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五分钟和五十秒(上)

“走?”

槐诗愕然地看着柳东黎。

哪怕正在表演之中,柳东黎依旧风情万种地微笑着,向着台下的老阿姨们抛媚眼儿,就连拿个手机看短信都那么风情万种。

紧接着,那一张笑容僵硬在脸上。

在喜庆无比的土味儿秧歌中,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不顾自己的节目还在表演,掉头拉着槐诗就走。

刚开始是小步慢跑,到后面就是大步狂奔。

“废话,当然是走,不走怎么,留着过年吗?”

柳东黎的脸色铁青,嘴里嘀嘀咕咕着那个臭女人、完全没有良心之类的话,一路推开拦在前面的人,不顾自己在后面引发的骚动,直接到后门想要推门。

门动了一下,又戛然而止。

被锁住了。

从外面。

“妈的,走正门……”

柳东黎气急败坏地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身后追上来的两个人:“滚开!滚!滚!”

砰!

砰!

子弹打在墙上,楔入了砖石之中,粉末飞迸。

但明白柳东黎手里的东西不是玩具之后,那几个人尖叫起来,掉头就要逃跑。

“没必要吧?”槐诗愕然。

这时候,他的手机再度一震,艾晴的短信。

——Closed 4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柳东黎的脸色铁青,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幕:“Closed ——意思就是封锁!

这是天文会对危险物品最常用的方式,后面的4是倒计时,还剩下四分钟!四分钟之后,整个地区都会被物理隔绝……到时候我们就会跟他们想要封锁的东西关在一个笼子里!”

这就是艾晴留给他们最后的机会。

计划取消。

没时间让你们撤离了。

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这么毒的吗!”

槐诗的脸都被吓得透明了,忽然有些头晕,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踉踉跄跄地跟在柳东黎的身后,又穿过长廊,又因为走得太和搬东西的杂务工撞在一块。

“抱歉,抱歉。”

槐诗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要帮他收拾东西,又完全没有时间,再三告饶的转身跟着柳东黎跑了。

那个木讷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槐诗一眼,机械式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只是在他抬头那一瞬间,槐诗看到……那一张平凡面孔之上,眼睛的后面,好像有一道金红色的影子缓缓游过……

就好像是水缸里的……金鱼?

槐诗莫名其妙地想到。

五分钟之前。

“后面的节目全都取消吧。”

休息室里,王海坐立不安地徘徊着,等待着这一次布道的开场,可是不知为何,内心之中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明明所有的退路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干完这一票就立刻抽身离开,可他依旧心中难以掩饰的感觉到了惊慌。

有什么不太对……

他下意识地啃着手指,再一次将愈合的皮肉啃食的伤痕淋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立刻开始布道吧!”

他终于难以等待下去了,猛然跺脚,抱起了桌子上的盒子,向弟子吩咐:“不要表演那些无聊的节目了,反正这一次抽的干净点,不需要预热!”

弟子慌不迭地去了之后,他努力地压下心中的惊慌,端起了那一副早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慈祥笑容。

只是忽然之间,他感觉到了口袋中的震动。

是手机。

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来自未知的号码,可是里面的内容却令他的脸色变成惨白。

“涂太被捕,天文会的人来了,跑吧,王海,你还有一分钟。”

一瞬间,刺骨的恶寒几乎令他尖叫出声。

虽然不知道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怎么知道这个只有少数心腹才知道的号码,但如今已经不是管那么多的事情了。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

必须立刻走。

新海不能再留了!

在令他几乎尖叫出声的强烈恐惧里,他抱起盒子,从休息室里推门而出,狂奔一样地冲向了前面,踢开门,抓着钥匙冲向后门的方向。

就在拐弯的时候,他听见了前方的声音。

“小老弟你怎么要走啦?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当初第一个被柳东黎搭讪的老阿姨热情地抓着柳东黎的胳膊,挽留道:“等布道结束了,姐姐给你做疙瘩面吃。”

“不,大姐,我有急事,真的有急事儿。”

柳东黎努力地挣扎着,向前抬头。

看到了王海。

王海也看到了他。

就好像隔着深渊彼此凝望一样,两个人的神情凝固了,下一瞬间,闪现决绝和狰狞。

紧接着,便听见了枪声。

来自柳东黎身后。

在少年手中,枪口冒着黑烟。

是槐诗。

那一瞬间,他劈手从柳东黎身后夺过了手枪,悍然瞄准,开枪。

可他瞄准的不是王海,而是柳东黎身旁的……老大姐。

“她要杀人!”

在死亡预感所带来的强烈刺激之中,槐诗无比确切地从这个看似和气热情的老阿姨身上体会到了杀气。

足以将自己和柳东黎碎尸万段的杀气。

仓促开枪,槐诗差点没能握住,瞄准老阿姨的身体的子弹歪到了姥姥家去了,只打中了她抓着柳东黎的手,在她手腕上凿开一个大洞,差点连柳东黎都遭殃。

寂静到来。

鲜血飞迸。

柳东黎下意识地躲闪后撤,就看到了那一只原本抓住自己的苍老手掌渐渐化作钢铁的颜色,一根根尖锐的铁灰色指甲指尖延伸出来。

血肉缓缓弥合的过程之中,一颗变形的子弹被从伤口中挤压出来。

“被看出来啦?”

老太太缓缓地抬头,苍老的面孔渐渐扭曲,眼瞳化作了似曾相识的血红,而那一张脸却渐渐地变作了兽类的摸样,向着他们露出饥渴的微笑。

“妈的,鵺!”

柳东黎惨叫出声。

——Closed 3.5

距离老塘封闭还有三分三十秒,局势开始滑向最糟糕的方向,不止是东夏足球队,留给槐诗他们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大家在如此状况下以如此突兀的情况尴尬相逢,自然不可能坐下来喝茶聊天。

反应最快的是柳东黎。

或者说,这个骚包货根本打心底的二十四小时准备着随时冲着人炫耀自己这一张所谓的盛世美颜。

“你瞅啥!”

一声爆喝之后,下意识看过来的鵺僵硬在了原地,而柳东黎则一把抓起快把槐诗爪子震麻了的手枪,对准自己的老姐姐疯狂开枪。

刚刚你侬我侬的忘年乡村恋爱戏码在枪声之中当然无踪。

转眼间打空了一整个弹夹,可没有大口径杀伤性武器的射击,手枪的杀伤力对于已经进入第三阶段,体内器官已经开始以太化的升华者根本寥寥无几。

鵺型的老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攻守之势逆转。

而旁边槐诗也没有干愣着,鼓起勇气,撸起袖子笔直地冲向了王海,猛然飞起一脚:“把盒子留下来!”

正准备掉头逃走的王海被他飞起一脚揣在老腰上,整个人都飞出去趴在了地上,正面摔在了地上,可偏偏盒子还紧紧地抱在怀里没有撒手。

紧接着,槐诗就扑了上去,照着他的老脸就是一套军体拳。

因为不清楚王海是不是具有什么奇怪的能力,他下手没有丝毫的留手,把自己手指头都打得生疼。

可怜王海被上主们看重的只是自己传教的天赋,哪怕出去行骗靠的也是自己的口舌,哪里跟人撕扯的这么难看过。

他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

如今救主会的头号大手老太婆鵺正在跟柳东黎纠缠,而原本重做保镖的弟子们也不及赶到,冷不防今天就让槐诗的军体拳开了张。

槐诗嚯嚯哈嘿打了半套军体拳,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舒坦,每一个毛孔都爽得一匹,看到这老货被自己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心中顿时放松了许多,旋即越发恨得牙痒痒:

“就是你这孙子找人去弄我的是吧!我让你灭口!我让你犯罪!我让你贩·毒!我让你对不起社会!”

“哪里来的小杂种,给我去死!”

王海已经完全气炸了,手臂胡乱地挥舞着,槐诗只觉得胳膊一痛,旋即一道血印子从破碎的衣服下面绽开。

被刀割伤了!

趁着槐诗不注意,从鞋里拔出了匕首之后,王海抓紧了机会,捧住怀里的盒子,猛然打开盖子冲着槐诗一扬,顿时一阵如雾气的粉末就从其中飞出,扑在了槐诗的脸上。

那鬼玩意儿的效果快得不可惊人,刚刚吸入,槐诗就浑身发软,脑子里浮现乱七八糟的幻象,只感觉自己爽得一匹,如登云端,旋即就知道自己着了这老东西的道了。

“妈的,你也给我吸!”

他一把捞住了王海的领子,手里一抓,淬炼出一把劫灰,没头没脑地塞在了王海的脸上,狠命地揉了一下。

王海的老脸顿时涨的通红,鼻涕和眼泪齐刷刷地留下来,鬼哭狼嚎了起来。

槐诗趁着空闲给自己嘴里也塞了一点,顿时心中的狂喜被被突如其来的悲伤所冲淡了,原本飘飘欲仙的膨胀意识此刻也在心灵泔水一般的可怕效果之下迅速蔫儿了下来。

两个人忽喜忽悲,满脸眼泪鼻涕地狂笑着,像是精神病院内讧一样纠缠在了一起,难解难分。

正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可他们菜鸡互啄的时间如此短暂,从开始到现在不过只有二十五秒而已。

紧接着,昏沉的幻觉便被一声巨响所惊醒。

来自与他们的身后。

短短的二十几秒,柳东黎的脸已经被血染红了,身上的定做西装也彻底变成了乞丐服,胸口前面一道深邃的伤痕差点将他开膛破腹。

手枪已经到了鵺的手中,被随手丢到了一边。

这对于他而言,这简直是地狱一般的二十五秒。

哪怕是鵺闭着眼睛,也能够轻松吊打他。

而就在向后跌倒的瞬间,他终于找到了机会……从西装腋下的隐藏枪袋里,抽出了蓄谋已久的底牌,对准了半空中向自己扑来的老太婆。

那是一支被再次截短的枪。

这可是他特地为鵺准备的好东西。

机会稍纵即逝。

子弹只有两发,时机只有一瞬。

这一瞬间过后,动作灵敏到惊人的鵺就会发动技能,空中滑翔,夺过枪口的瞄准,然后直接撕掉他一只手臂。

可在现在,胜负已分。

(本章完)

第21章 五分钟和五十秒(下)

先是咔嚓,然后嘭!

金属豪雨从枪管中喷薄而出,转瞬间将半空中的老女人击飞了出去,砸在了墙上,一时间如同筛子一般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可柳东黎的动作依旧不停,手中的枪拉动枪栓,针对升华者特质的特殊弹头入膛。

再然后,紧贴上去,扣动扳机。

轰!

面目全非几乎变成一团烂肉的老太婆从墙上滑了下来,四肢抽搐着,好像还想挣扎——在极近距离被枪几乎贴脸来了两发之后,她竟然还活着!

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柳东黎掰开枪托,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子弹塞进去,然后对准了又是两枪,然后再两枪。

直到枪管烧成了火红。

地上那一团烂肉终于彻底不再动弹。

只有一张被钢铁撕碎的老脸依旧保持着来不及散去的狰狞和惊恐。

柳东黎来不及喘气,转身向着前面缠斗的两个人走去,抡起发烫的枪管,对着王海的后脑勺就是一枪托。

老东西白眼一翻,就昏了过去,只留下槐诗还躺在地上喘息,眼泪鼻涕都没擦掉。

那一瞬间,槐诗看到,柳东黎的双眼中,他的眼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重瞳!

五十秒的时间。

战斗结束。

老塘封闭倒计时——2:40

“拿着,快走,我们至少要离开教堂……”

柳东黎从地上把自己的手枪捡起来丢给他,又塞给他一个弹夹,转身拿起盒子,抓紧时间撤退。

槐诗从地上爬起来,剧烈地喘息着,踉跄跟在他身后。

然后看到了他肋下夹着的那个盒子。

那个盒子,那个熟悉的盒子……

又一次见到了它。

那是自己捡到的那个盒子没有错,槐诗可以断定,而那个盒子本来应该是自己的……

对,那应该是自己的。

柳东黎难道觉得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这么完事儿了么?

他大怒,抬起了手中的手枪,对准了柳东黎后背,扣动了扳机。

嘭!

枪声散去,血色喷出。

柳东黎的身体猛然一震,倒在了地上,僵硬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背后的少年……那一张扭曲又呆板的面孔。

开完枪之后,槐诗也愣住了,呆滞地低头,看到了手中还冒着烟的枪膛。

怎么回事儿?

我干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抢那个盒子?

以及,为什么我在这里?

不是明明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么?不是无数次都体会到了越来越浓重的死亡阴影么?

我为什么要来教堂?

我为什么会向着老柳开枪?

还有,我究竟在干什么?

思绪在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紧接着,他有感觉到一阵强烈无比的恶心,肠胃里翻江倒海,猛然弯下腰,张口就吐。

紧接着,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吐出来了。

落在地上的秽物里。

那是一条似乎还在活蹦乱跳的……金鱼?

金鱼?

又是金鱼?

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人眼睛里好像也有金鱼,而最早的时候,最早的时候……那一具尸体在临死前,也吐出了……金鱼?

“原来是应激期么?才六个小时不到,就出现了排异反应。”

在他身后,有个陌生地沙哑声音感叹:“就连二代的金鱼都能抗拒,怪不得最早三代金鱼不能寄生,真倒霉啊。否则盒子早就到手了,哪里用得着如今这么麻烦呢?”

随着那一声沙哑的叹息,空气缓缓地扭曲,一个消瘦的人影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走出,露出漆黑的风衣,阴冷漠然的面孔。

一双血红的手套。

以及右手中托着的鱼缸。

小小的鱼缸里正有几条纤细的金鱼苗缓缓游动着。

“……绿日?”

血泊中,柳东黎看到他手背上那个绿色的环形纹章,终于反应过来,努力地想要抬起枪口:“槐诗,快走……”

红手套低头看了他一眼,怜悯地摇头:“自顾不暇,何论其他?”

死亡的寒意乍现。

紧接着,枪声响起,从槐诗身后。

砰的一下,然后又砰的一下!

一枪补给了柳东黎,一枪给了槐诗自己。

柳东黎抽搐了一下,再无声息。

槐诗僵硬地低头,看到了胸前渐渐冒出的血迹,还有一个窟窿眼,像是后背被人用大锤抡了一下。

痛得要死。

他跪倒在地,不争气地哭出了声。

可当他回头看到开枪的人时,嘶哑的痛呼却凝固在喉咙里。

“……老杨?”

那个神情空洞的佝偻男人抬头也抬头看着他,常年挂着一张市侩笑容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微笑的痕迹。

双眼之后,一条金鱼欢畅地游来游去。

如同在自己的鱼缸里。

就在槐诗愕然地注视中,他弯腰,捡起了盒子,踩着血,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等候命令。

“去把正门也锁了,然后准备祭仪,等了这么久,总要有所价值。”

陌生人吩咐了一句,老杨转身离去,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槐诗一眼。

“你们是熟人吗?”

陌生人低头看了一眼槐诗,戏谑地笑了笑:“他为了别人欠了很多钱,只能用自己抵债,别怪他,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吧。”

“……”

在恍惚和茫然里,槐诗忽然明白了一点,虽然心中愤怒地像是要疯掉一样,可是却忍不住想笑。

嘲笑自己如网中的虫子一样挣扎了这么久。

一切早已经注定。

从一开始。

早在自己收到老杨的电话,乐不可支地扛着琴箱去往牛郎会所里应聘的时候,就已经踏上了死亡的路。

他会到达预定地点,然后在出门的时候大怒地给老杨打电话,报告自己的方位和信息,最后朝近路回家,在小巷里遇到一具尸体,一个盒子,和一条金鱼……

那一条金鱼,原本应该快乐地游在自己的脑子里。

自己阴差阳错地躲过了一劫,可是却又被幕后的手给扳回了原本的轨道上去,迎来了预定地结局。

就好像这个人说的一样,他的运气似乎从来都没有好过。

总是莫名其妙地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乱七八糟地生活就被弄成乱七八糟的一团,越来越穷,越来越惨,越来越丧,到现在……终于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一头扎进了死路里。

迎来结束。

“你妈的,为什么啊!”

槐诗再忍不住剧烈痛苦,呕出了血,眼泪鼻涕都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他妈不过是想要好好的活着而已,想要赚点钱把日子过得好一点,找个凑合点的工作,哪怕当牛做马也无所谓,找个喜欢的人去结婚,有一个不会嫌弃我的家……这也有错吗!究竟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他妈的就不能放过我?”

戴红手套的男人沉默了。

许久,轻声叹息。

“为了更好的世界,总有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枪,对准了少年的脸:“抱歉,你的牺牲,是为了更大的价值。”

他扣动了扳机。

嘭!

子弹被弹开了。

被一层隐约的光膜。

红手套愣住了。

“绝境庇佑?”他愕然地看着此刻笼罩在少年身上的微弱光芒,“那个女人竟然把自己的保命符给了你?

你还真是她的老相好么?”

这是天文会赋予每一个监事官的紧急加护,字面意义上的保命符,一旦遭遇致命的攻击就会自行启动,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保住使用者的性命,等待救援……

在三分钟内,除非遭遇第四阶段以上的圣痕强行冲击,否则绝难破除的壁障。

“算了。”

他收起了手枪,嘲弄地看了一眼槐诗的胸口,就算自己不补刀,这个家伙也会失血致死。

如今的时间宝贵,只差临门一脚,他已经没时间再浪费在他身上了。

他转身走向了礼堂。

计划变成如今的样子,可以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针对救主会的行动虽然是在见到那个盒子之后一时起意,但也经过了周密的谋划。为了避免激发王海背后那群上主的警觉和侦测,他不得不从普通人入手,以自己的灵魂——嗤笑鱼缸的力量操控了一场内乱,并假以老杨的手安排了完全无关的槐诗完成最后一步的转移,却没有想到,槐诗竟然是隐藏的应激期预备升华者,对于从寄生者身上衍生的三代鱼苗具有抗性,导致寄生完全失败,计划面目全非。

幸好,他成功地将自己隐藏在了幕后,还有天文化的巨大压力,没有被王海身后的那群归净之民嗅到什么异常的味道——那群脑子里只有救主的家伙可是不折不扣的疯子,根本没有任何理性可言。

只不过,既然不能隐秘地完成计划,就只能换个方式了。

对于他而言,只要最后的结局不出茬子,换个过程反正也无所谓,既然引来了天文会的注意,那么……不妨闹的大一点!

他一脚踢开了门,随手两枪,打死了一个想要扑上来的老头儿,穿过混乱尖叫的人群,走到了宣讲台上。

前后门已经封锁完毕。

时间不知道还有多久,但足以完成最后的降诞了。

只不过……

“用转生之釜来做毒品?那群归净之民就连下属的脑子里也被他们的神吃了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摆在面前的那个盒子,忍不住嗤笑。

这种从第七深度的地狱遗迹里发掘出的容器型遗物,虽然本身是最好的源质容器,将狂信徒的亢奋源质转化为物质也固然轻而易举,但恐怕就连被赐予这个盒子的王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被当做祭品的不止是那群他骗来的信徒,甚至包括他自己——只要其中的源质足够,它就是足以令古老之灵降生现境的胚胎!

等牧场主的使者通过它降临之后,恐怕触目所见的所有活物都会变成它的盘中餐。

虽然自己要做得事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就当废物利用吧。”

他扫了一眼那些被当做源质来源不断收割的信徒们,打开了盒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根试管。

迎着教堂中昏暗的灯光,端详着其中的血肉。

“开始吧。”

他轻声呢喃:“奠定吾等大业中微不足道的一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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