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图穷匕见

傍晚,下了班的周蓉先回到了光字片,听着丈夫和老娘的话,看着脾性和原来截然不同的周志刚,也惊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很快周秉义也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穿着围裙在灶台间忙碌的周志刚。

“爸?”周秉义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想着是不是看错了,抬手使劲儿揉了揉。

“秉义,你回来了!”周志刚笑脸盈盈的道:“饭快好了,洗洗手,到屋里等着吧。”

周秉义疑惑的问:“爸,我妈呢?”

“在东屋呢!”

“行了,你快进去坐着吧,马上就开饭了。”

周秉义是被周志刚推进东屋的。

进屋一看,李素华和周蓉两口子都在。

东屋里,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伱,面面相觑。

“爸到底咋了?”周蓉到现在仍觉得不可思议。

冯化成道:“今天早上你们兄妹俩走的时候,爸还躺上床上呢,话也不说,我喊他他也不应,我就回屋看书去了,没多久妈就来了,我听到声音就出来了,我看到的时候,爸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李素华的身上。

“妈!”周秉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素华有些急:“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你来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的告诉我们。”周蓉道。

李素华想了想,说道:“我来的时候,你爸就躺在炕上。”

李素华指着今儿周志刚躺的地方:“当时你爸他面朝墙,背对着门口,侧身躺着,我进来见他这样子,又想起你们说的,他就见天的躺着,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当时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没忍住,骂了他几句,然后他一起身就成了这样子了。”

“你咋骂我爸的?”周蓉疑惑又好奇的问。

“那我哪儿记得清。”李素华这回儿脑子还乱着呢。

“妈也没说啥。”倒是冯化成,当时听得分明:“就说‘太阳都晒屁股了,爸怎么还在炕上躺着,骂他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啥也不顾,成天就知道躺着,质问爸说不知道咱们担心他吗?’也就是急了点,语气带了点情绪,也没咋的,可等我出来的时候,爸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若非自己亲眼所见,而且和对周志刚也算是有几分了解,打死冯化成他也不相信,现实中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是不是这次爸受的刺激太大了?”周蓉猜测道。

周秉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很有可能。”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李素华既担心又着急,生怕周志刚有什么大毛病。

她虽然生周志刚的气,却也不希望周志刚出什么事儿。

李素华这话一出,周秉义他们三个也跟着担心起来。

周秉义想了想,说道:“这样,化成,明儿你和妈带爸上医院瞧瞧,冬梅就在市医院妇产科,待会儿我回去给她说一声,明儿你们过去直接找她,医院她认识的人多,让她给爸安排一下,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一遍,要是有什么事儿,就给我和周蓉打电话。”

“行!”冯化成原本都已经和这边的作协联系好了,可没想到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工作的事儿,也就只能先往后拖一拖了。

周蓉也没反对。

去光字片前,李素华已经提前打电话告诉郑娟了,所以晚上李素华回来,王重也没担心,往光字片打了个电话,托人去看了看,确定李素华确实在家,也就没多管了。

他实在是不想回光字片去,不是嫌弃光字片,而是懒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现在这样子多好,带着媳妇和孩子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王重也想明白了,虽然他和李素华感情深厚,可要是李素华舍不得周志刚,非要跟周志刚一起住那他也不拦着,了不起就定期让郑娟回去瞧瞧李素华,周聪他们要是愿意去那也随他们,反正王重自己是懒得去了。

可出乎王重两口子预料的是,李素华这一去,竟然好几天都没有回家。

搞的郑娟还有些担心,可最近菜馆那边生意实在太好,郑娟走不开。

“噗!”

王重刚喝到嘴里的茶水,直接一口给喷了个干干净净。

赶紧扯出几格卫生纸,茶几上的茶水渍擦干净,同时不忘抬眼看着李素华,赶忙问道:“妈!你确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李素华没好气的道:“你觉得我闲得慌?拿这事儿跟你开玩笑?”

王重还是有些不大相信:“真的假的,妈!你不会跟他合起伙来骗我的吧?”

李素华瞪了王重一眼,拿起一个橘子就冲他扔了过去:“臭小子,把你妈当什么人了!”

王重手一抬就把橘子抓在掌心,直接剥开皮,掰成两半,撕下两瓣,直接扔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主要您说的这也太离奇了吧!”

“我还是不大敢相信。”王重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周志刚又没磕着碰着,要说刺激,也就李素华抽了他一巴掌而已,就这样就能性情大变?

检查是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周志刚身体好得很,至少要比李素华和大多数同龄人要好得多,脑子里也没有淤血啥的,更没有受到物理方面的外部刺激。

医生也搞不清周志刚的状况,只能是根据冯化成和李素华的叙述,推断出周志刚是受到的刺激太大,潜意识里把那些他认为不好的记忆封存起来,甚至于某些隐藏在潜意识里的性格也被唤醒之类的。

“妈还能骗你不成!”李素华叹了口气,语气唏嘘:“这都是医生说的。”

“那您是怎么打算的?”王重又不傻,李素华突然跑回来告诉他这个,怎么可能没有目的。

李素华瞥了眼王重,有些忐忑:“你爸他现在这么个情况,我不放心,你大哥和你姐你姐夫他们也要忙着上班,没那么多时间照顾你爸,所以我想搬回老屋去。”

王重看着李素华,安静了好一会儿了。

李素华被王重看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索性把心一横:“你爸已经这样了,不管他先前做了什么,可现在的他,正是身边需要人的时候!”

“孩子们也都大了,小尾巴都七岁多了,小学都上了几年了,这几年我成天在家干坐着,也无聊的很,正好我也想你乔婶儿他们了······”

“成!我同意。”

“我和你乔婶儿她们······”正说着的李素华忽然一愣,声音也戛然而止,看着王重,不确定的问:“你说啥?”

“我说,我同意您搬回去。”

李素华眨了眨眼,灿烂的笑容顿时就浮现在脸上。

“真的假的,你真同意了?不是忽悠妈?”李素华还有些不敢相信。

王重笑着道:“我要是不同意,难道您就不搬回去了吗?”

李素华立马道:“那肯定得搬,你爸现在这样子,我哪儿放心的下。”

王重无奈的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您这一辈子呀,就是劳碌命,闲不下来。”

李素华没有半点不喜,“劳碌命咋了,咱本来就是劳动人民苦出身,现在日子虽然越过越好了,可该劳动还得劳动,该累还得累着。”

“妈!您觉悟可真高。”王重冲李素华竖起大拇指。

“什么觉悟不觉悟的,要是在乡下,只要腿脚利索,能走得动道,挥的动锄头,那就都得下地干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这算啥子觉悟。”

这话倒也没说错,就算是放到现实社会,在农村里头,七老八十还下地干活的比比皆是,农忙的时候见天的往地里跑,插秧种麦,自留地里种上时令的蔬菜,农闲的时候,不是扛着锄头翻地,就是拿着把柴刀往山里走,就是闲不住。

“这样,改天我让人拉部电话,要有啥事儿,您就给家里打电话,首先我和娟儿也能放心,其次呢,孩子们要是想您了,还能和您通通电话,遇上周末节假日了,想去看您,也能电话里提前说一声,免得跑过去了,您又不在家,没的白跑一趟,耽误工夫。”

李素华本来是想拒绝的,主要是舍不得那点钱,可王重这么一说,她就心动了。

“会不会太浪费了点?”李素华还有些心疼:“那电话费老贵了。”

不管事拉电话的费用,还是打电话接电话的费用,都贵的要死,李素华精打细算惯了,平日在家也舍不得打电话,王重和郑娟有时忙着工作回不来,打电话回来,匆匆两句李素华就给挂了,就为了省那点电话费。

“咱家又不缺那点钱,再说了,花点钱买个放心,咱也不亏,要不然我和娟儿成天心里惦记着您,没法集中精神干工作,到时候损失的更多!”

“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王重微笑着看着李素华。

李素华笑着挖了王重一眼:“歪理一大堆,反正我说不过你,想装你就装吧。”

“成,那您是今儿就搬回去还是明儿再走?”

李素华道:“今儿就走吧,早回去早好,不然你爸那儿我不放心。”

“那您收拾几身换洗的一副,待会儿我开车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你有事先忙你的。”李素华赶忙摆手拒绝。

王重笑着道:“您就不怕老头子在家出点啥事儿?”

李素华下意识抬手就打了王重一下,没好气的道:“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得了,您赶紧去收拾吧,我先把车发动一下,搁车上等您。”

······

第二天王重就让人去装了电话,装电话倒是不复杂,主要还是牵电话线过去费了点时间。

晚上,小尾巴迫不及待的拨通了老屋的电话,和李素华在电话了唠了好几分钟,还是李素华舍不得电话费,给挂了。

没几天,冯化成的工作也定了下来,直接进了作协,两口子又厚着脸皮来找了玥玥好几次,也不知道冯化成怎么和周蓉说的,后头几回过来,周蓉也不像原来那么冲了。

王重虽然嘴上厉害,可到底没放狗咬他们,他和周蓉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只是看不上周蓉,不喜欢她的做派,以及不放心把玥玥交给她。

可这事儿要是一直拖着,在冯玥心里肯定一直是个结,没啥好处不说,还会影响冯玥的学习。

两口子坚持不懈的一个多星期。

玥玥也不再像一开始一样一口回绝,总算是松了口,肯和他们坐下来商量了。

最后商量接过就是平时冯玥就住在四合院这边,距离学校近不说,和周聪还有伴,每天上学放学的也能有个照应,到了周末或者节假日再回光字片。

冯化成高兴极了,周蓉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冯玥心里的结也算是解开了,整个人也开朗了,也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里去了。

郝家。

饭桌上,金月姬坐在首位上,周秉义和郝冬梅坐在金月姬的左手边,菜也简单,两菜一汤,两荤一素,溜肉段,五花肉炒酸菜,白菜豆腐汤。

“秉义啊,你爸爸怎么样了?”金月姬关心的问。

周秉义道:“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哎!”金月姬叹了口气:“你爸都这个年纪了,还碰上这么一出,你说这算什么事儿。”

周秉义道:“这就是命吧!”

旁边的郝冬梅说道:“对了秉义,今儿我联系上了以前咱们在燕京看过的一个老专家,咨询了一下他你爸的情况。”

“专家咋说的?”金月姬一脸关心的问。

郝冬梅道:“大体和医生诊断的一样,不过专家还说如果只是这种情况还好,只要咱们悉心照顾,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不过要是引起阿尔兹海默症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阿尔兹海默症?”金月姬一脸不解,周秉义也是第一次听说这词。

“我是我们常说的老年痴呆。”郝冬梅道。

“老年痴呆?”周秉义心中一凛,面色也随之微变。

“爸瞧着挺好的啊,怎么会和老年痴呆扯上关系?”

“你爸今年有六十三了吧!”

“再过两个月就满六十三年进六十四了。”

郝冬梅给二人科普:“老年痴呆的发病时间呢,一般是在六十五岁左右,六十五岁之前是早期,主要体现在认知功能下降、精神症状和行为障碍、日常生活能力的逐渐下降。”

“爸也没有这些情况啊!”周秉义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郝冬梅道:“只是说可能有关,而且引发老年痴呆的因素之一,就是精神上突然受到极大的刺激,你爸现在的情况就很符合这个诱发因素。”

周秉义心一沉,急忙问郝冬梅:“那有什么办法没?”

郝冬梅摇摇头,无奈的道:“就目前的医学条件而言,并没有什么针对阿尔兹海默症的可行办法。”

“不过你也别担心,只是有这种可能,未必就一定是。”

周秉义顿时连吃饭的心情也没了,食欲全消,这会儿就算是再好吃的山珍海味摆在他面前,周秉义也提不起食欲。

“冬梅说的对,你爸爸是个有福气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金月姬也劝道。

可怎么能不担心呢,要是别的事儿,周秉义还能保持平常心,可这种事情,尤其现在周志刚的情况还是那样子的,叫他这个做儿子的,如何能不担心。

不想让二人担心,周秉义还是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强撑起微笑,放下筷子,说道:“妈,冬梅,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就占了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愣愣的出神。

老年痴呆,这四个字就像魔咒一样,可在周秉义的脑海之中。

他不敢想象,曾经家里的顶梁柱,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要是忽然得了老年痴呆,周秉义不敢想象那副画面。

没一会儿,郝冬梅正在收拾碗筷,金月姬走了过来。

“秉义,担心你爸?”

看着金月姬那几乎能透彻人心的目光,周秉义没有隐瞒,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在这儿担心也没什么用,你要是真放心不下,就多回去看看,抽时间多陪陪你你爸爸,再说了,冬梅不是说了吗,只是有可能而已,不一定就是。”

“妈,对不起!让您也跟着担心了。”周秉义道。

金月姬摆了摆手,说道:“我倒是没什么。”

说着话音却忽然一变,“就是······算了。”可话说一半,却又忽然摆了摆手,不说了。

“就是什么?”周秉义道:“有什么话您直说就是。”

“你前几天不是准备和你弟弟谈一谈嘛!”金月姬问道:“怎么样?谈了没?”

周秉义摇头:“还没有。”

“他最近太忙了,我去了他家几次都没碰上他。”

“太忙了?”金月姬听了微微摇了摇头:“这不是理由。”

周秉义解释道:“他最近是真的忙,他和朋友合开的那个出版社不是刚刚开业吗,而且还有他们公司,最近又从吉春大学那儿接了他们新校区建设的工程,好几个项目同时动工,他这个负责人,恨不能一个人分成几个人用。”

“而且马院长不是还没出院呢吗,马院长和曲书记的儿子又远在上海,马院长和曲书记这些年来帮了我们家很多,秉昆两口子每天还得轮番给马书记他们送饭,一刻闲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你爸爸的事情他知不知道?”金月姬问。

周秉义点头道:“知道的,我妈搬回光字片就是他开车送回去的。”

金月姬道:“这我就得说两句了。”

“我不是说他不该对老马和老曲这么照顾,我只是很不理解,一个人对外人都能那么好,可对自己的父亲,却连半夜把老父亲赶出家门这种事情都能做出来。”

“我真的非常不能理解。”金月姬皱着眉头,脸上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解。

周秉义想起往昔种种,想起当年闹分家时王重说的那些话,想起从小到大,父亲对自己,对周蓉还有对王重的区别,想起这次王重为了李素华,主动放下过往,把周志刚接到自己家去住,想起了冯化成形容的那晚的情形。

当周秉义站在王重的设身处地的去想。

便不由得叹了口气,神色唏嘘:“哎!这事儿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的,秉昆······他······他也是有苦衷的。”

都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可能让千里长堤崩塌的蚁穴,又岂是一日之功,或者数日之中能够铸就的。

那得是经年累月的积累才能造成的后果。

“他就是再有苦衷,那也是他的父亲啊,给了他生命,努力赚钱养家,把他养育成人,供他读书,如今他有了那么一点点成就,就忘了父母的恩情了?”

周秉义略有些动容,金月姬这话,直接戳到他心坎上了,他之所以想去找王重好好谈谈,就是因为这一点。

“生养之恩大过天,这件事儿,确实是秉昆做的不对。”周秉义道。

“哎!”

金月姬叹了口气,眉宇间透着担忧。

“你这个弟弟,是个极有才华,能力也很强的人,别说你们这些同龄人了,就算是在咱们吉春,能赶上他的也没几个。”

“既是享誉全国的大作家,又是咱们整个江辽省都赫赫有名的企业家,还是燕大毕业的高材生。”

“可不管这些名头有多响亮,也改变不了他德行有亏的事实。”

周秉义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金月姬,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不要嫌我说话难听,冬梅没办法生育,你们俩这辈子注定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你妹妹周蓉,今年四十了吧?”

“刚满四十。”周秉义道。

“四十岁了,就一个女儿,你那个妹夫,今年已经五十多了,你觉得他们这个年纪,还适合再要孩子吗?”

“确实不适合。”就一个冯玥现在就把周蓉两口子整的焦头烂额,顾不过来,怎么可能再要一个孩子。

“他们就一个女儿。”金月姬道:“而且还是养在你弟弟家里,上回咱们吃饭的时候,你那几个侄子侄女们,明显就是提前商量好了,把你爸妈给支走,单独对我们说那些话。”

“你觉得那些话是他们几个孩子自己能想出来的吗?”

周秉义沉默了,话都说到这儿了,要是他还察觉不出金月姬的意图,那他这么些年在体制里也算是白混了。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老周家就那么几根苗苗了,这要是放在他手里,以后指不定歪成啥样。”

(本章完)

第97章 冰释前嫌

“妈!”

周秉义看着一脸愤慨的金月姬,不等她说完,便出声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个话题还是就此打住吧!”

金月姬皱着眉头,眉宇间满是不快:“你什么意思?”

同时还有几分意外,甚至于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怒。

“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又何必再说!”周秉义尽力想给金月姬留颜面,说话确实是一门艺术,尤其是聪明人之间,根本不需要点破。。

金月姬面沉如水,看向周秉义的目光带着威严和压迫,颇显凌厉。

只这一句话,周秉义就把他的态度表现的清清楚楚。

可金月姬又怎么甘心,当初因为这事儿,她彻底放下身段,拉下脸,不惜去算计一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无知”妇人,事后更是被王重把那张自视甚高的脸一把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

一个曾经金月姬根本瞧不上的小人物,一只蝼蚁,却敢那么对她,如何能叫她不怒。

周秉义心底叹了口气,迎着金月姬的目光,认真且诚恳的道:“正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世上又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秉昆性格上确实有些缺点,可他为人却善良,对我妈也极为孝顺,这些年来,都是他在家尽心尽力的照顾妈,十数年如一日,就连好不容易考上了水木大学,要去燕京,还不忘想方设法的把我妈也带过去。

燕京居,大不易,为了把妈接过去,秉昆为此得付出多少我们看不见的努力。”

有些事情,是经不起细想的,深城是从八四年开始才第一个吃了螃蟹,取消粮票制度。

打那之前,全国各地,不论南北,过的可都是凭票购买的计划经济生活,王重考上了燕大,学校每月虽然都有补助,可不论是李素华还是郑娟,还有孩子们,那会儿可都没有燕京户口的,光是柴米油盐这些日常的开销,在价格上就要比其他普通家庭高出许多。

而且那会儿家里人口还多,王重当时又没了工作,学校那点补贴,也就一个人花销吃用的。

想着王重当时一边要应付学校繁重的课业,一边还要坚持写作出书,赚取稿费。

再想想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全心全意都扑在学习上,全然忘了还有母亲需要赡养。

甚至于,自打去兵团开始,除了周蓉那事儿之外,周秉义就再也没有为家里的事情操心过了。

家里写给他的信,说的从来只是好的,开心的事儿,还有母亲的嘘寒问暖。

至于其他,磕着碰着了,不小心病了,或是遇上啥困难了,周秉义从来都没有在家信中见到过。

尤其是这几年,他和郝冬梅住在郝家,陪着金月姬和郝冬梅的父亲,更加的感同身受,能够体会到当初王重的处境,每每想起这些,周秉义就觉得羞愧。

自己身为家中长子,打小就被父母寄予厚望,关爱体贴更甚王重不知凡几。

可······

“说实话,在对父母尽孝的这一点上,我远远不如秉昆。”

“而且在对子女的教育上,秉昆的方法虽不同于传统家庭教育孩子的方式,却也有独到之处。

或许是因为他自身的经历,在众多孩子面前,他是真正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光是在这一点上,已经超过了这世上绝大多数人。”

王重对孩子们教育的理念,似金月姬他们这些思想比较封建的老一辈眼中,或许是错漏百出,可周秉义怎么说也是长在红旗下,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有识青年。

王重这种引导与激励齐头并进的教育方法,在周周秉义的眼中更具科学性,尤其是其中的某些理念,更是让周秉义看到了王重对于国外某些教育方法的吸收和借鉴。

说着说着,周秉义就一脸的感慨,发自内心道:“要是我和秉昆处于同样的位置,做的未必能比他好。”

周秉义的话,着实让金月姬吃了一大惊。

她一直都认为周秉义会因为上次两家在吉膳堂吃饭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才会在这个好不容易出现的机会出现的时候,东扯西拐的,转到这个话题上来。

可到底是经年的老狐狸,在心态上,吃过的盐,比周秉义吃过的米还多。

“所以呢?”金月姬看着周秉义,神情字啊顷刻间就已恢复正常。

周秉义正色道:“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四个孩子,都是秉昆和郑娟的孩子,是郑娟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妈,你也是女人,女人生孩子有多辛苦,有多危险,这一点您肯定比我清楚。”

金月姬没有接话。

周秉义接着道:“他们两口子含辛茹苦的把孩子们养到现在这么大,有多辛苦,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清楚。”

“您也是当母亲的人,要是有人想把冬梅从您的身边抢走,您会是什么心情?”

面对周秉义一连串的质问,金月姬哑口无言,她提前想好的那些理由,那些借口,此时此刻,面对超出她的预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周秉义,竟然连一个也说不出口。

可这还没完,只见周秉义声情并茂的继续说道:

“将心比心,我虽然没有当过父亲,可我也是做人家儿子,做人家大哥的人,要是有人想把秉昆和周蓉从我身边抢走,去叫别人大哥,我想我肯定也是不愿意的,要是有人想把我从父母身边抢走,喊他们父母,我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说不定心里还会因此生出怨怼。”

“还有!”

“您说聪聪和玥玥他们想不出来那些招儿,说不出来那些一套一套的话,我却认为不然。”

“几个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聪聪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机灵,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年龄虽然不大,却博览群书,他和弟弟妹妹的关系更是亲密无间。

要我是他的话,在亲眼见过一回有人逼着自己妈妈要把自己弟弟过继出去的事情之后,我对那人肯定也会充满敌意,对他警惕有加。”

“言语和态度,是他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不被人从自己身边抢走的唯一方法了。”

“聪聪上次说话虽然难听了点,可要是咱们站在他的角度上看的话,或许未必做的能有他好。”

“我爸并不知道有当初的事儿,在那种情况下,聪聪能让两个小的先把我爸我妈支走,不让他们听到那些话,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

“就算你说的都对,都有道理,可功是功,过是过,周秉坤他以前做的再好,可也掩盖不了他在伱父亲这件事情上所犯的错。

一个儿子,竟然会那么对自己的父亲,那可是他的父亲啊,是给了他生命,含辛茹苦把他抚养成人,给他饭吃,给他衣穿,供他读书,让他能有机会考大学,出人头地的父亲。

一个当儿子的,这样对自己的父亲,难道在你眼中也不是错的?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周秉昆能这样对他父亲,就因为你爸要打他,就把他的亲生父亲连夜赶出家门,那么将来,等他的孩子们长大以后,会不会也有样学样,这样对他呢?”

金月姬强忍着心中的不悦,阴沉着脸说道:“父母是孩子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老师,孩子们像这个世界学习的第一步,就是观察并且学习自己父母的言谈举止,待人处事。”

周秉义略有几分动容,因为他也认为金月姬说的确实有道理,可还是说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也是他自己找的,他自己做的事,让他自己去承担相应的后果就是了。”

金月姬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劝道:“秉义啊,这妈就得说你几句了,你不只是周秉昆的大哥,你还是孩子们的大伯,是你们老周家的长子。”

“你想当个好大哥,要替弟弟和弟媳妇考虑,照顾他们的感受。”

“可孩子们呢?你有考虑过他们吗?”金月姬的声音越来越高,底气也越来越足:“你有考虑过他们的将来吗?你要知道,还有你们老周家,这些孩子们才是你们老周家的未来。”

说着说着,金月姬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带动,有些激动了。

察觉到了自身情绪的变化,金月姬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顺带深呼吸几下,悄然抚平剧烈起伏的情绪:“这些话们,我本不该多嘴的,可我就冬梅这么一个女儿,就你这么一个女婿,作为你的长辈,有些话虽然难听,可我却不能不说。”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周秉义被金月姬的这番话感动到了,想起先前自己对金月姬的怀疑和猜测,不由得便暗自愧疚起来,甚至在心底大骂自己,怎么能那么去想金月姬呢。

可仔细一想,似乎又不太对,金月姬话说的虽然感人,可每句话,每一个字,都不离王重和孩子们,想到这儿,周秉义不由的心里一紧。

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一定好。

看着金月姬,周秉义真挚的说道:“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和冬梅好,不想让我们百年以后,没有人给我们养老送终,我理解您,同时也由衷的感谢您。”

随即眉头微皱,面露犹豫之色,可仔细一想,还是把心一横,直接说道:“不过有件事儿我得先和您说明白了,不管怎么说,我是铁定不会同意过继的事情的,我和冬梅都觉得,现在就这样其实也挺好,要是您老实在放心不下,那我俩就去领养个孩子回来,虽说不是我周家血脉,但只要改了姓,那也是一样的。”

“要是您还觉得不行,那就让那孩子跟着冬梅姓郝也成。”

“周秉义,你……”金月姬听了这话,脸色瞬间身边,阴晴不定至面色铁青,抬手指着周秉义,一脸怒容。

“妈,秉昆那边,您就别跟着掺和了,他和我爸之间的事儿,不是您看到的那么简单的,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

金月姬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周秉义,摇头晃脑气呼呼的道:“周秉义啊周秉义,亏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开窍,我真是错看你了。”

周秉义面色微变,深吸了一口气,“妈,我知道,您心里肯定不舒服,要是其他的事儿,我都可以听您的,可这事儿······”

周秉义的脑海中浮现一道道人影,周志刚、李素华、王重、郑娟、周蓉、冯化成,还有孩子们。

“这事儿没得商量!”周秉义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看着金月姬的目光中满是坚定。

金月姬被周秉义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大可以站起来指着周秉义破口大骂,可自衬身份的金月姬,又怎么可做出这些市井妇人们撒泼耍无赖的姿态来。

客厅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

收拾好厨房,郝冬梅走到客厅,隐约间觉得氛围好像不大对。

“怎么都不说话?”

看了看周秉义,又看了看金月姬,两人的神色好像都没什么异常。

“冬梅,刚才秉义说你们打算领养个孩子?”金月姬道。

郝冬梅看了一眼周秉义,冲着金月姬点头道:“嗯!我和秉义商量了好久,秉昆和郑娟的孩子虽然从血脉亲缘上论要更亲近一些,可秉昆和郑娟舍不得,我们也不想逼他们,把关系弄僵,而且小尾巴现在都七岁多了,现在再说过继的话,怕是小尾巴自己都不愿意。”

“与其弄得两家都不愉快,让孩子们都仇视我和秉义,倒不如我们从安歇失去了父母家庭的孩子里头,找个年龄小的,身体健康,合眼缘的领养了。”

“这样的话,既不影响秉义和秉昆兄弟间的关系,我们两也能有个寄托,不是正好两全其美吗!”

金月姬看着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笑容,满眼都是期待的郝冬梅,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了。

要是周秉义和郝冬梅两个当事人不愿意,她这个当人家岳母的,难道还能越过他们两口子,去找王重,去找郑娟,让他们把孩子过继给周秉义两口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金月姬才叹了口气,一脸落寞的摆了摆手,“是我多管闲事了,你们两口子既然都商量好了,那就按你们商量的来的,不用问我的意见了。”

说着金月姬已经站了起来,转身朝房间走去,只是背影略显有几分寂寥。

郝冬梅脸上的笑容和期待立马就消失了,周秉义也赶紧冲她使了个眼色,郝冬梅立马追了上去。

“妈!”

“妈!”

“······”

周秉义坐在客厅里,看着妻子和岳母的背影,心情颇为复杂。

可内心却仍旧坚定,并没有因此而动摇自己的想法。

翌日中午,王重公司附近的一处茶楼包厢,周秉义早已在包厢内等候多时了。

一身西装革履,脚下大头皮鞋被郑娟擦得锃光瓦亮,王重往周秉义对面一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大哥找我什么事儿?”

周秉义笑着取出个茶杯,拎起茶壶倒了大半杯,把杯子推到王重面前。

周秉义微笑着道:“咱们兄弟两有多久没像这么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记不清了!”王重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还是抓紧时间吧,我时间有点紧,待会儿下午还得去吉春大学参加初步设计方案的会。”

周秉义却道:“不着急,就算是去开会,午饭总得吃吧!”说着又提起茶壶,给王重续了一杯。

王重却没再喝,直接撂下话:“你要真没什么事儿,我可走了。”

“爸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周秉义道。

“到底啥事,直接说!”王重道:“扭扭捏捏的可不像你。”

周秉义叹了口气,把阿尔兹海默的事儿说了。

出乎周秉义预料的是,王重听了,竟然表现的没有丝毫波澜。

“你就一点儿都不惊讶?一点都是担心?”看到王重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周秉义有点生气的质问道。

王重却道:“要是真的引起阿尔兹海默,我们就算再惊讶再担心也没有半点用处,要是没有的话,那我们在这儿瞎担心干嘛!”

“再说了,反正现在他也搬回了光字片,没我在他跟前碍眼,他也不会动不动就跟火药桶似的爆炸了。”

“哎!”周秉义听了,除了叹气,也就只能是叹气了。

他们兄第姊妹三个,周志刚唯独在王重面前是个炮仗脾气。

“还有,你要真不放心,周蓉和冯化成那边你多上点心吧!周蓉要是脾气一上来,那可是不管不顾的。”

周秉义心中一凛,面色瞬间就变得严肃凝重起来:“我会多留心的。”

“行!你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等等!”王重还每起身就被周秉义给叫住了。

“知道你最近忙,爸的事儿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我这次找你来,除了爸这事儿之外,还想和你当面道个歉。”周秉义忽然神情一变,很是认真的说。

“道歉?”王重皱着眉头,有点儿不敢信。

“为啥道歉?”

周秉义看着王重,目光坦荡而平静,语气真挚的说:“最近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你说的对,我不是个称职的儿子,更不是个称职的大哥。”

“这么多年了,我心安理得的住在郝家,只顾着怎么在冬梅的爸妈面前证明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呆在郝家,却疏忽了父母,也疏忽了你们。”

“你这是?”王重有些不大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被周秉义的话给震惊到了,非常意外。

这话竟然是从周秉义嘴里说出来的。

周秉义却自嘲一笑:“你说的很对,我在郝家谨言慎行,谨小慎微,就是怕冬梅的父母看不起我,所以我一直努力的想向他们证明,我周秉义能配得上郝冬梅,我周秉义成为他们郝家的女婿,不会让他们丢人。”

“现在仔细想想,就是因为我的这些不成熟的想法,才会导致咱们家出现那些原本不该出现的矛盾。”

“为了和冬梅结婚,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说服爸妈,而是瞒着他们冬梅不能生育的事实,甚至于欺骗他们,说成是我不能生育。”

周秉义摇了摇头,神情间竟透着几分悔意。

“在两家关系的处理上,我也太优柔寡断,没有担当。”周秉义自嘲一笑,按理说周志刚和王重的关系这么紧张,也有他一份功劳在里头。

“还有当初冬梅和她妈妈趁着你不在家,上门去找郑娟提过继小尾巴的事儿。”

说着周秉义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是我猪油蒙了心,竟然默许了这件事情,为此给你和郑娟还有孩子们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是我的不对。”

王重咽了咽口水,看着面前的周秉义,眼中仍是浓浓的警惕,不由得下意识的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过继的事儿没有可能的,就算老头子和妈都站你那边也没用。”别说只是站他们那边了,说难听点,就算他们被周秉义忽悠的以死相逼,王重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不要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我和冬梅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去孤儿院,找一个身家清白,身体健康,年纪小,合眼缘的孩子领养。”

“我像你保证!”见王重还有些将信将疑,周志刚抬手竖起三根手指,说道:“我发誓,我要是还想着过继的事儿,就让我仕途断绝。”

见周秉义这幅模样,王重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你要是能早这么想多好,咱们之间,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哎!”周秉义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是我猪油蒙了心,只想着自己,却没有考虑到你和娟儿的感受,是我的不对。”

周秉义看着王重的表现,也没意外,而是站了起来,腰背挺得笔直,犹如松柏,随即弯下腰去,冲着王重鞠了个躬,真诚的道:“秉昆,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伤害到你和娟儿的事儿,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形,但确确实实对你和娟儿造成了伤害,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

王重看着九十度鞠躬,态度十分诚恳的周秉义,目光复杂的闪烁着一阵,最终悉数化作一声叹息,起身伸手将周秉义扶了起来。

“好了,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谢谢你,秉昆!”周秉义的眸中竟蒙上了一层水雾。

兄弟二人再度坐下,王重看着周秉义的眼睛,颇为意外的道:“我很好奇,以你的性子,竟然能拉下脸找我道歉?”

王重虽然不会读心术,可看一个人真诚与否,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至少现在周秉义的道歉就很真诚。

“圣人都说了: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咱两都是过了半辈子的人了,爸妈也上了年纪,又何必因为一些过去的事情影响将来的日子呢!”

“我们是兄弟,又不是仇人,有什么话就都说出来,有什么事,也可以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咱们一个字一个字给他掰断了,揉碎了,慢慢讨论,那还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大哥!”王重伸出手,喊了一声。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周秉义同样伸出手。

兄弟两隔着茶桌握起了手。

也在这一笑之中,前嫌尽释。

平静下心情,兄弟两还是面对面坐着,周秉义给两人的茶杯都续满茶水:“现在仔细回头想想!才会发现,曾经的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周秉义想起了彻底颠覆了自己以往认知的金月姬,以及当初他那幼稚可笑的想法。

“人生在世,匆匆不过几十年,又怎么能一直沉浸在过往之中,往事不可追,未来却可期。”王重从来都不是沉寂在过去中的人,周秉义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加以改正,他就能够接受他。

周秉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随即颇为感慨的看着王重,说道:“秉昆,谢谢你!”

“要不是你的那番话点醒了我,可能现在我还在为怎么向冬梅他妈证明自己而绞尽脑汁吧!”

王重道:“我虽然很想居功,可你能想通,主要还是你自己的原因,和我没多大关系,你要是自欺欺人,不愿意看清真相,那我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没啥用。”

周秉义摇了摇头,脸上却堆着颇为灿烂的笑容。

王重却道:“眼睛长在前面,就是告诉我们,人是要朝前看的,大好年华,我们自然立足当下,展望未来,又岂能沉寂在过往之中,就让那些不高兴的往事都随风而去吧!”

周秉义看着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王重,胸中顿时也生出万丈豪气:“好!就让他们都随风而去!”

“咱们立足当下,展望未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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