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多事之秋

咔哒~

房门关上,梵青禾点燃烛台,放在了桌面上,又来到床榻边坐下,把小枕头放在腿上,摁着薛白锦的手腕,依靠明神图仔细感知怀孕初期微不可查的脉象。

华青芷则坐在另一边,酸里酸气说着:

“传宗接代是大喜事,你怎么还失魂落魄?我要是……唉,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果真不是玩笑话。你想开点,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薛白锦在两人之间端坐,心乱如麻之下,神色再难维持,满眼都是心慌意乱,见梵青禾和伺候她养胎的女大夫似得,想想解释道:

“我和夜惊堂没关系,只是他受伤,我帮他治伤练功,才做了那种事。如今……如今纯粹是意外……”

没关系?

梵青禾手闻言暗暗摇头,觉得薛白锦和凝儿还真不愧是夫妻俩,性格都差不多,一个赛一个的嘴硬,都怀上了竟然还敢说没关系。

不过察觉薛白锦情绪不对,梵青禾也没反驳,只是柔声安抚:

“无论前因如何,现在有身孕是事实,你可以和夜惊堂没关系,总不能孩子也和夜惊堂没关系吧?女人都是要走这一遭了,听我劝,放宽心别多想,接下来就好好养胎即可……”

薛白锦知道青禾说的是实话,但当前这局面,让她如何安然接受好好养胎?

“我是云璃师父、凝儿姐妹,岂能做出这种……这种荒唐事。”

华青芷坐在旁边,真是听得后槽牙都咬个咯咯响:

“事已至此,伱还想如何?娃都有了,还不知道收心,万一搞出事情了,你让这么大一家子人怎么办……”

梵青禾连忙抬手:“白锦是一教之主,自然明白事理,咱们少说两句吧。”

华青芷见此抿了抿嘴,也不多说了。

薛白锦确实明白事理,但她知道绝不能让夜惊堂的第一个孩子出岔子,也知道绝不能愧对云璃,左右为难之下,当前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人如此交流片刻后,房间外响起脚步声,还有男女对话:

“青禾答应的事儿,我岂能食言,要不我现在把她叫过来……”

“呵呵,待会再说吧……”

……

梵青禾听见妖女又在魅惑男人,眼神微沉,开口道:

“夜惊堂,你进来一下。”

房间外。

夜惊堂听见梵姨呼唤,便转身来到了亮着灯火的房间外,推开房门往里打量。

发现三人并排排坐在床上,青禾还在坨坨号脉,夜惊堂稍显茫然,进门询问:

“怎么了?受伤了不成?”

“没有,薛教主她……”

薛白锦发现璇玑真人从门口探头打量,连忙按住了青禾的手,青禾见此自是欲言又止。

璇玑真人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瞧见屋里两人把薛白锦夹在中间护着,还摆出这种神神秘秘的架势,便随口调侃道:

“什么事儿连我都不能听?薛教主有喜了不成?”

“诶!”

夜惊堂害怕水儿乱说搞出事儿,连忙抬手制止,结果马上就发现,青禾眼神一冷: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云璃听见怎么办?”

“?!”

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

璇玑真人玩世不恭的神色微凝,继而就严肃了起来,快步走到跟前,想要握住薛白锦的手号脉。

夜惊堂则是猛然一呆,转眼看向冰坨坨,暂时没反应过来。

薛白锦见事情暴露,冷冽神色也化为了恼火,藏着手不让璇玑真人把脉,站起身来走到夜惊堂面前,一把抓住了衣领:

“你这小贼!“

“诶?!”

梵青禾见状一惊,连忙冲上前把薛白锦拉住:

“别激动别激动……”

璇玑真人面对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收敛了平日里的随性,此时也连忙上前,把薛白锦拉着严肃道:

“当心动了胎气,想揍他我来帮你……”

而华青芷瞧见薛白锦抢了头彩,不高兴不说还想揍她男人,自然是不乐意,起身跑到了夜惊堂面前把男人护着。

夜惊堂整个人明显有点懵,看着脸色涨红、恼羞成怒的冰坨坨,半晌才缓过来,把抓住衣领的手握住,柔声道:

“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

薛白锦并非生气,而是着急,虽然想揍这罪魁祸首几下,但把夜惊堂打一顿又能有什么用?为此瞪了半晌后,还是被璇玑真人和青禾拉着坐回了床铺,深深吸了口气,尽力心平气和:

“你们先出去吧,我私下和他聊聊。”

梵青禾知道这事儿两人私下聊最好,便站起身来:

“你们好好聊,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着来,别动气。”

璇玑真人则给夜惊堂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哄哄,而后便拉着青芷妹子一起出了门。

咔哒~

房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夜惊堂来到跟前半蹲,抬了抬手又不知道该做啥,便握住冰坨坨的手: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薛白锦才怀上没多久,身体没任何异样,若非都练过明神图,她可能都摸不出脉象,岂会有其他感觉。她望着夜惊堂的脸庞,咬牙道:

“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夜惊堂起身坐在跟前,捧着手眼神诚恳:

“都怪我没注意,你怎么收拾我我都认,不过当前还是身体要紧。其他的事我来处理,回去后我就娶你,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在家里安心养胎即可……”

薛白锦怎么可能安的下心,纠结良久后,冷声道:

“我要回南霄山,你不准再拦我。”

“好,我陪你一起去。”

“你陪着我做什么?”

薛白锦把手抽开,目光严肃:

“事已至此,确实没法挽回,但我也不会逆来顺受,就这么和你……我回南霄山,等孩子生下来,就给你送来,你随便说是谁的孩子都行,以后我会照常探望凝儿和云璃……”

夜惊堂听见这话都有点无语了,又把手拉过来握着:

“这怎么行?你有了身孕,一个人躲到南霄山去生孩子我能放心?而且孩子总得有个娘吧?你难不成还指望咱们娃儿,和我这当爹的一样,被爹带大,从小只能喝羊奶……”

“你身边那么多红颜知己,还位高权重,找个奶娘还不简单?凝儿和我本就是名义上的夫妻,我的孩子,她自然会视如己出……”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是刚知道消息,难以接受比较激动,当下坐近几分,搂住冰坨坨的肩膀:

“这些都是明年的事儿,要不咱们等回去见到凝儿再聊这些?你先别胡思乱想,就当没这事儿,动气伤身,心烦意乱对身体没好处……”

薛白锦知道明年才会有孩子,但年关左右她肚子就明显了,到时候她怎么和人解释?她扭了下肩膀:

“反正我要回南霄山,实在不行让凝儿陪我回去。你不用担心我,有浴火图傍身,孩子怎么都不可能出事,你接下来把心思放在云璃身上就好。我对云璃视如己出,你要是让我当了坏徒弟姻缘恶人,下半辈子都别想见你孩子一面……”

夜惊堂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扶着后背:

“云璃有自己的想法,这些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操心。”

薛白锦深呼吸了几次,也不能把夜惊堂怎么样,最终只能道:

“你出去陪青禾她们吧,我一个人静静。”

夜惊堂现在哪里敢让冰坨坨一个人待着,指不定转眼就不见人了,他柔声道:

“今天我就这儿陪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认了。来,我扶你躺下。”

薛白锦被扶着肩膀躺在枕头上,眼神微冷: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练功不成?”

夜惊堂一愣,继而便摇了摇头,帮忙把鞋子脱下来:

“我又不是色胚,事情轻重岂会分不清楚,你放心,从今天开始,到明年秋天,我都会老老实实,绝不会对你乱来。”

薛白锦听见此言,眼底的恼火微微顿了下,心神都冷静了几分,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她怀有身孕,夜惊堂肯定就不会和她练功了,她只能自己盘坐苦修,从今天到明年,算上坐月子得憋一年……

上次只隔了三天,心里就开始焦躁不安,被华青芷逮住逼着继续练功,那种空落落才没了,现在忽然碰到这档子事……

薛白锦本不该想这些,但发现这个问题后,心魔便又开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但这次她想妥协,夜惊堂都不可能答应了,以至于神情变得有些低落,靠在枕头上默然不语。

夜惊堂自然发现了冰坨坨的神情变化,在旁边躺下来,把薄被盖在她胸口:

“想练功?”

薛白锦恍惚神色一冷:“谁想练功?我只是答应了你,不想食言,不过这种情况,也帮不了你。”

夜惊堂自己琢磨出九凤朝阳功,当前的理解还挺深,对此道:

“怀孕属于身体机能的一种,在浴火图保护范围内,想出岔子都难。不过这事儿我还是得问青禾一声,青禾说可以才可以,要是不行,也可以用其他法子……”

“其他法子?”薛白锦稍显茫然:“还能有什么法子能练功?”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其实是想亲热,而亲热的法子可太多了,不过当前说容易挨揍,只是微笑道:

“我先问清楚再说,反正想练功肯定能练。”

薛白锦听见这话,心里竟然稍稍安了几分,不过今晚上这么多人,她可没兴趣和凝儿一样开团,稍作斟酌后,开口道:

“我会如约把你送回去,然后就回南霄山,在此之前,若是能练功,也不会拒绝你。今晚不合适,我想清静一下,你去别的屋睡吧,我说不会走就不会走。”

夜惊堂相信冰坨坨从不说假话,但就这么出去还是不合适,为此又撑起身来,低头凑向脸颊。

薛白锦浑身一僵,偏头推了下夜惊堂肩膀:

“你做什么?”

“放松,我就亲一下,不然你晚上睡不安稳。”

“谁睡不安稳……呜~”

滋滋~

夜惊堂抱住浑身紧绷的冰坨坨,双唇相合拥吻,手则轻抚后背和满月,让她慢慢放松。

薛白锦心乱如麻,不过被亲了片刻后,杂念还是被抛到了一边,闭上眸子,安静体会心神飘忽后的片刻安宁。

夜惊堂轻柔抚慰间,帮冰坨坨解开了袍子,裹胸也取了下来,虽然揉了好久南霄山,但终究没有过界,只是搂着冰坨坨,哄她睡觉……

——

房间外。

梵青禾和华青芷站在过道里,虽然想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但听墙根不太好,都不约而同离房门远远的安静等待。

发现璇玑真人如同好奇宝宝,还在侧耳倾听,梵青禾还上前把璇玑真人拉了回来,低声训道:

“你听什么?”

璇玑真人也没听什么,就是想看薛白锦现在什么态度,往后会不会一起开团。以前薛白锦对她态度可不怎么客气,现在上船了,她自然得找机会让对方诚心实意叫上一声姐姐。

见青禾拦着不让听,璇玑真人也没在意,转而看向了站在旁边的青芷。

华青芷心里的复杂程度,不比薛白锦弱多少,此时心不在焉摸着肚子,就差把‘恨其不争’写在脸上。

璇玑真人来到跟前,打量了下青芷的神色,柔声询问:

“想娃娃了不成?”

华青芷上次在平夷城敬酒,就猜到仙气飘飘的陆姐姐,实际也是夜公子的红颜,因为彼此关系不错,见陆姐姐看出来了,便坦白道:

“自然想呀。上次回承天府,爷爷病重,还觉得大限已至,不肯用浴火图治病,我就骗爷爷说,我已经怀上了,明年报外孙回去……”

“然后你就天天陪夜惊堂行房,结果你没动静,薛姑娘先怀上了?”

华青芷脸色一红:“也不是天天那什么……不过我很用心,白锦她则是不情不愿,哪想到老天爷这么不公平……”

梵青禾来到跟前,握着手腕号脉:“也不能这么说,只要好好准备,运气好一次中标,运气不好也不过两三月,肯定能怀上,别着急就好。”

璇玑真人也是道:“肯定是你太害羞,放不开心里紧张,待会让青禾给你示范下……”

“啐~”

梵青禾闻言脸色也是一红,在璇玑真人腰间掐了下:

“你怎么没完没了?人家才多大姑娘,你待会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华青芷和薛白锦一起开过团,不过当时纯粹是为了争口气,并没有想其他。眼见仙气出尘的陆姐姐发出了团战邀请,梵姐姐还没拒绝,柔雅脸颊自然不好意思起来了,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啥。

三人如此等待片刻后,见夜惊堂迟迟没聊完,便先行回房洗漱。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后,房门才打开。

夜惊堂从屋里出来,悄然把门关上,还侧耳倾听了下,而后轻手轻脚来到三人的房间外,略微扫了眼:

“云璃呢?”

璇玑真人坐在桌前喝着小酒,见此微微耸肩:

“怕青芷找她麻烦,带着鸟鸟跑去对面酒馆听书了。我去叫她回来睡觉。”

夜惊堂摇头一笑,目送水儿下楼后,来到房间中坐下,又看向青禾:

“你们都练了浴火图,怀孕之后,能不能……”

梵青禾站在旁边给夜惊堂倒茶,闻言眉头一皱,用手指在夜惊堂脑门轻戳了下:

“你怎么整天想这些?人家都有身孕了。”

华青芷坐在旁边,帮忙解释:

“白锦她性格执拗,非要以练功的名义和夜公子相处,不能练功的话,她指不定就跑了。”

梵青禾眨了眨眼睛,这才仔细琢磨:

“正常来讲,前三月不能乱来,不过你们都是武圣体魄,又身怀鸣龙图,只要温柔些慢慢来,也不会出事。我听说大燕皇宫,以前就会让受孕的妃子学浴火图,终其一朝都没出现过妃子小产的情况……”

“那就好……”

……

梵青禾好久没见夜惊堂,虽然不像妖女那般整天说那些,但心里还是有点想念相公的,此时闲谈之间,她暗暗便在琢磨夜惊堂要是动手动脚,她该怎么说,才能避免青芷尴尬。

而华青芷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心中挺紧张,坐的端端正正不怎么说话,生怕相公一言不合就调戏她。

但让两人意外的是,夜惊堂在屋里坐下来后,并没有一手一个,而是轻声闲谈,轻轻摩挲手指,看起来异常正派。

梵青禾聊了片刻后,见状自然有点疑惑,在跟前坐下,询问道:

“有心事不成?”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发现两个姑娘都疑惑望着他,才反应过来,呵呵笑道:

“忽然要当爹了,有点不太适应……”

梵青禾闻言才恍然——夜惊堂这是发现自己身份不同了,下意识在注重言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儿八经的爹。

梵青禾对此有些好笑,起身来到床铺跟前,着手铺床:

“你还没及冠,本来就是小孩子,哪里会带娃儿,以前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不用刻意去端着。以后要是娃儿出生,我帮你带着,晚上抱走就行了……”

华青芷很懂礼貌,梵姐姐忙活她也不会傻站着,便来到跟前帮忙,闻言来了句:

“白锦的娃儿,以后我帮忙带吧,她脾气凶,让她带还不得一天打三顿。”

夜惊堂看着两个乖媳妇温温柔柔的模样,略微琢磨觉得还是得先当个好相公,当下起身来到了跟前。

梵青禾身段儿不同于中原女子,皮肤极白曲线豪放,柳腰丰臀冲击力很强,此时俯身铺平被褥,腰后的圆满曲线,就如同中秋的满月般勾人。

而同为‘青’字辈的青芷,作为书香门第的小姐,论维度肯定比不过青禾,但苗条纤长带着浓浓书卷气。

两人站在一起,从背影看去真有点像成熟知性的大姐姐,带着青涩婉约的小妹妹。

夜惊堂左右打量一眼后,就抬起手来:

啪啪~

两声轻响同时传出。

梵青禾微微一缩,连忙站起身来,瞄了夜惊堂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声道:

“妖女还没回来呢,你先去洗漱吧。”

“呵呵……”

……

——

良久后。

过道里再度响起脚步声璇玑真人和侠女打扮的云璃,带着鸟鸟从楼梯走了上来。

璇玑真人刚才在茶肆里,和云璃小酌了两杯,此时回到客栈,面对接下来的大战,心湖难免有点稳不住,抬手升了个懒腰:

“天色不早,你师父睡着了,你也早点睡吧。”

折云璃见过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房亮着灯火眼神狐疑询问:

“惊堂哥在作甚?”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回应道:

“练功罢了,他还能作甚。你要不要过去一起练?”

折云璃可不觉得惊堂哥现在在练功,听见璇玑真人的话,脸色顿时一红:

“咦~陆姨,你说什么呢……”

璇玑真人见云璃心里门清,自然也不遮掩了,轻声道:

“不敢去你问什么?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多嘴,睡觉去吧。”

折云璃心里有一丢丢酸,轻轻叹了口气:

“唉~好吧。我晚上睡不着,要不陆姨你把我点了得了。”

璇玑真人对这个提议自然没拒绝,抬手轻点把云璃放倒,而后便抱着云璃来到屋里,回头道:

“胖妃,去外面守夜,明天奖你一只烤羊腿。”

“叽!”

鸟鸟见此当即得令,从窗户飞出去。

璇玑真人帮云璃盖好被子厚,才转身出门,来到了亮着灯的房间外,推开门打量,却见夜惊堂坐在桌旁喝茶,青禾和青芷则在圆桌旁坐着,心不在焉嗑瓜子。

咔哒~

璇玑真人把门关上,仙气飘飘走到跟前,目光很是意外:

“这么客气,还等我回来才动棍子?”

华青芷知道陆姐姐向来玩世不恭,但对于这话还是没反应过来,有点茫然:

“嗯?”

梵青禾则是眼神微沉,转头道:

“惊堂,你先收拾她一顿,我和青芷妹子再聊会儿。”

夜惊堂有些好笑,起身来到跟前,想要挨个把媳妇抱过去。

但璇玑真人却抬起合欢剑,把夜惊堂拦住了,而后坐在了圆桌旁,慢条斯理给自己倒茶,轻叹道:

“禾禾,你也不想青芷妹子,看到你玩玉萝卜吧?”

梵青禾一愣,继而眼神就有点慌了,身形坐直些许:

“妖女,你乱来试试?敢折腾我,你自己也跑不掉!”

璇玑真人微微耸肩:“我怕什么?大不了就一起让青芷妹子开眼界。”

华青芷满眼蒙圈,迟疑询问道;

“玉萝卜是什么?”

“首饰,配上禾禾的身段儿特别好看……”

梵青禾知道妖女的胆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她哪里敢在书香门第出身的华姑娘面前,玩的那么花,眼见妖女开始煽风点火了,只能暗暗咬牙询问:

“你想如何?”

璇玑真人见青禾服软了,颇为满意:

“我能如何,让你教教青芷怎么取悦男人罢了。”

说罢璇玑真人双袖轻挥,两条白丝带挂在了房梁上,又垂了下来,眼神示意:

“嗯哼?”

梵青禾深深吸了口气,恨不得给这煽风点火的妖女来两针。

但此时她怕妖女乱来,也没其他办法,脸色涨红忍了片刻后,还是如同往日一样,站起身来,开始表演天外飞仙。

窸窸窣窣~

华青芷瞧见三尺白绫,还以为要让梵姐姐表演上吊,不过很快就发现,梵姐姐褪去了红黄相间的纱裙,露出了红色的镂空小衣、蝴蝶结小裤,白如羊脂的身段儿也呈现在眼底。

华青芷脸色顿时涨红,都不好意思细看,发现梵姐姐满眼悲愤开始抓着丝带跳舞了,才轻咬下唇瞄了几眼。

璇玑真人凑到青芷耳边,询问道;

“禾禾身段儿如何?”

华青芷觉得赏心悦目,臀儿又白又大,衣襟也不比凶婆娘差多少,挂在丝带上翩翩起舞,仪态极具美感,如果不是穿的太少有点羞人,足以入画。不过她哪里好意思评价,只是腼腆一笑。

梵青禾本就比较窝火,见妖女还评头论足起来了,半空倒挂后仰之时,望向正儿八经欣赏的夜惊堂:

“惊堂,你就光看我笑话是吧?”

“呵呵~”

夜惊堂向来一碗水端平,又岂能纵容水儿一直欺负青禾,当下便站起身来,拉过水儿开始传功……

——

客栈二楼,灯光忽明忽暗。

在救走曹阿宁后,此次北梁之行本该彻底结束,夜惊堂忽然遇到水儿和青禾,又同时喜得贵子,心情之好不言自明,如果不出意外,能教水儿青禾九凤朝阳图,一直教到天色大亮。

但江湖无常,纷乱世事与两朝涌动的暗流,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停下就平静下来,这个八月注定是多事之秋。

燕门镇是前往燕京交通枢纽,随时都有商队往返,镇子上大半铺面都会通宵营业。

时间转眼到了后半夜,客栈对面的酒馆里。

曹阿宁独自在窗口就坐,面前摆着几样凉菜和酒壶,因为在地牢里面暗无天日,作息还没倒回来,此时依旧没有办法睡意,自发当了暗哨,在客栈外面帮夜大阎王盯梢。

而毛茸茸的大鸟鸟,因为无事可做,也落在了凳子上,蹭吃蹭喝的同时陪曹阿宁闲聊:

“叽叽叽……”

曹阿宁半个叽听不懂,但鸟大人说话也不能不停,一直在若有所思点头,而后还做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之色。

一人一鸟如此瞎扯许久后,也不知到了几更天,镇子外忽然跑过来一匹飞马,来到了镇子口的告示牌前,将一张纸贴在了上面,而后又往外疾驰而去。

告示牌正常是贴诏书或者悬赏令的地方,曹阿宁瞧见北梁朝廷的人如此行色匆匆,自然心生疑惑,起身出了酒馆,来到了镇子口的告示牌前,打量崭新的纸张。

纸张上字迹很多,先写了华老太师拜相治国之功,以及华家历代的功勋,而后就是梁帝深感哀痛,说风雨飘摇之际,华家出了个不孝子,受朝廷重用,却私通南朝勾结夜惊堂,梁帝顾念华老太师幼年师恩,但法不容情,于明日午时三刻,在天街处斩……

曹阿宁看到最后,心神微震,明白了这封告示的意思——华家是湖东门阀之首,现在抄家灭族,整个北梁的世家兔死狐悲,当场就得大乱,所以提功勋情分,先把华家摘出来,然后就事论事斩了华俊臣这卖国贼。

但北梁这时候发这份告示,目的显然不是杀卖国贼那么简单。

夜大阎王连他都救,不可能不救岳父,只要看到消息必然回去;而这一回去,就是从敌明我暗,变成了敌明我明,北梁朝廷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必然是凶多吉少。

曹阿宁暗道不妙,酒意都完全清醒了,连忙使唤同样在打量的鸟鸟:

“快!去吧夜大人叫过来……”

而鸟鸟还没飞回客栈,感知力超凡的夜惊堂,便已经察觉了曹阿宁的异动,直接从窗户窜了出来,披着黑袍落在了告示牌前。

哗啦~

曹阿宁也没空注意夜惊堂只穿着外跑,只是眉头紧锁道:

“华先生怎么会暴露?前些日子他天天来探监,看起来没什么事……”

夜惊堂瞧见告示上的字迹,刚刚喜得贵子的喜悦,和齐人之美的惬意,都被冲了个荡然无存,眼神肉眼可见冷了下来。

曹阿宁算是明白夜惊堂的性格,见此又急声道:

“大人冷静,如今北梁必然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不可能给您半点机会,此事一定要万分慎重,别……诶?”

撕拉~

夜惊堂把告示扯了下来叠成一团,撕下一截布料绑在了鸟鸟腿上:

“去找钰虎。”

“叽!”

鸟鸟已经发觉了事情不对,当即展翅而起,朝着西方飞驰而去。

曹阿宁见此皱眉道:“时间来不及,鸟大人飞回西海,人再赶过来,即便马不停蹄,明天中午也到不了。不知道平天教主能不能……”

夜惊堂知道白锦刚有身孕,岂能让她大动干戈,对此只是道:

“北梁自寻死路,我夜惊堂又何须旁人施以援手?叫圣上过来只是事后接应我等罢了。”

曹阿宁都被夜惊堂这话惊到了,但察觉到夜大阎王身上九幽阎罗般的冲天杀气,还是没多嘴。

而与此同时,客栈房间中。

梵青禾和华青芷,把赤条条的水儿摁在中间,夜惊堂忽然抽身而去,明显都有点茫然。

璇玑真人则已经没了方才的气势,有气无力躺着,腿弯被青禾勾起,导致一线粉白展露在烛光下无力反抗,只是半眯着眸子轻柔喘息。

三人等待不过片刻,就见窗户再度打开,夜惊堂从外面飞身而入,方才的色胚模样已经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冷冽肃然,落地后便拿起衣袍和佩刀迅速穿戴。

梵青禾瞧见这急匆匆的模样,坐起身来用薄被遮住沉甸甸的丰满,询问道:

“出事了不成?”

夜惊堂看了看羞涩茫然的青芷,想了想只是道:

“许天应出了点岔子,要去接应一下,你们先休息,我办完事就回来。”

璇玑真人稍微清醒了几分,光看夜惊堂神色都知道事情不小,当下直接从床榻上翻起来:

“我陪你一起去。”

夜惊堂按住水儿:“你照顾白锦她脾气冲,别让她冲动了。其他事情我能搞定。”

说完之后,夜惊堂提着刀准备出去,不过离开前,又低头在三人脸颊上亲了口,而后才飞身跃出窗户。

哗啦~

华青芷发现夜惊堂神色不太对,想了想小声道:

“是不是出大事儿了?”

梵青禾觉得应该是华俊臣出了问题,不然夜惊堂不会露出这般杀气冲天的神色,但事情没确定之前,她也不好让华青芷瞎操心,便镇定道:

“放心,天大的事情惊堂也能搞定,先把衣服穿起来,咱们准备好随时出发。”

“哦……”

……

——

事关两朝局势的最后一场大战了,可能写的比较慢,如果更新晚断章什么的,大家理解一下or2

顺便点个名:

推荐一本《修仙,从娶妻开始》,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哦~

(本章完)

第549章 有时困龙沾化雨,洗尽人间热血流

秋风卷动皇旗,阳光洒在燕京千街百坊之间,往日繁盛热闹的街巷,今天却没了多少欢闹,几乎整个城池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踏踏踏……

大队身着明光铠的北梁禁军,提着枪盾在天街上奔行,无论是文人士子、贩夫走卒,还是南来北往的江湖人,都挤在宽阔大街两侧的房舍之间,往皇城方向眺望,彼此悄然私语:

“华剑仙怎么会私通南朝……”

“这架势明显是证据确凿,怪不华剑仙遭逢夜大魔头几次都能全身而退……”

……

燕京正中心的大街,名为子午街,不过南北都传承自始帝开创的大梁,街道还是被俗称为天街。

天街尽头便是北梁皇城,此时皇城九门紧闭,城墙之上可见密密麻麻的禁军。

正中心的定安门外,已经连夜搭建起了一个高台,监斩太监和刽子手在高台旁站立。

项寒师腰悬名剑‘太平’,站在城门楼下的墙垛后,远眺京城千街百坊,时至今日,眼底也带上了几分岁月如梭的萧索。

甲子匆匆而过,当年那个跪在城墙下,看着师父尸首的几岁小童,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城头上,成为了能左右天下大势的当权者。

这一辈子的路显然很难走,从到国师府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国子监的寒窗苦读、笔耕不倦,从初入官城的谨小慎微,到手掌大权的殚精竭虑。

他这一辈子可以说走的如履薄冰,无妻无子甚至没有自己的仆役房舍,从未有一时一刻为自己而活。

项寒师之所以活的如同一场苦修,并非为了报国仇家恨,而是听了师父气绝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朝征伐,千年不止,寒师,这天下需要一份太平……”

项寒师知道师父并非死在西北王庭手中,而是死在了不是你死我活的乱世之下,彼此可能从未谋面,放在太平时节可能还能成为挚友,但三国乱战各为其主,见面就是得杀。

项寒师从小到大,都在为了结束这局面而践行,他收复了西北万里疆域,整顿了北梁朝野江湖,助梁帝休养生息积蓄国力,也在南朝埋下了无数暗子。

只要再给他十年,等到西海诸部老人死绝,等到南朝诸王帝统之争,等到他正儿八经成为奉官城之下第一人,这纷乱天下,就再无人能阻挡他腰间这把太平剑,哪怕他死在了功成名就之前,这汹汹大势,也能推着北梁走向横扫六合、万邦来朝的盛世。

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这辈子可以说就犯了一次错,燎原最后之战,不该让刚刚生了儿子的陈岩鹰,去追奋力突围的那架马车。

那马车里携带着西北王庭最后的一枚火种,也是酿成今日局面的祸根。

他当年要杀陈岩鹰,便是因为算到,只要天琅王遗孤长大成人,西疆暴乱将无休无止。

他这些年一直在西海各部搜寻那名孤儿的下落,但万万没想到西北王庭那枚仅存的火种,竟然跑到了南朝,还遇到了一位视如己出的恩人,硬生生千锤百炼,把其打造成了这世间最锋利的一把刀!

三朝各有渊源,本不可能完全诚服于他国,但陈岩鹰的一次失职,却直接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契机。

南朝女帝以女儿身继承皇统,本来必然引起血统之争,但随着天琅王遗孤的出现,竟然变成了天作之合,原本也互相仇视的南朝和西海,就这么毫无阻碍的合二为一。

这等局面的巨变,让往日所有付出,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看起来就像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玩笑。

项寒师知道老天爷没有站在他这边,但他能走到今天,便相信人定胜天,所以今天布下了一个局。

今天若是能屠掉老天爷养的这条大龙,局面就回到了以前——西疆当即化为一盘散沙,南朝的帝统之争依旧会发生,所以一切都回到了他的谋划之内。

而若是今天屠不了,那便是成事在天、谋事在天,已经倾尽所有,天意如此,不可逆也。

李逸良站在项寒师身侧,因为知道夜惊堂一定会来,目光都搜索着天街左右的一切形形色色,在沉默良久后,开口道:

“此行我回来,先生其实并不赞许。本来大势不可逆,南北恐怕很快会统一,天下重归太平,这是先生想看到的。我来了,就为大势增添了一分变数,若是此战功成,南北之战少说延续三十年,恐怕要死整整一代人。

“但我还是回来了,世上并非每个人,都像先生那样心怀大义、有公无私。若是当前局面换成我朝占优,南朝岌岌可危,我想夜惊堂也不会为了大义,放弃东方氏坦然请降归顺。”

项寒师知道李逸良这话的意思,并非在说奉官城、夜惊堂,而是在说他。

他口口声声说‘太平’,现在太平之道摆在面前,他却死守在对立面,说白了还是有私无公,守的并非天下百姓,而是大梁这一家一姓。

项寒师沉默一瞬后,回应道:

“世间并非人人都是圣人,我亦是如此。我步履维艰一甲子,心里装的其实还是杀师之仇、养育之恩。”

“呵呵……”

李逸良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了天之南:

“我以前还不理解,先生为何要在阳山画地为牢六十年。现在才明白,先生当年站在云安城头,面对排山倒海的义军,心情可能和我们现在差不多——心里明白何为大义,但要真做到放下旧日恩情,顺势而行站在大义那边,谈何容易。

“先生受的只是无关痛痒的滴水之恩,便为此内疚一辈子,我等面对的是敌国入侵,受的还是生养之恩,哪里能放手而去,若此战不成,唯一死尔。”

彼此轻声闲谈,时间也为之点点推移,满城秋风,似乎又萧索了几分。

而两人身后,便是两个铁笼,里面关着华俊臣和许天应。

华俊臣被重枷锁住双手,背靠栏杆坐着,眼神没有即将赶赴刑场的胆怯畏惧,有的只是发自心底的焦急,直勾勾望着天街尽头,并非期盼夜惊堂过来,而是担心这不要命的小子真来。

华俊臣虽然能力不强,但并非看不清局势。朝廷已经被逼的无路可走,只能殊死一搏,他和许天应就是鱼饵,而这座京城,就是北梁精心打造的屠龙大阵。

夜惊堂是厉害,但单枪匹马,又如何一人敌一国?今天只要来了,就是和他这岳丈一块赴死。

夜惊堂只要活着,这世上才没人敢动华家,他女儿也能余生美满,不会过半天苦日子,以夜惊堂的本事,有一万种办法给他报仇。

而若是今天来了,死在了这皇城之外,往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竹篮打水,华家事后必然被清算,他女儿也得守一辈子活寡,这是他这当爹的宁死也不想看到的局面。

天街上下的气氛近乎死寂,大部分人的心思,都放在随时可能出现的夜大魔头之上,但也有人牵挂着城门楼前的牢笼。

天街侧面,禁军教头李光显,和在燕京豪门当金龟婿的陆行钧,结伴在街口悄然观望,眉宇间满是愁色。

李光显和陆行钧,都是华俊臣的至交好友,本身武艺也不差,如果兄弟在江湖上有难,二话不说便会提着刀剑过去搭救。

但现在华俊臣是扯上了私通敌国的事情,被朝廷抓住问斩,李光显和陆行钧都各有家小,哪里敢跑去劫法场,以他们俩的实力也劫不了,此刻只能干着急:

“糊涂,真是糊涂,俊臣那么不学无术的人,怎么敢干在国难之时两头押宝的蠢事。他以为他是华老太师,能稳居幕后算无遗策?”

“唉,俊臣这步棋其实没下错。事情到这一步,今天他即便死了,也能再保华家三百年富贵。怕就怕夜惊堂真来了,夜惊堂要是死在燕京,那局势就彻底乱了。朝廷怕各大世家人人自危倒戈,现在是不好动华家,但只要局势稳定下来,必然对华家秋后算账……”

“下棋把自己下死了还叫没错……”

而另一侧的酒楼中,青龙会的龙王和执事老刘,以及从南朝被放回来的十二楼、梁上燕,都在窗内围聚。

龙王本名江元驹,作为青龙会的掌门,往年一直很有城府,但此刻却还是露出了几分焦急:

“都说了不该来,他只要不去救曹阿宁,就弄不成这敌明我明的局面,现在朝廷反手一记将军,半点谋划的时间都不给,可如何是好?”

老刘知道整个青龙会,都把宝压在了夜惊堂身上,要是夜惊堂倒了,青龙会必被北梁朝廷乃至江湖清算,此刻也满心愁色,回应道:

“夜惊堂并非鲁莽之人,如果发现十死无生,肯定不会露面白白送死。”

十二楼和梁上燕,被夜惊堂赦免罪行放了回来,自然得记人情。十二楼略微思索了下,评价道:

“从国师手中劫法场,我等派不上用场,当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声东击西,帮夜大阎王转移视线。待会若他真来了,我就进宫刺驾杀梁帝,我就不信项寒师能连皇帝性命都不顾。”

老刘对此摇了摇头,毕竟他已经和掌门分析过很多次,北梁当前这局面,皇帝死了都没夜惊堂死了重要。

梁帝被刺杀,只要夜惊堂死了,朝臣扶持太子上位,北梁照常运转,出不了大乱子。

而夜惊堂若是没杀掉,西海和南朝的联盟就牢不可破,北梁要是没守住,梁帝保住了又有什么用?

而且他们都能想到这破局之法,梁帝和夜惊堂又岂会想不到?

“与劫法场相比,直接暗中挟持梁帝当人质,来换华俊臣性命,要简单的多。梁帝要是能被钻了这空子,那也不配当这么多年皇帝,现在定然就藏在密室里,夜惊堂敢去抓,不还是得被项寒师围住……”

“抓太子行不行?”

“事关大梁国祚,夜惊堂就是把太子当众炖了,梁帝都不会皱下眉头……”

……

而正如老刘所言,同一时刻,皇城内的某处暗室内。

房间极为幽闭,四面都是厚重石墙,梁帝在棋榻上就坐,五指间翻转着一颗棋子,安静等待着外面的消息。

头发花白的仲孙锦,双手笼袖站在入口处,闭着眼睛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眼见时间快要接近正午,外面还是风平浪静,梁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围三缺一,方能诱使敌军出逃,伏而歼之。如今摆下天罗地网,不留半分生机,夜惊堂可能会被吓退,不敢到场。”

仲孙锦和夜惊堂打过交道,对此轻轻摇头:

“夜惊堂若正常是掌权者,今天绝不会来,但他虽然位高权重,却是纯粹江湖人,信奉的是‘侠义’。至亲有难畏死不至,他这辈子便不配再提刀。就算救不了,他至少也会露头尝试一下。”

“昨日夜惊堂潜入死牢,便没有被提前发现,仲孙先生确定今日,能提前发现夜惊堂行踪?”

“天街周边,乃至皇城内部,皆布下了重重机关。夜惊堂即便能全数拆解,想要走到定安门也得一天,除非他和上次在碧水林一样……”

君臣正在商谈之间,仲孙锦话语猛然一顿,转头看向了外侧。

梁帝眉头紧锁,正想询问,却听见石墙之外,响起了鼓声:

咚咚咚——

鼓声如闷雷,传遍京城所有街巷,也传入议论纷纷的万千人心底。

城头之上,项寒师停下了话语,手扶在了剑柄上,抬眼眺望向天街尽头。

而关起来的华俊臣、许天应,藏在天街两侧的李光显、青龙会诸人,乃至暗中观望的无数三教九流,在听到正阳门方向传来的鼓声后,皆转眼向了笔直天街的另一头。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京城几乎自行宵禁,天街之上没有闲人走动。

虽然距极远,但目力极好的人,还是能瞧见天街尽头的正阳门外,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点,迎着秋风,从满天萧瑟中走来。

人影身着黑衣,头戴竹质斗笠,腰间挂着一把老刀,衣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远看去,就如同江湖上远行而来的寻常游侠。

但身上散发的气势,却如同从九幽地府走上来的洪荒恶兽,每靠近一步,似乎都踩在了所有人心头,让人呼吸都为之凝滞,虽然距离极远听不到声响,但看其动作,心头依旧能感觉到那道重若万钧的脚步:

踏、踏、踏……

“来了?”

“就一个人?”

“就一个人。”

“嚯……”

天街两侧所有三教九流,都没看清来者面容,却都知道是谁来了,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单枪匹马,从城外一步步走进了这座屠龙大阵。

项寒师迎风而立,并没有立即跑到城外去拦截,而是手扶剑柄站在铁笼之前,平淡望着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

而视野尽头的黑影,面对剑拔弩张的巍峨雄城,却好似走入了无人之境,连气态都没有太多变化。

踏、踏、踏……

城门卫的无数军卒,看着即将进入城门的黑袍刀客,虽然只有孤身一人,他们的感觉却如同面对千军万马大军压境。

按照职责,他们应该拦下盘问,但听到直叩心门的脚步声,还是顺从本能,不约而同左右退开,让出了通往皇城的笔直大道。

呼呼~

燕京内外秋风萧瑟,整个城池仿佛都死寂下来,只剩下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人影很快来到了天街之上,没有停步,只是抬眼望向了天街尽头,看向了城门楼下的两个铁笼。

“夜惊堂!你来做什么?快走!”

华俊臣此时也顾不得遮掩,从牢笼中站起身,贴着围栏大声怒喝,试图让夜惊堂别来送死。

许天应虽然奢望夜大阎王来救他,但也知道这地方就是座诛仙阵,只要进来了就得死,为此也是高声呼喊:

“别过来,这里全是埋伏,来了必死无疑……”

站在城垛后的项寒师,面对后方的呼喊与示警,并没有制止。

而由远及近的那道黑影,也并未为此停步。

踏、踏、踏……

万人瞩目之下,随着黑袍刀客走过天街,后方的城门,便被合力缓缓关上。

而天街两侧的街巷间,也传出密集脚步声。

踏踏踏……

近万身着明光铠的禁军,从街巷间涌出,手持强弩大盾,堵在了天街后方,两侧也是密密麻麻的军卒,束起的盾牌枪林,把整条天街围成了长方形牢笼,随着黑袍刀客的脚步往前皇城方向推进。

踏踏踏……

脚步声齐齐推进,无数铠甲兵刃展现出的寒芒,散发出冲天杀气,压在了城内所有人头顶。

李光显、陆行钧,乃至青龙会诸人,瞧见此景都是通体生寒。

毕竟这些禁军,都是梁帝的死忠亲军,可能对夜惊堂没威胁,但绝对不怕死,夜惊堂一刀杀一排,也得杀半天,在项寒师压制下,就算是硬耗都能把夜惊堂耗到力竭。

轰隆隆——

随着行程过半,皇城前方便再度传来行动。

提心吊胆的三教九流转眼望去,却见数架和城墙等高的巨型盾车,从定安门左右推了出来,遮蔽了行刑的高台,而后沿着天街两侧推进,很快把皇城外一里的街面,都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方形瓮城,只留一个缺口,等着黑袍刀客走进去。

八千禁军精锐,身着武装到牙齿的寒光铠,手持大枪,在盾车后方严阵以待,从天空看去,就好似密密麻麻的蚁巢。

如此骇人阵势,还有项寒师在内的诸多巅峰武人在城头压阵,即便真有一条魔龙降世,恐怕也能硬生生围死。

但孤身一人黑袍刀客,宛若闲庭信步、目中无人,在无数禁军心惊胆战的注视下,不紧不慢走进了盾车构建的巨大瓮城。

轰隆——

后方的缺口当即合拢,一里街面彻底化为生灵禁绝的死地,盾墙后方响起密密麻麻的弓弩上弦响动:

咔咔咔~

继而无数带着幽绿色泽的箭头,从箭孔中探出,指向了被围在中间的黑衣人影。

嗖嗖嗖……

随着盾车合拢,城内各处都传来了破风声,无数想看情况的江湖人,也顾不得被朝廷收拾,跑出来跃到了建筑的最高处,往空荡荡的瓮城中打量。

发现强弓劲弩上的箭头色泽不对,甚至有江湖人破口大骂:

“堂堂朝廷,千军万马围一个还用毒,你们要不要脸……”

而周边密密麻麻的禁军,显然也没心思打理外面的江湖小泥鳅,只是整整齐齐站在盾车后方,紧握枪弩如临大敌。

踏、踏、踏……

夜惊堂走到瓮城的正中心,才停下脚步,略微抬起斗笠,扫视周边黑色盾车构建的瓮城,声音清朗开口:

“这个瓮才像话,不过似乎还是矮了点。”

嗖嗖~

项寒师和李逸良,从城门楼上飞身而下,落在了盾墙之前。

虽然周边是天罗地网,已经形成了必杀之势,但瞧见夜惊堂真敢单刀赴会,李逸良眉宇间还是显出了一抹凝重,毕竟夜惊堂看起来可不像个会白白送死的莽夫

而项寒师手提太平剑站在夜惊堂正对面,眼底并没有多少喜怒,只是回应道:

“夜大人果真好胆识。北梁家底薄,当前就只能凑出这么大个瓮,不过捉夜大人,应当足够了。”

噗噗~

夜惊堂身上黑袍随风而动,先扫了前方的两人一眼,又抬眼望向盾墙后方的巍峨皇城:

“北梁摆出这架势,已经穷途末路殊死一搏,事成则万事依旧,事败则国破人亡。

“在动手之前,我先给伱个机会。你把华俊臣和许天应放了,让他们离开,等打进湖东道那天,我可以接受你乞降。

“如果不听劝,那等兵临城下那天,想把新仇旧账还完,难度你自己清楚;我行事风格你应该听说过,可不会赐三尺白绫,给你这一国之君体面。”

声音清朗洪亮,远传整个京城,是在和谁说话,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皇城深处,梁帝坐在暗室之中,听见此言明显皱了皱眉,但作为一国之君,岂会被三言两语吓住,并未理睬。

而城头之上,华俊臣见夜惊堂准备先让他离开,在牢笼中又气又急:

“你傻不傻?快想办法突围,我这条命又不值钱,你死了整个天下都得大乱……”

虽然话这么喊,但华俊臣瞧见下方阵势,就知道夜惊堂插翅难逃了,满眼都是痛心疾首。

项寒师等夜惊堂说完话,才平静回应道:

“今天你活了,华俊臣就能活,你若活不了,他跑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当前已经插翅难逃,你有多少本事,尽管使出来即可,,何必说这些讨巧之语?”

夜惊堂等待了片刻,见梁帝始终没露面,也不再多费口舌,把目光投向了前方两人:

“我既然敢来,自然就有底气,说这句话,只是想让华俊臣和许天应先行离场,好放开手脚打的痛快些。机会已经给过,你们自己不信,那来吧。”

话落,夜惊堂抬起双手,坦然面对周身千军万马。

万人围聚的定安门前寂静下来,只剩下在瑟瑟秋风中飞舞的皇旗,发出‘噗噗~’轻响。

项寒师在夜惊堂身上看不到丝毫胆怯紧张,心头自然满是凝重,不过局面已经到了这一步,能杀夜惊堂,死局便迎刃而解,杀不了,那就万事皆休,当前做任何退让都没意义。

为此在注视夜惊堂一瞬后,项寒师还是抬起了左手,沉声道:

“杀!”

嗡——

一语落,周边盾墙之上,顿时倾泻出万千羽箭,在半空形成了一个黑色圆环,激射向盾墙之间的渺小人影。

呛啷——

项寒师身形同时暴起,太平剑猝然出鞘,压在了漫天箭雨之前,逼向前方的夜惊堂。

李逸良手中剑随之出鞘,紧随其后攻向夜惊堂侧翼。

铁笼中华俊臣、许天应,乃至远处高楼上的十二楼等人,瞧见此景皆是心头一沉,但不过下一瞬,眼底又涌现震惊!

呛啷——

只见被千军万马重重包围的夜惊堂,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和两名巅峰强者的突袭,非但没有退避,竟然还后发先至,双足重踏先行撞出。

轰隆——

爆响声中,夜惊堂脚下地砖瞬间粉碎,左手带出一线雪亮寒芒,身若狂雷直逼左翼的李逸良,而右手则同时抬起。

项寒师一马当先,虽然摆出必杀之势,但知道当前的对手是谁,打法并不毛糙莽撞。

朔风城一战,项寒师已经复盘过,瞧见夜惊堂动作,便稳住自身气血,飞身跃起,当空一剑直刺夜惊堂额头!

飒——

但让项寒师没想到的是,虽然才过去半个多月,夜惊堂却早已今非昔比。

项寒师还未抵进身前三丈,就发现周边气流瞬间紊乱,漫天纷飞的羽箭,当空掉头激射向他身侧!

嗡——

因为箭矢太多,又同时激射向一个方向,远看去就好似盾墙之间忽然汇聚出一条墨龙!

轰隆——

项寒师见状当空挥剑,搅碎激射而来的无数羽箭,天街之上霎时间碎屑横飞,但箭矢太多,项寒师腾身突袭的情况下,还是被密集羽箭硬生生撞退,瞬间推到了盾墙边缘。

而与此同时。

夜惊堂撞退项寒师,身形没有半分停顿,左手倒持螭龙刀,在天街之上带出一条笔直银莽,瞬间杀到了李逸良侧面。

飒——

李逸良在官城苦修近五十载,虽然天赋功力皆弱于项寒师,但师承堪称天下无敌,并不像常人想象的那般寻常。

发现夜惊堂把他当成了突破口,李逸良眼底没有半分忌惮,只是右手持剑对冲,同时左手掐诀。

夜惊堂见此当即双脚重踏,推刀前斩,不给对方任何干扰身位的机会。

但没想到的是,李逸良摆出这架势,并不是在干扰他,而是在干扰自身!

轰轰轰——

夜惊堂一刀斩出,却发现对冲而来的李逸良,脚下地面剧烈颤动,身形也随之诡异横移,变成了‘之’字形,根本没法从动作判断身位。

飒——

夜惊堂快若奔雷的一刀,从李逸良身侧斩空,反应奇快,当即推刀横刺,扎向对方咽喉,同时转动对方脚下青砖。

但李逸良自小被奉官城打,先不说功力悟性,技巧上绝对被锤炼的出神入化,不用过脑子,都能知道夜惊堂下一步最优解是什么。

虽然身形被街砖带动,但李逸良手中三尺青锋,却没半分偏移,手随剑走,直接指向夜惊堂腋窝。

飒~

夜惊堂刀出一半,便发现角度卡死,刺过去是以伤换伤,在以一敌二的情况,当即抽刀飞退,拉开了一个身位。

而与此同时,被撞退出去的项寒师,已经重踏盾墙再度折返,手中太平剑当空直刺。

轰——

夜惊堂一直防着项寒师,但项寒师功力之深,还是超出了常人预料。

只见项寒师一剑出手,太平剑前方气劲震荡,瞬间化为一条无形龙蟒,瞬间在街面上撕开一条几尺深的凹槽,直逼夜惊堂后背。

夜惊堂反应奇快,和李逸良拉开身位,便当空旋身一刀,以力劈华山之势落下。

轰隆——

两道摧山断海的恐怖气劲当空相撞,皇城之前顿时掀起冲天尘雾。

动静之大,让城墙上的杂鱼高手都难以站稳,而盾墙上的军卒,则直接被掀飞了一排,发出凄厉惨呼。

轰轰——

夜惊堂刀刀连环,不给对手半点机会,在一刀出手后,身形已经侧闪过冲天尘雾,下一刻到了项寒师身侧,刁钻一刀直取腰腹。

项寒师功力深厚如海,但体魄爆发力并不比夜惊堂更强横,两人速度相差并不大。

眼见夜惊堂全力一刀袭来,项寒师身若无根飞叶,身随刀走之势,手中太平剑连点。

叮叮叮~

皇城外顿时爆出一串金铁交击的脆响。

夜惊堂连出三刀,虽然全被项寒师精准截击,没有造成任何杀伤,但也靠着匪夷所思的爆发力,将项寒师压到了盾墙边缘。

如果双方一直保持这种水准搏杀,夜惊堂哪怕以一敌二,也能凭借骇人的爆发速度左右迂回,直到抓住其中一人突破口。

华俊臣和十二楼等人,瞧见夜惊堂以一敌二都不落下风,眼底甚至显出了狂喜,觉得今日之局未必无解。

但很快,一盆寒入骨髓的冰山,就直接浇到了所有人头顶,让华俊臣等人通体深寒!

李逸良和项寒师,和夜惊堂存在境界差距,如果只是和夜惊堂切磋,夜惊堂永远占据先发优势,二打一也很难完全围死。

但现在三人并非切磋武艺,而是项寒师和李逸良在赌上大梁国运,和夜惊堂殊死一搏!

叮叮叮……

天街被刀光剑影遮盖,所有人心神都被瓮城内两道来回冲杀的身影牵动,连呼吸都为止凝滞。

但就在夜惊堂和项寒师险象环生交手之时,天街上已经莫名吹起了横风,滚滚流云在苍穹之上汇聚,转眼间遮蔽了天幕,继而细细密密的雨珠,就从天空落下,随风朝着瓮城内飘去。

呼呼~

沙沙沙……

天街周边满心惊悚的军卒,乃至华俊臣等人,并没有察觉天地间的细微异样。

但以夜惊堂的境界,却真真切切感觉到,有无边飞絮自四方而来,往瓮城内汇聚,连体内的气息都在不受控制的被牵动。

余光看去,拉开距离的神秘剑客,并没有在抢攻,而是站在了盾墙之下,把长剑横在身前,手按剑身浑身衣袍大动,整个人变成了仙岛上的那颗苍天巨木,周遭天地的一切都在向其靠拢,一股浩瀚天威渐渐扩散开来,直冲云霄,也压在了周边万人心底!

几乎下一刻,周边的万千武卒,就察觉了李逸良的变化,齐齐惊悚转头,瞧见搅动风雷的冲天气势,瞬间感觉旁边正在交手的项寒师和夜惊堂,都变成了小孩子过家家。

“这是……”

“怎么回事?”

……

夜惊堂已经初窥天机,光看这堪比仙佛的架势,就知道对方在强行跨入‘九九归一’的境界。

九九归一便是‘炼虚合道’,说简单点就是脱凡入仙,和天地大道合为一体。

一旦步入炼虚合道,周遭一切就成为了身体延伸出去的手脚,功力越强控制力越强,除非对方也是九九归一,不然就算身藏千般术法,遇上了也是被锁死周身,只能以肉体凡胎硬刚神明。

此时李逸良强行步入炼虚合道的境地,虽然脸上青筋鼓胀,看起来极为痛苦,但明显还是靠肉体凡胎,把这片天地强行撑起来了。

夜惊堂感觉到神魔降世般的压迫力,心中当即沉了几分,从项寒师面前强行脱身,双手持刀速度爆发到极致,一刀斩李逸良胸腹。

但可惜,踏入‘九九归一’,只要体魄能撑起来,哪怕身怀瑕疵只能持续一瞬,对上其他人也是仙凡之别!

眼见夜惊堂全力突袭而来,李逸良双眸血红脸庞青筋鼓胀,眼神却无比锋锐,大袖招展间,左手往下虚按,发出一声雷霆爆喝:

“落!”

轰隆——

苍穹之上,随之响起一声惊天霹雳!

周遭数里的军卒人群,感觉到大地都猛然一震。

本来自由落体的细密雨珠,忽然加速变成万箭齐发的箭雨,往地面激射,打的盔甲盾墙噼啪作响。

而双手持刀突刺的夜惊堂,身形就如同被一尊山岳忽然砸在肩头,整个人当即被压在了街面上,用手撑住的青砖转瞬粉碎。

轰隆——

瓮城之内翻腾的尘雾和箭矢,瞬间被全部压在地面,以至于夜惊堂周身数丈化为一尘不染的真空地带,下一刻又被加速倾泻的雨珠笼罩,几乎看不清夜惊堂身形。

夜惊堂脚扎大地,浑身肌肉鼓胀,却难以挺直腰背,体内气血紊乱几乎压不住,肢体肉眼可见的颤抖,宛若变成了被虚无神明一脚踩住了蝼蚁。

项寒师瞧见此种天威,眼底也显出了一抹骇然,不过动作并不慢。

眼见夜惊堂如同肩抗山岳,连腰背都难以挺直,项寒师身形当即全速爆发,一剑洞穿密集雨幕,直刺夜惊堂后背。

飒——

夜惊堂左手持刀,见此奋力重踏,想要往侧面腾挪。

但可惜,已经眼角渗血的李逸良,并没有给夜惊堂机会,只是左手微动,夜惊堂脚下的街砖便直接化为碎粉。

嗡~

夜惊堂双足发力,小腿却直接陷入地面两尺,如同踩在流沙之上,根本没有半分着力,身体自然难以腾挪。

眼见一剑直逼后脑,夜惊堂当即抽刀后劈,试图扫开剑锋。

但左手全力猛拉,却发现陪伴多年的螭龙刀,却如同被虚无神佛握住,牢牢钉在空中纹丝未动!

夜惊堂反应堪称惊人,身位兵器完全被限制的情况下,依旧瞬间脱手,徒手抓向了后方刺来的太平剑,未等项寒师气劲爆发,便左手猛震。

铛——

被誉为北朝名剑之首的‘太平剑’,瞬间搅烂了夜惊堂手掌皮肉,但猛震之下,剑身也随之寸寸绷断,化为了金属碎屑。

但与此同时,脱手螭龙刀,却也当空掉转刀头,直接扎向了夜惊堂胸腹!

噗——

螭龙刀刺入不过寸余,就被夜惊堂双手抓住。

虽然强行停住了螭龙刀,但刀身上的力道,就如同汹涌而来的江河洪流。

夜惊堂双臂强行锁住螭龙刀,但双脚如同踩着流沙,根本没法落实,整个人便被推着往后方飞速滑去

哗啦啦~

早已化为碎粉的街面,顿时出现两条尺余深的长槽。

项寒师在太平剑断裂时就已经松开剑柄,眼见夜惊堂被推向自己,没有丝毫迟疑,便右手握拳浑身气劲催发到极点,一拳直接轰向夜惊堂脊背。

原本项寒师以为,夜惊堂即便难以腾挪,也会震碎螭龙刀,从而空出双手设法招架背后。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螭龙刀在夜惊堂手里脆的如同木剑,却迟迟不肯拧碎,直至一拳正中背心。

嗙——

当空倾泻的雨幕,在惊天动地的重拳之下,瞬间被震出一个半圆空洞,连同地面碎石都被掀去一层!

狂暴气劲瞬间震碎夜惊堂半身衣袍,连发冠都为之炸开,满头黑发当空绷直,而气劲透体而过,哪怕隔着一个人,依旧把前方的李逸良震的衣袍紧贴在身上,连后方盾墙都退出去半丈。

如此骇人拳势,看的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不出意外哪怕是巅峰武圣,背心正中这么一下,也得当场五脏重创。

而事实也不出众人所料,夜惊堂肌肉虬结的脊背,直接出现了一个拳坑,口鼻涌出血水,倒滑身形被硬生生砸的往前推移半寸,而螭龙刀也随之入肉三分。

李逸良已经七窍流血,脸庞近乎狰狞,却依旧死死压着夜惊堂,使得夜惊堂直接变成了一个难以腾挪的沙袋。

项寒师一拳出手,发现夜惊堂体魄硬的令人发指,并未就此倒下,便拼尽全力,再度连续三拳,轰在夜惊堂后背。

嗙嗙嗙——

三拳如同撞城锤,硬生生在肌肉鼓涌的脊背上砸出三个凹坑,连天街边缘的盾车都被气劲轰退撞向了街边房舍,力道之恐怖可想而知。

夜惊堂脸颊青紫,嘴角咳出血水,虽然看似还能站住,但拿后背硬抗项寒师全力轰击,体魄再强横又能抗几下?

“夜惊堂!”

华俊臣被关在铁笼中,瞧见此景就如同疯魔一般,全力撕扯枷锁,试图过去解围。

但把他关进来时,就已经锁住了气脉,厚重枷锁哪里挣脱的开,此时只能看着夜惊堂被一拳拳打垮。

而盾墙外围,十二楼等人见状心急如焚,已经提剑准备上去解围。

但声势如此惊天动地,先不说已经堪比仙佛的李逸良,哪怕是项寒师,当前一拳恐怕都能把他们四个人一起轰碎,这让他们怎么近身?

嗙嗙……

拳拳到肉的轰击不断传出,被气劲震飞的雨幕,直接化为了脱弦利箭,砸的盾墙噼啪作响。

华俊臣和十二楼等人心如死灰,眼见一拳拳落下,神色逐渐化为绝望。

无数远观的北梁武夫,眼底也显出复杂,毕竟他们没想到如日中天的夜大阎王,今天真能被打死到这里。

武人都信奉‘武无第二’,如果项寒师单挑把夜大魔头打死,他们这些北梁江湖人,肯定兴奋激动到热泪盈眶,但当前是二打一,项寒师还是裹足力气打没法还手的夜大魔头,北梁江湖人再宵小,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吹捧的光彩事。

当前也只有周边的禁军统领,和大内仅存的些许高手,见状难掩激动兴奋,甚至插嘴喊道:

“打头啊!”

项寒师双掌齐出连续轰击,并非傻愣愣不知道打头,而是夜惊堂脚难以借力,但脑袋显然能动,以夜惊堂的反应,完全能偏开锋芒,当前最正确的决策,便是轰击背心,直至震碎骨骼内腑。

轰、轰、轰——

不过片刻时间,十余拳便落在脊背上,饶是金鳞玉骨,夜惊堂后背依旧被锤的血肉模糊,每一拳下去甚至迸发出无数血珠。

夜惊堂口鼻血流如注,看似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一拳轰碎内腑彻底气绝;但摇摇欲坠的身体,就是不倒下,甚至双手始终都抓着螭龙刀。

而李逸良强推鸣龙图达成‘九九归一’,几乎就是以燃烧寿命为代价,不过顷刻之间,脸上皮肉便已经干苍,口鼻涌出了血水染红了衣领,虚握的左手都开始微微颤动。

眼见半天没把夜惊堂打死,李逸良几乎夹杂着血沫,怒吼道:

“快!”

项寒师已经全力轰击夜惊堂,但夜惊堂的体魄强度确实超出了常人想象,十余拳轰上去,哪怕后背皮肉全被锤烂,脊椎骨就是没断,身体也如同不倒苍松,剧烈颤动但就是不倒下。

项寒师知道李逸良撑不了多久,风轻云淡一辈子的双眼,此时也显出了几分悍勇,额头青筋暴起瞬间把气劲催动到极致,以至于右臂衣袍都瞬间被震碎,一拳再度轰击向夜惊堂脊柱:

“死!”

轰隆——

浩瀚气劲爆发,瞬间清空前方雨幕,连街边三架盾车都被掀翻,直接轰碎了房舍屋脊。

但这一次却没再传出拳拳到肉的触感!

项寒师一拳出手,却惊觉周身风雨乃至脚下砂石,都在同时后移,硬生生把他带到了数丈之外。

而出手的一记重拳,也变成了当空爆发,冲开无边风雨,卷动了夜惊堂飘散的黑发。

夜惊堂双手抓着螭龙刀,立在漫天风雨之间,背后血肉模糊,口鼻中也满是鲜血,但不屈悍勇的眼神,却化为了冷冽,便如同九幽阎罗,望着前方已经浑身颤抖、口鼻血流如注的李逸良,沙哑开口: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还手?”

声音一出,满城风雨当即陷入死寂,所有人心底情绪全数烟消云散,只是满眼惊疑望向了已经伤痕累累的夜惊堂。

李逸良体魄几乎被浩瀚天威撕裂,眼见夜惊堂还没倒下,甚至开始反击,眼神便流露出了几分绝望:

“为何?!”

“因为两个九九归一,我打不过。”

夜惊堂看着即将油尽灯枯的李逸良,如同硬抗起万仞山岳般,慢慢撑起了身体:

“既然破釜沉舟殊死一搏,就该有不计代价的魄力。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想着‘弃车保帅’,留着项寒师性命,只让你这卒子和我换命。以你这破绽百出的九九归一,换的掉我夜惊堂?”

说罢,夜惊堂转头望向被推到盾墙边缘的项寒师:

“还是你觉得,单凭你这炼气化神的肉体凡胎,只用拳脚,就能撼动诸天神佛?!”

“咳——”

李逸良咳出一口血水,想咬牙继续压制夜惊堂,整个人却已经如同千疮百孔的麻袋,再难凝聚出丝毫力道,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扑通~

项寒师瞧见夜惊堂站起身来,浑身肌肉鼓涌,背后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心头便已经暗道不妙,当即飞身跃上盾车,双手抱月衣袍鼓胀,气势肉眼可见的迅速攀升。

“晚了!”

夜惊堂转过身来,身若苍松立在暴雨之中,看着衣袍大动的项寒师,冷冽眼神犹如判死御令:

“两个‘九九归一’,彼此配合,确实能把我按死,所以我得给你不用拼命,也能把我打死的错觉。

“现在他已经油尽灯枯,只剩下你一人。你自行推演鸣龙图,即便九张全对,也和自身体魄不契合,六尺高的人,穿着八尺壮汉的铠甲,你以为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言语之间,夜惊堂赤着上半身,在雨幕中摊开双手。

呼呼~

本就被雨幕笼罩的城池,逐渐刮起横风,卷起了街面砂石断箭。

苍穹之上黑云滚滚转眼间遮蔽了天幕,化为了压城黑云,几乎直接压倒了城门楼之上。

天街周边军卒和人群满心惊悚,齐齐抬眼看向苍穹,结果下一刻就发现:

哒哒哒~

天街上的砖石,乃至两侧房舍的青瓦,都在狂风急雨下剧烈颤动。

继而瓮城之间的夜惊堂,双脚便缓缓离开了地面,满天风雨都在往其周身汇聚,整个人就好似化为了一尊降世神佛,一股浩瀚天威当空压下,直接落在了所有人头顶!

“这……”

华俊臣和十二楼等人,眼底显出惊悚,抬眼望着跃至万人之上的夜惊堂,便如同凡世蝼蚁仰望九天神明,连思维都在此刻停滞。

而周边万余军卒,也在这浩瀚天威下不由自主溃退,连周边盾墙都出现了混乱。

霹雳——

雷动青苍,风行云聚。

猝然之间,扭曲电蛇从滚滚黑云中涌出,撕裂翻腾云海,照亮了刚刚暗下来了巍峨城池,也照亮了那道宛若神明人影。

夜惊堂满头长发当空飞舞,雨幕在周身化为了漩涡,低头看着站在盾墙上的项寒师,虽然也是额头青筋鼓胀,黑发肉眼可见的失去色泽,眼神却锋芒毕露犹如无双利刃,在风雨平淡开口:

“这才叫‘九九归一’,你一个擅自窥探天机的凡世痴儿,拿什么和我斗?”

呼呼——

项寒师站在盾墙之上,浑身衣袍鼓胀,冲天气势犹如盘踞龙蟒,已经让周边军卒毛骨悚然,但天空那尊九天阎罗相比,依旧如同神人脚下的一只困兽,饶是拼尽全力嘶吼挣扎,依旧只能仰视难以比肩。

不过即便如此,项寒师眼神依旧没有办法退避,只是寒声道:

“大势所趋,时也命也。此生未能拜见奉官城,实属憾事,不过能和你交手一场,我项寒师也不枉在人世走一遭。喝!”

话落,项寒师发出一声雷霆爆喝,继而便双足重踏。

轰隆——

下方盾墙瞬间四分五裂,项寒师冲天而起撞破风雨,一拳直接轰向九天神佛。

而夜惊堂也同时张开双臂,深深吸气,致使胸膛鼓胀,周遭风雨随之大动:

“给我起!”

轰隆——

雷霆爆喝化为八月惊雷,霎时间响彻全城。

飒飒飒……

数万军卒本在惊悚眺望,却愕然发现手中兵刃,被无形蛮力拉扯,瞬间脱手而出,激射向雷云滚滚的天幕。

而十二楼在内的城中万千武人,随身兵刃也脱离刀鞘剑鞘,远看去就如同燕京城内,出现了一场自下而上的密集暴雨。

咻咻咻……

暴雨带着幽森寒芒,齐齐激射至半空,出现在夜惊堂后方,枪尖剑锋皆指向了腾空而起的项寒师!

如此浩瀚神威,落在刚刚跃至半空的项寒师眼底,便如同凡人直面滔天海啸,眼底的悍勇直接了化为难以企及的绝望。

但项寒师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抱着死志,攻向了夜惊堂。

皇城方向所有人都是毛骨悚然,连关在笼子里的华俊臣和许天应,都瞬间惊醒过来,看着几乎遮蔽苍穹的万千兵刃指向这边,发出几声:

“诶诶诶?!……”

夜惊堂满头长发在风雨中飘扬,几乎转瞬间榨干身体所有,连头发都为之枯黄,但眼神却如同降世阎罗,双手往前猛挥:

“开!”

轰隆——

雷云大动,十二楼等人抬头仰望,只觉整片天幕都在往皇城方向倾泻。

难以计数的刀枪剑戟,裹挟着扭曲雷霆,在爆喝声中汇聚成一条银色狂龙,直至撞向腾空而起的项寒师。

项寒师声势之强,已经是以一人之力,压住世间万千武夫,但在自九天砸来的银色狂龙面前,依旧渺小的如同米粒。

“喝——”

但项寒师眼底却无丝毫畏惧,浑身肌肉虬结,便如同拼尽一切的屠龙者,双手挥拳带起滔天气劲,直接砸向撞过来的万千兵刃。

轰轰轰——

苍穹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数千把兵刃当空粉碎,无数银亮碎屑当空散落,只是雷光照耀下,皇城之外的天空都变得晶莹剔透。

但九天直坠的银色狂龙,却未曾被撼动分毫。

万千兵刃瞬间吞没项寒师,直至撞在天街之上,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继而贴着地面往前,冲出一条巨大凹槽。

轰隆隆——

原本竖立在城门楼前的盾墙,在万千锋刃前犹如纸片,瞬间被搅为碎粉。

银色狂龙裹挟早已被吞入其中的项寒师,撞上后方的城墙。

轰——

六丈高的城墙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狂龙一穿而过,又碾碎后方白石广场。

直至撞到皇城正殿的盘龙御道,万千兵刃化为的洪流,才堪堪停滞散落。

叮叮铛铛~

轰隆——

苍穹之上,再度响起一身闷雷。

满城风雨依旧,但燕京城内惊天动地的风波,却在兵器雨点般落地的声音中,骤然停歇下来。

无数手无寸铁的武卒,呆立原地,愣愣看着满是断壁残垣的皇城,偌大京城竟然死寂到没有任何喘息声。

夜惊堂一招出手,满头长发都失去了色泽,后背伤痕也没有再自愈,从九天直坠,落在了城头之上,只是一刀削开了铁笼,而后转头望向城下难以计数的军卒和武夫:

“我方才能杀你们所有人,但没有动手,两国纷争各为其主不假,但我并不想多造杀孽。

“你们能看清楚局势,现在就该回家陪老婆孩子,我很快就会给你们一个不用刀口舔血的太平盛世。

“如果执意要和项寒师一样刚烈殉国,我尊重英雄义士,也不会劝你们,下次见面,我会和对待项寒师一样,给你们一个痛快和体面。”

清朗嗓音传遍全城,甚至落入了皇城深处梁帝的耳朵里。

万千军卒赤手空拳,愣愣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饶是梁帝死忠,在如此天威之下又那里还有半点战意。

夜惊堂扫视一眼后,便抓住华俊臣和许天应,朝着皇城外飞驰而去。

许天应和华俊臣瞧见此通神之景,已经呆若木鸡,被提着飞过盾墙,才回过神来。

华俊臣见真就活着杀出来了,内心激动之情无以言表,恨不得把偏房几个侄女也送去夜家当陪嫁,但这时候想这些未免太远了。

瞧见满城死寂,华俊臣本想提醒夜惊堂来两句,可以趁机呵令禁军造反夺权,只要抓住梁帝站住燕京,他在以世家之首的名义劝满朝文武归降,北梁当场就完了。

但华俊臣转眼看去,才发现夜惊堂虽然神色冷峻,看似如日中天,但眼底已经有些飘忽,逃遁的速度都不是很快,估计寻常小宗师都能追上,明显是在强撑气势。

?!

华俊臣见此心中一震,此时仲孙锦被吓住了还没敢冒头,周边还有无数禁军和北梁武夫;他和许天应没啥战力,要是北梁人缓过来,那怕是真得死无葬身之地。

为此华俊臣大气都不敢出,抬手扶着夜惊堂,故作镇定往外跑,生怕一不小心被人看出了纰漏。

飒飒——

不过片刻时间,三道人影就跑到了视野尽头,虽然沿途有无数军卒和武人,但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暴雨中抬眼目送,直至三人完全消失在了远方的城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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