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一百年以后

韦伯监察官将阿莱斯特带到了附近的老爹汉堡店。

在问清楚了阿莱斯特的姓氏之后,他便明显有些坐立难安。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这些。”

韦伯监察官小声说道,面色显得有些紧张、不断左顾右盼:“这些都是比较便宜的……平民伙食。大小姐您试试看,要是实在接受不了的话……”

那姿态看起来太过可疑。若非是他还穿着这身制服,恐怕会被人认为是什么坏人。

“当然没问题啦,这个就可以了!我又不是没吃过……”

阿莱斯特有些不满——这家伙竟然还想带她去吃点“正经的菜”。

我才不要,我就要喝可乐!

阿瓦隆这地界的伙食我还能不知道吗?哪怕到了现代,它也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非你带我去吃鸢尾花菜,那倒应该还行……

这么想着,在高脚椅子上摇晃着腿的阿莱斯特查看着桌子上插在一次性餐巾纸上的名片。

——老爹汉堡店,卡美洛最早的现烤汉堡,坚持手工烘焙每一块面包胚、现场煎烤每一块新鲜肉饼!

地址:新玻璃岛红皇后区韦德新街199号

订餐及联络电话……

……卡美洛……吗?

还有,新玻璃岛……

这手中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卡片触感,让阿莱斯特小心翼翼把玩着它、心中思绪万千。

“您的餐点。”

而在这时,一位金色头发戴着眼镜的女服务员将两个托盘送到了两人面前。

带有冰块与吸管,玻璃杯中冒着寒气的黑色气泡水。

以及被切开成两半,用两根铁签固定着的厚厚汉堡。里面涂满了各种各样的酱料。

阿莱斯特怔怔看着它们,有些怯懦的将它拿起、略带迟缓的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旁边的饮料。

她有些害怕,这东西与自己回忆中一样;却也有些害怕不一样……

韦伯监察官比阿莱斯特更为紧张的盯着她看。

但眼看着阿莱斯特的眼圈就瞬间红了起来。

“……唉、女孩……小姐……哎呀,您这……”

监察官先生慌张的站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对方那自己招惹不起的身份,便拿着纸巾要去擦拭对方的眼泪。

看到这个比自家女儿还小一些的女孩,在她无声无息流下眼泪的一瞬间,韦伯监察官的心就软了下来:“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原本听说她是莫里亚蒂家族的孩子时,韦伯监察官还以为她是个离家出走的大小姐。

那是护国公艾华斯·莫里亚蒂大人家里的孩子,年龄上来看应该算是他的重孙女。

莫里亚蒂家族有着收养他人孩子来继承家族的传统。那似乎是某种传承,也似乎是某种诅咒……亲生的孩子反而继承不了家业,在成年之后就要剥夺姓氏并搬离宅邸。

昔日艾华斯亲王的孩子也没有逃得掉,已经成为了新的杜·拉克。

那位女王,就是如今的阿莱斯特一世。也正是她上任之后,她的父亲艾华斯亲王才成为了护国公。

而这个孩子……也叫阿莱斯特。

与君主重名并不算奇怪——赫拉斯尔诸国给孩子起名的时候,都喜欢模仿“自己尊重的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未来能有对方的成就。阿莱斯特曾经是一个相当冷门的名字,但自从有阿莱斯特一世之后,这就不算冷门了。

这意味着,这孩子的父母希望她能够成为像是阿莱斯特女王一样的伟大的人。

而后来,她的父母就被恶魔所杀。

她吃汉堡喝可乐就会哭……显然不是因为它太过好吃或是难吃。

这只能是因为她想到了过去——想到了昔日父母尚存的时候,他们带着还是小女孩的她来这种平民餐厅用餐;亦或是想到了父母刚刚离世,而她被莫里亚蒂家族收养之前,穷困潦倒、连汉堡都吃不起的时候。

“……那群恶魔信徒真是该死!”

韦伯监察官忍不住痛骂着,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我有一个老朋友,他的妻子和儿子女儿也是被恶魔信徒所杀……”

听到这里,阿莱斯特却是抬起头来:“韦伯先生……”

“嗯?你说,宝贝。”

韦伯监察官下意识的回应道。

但他话刚出口心中就一个激灵——他意识到自己这回话可能多少有些僭越了。

这可是“第一公民”家的养女……极有可能就是未来莫里亚蒂家族的继承人!

可没办法,看着阿莱斯特,韦伯监察官总是能想起自己家的女儿。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自己因公殉职,自家的女儿会怎么样?又或者说,那些恶徒要是找到了自家地址,她们又会遭受怎样的报复?

光是这么想想,他那“想要干监察官到六十岁”的理想就会忍不住动摇。

还好阿莱斯特小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说错了话。

她只是开口,怯生生的问道:“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闻言,韦伯监察官笑了出来。

“你还是太年轻了,大小姐。”

他敲了敲自己左耳所戴的入耳式耳机,轻快的说道:“想在监察官面前撒谎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这是最新的型号,掺了一点谎言就会报警的。”

——果然如此。

阿莱斯特心说。

她故意全部都说实话来防测谎,这显然是有意义的。

身为一名阿瓦隆人,她太清楚这些威权道途的超凡者们对测谎能力的信任度了。

正因如此,她通过反复试探、靠着对方放松警惕后的那些主动泄密,得到了许多关键情报……

首先就是,阿莱斯特确定了……这个时代,还有恶魔与“恶魔信徒”存在,而且仍旧是阿瓦隆的心腹大患。

——可是堕天司都没了,哪来的恶魔?

除非……

这条世界线上,堕天司根本就没有死。

而同样的,堕天司也不可能升格成了柱神——如果祂成为了柱神,那么“恶魔信徒”就不可能这样人人喊打。

那么,这个世界线上……是蛇父没有自灭?还是说……

……超越道途的柱神,变成了环天司?

而且韦伯监察官还说出了“艾华斯·莫里亚蒂”这个名字,他似乎还活着。

那是阿莱斯特自己——或者说,是她的本体、她的主人的名字。

按理来说,艾华斯这个时候早就该升格到梦界了。哪怕不成为柱神,起码也应该是个天司或者柱神使徒,可他却活到了现在……但阿瓦隆却变成了卡美洛。

这到底是几几年?

这么想着,阿莱斯特突然开口问道:“下下个周日是几号来着?”

“下下个周日?”

韦伯监察官闻言愣了一下。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随后还是从胸口拿出了手机。

解锁之后,他打开了日历:“下下个周日是……嗯,22号。”

“让我看看!”

阿莱斯特说着,从韦伯监察官拿过了手机。

韦伯监察官将手机递了过来——反正他的手机上也没有什么保密的东西,而且他还盯着呢,也不用担心出事。

而且这位大小姐看起来也很有礼貌,不像是那种会把别人的东西摔坏的熊孩子。

果然,阿莱斯特只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日期,就乖巧的将韦伯的手机还了回去。

——纵使那东西的触感,让她心神无比激动。

但阿莱斯特知道,时候还不到。

刚刚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今天的时间。

1999年,八月八日。星期日。

这是整整一百年以后的未来。

“……今天是八月八日诶。”

阿莱斯特轻声呢喃着:“您不去过节吗?”

她试探着,看看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日子。

果不其然。

韦伯监察官却只是笑了笑:“我又不是元素师……无限神的节日,我一个监察者去凑什么热闹。”

……“无限神”,元素师。

恍惚之间,阿莱斯特想到了那个情报。

养父所给予自己的……未来曾经被毁灭过的那个情报。

——环天司曾升格为“嬗变”道途的柱神,无尽之结。

“您的女儿学习的是什么道途?嬗变吗?”

“不,我没让她当超凡者,那太累了。”

“可是,元素皇帝……”

“元素皇帝再强大,那也只有一人。和永世教皇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韦伯监察官摇了摇头:“若是只看着上限,那便不过是自欺欺人。我希望她能成为一名电子工程师……我感觉未来一定在这里。如果她后来想要成为智慧道途或者均衡道途的超凡者,那也随她的便。至少不要和我一样,当个威权狗就好了……哦,这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好吗?”

他原本没打算说这么多的。

但不知为何,他说着说着就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心中的念头就止不住的说了出来。

而阿莱斯特指尖夹着的卡牌悄无声息的消散。

该试探的,也都试探的差不多了。

有些问题,不管他如何回应其实都能拿到答案——因为真正的信息就在问题本身。

阿莱斯特松了口气。

还好……这些监察者还是没有提高对魅惑的抗性,不然可能就要跑路了。

她也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两个人失踪了。

原本阿莱斯特还以为他们是被石化了。

如今看来……

……他们不会是被监察局的人当成危险分子抓起来了吧?

因为不能动,所以直接就没法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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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8章 那就都别赢!

新玻璃岛,红皇后区,监察局内。

被脱到只剩短裤与背心、容貌却仍旧坚毅的中年男人,此刻看上去却有些迷茫。

他一个人坐在六面皆透明的玻璃牢房中间。

那些坚固的玻璃夹层中是一层层银白色的复杂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极为昂贵的奢侈品。

而在这些光华的压制之下,他体内的超凡之力几乎完全无法调动。

他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前,银白色的中空三角将他的手腕锁在一起。从他背后更是垂下四五道如同触手般的藤蔓、竖着一排接在他的后脑与脊椎上,让他自肘部以下的动作完全麻痹。

而在他对面,是几个表情严肃、身着制服的阿瓦隆人。

“——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对方的声音极高,在玻璃牢房中回响震荡着。宛如龙吟般的咆哮声,让中年男人头皮发麻、心脏颤抖,强烈的恐惧感让他止不住的哆嗦着。

但与此刻心中无端浮现的恐惧感不同,中年男子却并没有太过慌张。

他沉默不语,并没有回话。

他的有恃无恐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些人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却并没有丝毫杀意。这与黑鹰那边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面对这种情况时,黑鹰人通常习惯于使用酷刑。

通常来说是两种方法——对于需要保持肢体完整的那些嫌疑犯,他们会将其固定在一个完全不能动弹金属笼子里,再把它放置到黑暗处、或是在阳光下暴晒。

而对于基本证据确凿、可以断定有罪的犯人,则是使用钝锯切割肢体、或是使用一种叫做“膝盖分离器”的刑具来缓慢的夹碎对方的膝盖。这一方面算是逼供、另一方面也属于“提前惩罚”。

男人被抓捕的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酷刑的心理准备。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人太过软弱。别说是重刑、酷刑,他们甚至不敢殴打自己——缠满兽皮的拳头或是鞭子都是很好的工具,并不会给人造成什么重伤。

这种程度的伤势,只需要一瓶最便宜的治疗轻伤药水就能治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于是男人顿时就安下了心。

既然他们这么讲“规矩”,那陪他们玩玩倒也无妨。

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这个国家的审讯室。

虽然他确实难以逃脱……可反过来说,这里也足够安全。其他晋升者如果想要杀他,至少也要直接冲进来强行杀死他——而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与这个类似阿瓦隆的国家正面对抗。

对于一场晋升仪式来说,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

——哪怕他们必须杀人,也一定要优先杀死那些更好被杀死的人。

而那样的话,就有可能也像是他们一样被抓进来……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拒捕而被当场杀死!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因为他已经因为被抓到这里,而错过了整整三次答题的机会。他的积分可想而知,应该是所有人里面最低的,想要完成这幅画也很难。

既然他已经不可能获胜,那不如先留在这里,看看其他人是怎么输的。反正这次晋升仪式是允许投降的……

假如他侥幸活到还剩最后三人,这时剩余两人触发了特殊胜利条件、必须过来杀死他的话,说不定会被这里的守卫杀死。

这个时候他再投降,那不是纯赚!

恶心了对手一波,然后安全离开。虽然也要接受失败惩罚,但总比死在这里或者残疾要好……

见战士始终沉默不语,对方一拍桌子:“姓名!”

“灰隼,你问过三次了。”

“真名呢?”

“忘了。”

“胡扯!”

对方震怒。

灰隼有些无奈:“那我能说些什么?这是一场晋升仪式,你们不过是一群被捏造的灵魂?”

而果不其然,对方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

“你是哪里人?”

“我来自……黑鹰公国。”

“你怎么入境的?”

“我来参加晋升仪式,”灰隼诚恳的说道,“我这话也说过两遍。”

“说话!”当他说实话,对方又听不到了。

“……我是偷渡来的。”

灰隼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心很累,顺畅的说出了对方希望听到的东西。

假如早知道这些人这么麻烦,他根本不可能主动偷袭“酸酒”。

在进行过第一次选择,也就是“你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这个问题过后,他就遇到了酸酒。

那家伙是个律法师——他想要与灰隼立约,互不攻击、互不迫害、互相帮助、互相保护,结成临时盟友的关系。威权道途的律法师在第四能级之后,确实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写一个临时契约,对双方的行为进行约束……

然而灰隼信不过酸酒。

酸酒可是最后进入仪式的人,姑且不提这样的盟友实在太弱,就算他们两个结盟、也完全无法对抗前三中的任何一个——灰隼有着特殊的能力,能够敏锐的判断对方的威胁度。而这次晋升仪式的前三名和后面完全不是一个强度,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能把剩下的人全部杀穿的程度。

幸好这次仪式不是那种不死不休的血腥战场,他才反而有机会。

可这次仪式能够活到最后并获胜的只有两人。

假如和酸酒绑死在一起的话,就意味着剩下的人全部都是敌人。那样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反而是走单的话,更有可能在前三彼此厮杀的情况下蹲到一个名额。

可如果把酸酒放走,让他与前三中的任何一人结盟,都有可能压倒剩余两人。律法师的麻烦程度实在太高,只要他在一个其他人不能立刻干涉到的位置,他能够将至少三个同能级的人控到动弹不得。

再加上对方是律法师,而灰隼完全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文。里面完全有可能在某一条不起眼的条约里面就混杂了针对他的束缚。哪怕是为了安全起见,他也根本不敢签竞争对手的合同。

——所以灰隼就在假装看合同的时候,突然偷袭杀死了酸酒。

作为一名剑圣……在已经接近律法师三米以内的情况下,哪怕酸酒还在警惕他也没有用。

灰隼只用两招就轻易干掉了酸酒。

甚至没有用剑——他并指成刀,那便是他的剑。

第一“剑”先手将酸酒的嘴巴撕裂,先让他沉默并失去言灵能力;第二“剑”直接瞄准了喉咙,穿透了他用来格挡的右臂,直接将他的头颅连同半截小臂斩断!

他立刻搜索对方尸体、清理血迹并离开了现场。

可不知为何,不管他怎么躲藏、身后的追击者却都甩不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美之道途的超凡者监视了一样。可是他反复确认过,自己身边根本没有任何能触发美之道途监视的雕塑或是画作——凡是有可能有的,都已经被他完全摧毁了。

结果不到十分钟,他就被六十多个人按住了。

六十多个第三能级的监察者,还有几个处于重重保护下第四能级的律法师。

……没办法,这个城市的超凡者部队装备实在太过先进。

他们能够依托于某种装置高速飞行——还能制造一种简易护盾。那能抵挡一次攻击的护盾,也对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虽然那护盾对他来说过于脆弱,只需一次肘击就能击碎……

可他但凡手里有一把刀,都能试试突围!

他们的枪械并非是射出那脆弱的、能被自己的躯体直接豁免的弹丸。那枪械似乎融合了道途之力,能够持续射出一种让他的力量变得虚弱的银色光线;还有一种抛射出去,就能自动弹出令人躯体麻痹的银色光芒触手的捕网。

他甚至没有看到狮鹫军团、那几个律法师也没有动手,居然就被一群第三能级的监察者给抓住了!

这次晋升仪式的护卫力量太强了吧!

而且,他明明是在没人的地方杀的人,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但也没事。

灰隼心情平复之后就选择了认栽。

换位思考——既然他打不过,其他人肯定也打不过。他可是战士,最为擅长战斗的职业。

也是他太过傲慢了……在第一次选择的时候,他其实是有机会跳到前面两幅画里的。

但因为第三幅画的积分太高,所以他想要试试完成这幅画。哪怕死在这里,只要能完成这幅画,六千分的积分也足够他复活并获胜了。

——那个时候他没有逃走,后来就没有机会了。

结果听到了灰隼的话,对方却开口问道:“你还有其他同伙吗?”

灰隼顿时眼睛一亮。

等等,莫非……

“有!有的!”

他立刻开口:“如果我把他们供出来,我能减刑吗?”

灰隼感觉自己找到了这次晋升仪式的诀窍——

既然这座城市的护卫力量这么强、这里的规矩又这么奇怪……那就让其他来到这幅画的晋升者也都一起来试试看!

——既然我赢不了,那就都别想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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