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睡醒,骤雨

秋日的黄昏,并不显萧瑟,涩黄色的阳光,慵懒而又暖阳。

柳胜穿着随意,笑呵呵着,就和一个普通老头一般。

“不错,你们审判里都是好孩子。”

柳初冬露出自得神色:“这可是你孙女我认真挑选的!”

不管是池昌乐,还是王埪,都是柳初冬亲自挑选邀请进入审判。

这时,柳胜眉头一挑,有意无意说道:“那个宁国来的齐原呢,怎么不见他?”

柳胜心中有了猜测。

这个宁国来的齐原,怎会这么巧出现?

他指不定与那位复苏的神临有着特殊的关系。

柳初冬这才想起什么,嘀咕道:“不知道他回来没有,爷爷走,我们去他的院子。”

柳初冬带着柳胜往齐原的院子走去。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陈康饱探出头,一脸好奇看着二人。

“哦,忘记告诉你了,少爷回来了。”陈康饱一如既往吃着包子。

“他回来了,我爷爷想见他。”柳初冬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走。

陈康饱伸出手将柳初冬拦住:“少爷在睡觉,他吩咐过,不准任何人进去。”

“睡觉?”柳初冬提到这有些急,“喊醒吧!”

她爷爷难得心情不错来到这,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世人谁不想见到神级御兵使,得到神级御兵使的指点?

陈康饱摇了摇头,认真说道:“少爷说过,不准吵醒他。”

他目光坚定,挡在柳初冬前面。

柳初冬很生气:“耽搁了大事,你……”

“少爷睡觉才是大事。”陈康饱毫不客气说道。

柳初冬提到这,有些沉默。

心中为齐原惋惜。

这时,柳胜笑呵呵说道:“你家少爷多久醒来?”

“不知道。”陈康饱摇头。

柳初冬提到这,更加无语。

只见柳胜目光往院子内看了一眼:“闲来无事,就在这里等一等。”

柳初冬听到这些,眼中露出惊讶和疑惑神色。

等等?

爷爷要等齐大哥醒来?

柳初冬心中疑惑万分。

她自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面子让爷爷等。

爷爷可是神级御兵使,即便是她亲人,她也需要敬重。

爷爷做事自有深意。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认真等着。

从黄昏到深夜,柳初冬和柳胜都在院子外等着。

房间的门始终未开,柳初冬的眼中带着疑惑神色:“齐大哥还没醒?他什么时候醒?”

陈康饱摇头:“不知道。”

“没事,最晚明早就醒了,爷爷你……”柳初冬看着柳胜,有些害怕爷爷生气。

毕竟,把一位神级御兵使亮仔外面半夜,甚至说整夜,这齐大哥也算前无古人。

柳胜笑了笑,笑容和蔼,他看了里面的屋子一眼:“不急,正好如今我闲来无事。”

这时,陈康饱说道:“明早少爷不一定醒。”

“啊?”柳初冬愣住了,“他不会受伤了吧,普通人怎会睡这么久?”

“哼,少爷是天神下凡,一睡三千年又如何?”陈康饱骄傲说道。

柳初冬沉默,这陈康饱确实有病。

而旁边的柳胜眯着眼,仿佛想到了什么,打量着陈康饱的眼睛。

良久,他笑呵呵说道:“这世间竟然有这种趣事,老夫就在这里等你少爷醒来,看他能够睡几个月。”

……

一场雨落在了临海城。

淅淅沥沥。

风一吹起,掀起波澜一片。

酒楼之中,说书人发须皆白,身材矮小,衣衫上打着六七个补丁,针脚却很细密。

他润了润喉咙。

“话说那日,六月飞霜,五匹马分别在位于东、南、西、北五个方位,青楼女被绳索捆住。

斩杀皇子,当受五马分尸之刑!

可谁知,六月飞霜!”

说书人虽然老迈,但声音洪亮,抑扬顿挫。

酒楼里的百姓听到这,神色各异,有期待。

而这时,一位身穿儒袍的年轻男子低着头,脸上有惊恐神色:“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虽然说,青楼女剑斩三皇子的故事,他儿时就听过。

可是,这罗刹国早就禁止传播这些。

就算传播,也仅仅是私底下。

哪里……拿到台面上?

即便这是定波州!

“最后,裁决之神降临,青楼女无罪释放!

哼,皇子又如何,与庶民同罪!”说书老头精神抖擞。

“好!”

酒楼里的食客纷纷鼓掌称好。

突然间,一位食客低头说道:“听说没有,为祸四方的血云匪被灭,出手的就是这个裁决之神!”

“你是外地人吧,这个消息还用听说?早就传遍临海城了!”

“嘿嘿,裁决之神……回来了!”

“祂……终于回来了。”有老头穿着漏风的短打麻衣,喝着浑浊的黄酒。

“遇到青楼女那样的”

另一边,角落之中,老妪一身布衣,酒楼之中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的脸上露出回忆神色。

“没想到一回首,已经过去一百二十载。”

虽是粗布麻衣,但难掩那种特殊气质,通过脸型和眉脚,可以看出她年轻时也是一位美人。

“会主,距离神临失踪也有百年,终于被我们等到了。”说话的,乃是一位瘸腿老者。

他出身卑微,因为见到贵族不跪被打断了一条腿。

是神临给他找回来公道。

是神临给了他尊严。

而那老妪,则是《青楼女剑斩三皇子》的主角,也是裁决会两位副会主之一。

除了会主和身陷王都,无法脱身。

另一位副会主需要坐镇裁决会。

这一次,临海城出现神临的信息,老妪亲自前来。

她老态龙钟的脸上都是期盼。

“如今的罗刹国……哪里比得上当年。”老妪轻声说道,眼中带着追忆。

人一老,就喜欢追忆过去。

老妪并不是活在过去!

而是……即便朝廷一直打压裁决会,抹灭裁决之神存在的痕迹。

可是民间,有关裁决之神的事迹和信仰,从未断绝。

不少人偷偷祭拜神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神临能够重现。

满朝公卿站成一排,隔一个拉出去砍头,其中可能有无辜者,但剩余的人里面,满手血腥者肯定不少。

如今的罗刹国,哪里还是当初的罗刹国?

皇室为了保证地位,连城都愿意割!

将领为了获得军功,砍掉百姓的首级!

坐在马车里,不用去动物园,拉开帘子,满城百姓皆是牛马!

不,连牛马都不如,牛和马可金贵着呢?

这样的世道,即便罗刹国有七神君临天下,可除了定波州,天下十三州,每年都有上百次起义叛乱。

若是能够活下去,能够填饱肚子,那些百姓又怎会“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

正所谓“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只是……神临如今身在何处?”老妪脸上带着犹豫神色。

当初,神临身陨,她不刺绣了,不画画了,开始修炼,成为一名御兵使,加入裁决。

如今,神临的踪迹显露。

仅仅十日时间,整个临海城,乃至柳叶郡,整个定波州,张灯结彩,百姓的脸上有喜色。

不少百姓也明目张胆开始祭拜神临。

而定波州的官府,也在这个时候保持了沉默,耐人寻味,也仿佛更加佐证了这一现实。

神临……真的回来了!

与此同时,军营大账之中。

定远王不断踱着脚步,走来走去。

在一个神级御兵使身上,出现这种姿态,是很少见的。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十日前的从容。

约莫几十息后,血手首领低头进入,神情敬重。

“如何了?”定远王焦急问道。

自从暗中去探查了血云寨,他就有些心烦意乱,心中惧怕。

“血云匪被灭,神临降临之事,已经传遍了定波州,街谈巷议!”

“官府呢,什么态度?”定远王问道。

“置之不理,甚至……推波助澜!”血手首领回答道。

神临降临之事,若是没有推手存在,怎会这么快传遍定波州?

而且,这件事若是发生在其他州,根本不可能传播出去。

如今,官府态度这么暧昧,代表着什么?

定波州的官府,代表的是柳家!

“柳老头一向胆小慎微,这一次,他竟然暗中推动,难不成……”定远王有些急了,没有了昔日的从容和气定神闲。

“柳老头他如今在哪?”定远王想到什么连忙问道。

“他十日前去了临海城,一直未离开,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

“他竟然在临海城待了这么久……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定远王真的急了。

他心中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莫非……神临真的复苏了?

柳老头在和神临……密谋什么?

如果是的话……

“这里发生的事情,需要上报给陛下,老夫即刻启程,前往皇都!”定远王心中做了判断,凝重说道。

血手首领听到这,目光微变:“王爷,你若是走了,这定波州的功绩?”

定远王无宣见回京,这会惹怒陛下。

这定波州的功绩,肯定与他没有关系了。

之前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定远王听到这,声音沧桑:“命都没了,功绩还有何用?”

血手首领听到这,失望又惊讶。

他没想到,王爷竟然这般懦弱。

“神临也仅仅是一柄神器,王爷坐镇军营,等着皇室来人,定可安枕无忧!”血手首领劝诫道。

他觉得,王爷也是神级御兵使,为何要怕了裁决之神?

都是神级,打不赢总能跑吧?

定远王看了眼血手首领,没有过多解释:“你没有见过裁决之神,你根本不知道……祂到底是何等存在!”

当初,落凤城中,他可是亲眼看到神临七拒敌军。

那种强大,那种无敌,定远王根本生不出抵挡的心思。

祂……真正做到了天下无敌,天上来敌!

“我回归王都之事,三日内不要泄露出去,明白吗?”

定远王告诫了一番,身形消失不见。

当然,临走前,他在血手首领的身上加了一个禁锢,若是三日内泄露他的行踪,血手首领将会爆炸身陨。

为什么是三日,因为三日后他已经到达王都。

唯有待在王都,他才有一丝安全感。

神临未曾真正显身,一位神级御兵使直接就被吓跑。

……

“半个月了。”

院子外,柳初冬的身形出现。

她看着院子里坐着的爷爷,心中涌现出许多想法。

一开始,她也很费解爷爷的做法。

可是后来,当得知神临显圣,覆灭血云匪后,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时间怎会这么巧?

她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爷爷作为神级御兵使,一直等在外面,也容易理解了。

就在这时,突然间,推门声响起。

只见一位身穿白袍、丰神如玉的男子走出,细雨下他的发丝打湿,并不显凌乱。

他伸了一个懒腰,看着众人,懒洋洋说道:“早啊!”

看到来人,柳初冬神色复杂:“齐大哥!”

“少爷!”陈康饱脸上露出喜色。

柳胜这时起身,他看着齐原,眼中闪过古怪神色:“小老儿柳胜,见过公子。”

齐原扫了柳胜一眼,并不惊讶,点了点头就当作回应。

他看了看天,只见细雨如帘:“这雨越下越大,现在出门……遭老罪了。”

“齐大哥……你要走?”柳初冬愣了下。

刚睡醒就走。

齐原眼中闪过笑容:“睡饱了,自然得出门了。”

沉睡的半月,他神临的扮演度疯狂增加。

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

他也获得了新的馈赠。

实力提升,他自然有了新的想法。

不如趁机,把神临扮演度拉满。

那么,他需要踏遍罗刹国,前往王都。

“公子欲去哪?”柳胜这时问道。

“嗯……出定波州,去显乐州,途经翠献州、龙固州……最后去王都。”齐原认真回答。

他选择了一条曲折的路。

这条路横穿天下十二州,最强弯弯绕绕到达王都。

“雨有些大啊,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睡觉,不过我这人一向勤奋,下雨天,行路难,我也出门!”齐原随意说道。

而这时,柳胜突然起身:“雨这般大,电闪雷鸣,恐怕马儿会受惊,小老儿是马夫出身,就由小老儿为公子牵马执鞭,送公子一程如何?”

柳初冬提到这,神情猛地一变。

牵马?

爷爷给齐大哥牵马!

她虽知齐大哥可能和那神临有着亲密的关系,但这也不足以让爷爷亲自牵马吧?

齐原看了柳胜一眼,目光平静,淡淡道:“也好。”

(本章完)

第532章 若有不公,唤我神临!

大雨倾盆。

水幕连成一片,倾斜的屋檐仿佛化身山川,雨幕成瀑。

偌大的临海城,宽阔街道上,因为这泼天大雨,鲜有人来。

踏踏踏。

大雨中,瘦弱老马淋着雨缓慢行走,雨水冲斥着马眼,却依旧睁得炯炯有神。

柳胜牵着马,脚步踩在地上,激起水花一片。

他看着大雨,声音中带着追忆神色。

“在百年前,即便大雨倾盆,这世间处处有潜规则,但人们依旧相信规则会压过潜规则。

可惜了,百年岁月滑过,不说潜规则盖过规则,甚至连规则……都成为了笑话。”柳胜声音苍老。

他确实是马夫出生。

官员的儿子是官员,商贾的儿子是商贾,马夫的儿子也就是马夫。

他家世代是马夫,不出所料,他的后人也会陆续当马夫。

不过,幸运的是,年轻时,他碰上了神临降临。

凡世间职业,不分贵贱。

你若躺平,那就躺平。

但只要你努力,你有进取之心,那么就会有所成就。

马夫当得好,柳胜也成为了第一代“马夫”模范,和王埪的爷爷一般,是力工模范。

他得到了“权利”和“话语权”。

他也可以相对而言,更加自由,踏入了御兵使的道路。

要知道以往,一位普通的马夫,哪里有资格修炼?

修炼,成为御兵使……这只是富人、官府中人才有的资格。

“一开始,小老儿总觉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世间真有神临这般大公无私的神灵?”柳胜自嘲一笑。

底层百姓盲目信神临,还可理解。

作为御兵使,恐怕早就明白,所谓的神灵,不过是强大的生灵罢了。

神临再大公无私,恐怕也有自己的欲望。

即便,祂是一件神器。

可制作这件神器的主人,那位笙女……总得有自己的诉求?

“公子觉得,这世间真的能够如神临所期待那般,真正……公平、平等?”柳胜扭过头,看着马车上的陈康饱以及齐原。

齐原伸出手,接过雨水:“若说现实中……可能很难,但这是游戏,一切皆有可能。”

柳胜微愣,苦涩一笑。

曾经的神临终究破碎。

如今,多了一位御兵使掌控。

这位御兵使,到底走何种道路,又有何想法,柳胜自是不知。

“罗刹七神,除去小老儿,其余六神,分别是定远王、山河王、醉方王……以及罗刹皇帝,第五不凡。

最强者,便是第五不凡,这百年来,他一直深居简出。

有传闻,他已经无限接近巅峰时期的神临!”

柳胜说道,眼中带着忧虑。

他也不知,如今的神临还能够发挥出多强的战力。

“正所谓人人平等,在我眼中,他和你没什么区别。”齐原淡淡道。

柳胜听到这,身躯微微颤抖。

他牵着马,手提缰绳,穿梭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柳胜坐在马车前,挥手扬鞭,马车穿梭于雨幕中。

倾盆大雨,也未能阻挡马车的脚步。

悠哉悠哉。

十日之后,定波州中,有行人看到,一辆马车由南往北,横穿横断山,有天级诡灵作恶,马车上的马夫以指化剑,轻松斩杀,路人皆惊。

半月之后,一辆马车跨过无定河,进入显乐州。

狂风怒吼,沙尘弥漫。

显乐州位于罗刹国最东南,多沙漠地形,与大奉接壤。

当初,神临陨落的落凤城,便位于显乐州。

这些年来,大奉与罗刹国时常交战,罗刹国输多赢少,已割七城之地。

这七城,皆位于显乐州。

官道之上,尘沙扬起。

李婉一身男装,脸上涂抹了些泥料,才更像男人。

她骑在马上,看了眼旁边的马车,眼中涌现出一缕好奇。

他们一行七人,欲穿过官道往显龙郡去。

在路上的时候,李婉看到了这辆马车,心中有好奇。

这条官道并不安全,一辆马车敢独自行走,马车的主人实力不容小觑。

李婉有自信,也想着多一人多一些安全,便前去问能否同行。

马车主人并未拒绝,李婉却有些惊讶,因为这马车主人过分年轻,看起来年不过二十。

难道……那一直吃包子的老头是个强者?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婉一边说道:“曾经的显乐州,虽处罗刹最东南,可经济最是繁荣,这条官道上,每日都能看到络绎不绝的商队。”

李婉的家族,世代从商。

曾经,罗刹国的商队会从显乐州出发,前往大奉以及其他国家。

这里的商事最是兴盛。

“可惜现在,这条路上连只诡都看不到。”李婉笑了。

“没诡才好,一路上安全。”魁梧大汉说道,他腰间配着一柄大刀,因为天气太热,敞胸露乳。

“你们别立旗子。”这时,马车里的齐原开口道。

“哈哈,遇到诡也无事,不是有李叔吗?”李婉笑道。

李叔是一位地级御兵使,算得上一方大高手。

李叔得意仰头,他目光落在马车上,想起什么,试探性问道:“公子前去显龙郡,是去探亲还是?”

“杀人。”齐原淡淡说道。

李叔闻言一愣,旋即看了李婉一眼摇头。

原本,他们看齐原不凡,还想着认真结交一番。

这样的话,李家也会多一些朋友多一条路。

可如今,齐原这样回答,没有掩饰。

很显然,他身上麻烦不断,这样的人不值得深交。

李婉听到这,有些失望。

“你们去显龙郡做什么?”齐原随意问道。

他是社恐,不会找话题。

别人问他去干嘛,他得问回去。

李婉沉默许久,回答道:“退婚。”

“你?”齐原忍不住笑了,“退婚的人不会姓萧吧?”

李婉摇头:“不是。”

她有些好奇,姓萧怎么了?

“不是就行,不然这游戏缝合的太多了。”

坏消息是缝合太多,好消息是都缝了。

“??”李婉费解,她继续说道,“姓石。”

“石?”齐原眉头一挑。

就在这时,原本骑马的李叔神情微变。

“不好,前方有大奉的骑兵!”

他连忙拉住缰绳,飞天看去。

只是这一看,他脸上露出紧张和愤怒神色。

“前方有大奉的三千骑兵,他们……在捕捉我们罗刹国的百姓!”

前方,尘土飞扬,三千骑兵游荡在外,嘻哈怒骂。

骑兵组成一个包围圈,在内是上千的大奉百姓。

他们宛如牲口一般,被困在中央。

走的慢的,一鞭抽下去。

哭声、挣扎声不断。

有的人,一鞭子抽在背上倒地,却再也没有起来。

李叔脸上尽是愤怒神色。

大奉的军队经常来显乐州打草谷。

一般而言,也就抢些粮食,或者掳走一些女人。

像这种掳走大量百姓,当成奴隶贩卖的很少见。

“可恶!”李婉看着前方巨大的尘土飞扬,手紧紧抓着刀柄,青筋宛如藤蔓鼓起。

“我们必须得绕路,否则被这些骑兵发现,我们很难脱身!”李叔压低声音说道。

其余的大汉纷纷点头。

虽然他们很愤怒,但没有办法。

他们这些人,去和三千骑兵斗?

这不过是找死罢了。

然而就在这时,陈康饱却一扬鞭,马车加快速度往前方而去。

李婉看到这很急:“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前方危险。”

她骑着马,很想追过去,却无比纠结。

李叔也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好。

追上去?

他们是不敢的。

这马车主人……寻死不成?

还是说,他是大奉人?

而这时,马车里传来一阵平静的声音。

“我去救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因为神临。”

“神临?”李婉的大脑疯狂转动,“你是裁决会的人?”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

可是,即便是裁决会的人,又怎能抵挡三千骑兵。

那三千骑兵中,说不定有天级御兵使坐镇。

根本由不得他们思索。

李叔也有些急了,心中为齐原担忧。

而这时,骑兵之中,似乎有人发现了那辆马车的存在。

顿时,几十骑挥舞着鞭子冲了过来,脸上带着狰狞和戏谑神色。

“竟然有人敢过来,送死不成!”

“又多几个奴隶,值不少钱!”

只是,很快他们的笑容就凝固。

只见这时,突然间一道浩瀚、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天穹中响起。

“世无光明,但见神临。”

“手持光明,黑夜驱尽。”

“若有不公,唤我神临!”

声音浩荡,传遍四野。

马嘶叫声不断,骏马扬蹄。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浩瀚的声音给镇住了。

“是谁?”

“谁装神弄鬼?”

这些骑兵一脸迷茫,有的则脸上露出恐惧神色,有的紧紧抓着缰绳,扫视着四方。

反观那些被骑兵困在中间的罗刹国百姓,神情各异。

一位老妪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狂热神色。

“神临……裁决之神回来了!”

“若有不公,唤我神临……神临!”

有青年男子热泪盈眶。

年幼时的记忆重现。

曾经,奶奶给他讲过裁决之神的故事,还告诉他,若是遇到不公之事,轻唤神临之名,神临会为他做主。

可惜,他小时候叫了很多遍神临,神临都未曾出现。

长大后,他才知道神临可能已死,也可能是虚幻。

儿时所笃信的神话,多么可笑。

可如今,这声音……

他看着天穹,看着围在四周的骑兵,他突然用尽全身气力大喝道:“神临!”

如今,他遇到了不公!

如今,他听到了神音!

此时不喊神临,何时喊!

“神临!”

他的声音,也带动了其他人。

那些百姓都揭开了昔日的回忆。

“神临!”

“神临!”

不管是孩子、老头、老妪、年轻人,都在这个时候,站着齐喊“神临”。

因为他们听过,喊“神临”时,要站着喊,裁决之神才会降临。

声音排山倒海,宛如一片热浪。

战马受惊,发出嘶吼,那些骑兵的脸上露出恐惧和迷茫神色。

就在这时,一道血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整片大地都化为了血色。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穹。

只见,一个伟岸无比、身高近两百米的恐怖巨人正屹立在天际。

不,祂不是恐怖巨人,祂是令人敬畏的神!

祂全身血甲,鳞片森然,神情冷漠。

祂安静站着。

这种伟岸的身躯,这么恐怖森然的造型,凡是人类,看到的第一眼皆心生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不少百姓直接跪地。

可那一刻,第一个嘶吼神临的年轻人,却挺直身躯,看着那个令人生畏的恐怖巨人,他大吼道:“神临!”

“神临”二字,宣泄尽了他此生的委屈,所遭受的不公。

而这时,那五十丈高的伟岸身影动了。

祂只是挥舞了一拳。

这一拳是在回应年轻男子的呐喊。

天地仿佛停顿了一般。

恐怖的一拳,便是此世的唯一。

这是神明的一拳。

轰!

死!

顷刻间,三千骑兵,人仰马翻。

面对这恐怖的神威,三千骑兵脆弱如蚂蚁。

别说三千,即便是三万,又怎能抵挡住这恐怖的一拳。

所有的百姓心中震惊、狂喜、敬畏。

有不少百姓跪地,纳头就拜,口中呼喊着:“神临!”

而这一刻,齐原若有所感。

他想起来神临制造出的初衷。

“站起来!”

“你们无需跪我!”

“神临,不需要膜拜!”

这一道神音,仿佛有魔力一般。

在场的百姓,纷纷起身,每个人都站起来,他们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

即便他们的眼中还有畏惧,但他们依旧坚持睁大他们的眼睛,振奋他们的精神,认真看着。

另一边,李婉的身躯颤抖,上下牙龈因为颤抖而互相碰撞。

“李叔……祂是裁决之神吗?”

李叔魁梧的肚子上,汗水直流,他看着那位伟岸身影,腿肚子一直颤抖。

“应该……是吧。”

“神临……回来了。”李婉的声音复杂。

她远远看着那辆还在缓缓前进的马车,情绪复杂。

马车上的那位齐公子……刚刚还和她聊天的那位……就是裁决之神吗?

还是说,他执掌着这天下间最强大的神器……神临?

“罗刹国的天……要变了。”李叔悠悠一叹,声音复杂,不知是欣喜,还是悲伤。

有时候,有的人希望变化,难道再变化,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有时候,有的人不喜欢变化,他觉得如今挺好的。

不过这个时候,李叔明白,不管他希望还是不喜欢,这罗刹国的天,终究变了。

“若有不公,唤我神临!”

李叔站直身躯,挺直了脊背。

他年少时,也唤过“神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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