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火山岛故事

命运总是在推着每个人往前走,无论你是贤是愚,愿意或者不愿意。

被祸斗圈养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好些天。

狼狈当然是狼狈,无奈也难免无奈。

但时光是最坚决的,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都是那样离去。

姜望在祸斗老巢的每天,除了修行还是修行,再就是周而复始地吃火莲、喷火……

喷得自己快喷血。

三昧真火是愈发精纯了,“三叉”也愈发精神了,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可以炖得很香——如果能炖的话。

“三叉”是姜望给祸斗王兽起的小名,因其尾部分三叉而名之。

祸斗王兽反正也听不懂人言,比较无所谓地接受了。

当然,祸斗王兽特意变调的、用以指代姜某人的吼叫声,姜望也记得很清楚了……

或许在祸斗的语言体系里,那一声就是厨子的意思也说不定。

总之双方已经熟悉到互相给对方起小名的程度。

当然,仍不能算是朋友。

因为三叉从未放松对姜望的警惕,守在岩浆湖四周的祸斗卫士,也从未减少过。

在姜望看来,这无疑又是三叉不爱交朋友的铁证……

这恶狗肯定有悲惨的幼年,才如此孤僻,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备,无法接受他人的善意。

虽则为三叉提供三昧真火已经是一种习惯,但姜望每次还是要在死斗一场之后,才肯乖乖地喷火。

身为祸斗之王,三叉当然有不耐烦的时候,比如直接动手把姜望打得半死。

姜望则是在每次遭受实质伤害后,不惜主动压制第一内府的神通种子,让三昧真火做相应程度的削弱。让三叉明白,伤害他就得不到高质量的真火。

只有让他畅快淋漓且不受重伤地厮杀一场,才有最高水准的三昧真火大餐奉上。

久而久之,战斗也便成了习惯。

在被三叉驯化的过程中,他也在尝试“驯化”三叉……虽然他才是被圈养的那一个。

这群祸斗不好糊弄。

这个认知深深地刻在姜望的心里。

他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尝试喂一些威能恰当的火行道术,给轮值看守的那几个祸斗小头领。总算是混得有些相熟了。

想他姜青羊也是熟读史书的人物,忆及那些青史所载的英雄,不免有些深远的想法。

比如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祸斗革命,推翻暴虐无耻的、独享三昧真火大餐的祸斗王兽。

但别说闹革命了,只要他一迈出岩浆湖,立刻就会迎来怒吼警告加呲牙威胁。

吃孝敬的时候摇头摆尾,防越狱的时候冷面无情。

这一脉相承的无耻狡诈,只能说确实是三叉带的部下……

政变的路子夭折了,岩浆湖寸步离不得,又没有联系其他人的法子。

也只有日复一日的修炼。

姜望有时候会想起左光殊,也不知道这小子和屈舜华她们,探索到了什么位置,有没有去到北极天柜山,拿到九凤之章。

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其他人的山海境之行都已经结束了呢?

是不是只剩下他还在祸斗的巢穴里苦等机会?

这种思虑无疑是相当折磨人的。

他毫不怀疑自己能够在祸斗的老巢里修成神临,有三叉这样的强者陪练,他也越来越能掌控自己在外楼层次的力量,各方面都在向此境绝顶靠拢。

但在山海境成就神临再反杀祸斗王兽,绝对是最糟糕的选择。

姜望宁可自戕退出山海境,损失三成神魂本源,也不会选这条路。

如果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那么在这里成就神临的那一步毫无意义,白白消耗多少积累。

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后果更可怕。在这里成就神临,就是断了现世洞真之路。

他姜望岂会以神临为终点?

当然,自戕亦不是他会选的路。

厮杀起来技不如人,死了也就死了。既然侥幸活了下来,就断不该再有自削神魂本源的想法。

他一路修行至此,每一分实力都是汗水血水的堆积,来之不易。

他如果轻易割舍,那是否定一路走来的日日夜夜,是否定那一幕幕故事里、奋战的自己。

哪怕真的其他人都已经完成了山海境之旅,离开了这里。

他也会独自留下来,一直等到破解困局的机会出现。

哪怕等不到那样的机会,他也要试着去创造。

虽然不能在这里成就神临,但如果在这里走到外楼境的极限呢?

以外楼境最极限的战力表现,有没有可能在三叉的手里逃脱?

姜望非常清晰地知道,他和祸斗王兽之间的差距,但他依然对自己有无与伦比的自信。

他知道他可以的。

所以在祸斗环伺的困境里,他每日仍是缄默修行。

因为做不了任何其它的事情,在这里也不被任何人或事情干扰,他反倒觉得修行的效率更高了。

当然,三叉的陪练和那一朵朵火莲,绝对功不可没。

想他姜爵爷,在齐国也勉强算是高官厚禄,却从未服用过这般品相的火行药材。

不仅提升了他对火行元力的掌控,甚至于对三昧真火也有不小的补益。

可惜祸斗每日只送一朵。

三叉那贼厮也每日必来进食一场,叫他余不下多少神通火来研究,不然这会三昧真火都应该有质的突破了。

话说回来,三叉用来圈养他的这座岩浆湖,也非凡品。

天天泡在这岩浆湖里,对火元的掌控与日俱增。各路火行道术,愈发得心应手。

他现在没事就在湖面上造焰花焚城玩,耍得越发华丽精巧,当然也越发强大。

甚至于后脊的炙火骨莲都隐有升华,毕竟前身就是火之图腾,太适合这种火元充沛的地方。

有些思虑不定、格外难熬的时刻,在刻苦的修行中,也就那么过去了。

“嗷!”

姜望一听这怪异的声音,便知是三叉又来找他了。

这一声,是在喊他的名字。

“三叉!”他也喊对方的名字以作回应。

不多时,三叉便迈着优雅步子走来。

姜望二话不说,拔剑便冲了上去。

面对祸斗之王,还敢如此主动积极。

这架势绝对是山海境第一勇夫!

当然,结局不会因为姜望的熟悉程度而有什么变化。

道术、剑术、神通演了个遍,最后又是被打趴在岩浆湖里。

姜望脸朝下,埋在岩浆湖里。略想了想这一战,确定自己已经做到当前能力的极限了,才翻过身来,看着威风凛凛的三叉。

这家伙还扬着下颔在那里摆姿势,一副“你只不过是在给我挠痒痒的”高傲样子。

它也算是了解姜望的习惯了,见姜望翻过身,才往前走了几步,意思是——

“饭呢?”

“你可真是一条坏狗啊。”

姜望笑容灿烂地用齐国临淄官话骂着,屈指弹出一团三昧真火,态度亲切地给它喂下:“吃吧,早晚噎死你。”

尊贵的祸斗王兽轻吼了两声,美滋滋地将这团三昧真火吃下。

如果姜望能够听懂祸斗的语言。他就应该知道,三叉说的是——“愚蠢的两脚兽,陪爷玩,喂爷吃,还天天这么开心。”

可惜他听不懂,所以他才能这么开心。

同样的,如果祸斗能听懂姜望说的语言,今天的厨师恐怕就要变成主食。

可见有些时候,隔绝交流才是和平共处的前提。

看着最后一缕余焰消失在三叉的嘴里。

姜望突然察觉一件事情——

自己原本赤红色的三昧真火,颜色已经有些深沉了起来,虽然瞧来并不明显,但内里的温度,确实炙热了很多。

也不知是最近使用太频繁,还是吞服了太多火莲的效果……或许兼而有之?

三叉还张着狗嘴。

姜望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一点真火都不剩了。

三叉也便闭嘴转身离开,甚至懒得多给姜望一个眼神。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王之冷酷。

是一把过河拆桥的好手。

不多时,又有一头强壮的祸斗,把姜望每日必要服用的火莲送来。

送出火莲之后,还眼巴巴地守在岩浆湖边。

它是甲乙丙丁四大送饭小头领中的丙字号小头领——姜望无聊的时候,也顺手给它们起了小名。

姜望接过火莲,一边嚼吃,一边随手赏了这丙字号小头领一道焰雀衔花,当然刻意控制了威能,让这厮刚好可以吃下,又不至于受伤。

能做到这一点,本身也是他火行道术进益的表现。

如果说之前他的道术能和同境顶级水平相匹配,是因为两门超品道术的坐镇。那么现在,在道术的细节方面,他也已经迎头赶上。

丙字号小头领冲姜望咧了咧嘴,满足地离去了。

现在给这两脚兽送饭可是个美差,再也没谁会冷脸。

此时的姜爵爷,赤裸着上身,懒洋洋地泡在岩浆湖里——

之前发现岩浆湖的好处之后,他就脱掉如意仙衣专心泡澡了。反正漫山遍野都是祸斗,也不怕谁看着。如意仙衣隔绝热量,反而不美。

他的后脑枕在一块亲手打磨光滑的火山石枕上,睁眼就能瞧见天穹的云烟。

祸斗的老巢是一座海中的火山岛,并非浮山。

所以潮声有时候也会自然地涌来。

在这样一个天光温吞的日子里。

享受着整个火山岛的温柔。

浓郁的火元拥抱着他。

他一边撕着火莲花瓣,慢慢送进嘴里,慢慢消化着药力,同时还在心里细细复盘与三叉的战斗。

清晰的肌肉线条,和各种各样的伤疤,在这个年轻人的肉体上,共同绘制出一幅极有故事的图案。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

有客来访。

……

……

远远看到火山岛时,项北和太寅,都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天知道他们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多少辛苦!

驾驶着穿山梭出行没多久,就被一只头上有肉瘤的怪鸟盯上了,好不容易才摆脱追击,穿山梭都险些被打坏。

为了保证穿山梭能够在目的地发挥作用,他们只能将穿山梭收起来,先靠自己赶路。

凭借着七星罗盘的指引,一路上东躲西藏,足足赶了九天九夜的路,才终于是找到了这处火山岛来。

“确定是这里了?”项北问。

“确定!”太寅恶狠狠地点头。

于是两人潜入水中,召出穿山梭。从海底向火山岛潜近。

穿山梭悄无声息地分开水流,钻进火山岛底——他们自然是不敢大大咧咧出现在祸斗面前的,全程只打算在火山岛地底行动。

除非发现九章玉璧,或者火山岛里的什么宝物,才会突然出现,夺宝而逃。

这些天项北操纵穿山梭,太寅也没闲着,除了指路之外,还很是做了几个探测用的阵盘,以迅速捕捉九章玉璧的气息。

存在着火山群的这座岛屿,庞巨得难以描述。

要想在岛底偷偷摸摸地探查一遍,无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但这并不能影响项北和太寅的斗志。

在失去九章玉璧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耽误了九天九夜的时间,若到了目的地,还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便可以直接宣告出局了!

所以这座火山岛,他们势在必得,定要功成。

光线温和的舱室里,太寅双手各拿一个阵盘,贴在舱壁两侧,分心二用,细细感应着这座火山岛屿上的宝物气息。

项北则在舱头的位置,一边操纵着穿山梭小心移动,一边透过眼前一只单筒圆镜,来观察岛山的情况。

穿山梭上自带的观测法阵,可以将一定距离内的情景,反映到这只单筒圆镜上。这是必要的设计,不然穿山梭的屏蔽法阵,会把穿山梭里的使用者,变成聋子盲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在火山岛底部,穿山梭很有耐心地缓慢移动。

在太寅消耗掉四个探查阵盘后,项北的眼睛,从单筒圆镜上挪开了,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太寅问。

项北略想了想,问道:“你介意看男人的裸身吗?”

太寅显然有些发愣:“现在?”

“现在。”

太寅沉默了一会儿,尽量委婉地道:“作为朋友,你有什么爱好,我可以尊重,哪怕我并不理解。但也仅限于尊重……我这样说,你理解吗?”

他语重心长:“而且,这里很危险的。”

项北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旋即挪开了位置:“算了算了,你自己来看。”

太寅半信半疑地往舱头这边走,交错转身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项北,甚至不敢背对他。

就这样交换了位置,坐在那只单筒圆镜前。

(本章完)

第1437章 与我决死

“等等,不能就这样看。”项北忽地探手过来。

瞧着太寅猛地往后一缩,一脸戒备的样子,愈发觉得莫名其妙:“你是怎么了?”

太寅干笑了一下:“没、没什么,不知道你让我看什么,有点紧张呢。”

项北单手在空中按出一张神魂阵图,贴在太寅的右眼前,轻轻一按,阵图隐去。

“用这只眼睛去看,不会被察觉。”他如是说道。

太寅这才大概意识到了什么。他知道项北拥有“凡被目视,必能察知”的能力,也清楚这种能力来源于对神魂力量的开发。

略顿了顿,确定自己和项北之间的距离足够做出反应后,才终于凑到那只单筒圆镜前。

于是看到了岩浆湖,以及岩浆湖中泡澡的那个人。

“姜望没死?!”

太寅明显比项北更惊讶,因为他对自己的判断更笃定。彼时姜望的痕迹,的的确确是已经消散了。

要么是人已经死了,要么是痕迹被打散了。

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存在的痕迹都被打散了,人还能活下来?那些祸斗还能救人不成?

但现在,清清楚楚的画面就在眼前——

姜望活了下来,并且看起来气色还很好。

“怎么回事?”太寅难以相信地问道:“祸斗是打算把他洗干净了、煮熟了再吃吗?”

项北道:“如果只是要吃熟食,这么多天,早就该煮熟了……”

“那是为了什么?”太寅真的很费解:“把他剥干净了,不着寸缕的泡在岩浆湖里。难道是为了等什么年节之类的大日子再享用?”

“除非我们能与祸斗交流,它们也愿意跟我们解释。不然我们永远无法理解它们的想法。”项北缓声道:“但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姜望既然还没死,那么橘颂玉璧肯定还在他身上。”

“而我们需要这块玉璧。”太寅接道。

“所以只剩下一个问题了。”项北的思路很清晰:“现在敌明我暗。敌寡我众。我们两个一起出手,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他,拿走玉璧?”

在计划开始之前,他谨慎小心,不愿轻易下场去赌。

但计划定下来之后,他就再无半分迟疑,无论碰到什么样的糟糕局面,也只一门心思地去冲击目标。

这正是名将的品质——

除了性格有些狂傲易怒之外。

太寅默默地想着,嘴里道:“你我联手,再加上偷袭,这应该不存在问题。现在最大的难点是,惊动祸斗群之后,我们怎么才能逃走。无论祸斗们把姜望扔在这里是想干什么,对于贸然闯进它们老巢的人,想来它们不会太过宽容。”

万事万物都有痕迹。

他很擅长观察。察事,察人。

在以往只是个爱好,是世家贵子高高在上的俯瞰,他游戏人间,享受洞察人生百态的优越感。在叔爷太华真人战死后,这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能力。

他必须要判断准确,哪些人首鼠两端,哪些人心怀鬼胎,哪些人愿意拉他们太氏一把,哪些人是想把太氏一踩到底……

项北当然是他的朋友,但项北也是他最想把握准确的人。

因为项北是项龙骧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将来要执掌整个项家。作为霸主国的顶级家族,项家哪怕如今声势大衰,也远不是他太氏可比。

能够给太氏、给他本人,提供太大的助力……

以功利之心交友,当然不可取。但在如今气氛愈发微妙、资源愈发紧张的夏国,失去了最大倚仗的太氏,要如何才能站稳跟脚?有多少条线可以拉扯?

能走的路,其实不多!

“不要小觑了姜望。”

项北此时的表情却很严肃,甚至是盯着太寅,慢慢地说:“我虽然跟他交过手,但是我从来没有逼出他的极限来。我劝你不要先想着怎么应对祸斗,因为杀死姜望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想起姜望一边躲避祸斗王兽的撕咬,一边贯穿他手掌的那一剑……

下意识的轻忽,或许是本能的自我开脱……弱者的选择。

“我想你是对的。”太寅很诚恳地认错:“我不该轻视一个拥有如此辉煌战绩的人。从现在开始,我确定我会拿出应对此生最强之敌的态度,来认真地筹划这一场战斗。我们一起奋尽全力,来埋葬这个可敬的对手。”

“我想他这样的天骄,也不愿意这样耻辱的苟活在山海境。”项北道:“是时候帮他解脱了。”

……

……

人类的悲欢从不相通。

姜爵爷泡在岩浆湖中,细细梳理着自身。

深海岩浆那惊人的热量,在三昧真火的神光照耀下,温顺非常,细细雕琢着他本就已经强健非常的体魄。

而通天海、五府海、藏星海,这人身三海的开拓,亦是长久的工夫。

这说起来枯燥的水磨工夫,也不是谁都能做呢。

他也是修成龙虎之后,才大略知道一些怎么利用通天海。真要说洞彻,至少也得等到神临境人身四海贯通后。

姜望从来不会在修行上偷懒,在任何一个方向上,只要能做到的,都尽力做到最好。

在某一个瞬间,第二内府中那颗黑白两色的神通种子,忽地一跳。

整个第二内府,都被带动了。

摇颤五府海。

像是平缓许久的心脏,忽然悸动。

姜望整个人,顺着这种突如其来的颤动高跃而起。

一跃三丈高。

转身回望岩浆湖。

在他的身下,原本平静的湖面已经杀机四起。

涌动的岩浆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所控制,凝聚成刀枪剑戟各种武器突兀撞来,隐隐结成一座杀阵,却在成型的那一刻,恰巧落了个空!

此阵名为百兵杀阵。

一旦绞入对手,杀势连绵不绝。

姜望这一个跃身,不可谓不惊险。

神通种子在第二内府的那一颤,是歧途神通在极端危机下的提醒——

提醒你已入歧途!

身在祸斗老巢,自以为跟祸斗已经熟悉,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互信互助的关系,就完全地放松警惕……忽略了这是哪里!

这杀机四伏的山海境,从来不是只有自己和祸斗存在……

何其疏忽!

姜望一瞬间斩弃所有不必要的情绪,让自己还归战斗本身。虽然在歧途神通的示警之下,避开了第一轮袭击,但他非常清楚,危机远未解除。

只着一条犊鼻裈的美好肉身跃在空中,流线型的肌肉线条一瞬间绷紧,像是已经上满了弦的强弓!

那疤痕处处,是战士的荣耀,也是征战的历史。

此弓弯如弦月,而剑指八方!

姜望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开启声闻仙态,自此以后十九息,洞察微毫,剑待敌颅血。

而同样在此刻,在他身后的高空里,一团空气被撕开——或者更准确地描述,是伪装成空气的阵盘,在此时取消了隐匿。

太寅不知何时藏身于此,在姜望成功脱离百兵杀阵、注意力应该还在岩浆湖面之时,骤然现身!

刚好完成道决的双手,就此按下。

吼!吼!

龙吟群起,风啸雷鸣。

超品道术,五龙封天!

此时的姜望,像一张强弓已满弦,无一处赘肉的战士身形完美地展现在空中。

长相思是箭在弦上,剑势将满。

在他下方,被他所目睹的,是沸腾起来的岩浆湖,百兵杀阵突刺而来。

在他背后的高空,是五大元力之龙结成的巨伞。

面前刀枪剑戟,身后神术如瀑。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袭击,叫他一开始就已陷入危局!

不管袭击者是谁,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出手,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是姜望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心念急转间,已经单手按下一记八音焚海,怒音潮声倾落,将那岩浆聚成的刀枪剑戟全部压下。

人已反身。

胸腹之间渐次亮起炽光,天府之躯瞬间显现。

他一剑回斩,以人字撑天!

直面那咆哮的五龙封天道术。

人随剑冲,直接撞进了如瀑的五龙神术里。

独剑对流瀑!

眼看着就要将这五龙神术结成的瀑布剖开,与五龙封天的核心对撞,正面搏杀太寅。

却在半途就骤然折身急转。

平步青云仙术让他的折转如此飘逸,咆哮的剑意也轻松破开神术瀑流,让他瞬间同太寅错位。

正面搏杀太寅是假,避开对手后续的伏击是真,

但……

还是稍晚一步。

一杆重戟破开了岩浆,在八音焚海与百兵杀阵的对撞之中,跃出岩浆湖!

完全不顾道术与阵法的余波,缠绕着黑色鬼气,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的……落在了姜望的身上。

剖开五神通之光,盖世戟的枪尖,从姜望的后腰处,将他洞穿!

太寅和项北的这一场袭杀,连续遮掩了好几轮。

百兵杀阵的骤发,只是一层障眼法。

姜望一旦脱身,早已经以匿迹阵盘潜在高穹的太寅,就会悍然出手。

但太寅的出手本身,又构成了另一重障眼法。

让姜望以为暗藏的危险,是以太寅为核心构筑。

可真正的杀招,仍然埋在岩浆湖底,就在已经暴露的百兵杀阵之下!

此时此刻,在涌动着的、暗红色的岩浆湖泊上。

岩浆凝成的兵戈,和火元凝聚的焰雀,彼此轰击在一起。

在元力和岩浆的乱流中,高达丈余的项北单戟向天。

黑色烟气缠绕着雄壮的吞贼霸体,张扬霸道的盖世戟,以枪尖将那名扬天下的豪杰洞穿,血洒长空!

而那位突遭重创的黄河魁首再上方,是五条威严的元气之龙,交尾聚成神术巨伞,洒落如瀑神术。

巨伞之上,才是那出身夏国名门的太寅。

而岩浆湖里的声音、光影,全都已经被遮掩。

一块八角形状的黑褐色阵盘,正悄悄立在岸边。乍一看很容易被忽略。

是为化影禁声阵。

之所以岩浆湖附近的祸斗未能察觉这场战斗,全都是它的功劳。

在周边那些祸斗的眼中,此时的岩浆湖里,姜望仍好好地躺在那里,什么也不曾发生。

两位天之骄子,联手对姜望发起了袭击,自然早已对各种情况都做了预演,布置得不可谓不周全。

兔起鹘落的几合之后,姜望就已经被挂在了空中。

但无论是项北还是太寅,都没有放松。

因为姜望腰腹处的伤势看起来可怖,却并不致命,而且他还避开了五龙封天术的核心区域。

项北以龙魔演兵图观察许久,把握战机一戟冲天,也的确重创了对手。

可姜望还是以与太寅正面对杀为幌子,欺骗了他的落点,及时避开要害。

盖世戟本是冲着击碎姜望的脊柱大龙而去,最后却只是从左腰洞穿其身,破开左腹。这洞穿肉身的伤势不能说不严重,但自己主动选择的伤势,和被动所受的伤,却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滚烫鲜血顺着戟锋奔流而下,这是姜望为他在祸斗老巢的松懈,而付出的代价。

但放眼天下,所有神临之下的修行者,有一个算一个。

谁能只让姜青羊付出代价,自己却什么也不付出?!

枪尖破腹而出。

姜望绕着五府之光的手,却已经紧紧抓住那寒芒流转的戟锋!

他的眸中剑光流照,又有不朽的赤金之色蕴藏。

他身外流动赤火,背后飘转霜披!

剑仙人之态再临山海境,聚意与势,合力与道,统合所有,演化绝巅倾山一剑!

此剑是大地刺向天穹的险峰。

此剑是用一身所学,问一次生死。

咆哮的剑意剑势,笼着霜披飘卷的姜望,就这样迎着五龙封天之术,直冲太寅。

他竟然就这样一手握住穿腹的戟锋,带着洒落长空的炙血,带着盖世戟,也带着盖世戟那一头的项北,以绝不回头的剑势,一同向身在高穹的太寅冲锋!

血如雨泼,浇了项北一身。

“啊!”

项北目眦欲裂,在这一刻,他震动盖世戟,想切断姜望紧握戟锋的手指。但五神通之光浑然一体,姜望紧紧攥在腹部的左手,如铁铸一般!

他鼓荡吞贼霸体之力,试图拉着盖世戟往下坠落。却还是被这股一往无前的剑势所裹挟,无可奈何地向高天而去。

不是他的肉身力量,与姜望的力量有这样大的差距,而是此刻的姜望,在其人最强的剑势中。

他的戟势,却在洞穿对方肉身后,完成了使命。

姜望选择反冲的,正是这样一个精准到可怖的时机。将其人自己的伤势和苦痛,也当做一个战斗的节点!

高穹之上,太寅依然操纵着五龙封天术,轰落雷电风雨。

可那个赤裸上身,腹现巨创的姜青羊,却只是死死地盯住他,一剑洞天而来,怒声如长剑铿鸣:“太寅小儿,与我决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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