散的压迫感。

见此诡异之地,向远眉头紧皱,都修仙了,金字塔的建造肯定和外星人无关,但魔气立柱是怎么回事,谁家好人用这玩意来布阵,此地历史悠久怕不是还要在上周之前。

上周之前……

未有明确记载,历史一片模糊。

向远飘身落地,喃喃道:“三百六十五根立柱对应星辰之势,取意周天星斗,按理说,如此正气磅礴的大阵,本不该和魔气有所牵扯……”

瞅了瞅前面的萧氏三兄弟,有理由怀疑,前人知道后人会来挖坟倒斗,故而留了个自己都破不了的阵法。

向远也不耽搁,抬手一招,疯批美人剑割裂虚空,引来深红宇宙的破败魔气,以鲸吞之势,侵染前方的魔气大阵。

一触之下,破败魔气未曾像之前一样大杀四方,双方泾渭分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奈河桥。

“咦?”

向远惊叹一声,深红宇宙的污染能力他比谁都清楚,近乎不可逆转的效果,只有三次失手。

第一次在废土界,因飞升通道打开,被天神界的天地法理强行教做人,被训得老老实实,后被真武大帝的皂雕旗、观音大士的净瓶一起洗去。

第二次在剑心斋,门缝剑尊重立天地法理,毁去被魔气污染的小洞天,重立一方世界,以重启回档的方式将深红宇宙驱逐。

第三次在麒麟山脉,功德金轮可驱逐深红宇宙,域外天魔也有短暂避开破败魔气的神通。

除了这三次,深红宇宙可谓指哪打哪,冷不丁遇挫,足见此地不凡。

好在问题不大,双方只是泾渭分明,实则谁也奈何不了谁。

向远挥舞疯批美人剑,以破败魔气为壁垒,笼罩自己一行五人,缓缓飘起,强行挤入三百六十五根立柱构成的魔气大阵。

大阵察觉外来者闯入,魔气翻涌宛若怒涛汹涌,无法破开深红壁垒,便施加巨大压力,意图将向远等人驱逐阵外。

遇天生神力,扭扭捏捏的样子颇为柔弱。

话虽如此,此行依旧凶险,众人不敢大意,纷纷穿上萧氏传承的天地化甲。

萧翎更是取出了一柄金色长剑,护住了场中的四位萧氏子弟。

剑名泰阿!

剑身流光溢彩,可借龙脉之力,镇压四方,为西楚镇国神剑。

萧氏传承有缺,只得天发杀机,辅以泰阿剑,掌控山川,龙蛇起陆,以地脉为杀机。萧氏宗师执此剑,二者相合,可移星换宿,倒转山河。

好剑!

向远余光一瞥,觉得此剑和自己有些缘法,有可能的话,想借过来蹭蹭。

自家用,九成新,包还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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