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其乐融融,电视贺新春

钱进一行返程的时候,娘娘宫庙会还办的热闹。

那会已经临近中午,周边县城乡镇的老百姓也来了,将道路挤得满满当当。

他买的大黄鱼挺多,大大小小买了五十多条,不过没有一条是周山湖当初送的那种大鱼,最大的只有两三斤。

这让他挺不满意,有心想去找周山湖问问上次送的大鱼是哪里买的,奈何人家爷俩都在忙着卖烧烤,他只能先行回家。

除了大黄鱼,魏清欢买了一些年货。

这样两辆自行车可就装不下了,钱进便骑走了人民流动食堂的三轮车。

中午时分,泰山路两侧的梧桐树枝上压着薄雪。

家家户户的炉子冒着浑浊的炊烟,混着冻白菜炖粉条的香气,在筒子楼里织出一张暖烘烘的网。

钱进几人提着诸多黄鱼回家,引得出门邻居羡慕:

“哟,钱总队买了这么多黄鱼?现在黄鱼不便宜,你这是干什么?”

钱进就说:“我准备给领导同事送礼呢。”

他应付魏清欢等人也是用了这个理由。

否则怎么解释要买这么多的鱼呢?

再一个钱进也想好了,这些鱼肯定不能在家里卖给商城,他得先冷冻起来,等到初一去单位值班的时候再进行处理。

这样也能解释黄鱼的踪迹。

邻居们闻言点头表示理解,同时更羡慕了:

“今年带鱼限量供应,每户凭粮本能采购五斤,大黄鱼怕是都没有供应,去年过年我就没怎么看到这个鱼。”

前些年的大黄鱼捕捞量大爆发,导致大黄鱼价格锐减,几乎成了最便宜那一档。

当时过年不少人家买大黄鱼。

毕竟这鱼金灿灿的漂亮,很多人家图好看,买了给祖宗上供。

这两天大黄鱼突然没的卖了,一些人家还特意找这种鱼呢。

不过找到了也不买。

毕竟前几年大黄鱼一斤才要两毛钱、三毛钱,去年开始价格陡增,今年还涨到了八毛钱一斤,已经跟猪肉价格持平了,谁会去买呢?

有几户邻居看到钱进买的大黄鱼多,还想找他匀两条。

但一听今年价格是一斤八毛钱,他们摇摇头就走。

要不是钱进现在在泰山路上地位高,手下人多势众,那怕是有人要当他面笑话他傻逼了。

用买猪肉的钱买大黄鱼,这可太吃亏了。

回到家里,魏清欢挽起袖子照例开始忙活。

她要收拾年货,要处理大黄鱼,要为明天的大年三十做准备。

首先是处理大黄鱼,她到阴冷的地方往上浇水,在鱼表面形成冰层。

这活又冷又费劲。

钱进舍不得让她遭罪,强行夺走水瓢说:“你去忙别的,这活我来干。”

“你干?”魏清欢怀疑的看他。

钱进确实不是能主动干这活的料。

他琢磨一下,将水瓢交给了小汤圆:“你来处理这些大黄鱼。”

小汤圆呆住了:“啊?我?”

魏清欢被她的呆样逗的山峦乱颤:“行了行了,你们俩让开吧。”

钱进就是不让她去遭罪,最终说:“等一二三四回来了,让他们处理。”

“哪能让人家孩子干呢。”魏清欢嗔他一句。

钱进说道:“我大年初一给他们可是包了大红包呢。”

小汤圆突然来了一句:“一二三四哥哥说,他们给你包了红包。”

这话很让钱进吃惊:“是吗?他们哪有钱?”

小汤圆疑惑的歪歪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哎,红包要放钱吗?”

窗外忽然传来爆竹声,小汤圆的注意力被转移,扒着门缝往外看:“二踢脚!有人在放二踢脚哎!”

用不着自己处理大黄鱼,魏清欢去做别的事。

庙会上他们买了一些副食品,红肠、猪皮冻、酱牛肉等等。

中午各切了一点,配上一锅大虾疙瘩汤便是愉快的一餐。

下午魏清欢蒸馒头。

这不是蒸平时吃的馒头,蒸的是给祖先上供用的大饽饽。

炉子上坐了个铁锅,热气腾腾中,麦香味浓郁。

魏清欢用筷子蘸着红墨水,在刚出锅的枣饽饽上点了个红点。

她抬头看见钱进在无聊的逗狗,问道:“老公,你不把你家的家堂轴子挂起来?”

家堂轴子类似族谱,但不是一本书是一张很大的图纸,往往超过两个平方米的面积,是海滨地区过年要挂正厅祭拜的东西。

钱进一愣,他都忘记这东西了:“我不知道我家的在哪里呀。”

魏雄图随意的说:“可能以前被人烧掉了吧?”

魏清欢知道不可能。

因为她已经知道夫家祖上有多阔,这种家庭是非常爱惜族谱和家堂轴子这种东西的。

可钱进确实不知道钱家的家堂轴子放哪里去了。

要是知道的话他早送进商城卖掉了。

以钱氏在海滨市的过往辉煌,家堂轴子肯定算是古董那一级别。

当然这是开玩笑。

家堂轴子不是族谱一样的小东西,而是长度达到两米的卷轴。

他手头上最大的黄金箱子也放不下……

面对魏家兄妹的疑惑,钱进找了个理由说:“我平时没跟我父亲聊这个,前段时间回来,我父亲又已经去世了,也没给我交代这事,所以今年没法挂了。”

魏清欢懊恼:“早知道我给哥姐他们写信的时候问问这件事。”

钱进一愣:“你还给我哥姐写信了?”

魏清欢白了他一眼:“当然了,过年了咱能不给他们拜个年吗?”

“不光给他们写了信,她还把我的存款、单位发的票证全邮寄给了你哥姐。”正在看报的魏雄图陡然抬头露出悲怆之色。

魏清欢哼道:“说什么说?你平时用不着,留在手里干什么?”

魏雄图的衣食住行都是妹妹照顾,他又不抽烟不喝酒,确实平时不太花钱。

但这也代表他攒了不少家底。

钱进说道:“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魏清欢无奈:“我看你忙的没这个心思,于是只好越俎代庖。”

钱进对魏雄图说:“大舅哥,你带小汤圆出去放鞭炮吧。”

魏雄图敏感的站起来:“怎么了?你跟你哥姐有矛盾?大过年的你跟小清可别吵架,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批评她。”

钱进将他推搡出门:“我们不吵架,我们就是沟通一下。”

他反锁了门,张开双臂将魏清欢搂在怀里,双手搂着妻子纤腰下滑,顿时勇攀高峰。

魏清欢脸红了:“大白天的干嘛呢?”

钱进在她耳畔吐字带热气:“谢谢你,媳妇,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遇到你、娶了你。”

魏清欢听了甜言蜜语心里发甜,她开心的说:

“你就会说好听的,不过我背地里的努力没有付诸流水,这是……”

“流水?哪里流水?我看看……”

腊月二十九他们是在工人新村过的,因为年三十肯定得在筒子楼这边过,大年初一很多人要来给他拜年呢。

所以二十九这晚上,钱进哼哧哼哧一个劲的折腾电褥子。

年三十一早,魏雄图最忙。

他要写对联了。

今天上午他要给街道不少人家写对联。

写对联需要专门的毛笔,叫联笔,用的是正统狼毫。

这年代想找一支联笔不容易,钱进给他准备了三支!

全是狼羊联笔,顺滑不分叉,弹性好,蓄墨能力强。

魏雄图看到这毛笔后视若珍宝,赶紧用两指捏着笔头捻开仔细感受笔毛质地。

顺毛后清洗,舔笔成形,刘大甲拿着红纸找来了:“大魏老师,俺爸委托你给俺家写一幅对联。”

魏雄图拉起衣袖拧开墨水瓶准备挥毫泼墨。

红纸展开,一幅字写出来:

当生产战线红旗手;做文化革命急先锋。

横批:一心为国。

钱进看了内容直呼好家伙。

魏雄图给他家里写的更霸道:

交通先行,电力先行,开三山辟五岭,铺平跃进大道;

钢铁元帅,机械元帅,率千军领万马,直取胜利高峰。

后面其他人陆续到来,他一个上午都在忙着写对联,反正只要有人带了对联红纸他就给写一幅。

钱进看了,这年头的春联跟日后可不一样,没有什么祈福,主要都是在谈国家建设:

紧握枪杆坚守革命岗位,擦亮眼睛不忘阶级斗争。

除四害神州大地凯歌嘹亮;破坚冰革命航船浩浩荡荡。

破旧立新创大业;灭资兴无展宏图。

这种是主流,即使是美好祈愿的,也是类似‘除旧岁,家中储粮十担;迎新春,银行存款千元’这种讲究实用的内容。

中午开始,鞭炮噼里啪啦如爆豆般炸开。

少年们三五成群在街道上奔跑吆喝,时不时的有二踢脚“嗖”地蹿上天,在薄雪幕布上炸出哑火的闷响。

像黄锤这样的猫狗今天是倒霉了。

黄锤钻到床底下不肯出来,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鞭炮声。

烟雾裹着硫磺味弥散,一个个孩子边咳边笑,围巾领口的都沾着糖瓜的麦芽甜香。

钱进招呼小汤圆回家吃饭,小汤圆正跟几个小小孩在交换礼物,摔炮、小鞭炮、水果糖,无非就是这三样。

有妇女出来瞅了瞅,突然一把拽过儿子冲屁股上就是一脚:

“你新裤子膝盖给我立马磨出毛边来?嗯?你是不想过年了啊,嗯?”

小孩嗷嗷哭。

李老太摆手说:“春花,大过年的算了,大过年的怎么能打的孩子哭呢?等出正月再打。”

妇女气的不行,指着男孩裤子怒道:“不让他穿新衣服不让他穿新裤子,不行,在家里撒泼打滚的要穿上。”

“喏,给他穿上了,你看看他这半天给我造成什么了?”

绿解放鞋踩过满地红纸屑,妇女追着儿子还要打。

小汤圆吓得赶紧低头看裤子,一看自己膝盖也磨破了顿时扯着嗓子哭起来。

钱进无语:“你哭什么?回家吃饭。”

小汤圆指着裤子膝盖哭道:“我的也磨破了。”

“你这又不是新衣服,磨破了能怎么着?”钱进更无语了,“再说了,你这是以前磨破的,不是今天磨破的啊。”

“是吗?原来是这样。”小汤圆陡然反应过来,哭声戛然而止,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滴。

她顿时开心起来,捏着兜里的摔炮和糖果蹦蹦跳跳回家,还邀功似的跟魏清欢说:

“姑姑,汤圆没磨破新裤子。”

太阳西斜,大年三十终于来了。

泰山路街道居委会前,大红灯笼在暮色中忽明忽暗,映得雪地泛起血色光晕。

手写春联的墨迹刚干,洒金红纸边角被寒风掀起。

远处国营百货大楼首次亮起了霓虹灯牌——但上面不是百货大楼的名字,而是亮起了“春节快乐”四个红底金字。

这一幕让住在附近的居民大感新奇,纷纷出来看霓虹灯牌。

鞭炮声不绝于耳,硫磺味更浓,海滨城里笼罩了一层烟雾。

钱进去工人新村把电视机搬了回来,小汤圆看到后开心的鼓掌:

“呀,我家里有电视机了。”

魏雄图对电视机大感兴趣,跑前跑后找地方搁置机器,还努力调整电视上自带的天线寻找电视信号。

一二三四兄弟们跟耗子似的狂窜而来,去通知他们好消息的小汤圆追在后面喊:“哥哥等等汤圆。”

刘二乙冲到门口又跑回去,将小汤圆夹起来,嗖嗖嗖的跑进屋:

“好大的电视啊。”

钱进看着这台还没自己一半屁股大的电视怀疑人生。

这叫好大的电视?

魏清欢把下午刚炒的栗子和花生递给他们,四小头一次没有专注于美食,纷纷凑到电视机前瞪眼看。

魏雄图说道:“我看过电视节目表了,今晚有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出品的《春节大联欢》,等着看吧,这个可好看了,我在《人民画报》上看过。”

钱进疑惑:“啊?《春节大联欢》提前播出了?已经在《人民画报》上发行了?”

魏雄图说道:“对呀,你不知道吗?”

钱进还真是不知道。

等他仔细一问他明白了。

闹乌龙了。

今年根本没有什么春晚或者春节大联欢节目播出,魏雄图说的是1956年播出的那一场春节大联欢节目。

这场节目是在1955年由人民日报、新华社、广播事业局、大公报等媒体联合发起的一场联合社会各界人士,包括工、农、商、学、兵、知识分子和曲艺界大家们欢聚一堂的文艺表演汇演。

钱进也看过这场节目,前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多次。

这是新中国历史上有记录的第一个春节晚会。

晚会的“大师云集”是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就拿出席嘉宾举例,有“中国科学界的几颗宝石”的华罗庚、钱学森,有著名的作家老舍、巴金、周立波,有戏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新凤霞等等。

不过,由于时代所限,当时的这台晚会并非以电视直播。

它是先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实况录音,而后再由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录制成为纪录电影进而全国发行,在影院大银幕上做全国放映。

一直以来它并没有在电视上播放过,今晚各电视台就将播放这场《春节大联欢》节目。

虽然它已经在电影院放映过了,可是能看电影的人还是少数。

不管魏雄图还是四兄弟都没看过,所以魏雄图对晚上的节目充满期待。

四兄弟一听有好节目,恨不得屁股扎根在205的水泥地里。

李小梅下来喊他们上去吃年夜饭,四兄弟支支吾吾、磨磨蹭蹭不肯走。

小汤圆说:“他们要在我家里看电视呢。”

李小梅从门口探头往里看:“呀,钱总队、小魏老师,你们家里买电视机了?”

魏清欢很热情的招呼她:“嫂子,你去把我大哥叫下来,今晚在我家吃年夜饭。”

“咱们今晚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我正好做的菜多,让我男人和我哥陪刘大哥好好喝两杯。”

李小梅很心动却很不好意思:“这怎么能行呢?哪有去人家里吃年夜饭的?”

刘三丙毫不留情的拽下了老妈的遮羞布:“妈,我们哥四个已经在这里吃过半年的饭啦!”

李小梅虎着脸说:“熊孩子懂什么,过年能一样吗?”

魏清欢笑道:“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饭这是多正常的事情呀,怎么了嫂子,不把我们当一家人?”

李小梅难为情的笑了起来,她说她上去跟丈夫商量一下,然后两人端着盘子下来了。

两人带了两盘菜,一盘炸带鱼、一盘猪皮冻。

很快,桌子上摆满佳肴。

钱进将最后一盘炸藕盒端上桌,油星子在烛光下泛着金光。

他开了一瓶五粮液。

清澈的酒水倒入杯子里,刘有牛闻了一口后,结实的胸膛开始大力的起伏:

“这就是五粮液啊?真是好酒,真是好酒,没想到咱也喝上五粮液了!”

钱进手里这是正经的五粮液,27年的五粮液。

两个时代的酒瓶子包装差距极大,他是在商城买了五粮液后倒入了这年头的瓶子里。

男人们喝酒的时候,小小的电视里开始播放二十年前的《春节大联欢》节目。

钱进对小电视无感,他更是自认为经历过未来多少年的春晚洗礼,看不上这种五十年代的节目。

可等着节目开始,他还真忍不住看了起来。

以前是在短视频上刷到几个片段,如今从头开始看,他发现这一年的《春节大联欢》节目相当精彩。

尽管从排场、气势和演出阵容都无法和以后的春晚相比,但是嘉宾们派头太大了。

而且节目制作方也挺尽力,什么歌舞、戏曲、相声、魔术全有登场,中间还穿插了一些经典电影的画面。

钱进看的目不转睛。

当年能上春节大联欢这个级别节目的全是一等一的实力派,跟日后那些上去喊一嗓子‘我想死你们了’、‘我的天哪’这些艺人不是一回事。

随着节目临近尾声,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

钱进偶尔一扭头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顿时有点恍惚。

自己是在1978年。

自己在这个年代的第一个农历年结束了。

人多热闹,大家一起守岁,足足等到了12点。

男人们出去放鞭炮,魏清欢在李小梅帮助下包水饺,为大年初一准备水饺。

张爱军很坏,用一个鸡头逗着黄锤下楼。

还好黄锤精明。

当它看到钱进挂起鞭炮后耳朵陡然变成飞机耳,四个爪子跑出残影,嗖嗖嗖钻回来又回到了床底。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新的一年到来了。

1978年的春天也到来了——就在前两天的2月4号是立春,节气上来说,如今已经是春天。

(本章完)

第158章 甲港燃大火,大年初一红红火火

立春以后,天气还是寒冷。

一大早海滨市里鞭炮声连绵不绝。

钱进还在床上舒服的做梦呢,205的木门被拍的嘭嘭响:

“前进叔,过年好,过年好,祝你新年一帆风顺,早生贵子……”

张爱军打开门,四小嗖的钻进来。

钱进手忙脚乱穿上衣服裤子。

他打眼一看,好家伙,平日里补丁摞补丁的四小今天终于穿上新衣服了。

最大的那个穿靛蓝涤卡中山装,领口别着枚领袖像章。

老二裹着军绿仿制棉袄,袖口露出截红秋衣。

两个小的穿军绿小棉衣、劳动布棉裤,另外四个人脚上都一双崭新的白色回力鞋,鞋面上各印有‘回力’两个红字,亮得扎眼。

钱进说道:“去给你们前进婶拜年,拜完年过来领红包。”

刘三丙急忙说:“小魏老师已经准备下饺子了,我们先去给她拜的年。”

“等着。”钱进去隔壁,魏清欢确实正往锅里下饺子。

她系着碎花围裙,乌黑的辫子搭在左肩上,蒸汽把她的脸蛋熏得桃花似的。

钱进忍不住在她腰间捏了一把:“起的这么早?”

“还早呢。”魏清欢一甩头,大辫子从他脸上扫过,淡淡的洗发膏香气宜人。

“我估摸着他们四个去给你拜年你就得起来,这样我正好下饺子。”

小汤圆竟然都起来了,正在睡眼朦胧的摇摇晃晃。

魏雄图打着哈欠说:“快给姑父拜年。”

小胖丫迷迷糊糊的说:“姑父羊肉饺子好吃,祝你今年天天吃羊肉饺子。”

钱进哈哈笑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馋猫?”魏清欢回头擦了擦额头。

钱进将红包交给小胖丫。

小胖丫还在打哈欠。

他又回去递给四小:“一人一个。”

红包很厚实。

四小打开一看啊啊呜呜的叫了起来。

一人厚厚一沓子的毛票。

一人十块钱。

在当下来说这红包价值抵得上28年的上万块,倒不是说购买力这么夸张,而是现在给孩子包十块钱红包的太罕见,比28年包一万块的可罕见的多。

钱进不吝啬。

毕竟他们去年忙活了小半年时间,找回来的东西在商城给钱进赚了不少钱。

后来虽然钱进有了别的来钱路子,他们却又帮忙看起了孩子,把小汤圆带的很好,完全解放了魏清欢的劳动力。

四兄弟头一次掌握如此巨款,抓在手里激动的浑身颤抖。

最小的刘四丁最冷静,说:“大哥,咱的红包!”

“对对!”刘大甲急忙点头,从兜里掏出个红布袋:“前进叔,我们也有红包,给你的红包。”

钱进拿布袋,入手沉重叮咚有声。

他往桌子上一倒,哗啦啦倒出好些铜钱,此时天还黑着,黄色的灯光下,这些铜钱泛着青黄的光。

“乾隆通宝、咸丰重宝,好家伙,还有当十铜元!”钱进吃惊的用手指拨弄,“好小子,你们哪儿弄来的?”

刘大甲嘿嘿笑:“这来路可就复杂了。”

“收购站的赵爷爷抽屉里有这个,我们帮他搬了半个月煤球,他给我们了。”

“俺爷爷奶奶家里也有,俺回老家时候翻天覆地找的。”

“还有赶庙会的时候那个杂耍班子里也有两串,我们给他们打下手找他们班主磨蹭,他们班主送给我们的,嘿嘿。”

钱进挨个给他们胸膛上来了轻轻一拳:“今天别走,叔请你们吃水饺。”

“今年你们上学的学费叔包了,到时候一人给你们准备一个新书包,一套新文具还有十本新试卷!”

他不好说这些铜钱值不值钱。

以他的经验,平时能露面的铜钱都不值钱。

可四小的赤子之心很值钱。

这四个小子好好培养,绝对是他以后的得力干将!

隔壁传来魏清欢的声音:“小朋友、大朋友们,拿盘子,准备吃水饺喽。”

四小跟听到发令枪了一样,嗖嗖嗖的往外跑。

钱进大笑。

真是太有活力了,跟这些小崽子在一起不怕会抑郁。

魏清欢正往铁锅里浇凉水,滚沸的饺子汤瞬间平静,又在她手腕轻抖间重新沸腾。

蒸汽腾起时,她侧脸映着灯光,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倒比平日添了三分妩媚。

“羊肉水饺,你们尝尝婶子手艺,来,大甲剥蒜、二乙放桌子,三丙四丁你们领着妹妹去洗漱。”她的声音像根丝线,把小崽子们操纵成提线木偶。

炉灶前雾气缭绕。

魏清欢站在灶台前,蓝底白花的棉袄裹着窈窕身段,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截藕似的小臂。

她左手掂锅右手执铲,饺子在铁锅里翻出雪白的肚皮,香油味混着羊肉香,勾得人喉咙发紧。

蒜泥上桌,五小上桌。

他们十只眼睛跟着魏清欢手里的饺子盘转。

第一盘饺子上桌,四小的筷子在瓷盘子里撞的叮咚作响。

大甲夹起个元宝似的饺子,一口咬下去,滚烫的羊油滋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二乙吃得急,烫得直哈气,又舍不得吐,在嘴里倒腾着像含了块火炭。

小胖丫吃过姑姑包的水饺有经验,拿到水饺后咬开个小孔,先嘬汤再吃肉,小嘴油汪汪的像抹了胭脂。

“慢点,管够。”魏清欢又端来一盘,指尖被蒸汽熏成粉红色。

钱进去帮忙,刘二乙很有眼力劲的赶过去帮忙,刘三丙被他拉拽过去:“光知道吃。”

刘三丙踉跄两步低头看,突然‘哇’地哭出声来。

钱进安慰他:“少不了你的饺子,不许哭!”

“不是,我的新鞋被煤蹭上黑印了。”刘三丙气的打哥哥,“都怨你!”

“不碍事。”魏清欢弯腰给他擦鞋,领口晃出个银坠子,“吃完饭婶子给你擦鞋粉,立马又变成白白的颜色。”

刘三丙闻言不哭了。

魏清欢哄他:“婶子再给你舀一盘水饺,看看你能吃多少。”

刘三丙急忙积极的说:“我能全吃掉!”

羊肉水饺。

四兄弟从小到大第一次吃到这种水饺。

刘大甲吃着水饺说:“去年过年我家包了猪肉白菜馅水饺,半斤肉包了二百个水饺出来,然后我妈给我们兄弟各分了一份。”

“二乙分了三十个,他舍不得吃,从初一吃到初十……”

刘二乙嘀咕:“还被你偷吃了两个。”

这年头物资奇缺。

现在还有不少人家过年蒸的是掺着榆树皮的粗粮窝头呢。

也就是钱进这边不把肉当肉,其他人谁家里不得把肉当宝贝?

魏清欢笑道:“婶子去年也是这样,今年跟着你前进叔沾光了。”

钱进吃着水饺笑:“大老爷们不管干什么,对于家庭观就一个宗旨,让老婆吃好穿好没苦恼。”

魏清欢看他的眼波流转,像是蕴含着两汪泉水。

他们吃到七七八八,东方泛起鱼肚白。

在连绵不断的鞭炮声中,又有脚步声在廊道里啪啪啪的响起。

王东头一个闯进来,人没露面先喊道:“钱总队、小魏老师、大魏老师、大军同志,过年好啊!”

他身后跟着徐卫东、石振涛、朱韬十多个人,人人手里都攥着红纸包。

徐卫东的棉军帽上还粘着炮仗屑,一看就是刚放完鞭炮过来的。

魏清欢笑着招呼他们:“过年好、过年好,没吃饭吧?这水饺不多了,怎么着,同志们,垫垫肚子?”

王东说道:“吃了,吃的羊肉水饺,嘿嘿,我有媳妇,不像这群光棍。”

他斜睨徐卫东、朱韬等人,满脸得意。

徐卫东慢条斯理的说:“王保卫,我呢,现在是打投所的青年俊杰,有身份有地位又有高工资。”

“所以我呢,一定要找个即使比不上小魏老师也得比小魏老师只差一丢丢的媳妇。”

朱韬关心的问他:“你一直没睡醒?怎么梦游过来了?”

“滚!”徐卫东推搡他,“反正我肯定得找个挺好的媳妇,小魏老师你有没有表妹堂妹什么的介绍一下?”

魏清欢打了个响指:“堂妹没有,表妹还真有好几个呢。”

朱韬等人顿时将她包围。

王东愣住了,他头一次感觉自己要被徐卫东给碾压了。

钱进招呼他们:“老徐你这种思想不对,咱们王保卫与妻子是相识于贫困,这更能显示两人夫妻感情的珍贵。”

“你们仗着身份高赚钱多娶媳妇,未必能娶到真心跟你们过日子的媳妇!”

王东点头如捣蒜:“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但他仔细想想还是不甘。

我这辈子只能日个丑女人了吗?

我都已经是保卫科干员了,下一步就是保卫科干事呀!

后面又有来拜年的人。

钱进家门口跟赶庙会似的。

劳动突击队的队员们三五成群来拜年,邱大勇带着十几号知青来拜年,工作单位上搬运工们也来给他拜年。

甚至居委会这边都有不少人过来给他拜年。

这还不止。

好些学生也来拜年,这些人同时给魏清欢和魏雄图拜年,他们带来了喜讯,都已经考上大学了。

别管是大专还是本科,反正他们前途一片光明!

204和205都坐不开。

钱进这边没法留下招待他们,他今天答应杨胜仗要去加班,索性把房间留给到来的学生和家长,他带着邱大勇、徐卫东一行人去单位。

反正今天加班不用干活,只是去巡逻的。

这种情况下大队办公室有火炉有热茶,还不如一起去办公室玩呢。

到来的学生和家长相当多。

慢慢的不光是考上大学的来了,落榜的学生也来拜年,他们同时打探学习室还开不开的消息。

这些学生不甘心,他们还想再战一次。

钱进骑着自行车,带着一群青壮年浩浩荡荡奔驰向单位。

他本来想要今天去单位卖掉大黄鱼,既然跟着这么多人他就没法操作了。

这样他寻思或许可以下午再出售,下午他就打发手下人离开,自己待在办公室里。

大年初一的早上比平时热闹的多。

巷子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穿新棉衣的孩子正在抢哑炮,红领巾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队,大年初一有些肉食品采购不需要票,所以往往顾客更多。

穿蓝制服的邮递员骑着大金鹿,后座绿邮袋里装满了拜年信。

钱进很享受这种极具年代感的生活气息。

28年的过年,城市里没有一点意思,顶多商场挂上了更多的红灯笼或者其他装潢品。

实际上并没有过年最需要的人味儿。

现在完全不一样,钱进他们骑在马路上,晨雾裹着硫磺气息时刻迎面而来。

大小孩童的新衣服样式相仿,蓝布衣裤绿解放鞋,谁也不攀比谁,大家攥着拆散的鞭炮或者捡来的二踢脚,冻红的脸蛋上喜气洋洋。

更别说处处地面上洒满的鞭炮碎屑,朱红洒金纸与黑火药渣滓在积雪里浸成斑驳颜色,孩童们成群结队的四处游荡,寻找着哑炮。

来到港口,冷冷清清的大队办公室都有过年的味道。

蒙着冰花的玻璃内侧新贴了胖娃娃抱鲤鱼的窗花,晨光从东方洒落,一片亮堂。

钱进打开门:“你们先进去生炉子,我出去转悠转悠。”

邱大勇说道:“钱大队你进去歇着吧,巡视的工作交给我们哥几个。”

钱进摆摆手。

杨胜仗对他很好,他既然答应人家来值班,那就得好好干活。

市供销总社所属的仓库关得严严实实。

他拿着清单挨个开门进去核对入库物资,确保没有错误,更没有被人偷走。

外面也有箱柜,全用铁链锁在一起。

张爱军在后面跟着他,时不时东张西望,突然之间他嘿了一声,整个人拔脚跑远迅速没了踪影。

钱进不知道他发哪门子邪,反正清点过一遍物资没什么问题,他便回到大队办公室准备去跟手下们吹牛逼。

推开门,炉子已经升起来了,热水都烧开两壶了。

“钱总队你怎么才回来啊?”朱韬问道。

钱进晃了晃手里的清单:“没办法,要查三十五个仓库呢。”

“钱队,尝尝这个。”王东拿起个油纸包递给他,“我媳妇炒的南瓜子,用粗盐焗的,味道不错。”

炉子烧的是公家的煤,不要钱,烧得足,墙上挂的‘工业学大庆’奖状被烘得卷了边。

邱大勇蹲在长条椅上卷烟,劣质烟丝洒了满桌。

赵波和苏少兵在角落下象棋,木头棋子敲得啪啪响。

钱进坐下喝着茶水开始嗑瓜子,徐卫东特易给他留了个靠南窗的位置,这里能照进阳光来,更暖和。

苏少兵下象棋很有一套,杀的赵波面无人色。

眼看又要被将军,赵波拿起棉帽子戴头上开溜:“人有三急,我去撒尿。”

他跑出去后猛然又推开门跌进来,棉帽歪到耳朵根,脸色煞白:“你们出来看,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茶缸子翻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钱进跑出去,空气中还没有什么特殊味道,可是西南方向确实有好几股黑烟冒了起来。

黑烟弥漫的很快,海风呼啸吹来,接着就有刺鼻的焦糊味被带到!

着火了。

不是烧秸秆的烟火气,而是橡胶混着油漆燃烧的毒烟。

不知道烧的是什么,浓烟泛滥的很快,最大的一股已经像一条黑龙似的直蹿云霄。

“操他娘!”邱大勇打眼一看骂了起来,“有咱的仓库也有港务局的仓库,至少是十二号到十六号库全着了!”

他在甲港工作日子长久,并且是谁家的活干不过来就会雇佣他们,所以他跑的地方多,已经很熟悉了。

钱进立马推了他一把:“你马上带所有人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带上所有灭火器,开动范围内的所有水龙头,赶紧去救火!”

“但是注意安全,不准冒险,我过去之前不准冒险!”

“你们先走,我打电话报警,这需要支援!”

他踹开消防柜的锁,里面是一排排的灭火器。

新中国成立后,公安部天津消防研究所就开始主导灭火剂研发,早期以酸碱化学泡沫灭火器为主,通过引进苏联技术建立基础生产体系。

到了1956年,我国便开始生产碳酸氢钠干粉灭火剂,并配合简易罐装设备形成初级灭火器产品。

港口仓库重地,消防向来是重点工作。

市供销总社给所有搬运大队都配备了大量灭火器,就是碳酸氢钠干粉灭火器。

家伙多,钱进就要求每人提两个过去。

邱大勇一声招呼,所有人左右手各拎着一个灭火器狂奔过去。

钱进一看没人了,立马往外拿出金箱子,他火速买了二十个消防面罩,想了想又买了个扩音喇叭。

其实现在最重要的是消防器材。

问题是28年的灭火器在外形上对于这年代来说太漂亮了,让人一眼就能留下印象。

所以钱进不打算买灭火器了,他买消防面罩保障好手下人的呼吸道安全,然后尽力抢救火灾就行了,不想为了港务局的火灾暴露自己的秘密。

另外对于救火者来说,呼吸安全最重要。

他记得看过一个报道,说是根据统计多数在火灾现场出事的人不是被烧死的,是被各种有毒烟气侵害导致丧失行动能力死亡的。

他买的消防面具是一次性的,设有透明眼罩,视野开阔。

再一个带有高效过滤嘴,什么一氧化碳二氧化硫氯化氢之类的有毒气体都能防,滤烟率能达到99%。

买了家伙什他收起金箱子,迅速赶了过去。

雪地上已经积了层黑灰。越靠近火场,空气越烫脸。

二十多号人已经开始救火。

工作进行的不顺利。

因为这年代的人都没用过灭火器,还不会使用呢。

他们跑过来后发现灭火器只能扔地上,还是得打开消防阀门拉水管来喷水灭火。

钱进将面罩扔过去,喊道:“会喘气的都戴上,记住了,安全第一,别他妈逞英雄!”

众人拿到面罩面面相觑:“这什么东西?”

“防毒面罩?我在电影里见过小鬼子搞化学武器的狗东西戴过这个。”

钱进拿起扩音喇叭指挥:“这个很简单,撕开包装纸前面这个盖子,然后套到头上就行了。”

“现在先拿灭火器,我教你们使用灭火器,这种干粉灭火器很简单……”

扩音喇叭一响,声音嘹亮,火灾现场噼里啪啦声顿时被压住了。

二十多号人先后戴好消防消防面具,他又指挥着使用灭火器。

干粉嗤嗤的喷出去。

火焰熊熊,但他们发现的及时,仓库里货物燃烧的还不是很厉害,只是有些橡胶制品烧起来了,烟雾很大。

钱进顶着浓烟进去看了看,退出来说道:“邱大勇你去开消防泵,烧饼带人接水管,全给我动作快点!”

“火焰不灭别进去,不过也别怕,这都是水泥仓库,烧不塌,不至于砸伤人!”

邱大勇带着三个青工抡起太平斧。

斧刃砍在铁皮围栏上迸出火星,消防泵护栏被砍断,水管立马被抽出来。

激流汹涌澎湃冲进仓库火焰里,站在前头的烧饼浑身很快被汗浸透,后背腾起缕缕白汽。

干粉灭火器很管用,特别是对于小范围火焰来说,几个人一起冲上去,迅速就能控制住火焰的蔓延规模。

钱进在前面查看情况,举着喇叭指挥调动人手。

其他仓库的火灾被控制住了,只剩下021号仓库。

这仓库里热浪裹着浓烟往外喷,里面是成堆的橡胶轮胎。

先前他们看到的那股子浓烟黑龙就是这仓库发出的。

“接水!朝轮胎堆打水!先控制火焰规模,然后进去上干粉灭火器!”钱进嗓子喊破了音。

这年代的消防泵很落后,水压全靠手动摇泵来加压。

邱大勇忙活的浑身发热,脱了衣服光着膀子摇消防泵,将胳膊上的腱子肉摇的突突直跳。

铸铁泵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将水流源源不断泵出去。

钱进觉得他们运气挺好。

地下管道应该做了防寒处理,竟然没有被冻住,如果被冻住可麻烦了。

冰水遇上烈火,腾起遮天蔽日的白烟。

钱进的面罩镜片糊满黑灰,他抹了把脸,发现手背上已经浮现出燎泡了。

赵波拖着烧焦的裤腿跑来:“钱总队,你们这里肯定是有人放火。”

“妈的,我看过那边仓库的情况了,绝对是有人用了汽油什么的,否则火不会烧的这么厉害!”

钱进推他:“这些回头有专业的人来查,咱先救火,最后一个仓库了,给它灭了!”

橡胶着火靠水难以熄灭。

但冰水能降温,能够有效阻止火焰蔓延。

而干粉灭火器对付橡胶火焰很有一手,十几个干粉灭火器一起喷进去,将仓库里喷的是白烟萦绕。

还好橡胶着火烟雾吓人可火焰要燃烧起来没那么容易,轮胎里头是加了阻燃剂的。

施救及时,火灾没有形成规模,一共六个仓库被点燃,全部被救下了。

钱进松了口气,招呼众人摘下面罩休息:“先歇歇,随后往四周排查,看看还有没有仓库有危险。”

这个排查很有必要。

又有两个仓库发现了汽油痕迹,其中014仓库门口还有个倒了的汽油桶。

邱大勇摸头发。

他头发已经被火燎糊了:“他妈怎么回事啊?大年初一哪里来的纵火犯?”

钱进收起消防面具去打电话,结果进了办公室抓瞎。

大年初一给谁打电话?

单位里肯定是打不通了。

他只好给119打电话。

119那边接了电话得知消息后都快哭出声来了:“同志你们港口火灾什么情况?”

“从昨天开始我们消防官兵们全出动了,放鞭炮的太多,不是这条巷子烧了柴火堆就是那条巷子引燃了间房子,现在我们单位没有人!”

要是甲港起大火,那全市的消防单位都得被问责!

钱进只好反过来安慰他说道:“没什么事,我们抢救及时倒是把火灾给熄灭了。”

他挂了电话打给总部值班室。

电话压根没人接。

他只好翻电话本,总算翻出来了杨胜仗家里的电话:

“喂,领导,对对对,给您拜年,祝您身体健康、阖家团圆。啊,你祝我工作顺利、晋升红火——我草,领导您真厉害,今年咱应该确实能红红火火的。”

“咱们有两个仓库被人纵火了,港务局更惨,四个仓库被人纵火,汽油纵火……”

杨胜仗那边响起不知道是摔杯子还是摔碗的声音:“赶紧报火警!”

“那倒是不用,我正好带了一帮兄弟在这边,大家七手八脚把火灾给控制住了,不过您最好过来一趟,有不少东西被烧了。”钱进说道。

杨胜仗让他报警,说自己这就出发。

钱进觉得报警不报警无所谓了。

救火这么长时间,治安分局没人过来驰援,显然证明他们单位今天没什么人上班。

否则以橡胶仓库那冒起黑烟的姿态,肯定会惊动治安分局。

果然他打电话过去,那边只有值班人员上班。

现在的治安单位很多水货,远不如刚建国那会精兵悍将多也不如那会有责任感,更不如未来那样专业。

过去十年对社会造成的冲击是方方面面的,这不是一年半载能恢复过来的。

值班人员也知道自己一方不去救火说不过去,便支支吾吾的解释说:

“我一直在给你们联系消防官兵,结果城南区这边消防官兵全出任务了,我也问了其他三个城区的情况,最后是从郊县调了一伙消防官兵过来……”

钱进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可真谢谢您啦,等他们过来咱甲港已经成一片火海了!”

他这边正打电话,其他人吵吵嚷嚷的赶回来。

他们抬着一个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青年回来,张爱军也在队伍里,正用一条手绢捂着半边脸,鲜血从脖子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服。

钱进大惊:“大军你怎么了?”

张爱军闷声闷气的说:“就是这小子,下山虎他们一共是五个人,跑了的就是这个!”

一听这话,钱进猛然反应过来:“是这杂种放的火?”

张爱军点头:“是,刚才我跟你去盘库,他在暗处看你来着,我跟他打了个照面认出他来,就赶紧去追他。”

“没想到这小子属泥鳅的,还挺滑溜,我没抓到他被他逃了,他提前准备了汽油桶,跑去放火了。”

“我是看到有仓库起火后才找到他的,他看我出现就跑,我就追,他继续跑,我继续追,他突然给我一记回马枪,奶奶的!”

张爱军拿下手绢给钱进看。

脸颊一道豁口跟小孩嘴一样翻开,即使用手绢摁着都难以止血!

钱进急忙说:“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去医院啊!赶紧去缝针!”

张爱军浑不在乎:“没事,这小子比我还惨,我至少干了他四根肋骨、一条肱骨!”

“还有他裤裆里那一簇玩意儿,估计以后没啥用了……”

但凡要动手真开打,他都是先招呼人家下三路,其次是咽喉眼睛后脑勺。

他就是这么学的!

钱进让给邱大勇骑车送张爱军就近去甲港人民医院。

他们出门不久,杨胜仗开车赶来:“怎么回事?”

钱进把情况做了汇报,带他去仓库查看情况。

杨胜仗看向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拉起手腕看他手背上的燎泡,面色复杂:

“得亏是安排你来值班的,得亏我不是随便找了个应付差事,否则今天得铸成大错!”

大年初一的甲港是一年中唯一的真空期。

各单位都停工了,甚至国内的船只要么提前进港要么是明天才进港,总之今天甲港内人很少。

本来他们供销总社甲港大队也就安排三两个人值班,主要是盘库防止有人趁着大年初一空档来盗窃。

只有钱进会带着一队人马来办公室值班,如果换成三两个人,那对于这场火灾毫无抵御能力。

钱进这边也连说侥幸。

今天徐卫东、邱大勇这帮人没事干,非要趁着休息时间跟他瞎扯淡。

而家里来拜年的学生和家长又多,钱进就把他们带到了单位来。

如果是平时他不会带这些人过来。

杨胜仗听完前因后果大为激动,他挨个跟王东等人握手:

“同志们,我们单位一定会把表扬信送到你们的单位,我们单位一定会为你们请功!”

徐卫东笑道:“领导我们无所谓,功劳主要还是你手下钱进大队长的,全靠他指挥得当,教我们使用灭火器,我们才能及时灭火。”

钱进叮嘱过他们可以提灭火器不准提消防面具,所以众人就把功劳往他指挥得当上靠。

这点钱进也当得起。

换成其他人很难记得单位里还配备了大量灭火器?

火灾现场浓烟滚滚、兵荒马乱,别人没有他手里的扩音喇叭,也没法进行有效指挥。

杨胜仗亲昵的搂了钱进一把,笑道:“你们都有功劳,钱进和邱大勇这些同志的功劳我很清楚,你们放心好了,组织上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治安分局的人姗姗来迟。

钱进总算明白电影里警方为什么总是来的晚了,艺术源于现实!

纵火犯也被送去医院了。

张爱军下手狠,钱进怕打死他,所以一起送去医院抢救,治安分局肯定得对他进行重点审讯。

这样他提供信息,治安员们又赶紧奔驰向人民医院。

钱进担心张爱军的伤势,也跟着过去了,杨胜仗得了解情况,同样跟了过去。

这下大部队又开始转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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