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又放榜了(1更求月票)

这种不可置信,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毕竟这杨逍,并非是寻常的武生,他可是将门子弟,武院出类拔萃的学子。

杨业此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办才好, 嘴角微微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陈凯之神色淡淡地开口道:“学生侥幸胜了,倒是箭矢无眼,伤了杨学兄,实是万死。”

就在所有人还在错愕的时候, 陈凯之一步步地走向杨逍。

终于, 有人反应了过来。

陈凯之靠近杨逍要做什么, 莫非……还不肯罢休吗?

武院的学子平常跟杨逍关系好的,有人试图想阻止陈凯之。

陈凯之却是毫不理会,依旧平静地徐徐走到了杨逍的跟前。

杨逍躺在地上,他浑身上下,看上去是鲜血淋漓的,疼痛更是难忍,可这都是皮外伤,毕竟所用的箭,都没有尖锐的箭簇。

而往日在文生跟前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他,此时却是恐惧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陈凯之。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产生了恐惧感。

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所展现出来的神力以及箭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他的身子蠕动,挣扎着想要站起自卫, 却不曾料到, 惊恐的他刚站起来,双腿一颤, 整个人又扑通跌坐回了地上。

陈凯之站在他的跟前, 看着地上的杨逍,清澈如水的双眸浅浅一眯,居高临下地深深凝望着浑身是血,忍着疼痛的杨逍。

现在的杨逍看着很是可怜,可陈凯之却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这是杨逍他自找的。

他早就警告过他,不要太嚣张了。

陈凯之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杨逍,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嚣张跋扈,可这平静,却更给杨逍一种可怖的感觉。

而接下来,陈凯之动了,杨逍也条件反射一般的身子打了个激灵。

这个时候,他已经能确定一件事,对方的气力,应当远在自己之上,若是这个时候,想要对自己动手,自己绝无幸免。

谁料,顷刻间,陈凯之竟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笑得极致的好看,灼灼夺目。

他徐徐地伸出了手,手伸得很慢,陈凯之朝他一笑道:“承让!”

承让二字,理应是带着讥讽的。

可是莫名的,自陈凯之口里说出来,却令人感觉诚挚。

是的。

诚挚。

虽然自己现在已入天人榜,在这学宫里,也算是有一席之地,但是陈凯之知道自己此刻不能表现得太过张扬,更不能嚣张,毕竟自己的确伤人了,在学宫伤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如果自己的态度还嚣张,那是先生们不可忍的。

一个人有好的身份,并不代表就可以肆无忌惮!

闻言,杨逍一呆,强忍着疼痛,眉头深深一拧,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陈凯之。

这便是陈凯之的厉害之处,他可以羞辱你,可以揍你,可是最后,他又会化作一个彬彬有礼,带着友善面孔的人。

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若是此时的杨逍,让人觉得值得同情,那么现在,陈凯之的态度,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

杨逍若是在此时冷哼一声,不接受陈凯之的善意,在别人的眼里,则终究成了心胸狭隘。

毕竟,陈凯之是个文举人,一个文举人将你打败,你还不肯服输吗?

杨逍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伸了手。

他的手在抖,显然依旧是剧痛难忍,陈凯之则是小心翼翼地将他搀起,而杨逍的脸上,明显的还有一些不甘心。

在他的字典里,还从没有输这个字,将门出生的他,打小便是佼佼者,因此他完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输了这个事实,令他难以接受。

“杨学兄……”此时,陈凯之低声道。

他说话的口气慢条斯理的,显得和颜悦色。

杨逍起来时,感觉自己浑身筋骨都酸痛得厉害,巍巍颤颤,大口的喘着粗气。

陈凯之的面色温和如风,继续不急不慢地说道:“杨学兄,我说的话,是算数的。愿你,这一次能够记住了。”

他说罢,已有武生们围过来,此时,这些武生,却再不敢像从前那样颐指气使了。

杨逍这样出类拔萃的人都输在了陈凯之的手里,他们这些人哪里还在嚣张的资格呢,估计以后见到陈凯之都要绕道走了。

陈凯之微微一笑,便旋身而回,没有再去看杨逍一眼,又重回到了杨业的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抱歉万分地说道:“学生陈凯之,罪该万死。”

有错要认,在来之前,陈凯之就想清楚了一切后果,所谓谋定而后动,与其百般抵赖,说自己不过是在练箭,不如索性大方认罪。

杨业已缓过神来。

事实上,这些随来的掌院和博士们,从先前的担心,再到后来的惊骇、不可置信,渐渐的重新打量起陈凯之来,这个家伙……竟还是全才。

真是不可小看啊。

可对于学里的学官以及师长们来说,此事算是极为恶劣的,若是不予以惩治,且不说其他人效仿,这陈凯之若是再造次,这还了得?这一次已经让人操碎心了,再有下次,稍有闪失,这是要人命的事啊。

所以杨业终究还是满腔的震惊化作了震怒,双眸一转,冷瞪着陈凯之,口气凌厉:“你既知罪,那么就该学规处置!”

陈凯之颌首点头,完全是心服口服的姿态。

“是,学生甘愿受罚。”

见陈凯之俯首帖耳的样子,反而让杨业脸色终是缓了下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只是……现在倒是令杨业犯难了。

怎么处置呢?重了,这不是他的本意,陈凯之毕竟是入了天人榜的啊,是学宫的颜面,何况认罪态度也是极好。

可轻了,又不能做到震慑的效果。

想了一下,他便朝远处的刘梦远招了招手。

刘梦远苦笑摇头,他怎么会不明白,杨大人这是想将这皮球踢到自己的脚下?

他只好无可奈何地上前几步,朝杨业行了个礼。

杨业背着手,眉头深锁着,略微不悦地开口:“刘掌院如何看?陈凯之太放肆了,幸好没有闹出严重的后果,否则便是悔之不及。事已至此,若是不予以严惩,如何以儆效尤,学规森严,刘掌院意下如何呢?”

刘梦远也是踟蹰,难下决断,他看了陈凯之一眼,正待开口想模棱两可地说点什么。

这时,却有书吏连滚带爬而来。

这一次,竟是比方才想杨业报备这事的那个冒失的书吏更加狼狈,还真就是爬滚着来的,或许是这书吏来时走得太急了,崴了脚,所以一瘸一拐,手脚并用,可是他的速度却是极快,似乎是一丁点都不敢停留,几乎撞开了这乌压压的人群,很不客气地将一个博士撞翻在地。

这博士觉得斯文受辱,顿时恼火,正要呵斥,可这书吏却不管这么多,而是疯了一般继续将身前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推开。

他喘气如风箱一般,上气不接下气地吼:“大人……大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终究是移到了这个书吏身上。

杨业的脸色,瞬间已是没有血色了,格外苍白如纸。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啊!

这学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一个书吏这样跌跌撞撞,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从今日陈凯之滋事,再到这个书吏这般莽撞的样子,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吗?

学宫是什么地方,是大陈至高的学府,是大陈最顶尖的大儒和读书人聚集之所,他将一切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这不守规矩的书吏身上。

“来人,先将这个不守规矩的人,拉下去,痛打三十杖!”

书吏身躯一震,可面上却还不见害怕,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几个杂役想要将他拿住,他却是毫不犹豫地将人甩开,一下子扑倒在杨业的脚下,喘息连连,喉头滚了滚,方才艰难地道:“放……放榜了……又放榜了……”

杨业面若寒霜,一声怒喝:“你胡说什么,放什么榜?”

“天……人……榜……”

嗡嗡……

顿然间,杨业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惊呆住了。

天人阁又放榜了?

方才,他还满心思的想着处理陈凯之的问题。

可是现在……这些事,显然已是微乎其微,不值一提了。

天人榜……放榜了。

天……

杨业感觉到一阵眩晕。

这……怎么可能呢?

百年来,倒是有过几篇文章,放了几次榜。

可是……这才几天啊,陈凯之的文章,才刚刚上天人榜呢,转眼之间,又放榜了?

这一次,又是谁的文章……

杨业的身子在颤抖,手脚僵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像断了气,浑身上下萎靡的书吏。

不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杨业突然觉得自己是在梦中,脑子晕乎乎的,怎么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这绝不是现实。

一定是在梦里。

(本章完)

第245章 众星捧月(2更求月票)

怎么不令杨业难以置信?

要知道现实之中,即便是这五百年来,文气最鼎盛时期,放榜的间隙,也足足有数月之久。

可距离上一篇入天人榜的文章,这……才几天啊。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简直让人如在梦中。

不但是杨业给震撼了,周围的师生们已经哗然一片。

有人不可置信。

有人满是猜疑。

有人跺脚叫着:“去看看,去看看是谁的文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杨业这才猛然回过神,对啊,去看看,看了后,一切就知道了。

虽然心里依旧还觉得不可置信, 可无论信不信,看过就知道了。

他没有犹豫, 大步流星的便走,哪里还管得上陈凯之?这个家伙,以后少来惹事就好。

他人一动,其他人也蜂拥而动。

宛如那压顶的乌云,浩浩荡荡的人群随着杨业快速地出了武院。

假若这是真的,这一次放的是什么文章?

又是谁,这样的幸运?

这一次,入的又是什么榜?

无数的疑问,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盘绕。

杨业更是觉得自己心已提到了嗓子眼里,整个人激动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只有陈凯之……有些汗颜。

方才大家还众星捧月呢?

转眼之间,就不理不睬了啊。

他其实早就算计好了,这件事如何圆满结束,从最初的认错态度良好, 接着少不得还要拍一拍这位杨大人的马屁, 这件事也就可以解决了。

谁晓得,这突如其来的放榜, 却是打乱了他的节奏。

仿佛方才发生的事, 压根就没发生一样,没人关心,没人去理睬,更没人再责问自己。

整件事就这样过了。

不过这样倒也好,陈凯之虽也给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可没有人再责问自己的过错,倒是值得庆幸的。

只是这一次究竟是谁的文章入了天人榜呢?陈凯之倒也有着几分好奇。

看着那脚步迫切的人群,于是他便索性也跟着这浩荡人群去了。

等众人匆匆的抵达了晓谕亭,只见这里早已围了不少人。

杨业快步上前,一看今日晓谕亭里,那地碑上赫然已贴着一篇文章,杨业感觉双脚有些发软,差点没有一屁股瘫坐在地。

是地榜,竟是地榜?

天地人三榜,绝不只是一等二等三等这样的简单。

每一个跨越,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就算是一个中了人榜的人,可能一辈子下来,几乎没有中地榜的可能,因为……这实在太难太难了。

同样的道理,一个文章中了地榜的人,对于天榜,几乎只能望洋兴叹。

也正因为如此,人榜固然是人中精英,可在那些地榜的大儒面前,也不过尔尔罢了。

现在……竟有人中了地榜,怎么不令人吃惊?

要知道,这大陈,已有上百年不曾出现过地榜的文章了。

一股热泪,此刻竟在杨业的眼中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幸福来得太快了啊。

杨业颤抖着,脚步开始变得蹒跚,一步步地走上前去,当先看到的是这文章的开头《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呃,这……是什么鬼?

能做学宫的掌宫,杨业是有真才实学的,自也有一定的鉴赏力。前一刻还激动万分的杨业,突的愣了……

怎么看这文章,竟如此幼稚?可居然……居然能……

他突然觉得可笑,这是开玩笑的吧?是不是弄错了?

事实上,身边同样看了这文章的许多人,都不禁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天人阁的学士们,这……也太粗心了,这样的文章,充其量,也就是打油诗的水平吧,我也可以写啊。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可读到了这里,杨业居然觉得,这篇文章已经有些不太简单了。

而当他口里默念到‘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时,身躯却是一震。

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个念头。

接着,他疯了一样继续读下去。

洋洋千文,竟都是三字组成,包括万象,浩瀚如海。

三字经……

他细细地回过头,几乎每一句都押了韵,每一行都是一个典故,一个道理,一个学问。

他不得不认同,写出这文章之人,定是个非同小可之人。

心里这样想着,于是他更想要看看,作文之人到底是谁。

而在这时,身后跟着一起看榜的人已经爆发出了一个呼声:“陈凯之……是陈凯之……又是陈凯之……”

这个声音是颤抖着吼出来的。

声音的背后是不可置信的心情。

陈凯之……

杨业的脸一下子凝固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眸。

陈凯之?是他所知道的那个陈凯之?

杨业感觉自己的心都在发颤了,下一刻,他两腿直接一软,竟是不顾斯文体面,直接跪在了这碑文面前。

可这些,他竟懵然没有察觉,而是张大了眼睛,恨不得将眼睛伸到榜里去,等他真正看到了荐人刘梦远,作者陈凯之的时候,他已完全惊呆了。

先入人榜,再入地榜。

地榜啊。

地榜已算得上是人杰了。

唯一能傲视这样人杰的人,只有天榜,而天榜,就意味着圣贤,这几乎是凡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杨业哭了。

突的滔滔大哭起来。

这辈子值了啊。

任了掌学之长,本来以为和无数前辈相比,自己毕竟不算出众,自己掌握下的学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可以了。

可是万万想不到,想不到啊……

想不到自己竟有这样的运气,在自己任内,连出地榜、人榜!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百年之后,自己的画像将悬挂于学宫的凌波阁内,和无数学宫中的先贤一起,以最杰出的掌宫身份,供无数后世的读书人瞻仰。

文以载道,固然是荣耀。

可是为人师表,亦可万古留芳。

这……是何等的幸运啊。

如雨珠一般的泪水,哗啦啦的落下。

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身为掌宫大人的形象。

而在他的身后,已有无数人惊叹着,有人张口,用古韵念唱着《三字经》,摇头晃脑,如痴如醉。

有人口里大叫,似有领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三字经》一出,可使无数读书人为之受益,这便是天人阁的用意。”

有人心里捶胸跌足,只恨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为何就作不出这样的文章来?

只有陈凯之混在人群,一脸错愕。

他眼睛尖锐,一看到了荐人刘梦远的字样,就知道刘先生早就偷偷的将自己的文章送去天人阁了。

此时,已有人发现了他,一把抓住他,满脸惊叹地道:“陈学弟,你中地榜了,你……你……”

已是激动得开始语无伦次。

反而陈凯之,此刻竟是出奇的冷静,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此时此刻,不是装逼的时候,没有逼才需要装,这就好像,没钱的人,才需要假装自己是有钱人,而真正的大富豪,却是需要低调的。

嘚瑟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啊。

陈凯之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喜色,而是连忙谦让道:“惭愧,惭愧。”

此时,已有许多人围拢过来,就像是丧尸见到了大活人似的,陈凯之已经后悔自己跑来凑热闹了,只得苦笑连连道:“承蒙天人榜诸公垂爱,也多亏了刘先生,学生不过是侥幸,侥幸而已。”

“肃静!”

一个若洪钟一般的声音宛如晴天霹雳,终于使这如菜市口一般吵闹的晓谕亭安静下来。

杨业已经揩了泪,这时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他厉声一喝,随即道:“都各回书院,去……读书!”

众生方才还激动万分,看着陈凯之就像看了金元宝一般,可是杨业开了口,所有人都不敢造次了,便陆陆续续的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这时候,杨业才红着眼睛道:“来人,报喜,向朝廷报喜。”

随即,眸子一转,目光落在了陈凯之的身上:“陈凯之,你来……”

………………

天人阁。

阁外便是观景台,这里的风大,景色固然是好,可是对于年迈的学士们来说,却难以吃得消。

陈义兴徐徐地步至观景台,这山峰之巅,高高的塔楼之上,自这观景台朝下看,万物似乎都变得渺小起来,山中雾浓,此时雾气升腾,脚下更是模糊一片,自此俯瞰,仿佛隔离了人世,除了远处的云海,还有这座孤立的阁楼,这个世界,再无其他。

大陈靖王,却随着那悠远的钟声,看向那雾气升腾的山脚,他什么都看不清,可是他却知道,在那山脚下的人世间,将会发生什么。

“陈凯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恬静的笑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他已不能忘怀了,那犹如刻入自己骨子里的《笑傲江湖》,那一篇赋税论,还有今日这篇登上地磅的三字经。

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忘却呢?

恐怕此生都会牢牢记住吧。

以为大隐于此,便可远离庙堂,同时也远离了江湖,可是……那庙堂中的纷扰虽是杜绝,可是江湖中的许多人和事,却是令他难以忘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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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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