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咸鱼还得翻面呢

“痛快!”

酒足饭饱后,老刘拍着肚子去结账,借掌柜的火点燃旱烟,叭叭抽了起来。

嗯,抽的掌柜的烟丝。

看得出,叫来俩娘们儿陪吃陪喝,他是挺开心的。

向远一脸无奈跟上。

见他这副表情,老刘的妻子形容不改,似是颇有经验,老刘的女儿不然,十一二岁,正到懂事的年纪,小姑娘面皮薄,羞红着脸走在最前面。

“你们俩先回,我送向远回衙门。”

老刘告别妻女,端着旱烟管继续带向远走街串巷,为了让其尽快认清奉先县的大小道路,专程绕了远路。

不光绕路,走走停停,传授他身为捕快的经验。

“奉先县很大,尤其是东大街,那条商道直通南北,宽二十丈,深入南疆腹地,车马往来不歇,两边商铺寸土寸金,日进斗金不在话下,可惜税银都被朝廷收走了,奉先衙门收不到,否则咱们也能沾沾光……”

“东大街那边你不要深入,周边多为高门大户,天南海北的势力太多,里面自有规矩,咱们不好在那拿人,拿到了也是麻烦,出了乱子自有六扇门处理。”

“一般来说,咱们只管县城西边,城外的几大乡庄,有朝廷设立的‘保义郎’,尽是些乡绅氏族、豪强能人,要族人有族人,要手段有手段,自会处理城外的杂事。”

“你年轻力壮,正是习武的大好时日,手上若有结余,可去东大街的铺子转转……”

带新人讲规矩的时候,老刘还是很靠谱的,为向远科普了几个好去处。

忘剑山庄的兵器锋利,白云山庄的丹药功效神奇,江湖好汉交口称赞,六扇门也和这两家有长期合作。

兵器也好,丹药也罢,历来是朝廷牢牢掌控的专卖商品,关系利害重大。这两家能光明正大售卖,还把商铺开遍西楚,甚至生意都做到了北齐和南晋,可见势力有多么庞大。

“记得货比三家,别人家开什么价,你就出多少银钱,货物离柜,概不退款,不少江湖好汉都被他们割过肉。”

原来如此!

听老刘这么一说,向远恍然大悟,难怪卢教头三令五申,敢情他被宰过。

“此时入夜,不适合去东大街,等哪天有空了,我白天带你去转转,认认门户,免得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入夜后,奉先县渐渐冷清,家家闭户,大门紧锁。

远远地,向远似是听到了东大街方向传来的喧嚣声。

果然是条日进斗金的商道!

“那里最为繁华,红楼里的姑娘都是奉先县最美的……”

老刘收起旱烟管,望了眼东大街,眼中泛起些许羡慕。

但很快,这抹羡慕就被自知之明压了回去。

命里无时莫强求,此安身立命之道!

……

县衙,快班屋舍。

向远关上门窗,盘膝坐在床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在脑海中梳理今天的所见所闻。

他知道捕快不是个好生计,易生坟头草,否则朝廷不会专门养狗用于输血,但看奉先县的捕快待遇,仍旧不由升起了些许遐想。

工资尚可,待遇还行,关键是有编制。

他自忖被大信息时代冲刷过,看过上千集柯南、走近科学、包青天,天文……化学物理略知一二,做捕快的话,绝对属于天赋异禀的那种。

至少在见识上,甩了同来的四位少年一大截。

结果,老刘把他喊醒了。

天下尚武,拳头最大。

天剑、天刀、天武强,到处惹是生非,朝廷管不了;

忘剑山庄、白云山庄强,光明正大售卖利器、丹药,朝廷也管不了。

缩影至奉先县,东大街自治,出了命案,地方捕快只能闭一只眼,再闭一只眼,只有六扇门能凭借‘粗通拳脚、略懂棍棒’的道理进去一探究竟。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向远小声逼逼,他要练武,修成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有朝一日让朝廷也对他闭一只眼,再闭一只眼。

抒发完雄心壮志,转而务实于当下,默念吐纳六字诀,对任脉的神阙穴发起冲锋。

两个时辰后,向远精神疲惫停下了修炼。

吐纳六字诀确实有用,称得上‘真传’,但他自身精神不足,以意行气力有未逮,白白浪费了‘向远’打下的好根基。

“若有闲钱购买一颗辅助的丹药……”

他沉默片刻,静下心来坚定意志:“捡来的,终究不是我的,从头练起才是我的!”

向远放弃了运气冲击神阙穴,祭起最基础的打坐冥想法,打熬自身精神意志,待功成圆满,再重走一遍任脉。

半夜时分,向远因头疼停止冥想,傻眼道:“头好疼,这头疾还是慢性的?”

原以为头疾是穿越的后遗症,记忆碎片融合差不多了,病也就好了,努力修炼才发现,头疾是长期的,那场高烧把脑子烧坏了。

“我……”

“脑残?!”

这一发现让向远很是惊慌。

他嘴上不说,心里实则憋着一口气,上辈子在生活面前躺平,重活一世,这辈子想搏一把。

往大了说,人要有志向,往小了说,来都来了。

咸鱼还得翻面呢!

可结果,头疾反复,搏都搏不了。

“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我没有就算了,怎么连肉身都是残缺的?”

“不要慌,这个世界很大,脑残有药可医,只要能攒到一笔启动资金,再去东大街购买丹药,些许残缺药到病除。”

“可我还欠了两笔外债……”

向远悲哀发现,他陷入了和上辈子一样的困境——穷!

第二天,一晚上没睡好的向远被生物钟叫醒。

身体固然脑残,但‘努力’已经深入骨髓,天还没亮便爬起来,简单洗漱完毕,拔出佩刀在门前空地练起了五虎断门刀。

这一练,足有一个时辰。

“向远,你起了没……”

老刘快步走来,见向远周身热气腾腾,已然练了好一会儿刀法,改口道:“别练了,你会骑马吗?”

“略懂。”

武馆教过马术,向远融合相关记忆碎片,处于会与不会的薛定谔状态。

“那就行,把刀收起来,跟我去取马。”

“怎么了,这么急?”

“出案子了!”

(本章完)

第6章 小道德观

老刘急着找向远,是因为出了一桩命案,城外怒水河畔,有人在荒山破道观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向远收起佩刀,快步跟上老刘,问道:“死的是何人,当地的保义郎有线索吗?”

昨天老刘科普的时候,曾言城外几大乡庄皆有保义郎,想来那边应该查到了一些线索,如果没有,按德州的纯朴冥风,就该查一查保义郎了。

当然,上述推测只有死者是本地乡民的情况下才能成立,若死者为江湖中人,保义郎毫无头绪也理所当然。

“林保义什么都没说,因为死者正是他!”

“……”

呃,不愧是咱德州。

————

两人在县衙取了快马,直奔县城西门。

今日虽不逢集,但街道上人来人往也颇为热闹,蒸笼白气腾起,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驻足。

不似金钱铺路的东大街,这里才是寻常县城该有的样貌。

向远刚上马背还有些生疏,很快便因为肌肉记忆驾轻就熟,卢明说得没错,学会了就忘不了,早已刻在骨子里。

此时城门刚开,不少学子打扮的书生沿着大道行走,不时还能看到富人家的马车。

约莫五里路,向远看到了一家书院。

石阶立柱颇为气派,风吹林木之中独揽清净,他顺着台阶望去,将门户看了个一清二楚。

玉林书院。

大门两旁书写对联:

礼以修身,乐以教化育英才;

武能定邦,文能兴国利天下。

向远这一侧头,胯下马匹不由慢了下来,老刘回身道:“这是王教谕的书院,莫再看了,时间紧迫。”

向远点头跟上,二十里的路程,一盏茶赶至。

破败道观名为‘小道德观’,建于半山腰,荒废多年无人打理。

这个‘道德’和西楚一流清虚派拜的清虚道德真君无关,来头更大,是道教三清尊神之一的道德天尊。

向远又一次在异世界看到了自己世界的神仙,没了刚开始的惊讶,少林寺都能遍布诸天万界,道德天尊他老人家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

两人拴好马匹,老刘快步走进道观,向远落后一步,看到了观门两侧的对联。

金漆斑驳,隐约可见。

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

扶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如此一副道德对联,配上道观内的命案,颇有讽刺的戏剧色彩。

进入道观内殿,十来个武夫扮相的壮汉静静站立,有咬牙切齿,有目露凶光,只有两人在角落小声交谈。

看到两位捕快抵达,交谈中的二人散开,一人独自走出道观,一人朝老刘走了过去。

向远余光一瞥,独自离开的那人身材高大,双臂过膝,左侧脸颊有一条刺眼伤疤。

“刘捕快,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有失远迎。”

林家庄的林建泽拱手站在老刘身前,双目通红,似是刚刚大哭一场,看向向远:“这位捕快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林老哥还请节哀,他是本县新任捕快向远,随我前来查案。”老刘看向地上盖着的白布。

“两位这边请……”

老刘掀开白布检查尸体,死者怒目瞪圆,背后中刀,筋断骨折,当场死亡。

向远一言不发学习,只听不说话,死者林建峰,林家庄保义郎,清早被人发现死于道观,林家庄人闻讯而来,帮忙保护了现场。

老刘仔细检查了尸体,起身道:“死于昨夜,凶徒一刀毙命,不是庸手,我只是粗略检查,具体情况如何,得让仵作验尸。”

“那家兄的遗体……”

“可安置在义庄。”

“多谢刘捕快。”

“分内之事。”

老刘嘴上称林建泽为老哥,问话公事公办,不谈半点情面:“究竟发生了何事,知不知道是谁人害了你家兄长?”

说话间,他将场中闲杂人等驱散,找寻道观内可能留有的线索。

“刘捕快你知道的,家兄为一方保义,办事最是公正,即便得罪了人,些许小事,摆几桌酒席就过去了,不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林建泽双目渐红,一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非要说什么可疑人物,倒也有一个。”

“何人?”

“县城西街算命的假道士。”

“噢?!”

“对,我听家兄说过,三日前他应约去县城吃酒,遇到了那假道士,非说他有血光之灾,还说可以破财免灾,家兄没有搭理,然后……曝尸荒野。”林建泽哽咽抹泪,说不下去了。

算得还挺准。

向远腹诽,大概明白了被害人家属的意思,假道士算命的本事没有,借算命谋财的本事有,受害人遇假道士不愿破财,假道士便把人杀了。

一来证明自己神机妙算,有料事如神的能耐,二来借此机会打开财路。

别说,确有几分可能。

不过有几处说不通。

只说最简单的一个,林建峰死于小道德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林家庄也是得到消息才知道他死了,这般形迹,倒像是和人约好了在此地见面。

谁家好人大晚上来荒山破道观啊,也不怕撞到鬼。

向远隐隐觉得事有蹊跷,要么林建泽什么都不知情,误会了算命道士,要么刻意为之,故意栽赃。

总之,这对兄弟都有问题!

老刘沉吟片刻,小声道:“林老哥,我把话问个清楚,你林家庄和赵家庄素来不合,围绕怒水河鱼市争吵数次,常有大打出手,有没有可能林保义挡了财路,才遭人暗算?”

“赵家庄的窝囊废也就比划一下拳脚,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害我兄长。”林建泽连连摇头。

“也是。”

老刘问完话,围绕道观转了一圈,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辞别林建泽,招呼向远一同骑马离开,准备去西街找铁口直断问话。

路上,两人放慢马速,各有所思。

老刘打破沉默:“向远,你怎么看?”

“暂时看不出什么,只感觉受害人家属,我是说死者的弟弟有所隐瞒,一口咬定算命道士,仿佛存心误导。”向远如实讲述自己的猜测。

“我也这么觉得,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去西街看看。”

老刘眯了下眼睛:“‘铁口直断’的本事我有所听闻,据说他算卦极准,时常为人消灾解难,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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