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第346章 新的开始

第346章 新的开始

井九没有穿着那件白衣,而是穿着件普通的布衫,还是像平时那样戴着一顶笠帽。

宽大的笠帽完全遮住容颜,而且有剑罡隔离,就算有人从笠帽下方望去,也看不清楚他的眉眼。

鹿国公之所以能够一眼认出他来,主要是日夜思念的缘故,当然也有井九风仪太过出色的原因。

忽然井九在他的眼前消失了,鹿国公吓了一跳,心想难道自己是思念成疾,所以眼花了?

他赶紧伸出手指在茶碗里蘸了些茶水揉在眼睛上,再定睛望去,发现井九已经到了数十丈外的草地旁,震撼想着仙师这三年究竟学了何种道法,竟然有种飘然欲仙的感觉。

朝歌城的修复工程进行的极快,太常寺自然是第一批,而且原则是修旧如旧,所以太常寺深处依然有一片竹林。

在竹林深处还是有条通往地底的斜长通道,很多工吏在通道四周忙碌着,从里面运出很多东西。

活着的苍龙与尸骸自然是两回事,庞大而坚固的龙躯来做监狱没有任何问题,但内部自然要加上很多设施。

井九走到很偏僻的一个角落里。

那个角落里生着一束淡紫色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摆。

井九伸手从那束紫花里取出一个铃铛,又从袖子里抱出白猫,仔细系在它的颈间。

刘阿大有些别扭,转动脖颈,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引来好几只蝴蝶。

猫爪破风而起,把那些蝴蝶赶走,它的脸上满是不喜不甘的神情。

不喜自然不是不喜铃铛,而是不喜欢井九做的事。

不甘自然不是不甘被系,而是不甘直到最后它也没能与苍龙痛快地战上一场。

井九说道:“那时候它已经废了,就算你上去把它咬成数截,也是胜之不武。”

刘阿大微嘲看了他一眼,心想世间哪有胜之不武这种东西。

井九说道:“你们相争数千年,最终它死了,你还活着,那你就是胜了这场龙虎斗。”

刘阿大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

它望向地底,眼里生出一些怀念与很多厌憎。

怀念不是想念。

它与苍龙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哪怕是打出来的感情也没有,它怀念的是自己曾经踏云而行的年轻岁月。

厌憎却是真实的,青山镇守最不喜欢的便是云梦山这两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尤其是苍龙,贪吃而且白痴,最关键是吃相极其丑陋难看。

井九在看那束淡紫色的花,带着淡淡怀念。

他的朋友很少,但冥皇算一个。

在镇魔狱里三年时间,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入定,与冥皇交谈不过数十日,但够了。

——吾友有一颗天真赤子心,沉静可亲,便如冥河。

想着师兄当年留在笔记里的话,井九沉默了很长时间。

师兄的朋友也很少,冥皇肯定算一个。

不然当年师兄不会做这么多准备。

其实不管是师兄还是他都清楚,冥皇被那道仙箓击中,便很难活着离开镇魔狱。

现在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因为这终究算是出来了。

……

……

果成寺里,夕阳远照。

阴三坐在白山静室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卷佛经在看。

暮色落在他的身上,他也在暮色里,画面很美,略有些苍凉。

玄阴老祖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满是佩服的神情。

朝歌城里镇魔狱出的大事,想来是真人的安排。

他只是往镇魔狱里送了一封信,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真人……真乃神人也。”

老祖走到阴三身后,真情实意说道。

阴三站起身来,看着夕阳下的塔林,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如此开心?”

玄阴老祖说道:“因为真人终于出了当年的那口恶气。”

当年阴三带着冥皇回到人间的时候,玄阴老祖正是极盛之时,自然知晓这个秘密。

阴三说道:“不错,确实痛快很多。”

玄阴老祖接着说道:“而且青山终究是真人的青山,中州派受到打击,自然是美事。”

阴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很少像摸狗那样摸玄阴老祖的头。

阴三当然不愿意景辛当皇帝,因为那是中州派的选择,更重要的是那个皇子算是白家的传承,这让他不安。

所以他才会借着不老林的旧事,把景辛拖进镇魔狱这件事情里。

朝歌城的消息已经传回果成寺。

大部分如他所料。

他清楚苍龙的贪婪,了解井九的手段,唯一想不到的是冥皇如何从太常狱里出来。

现在想来,这应该与井九有关。

结局很美好。

他送了那封信进镇魔狱,镇魔狱便毁了。

中州派遭受严重挫折,景辛想要继位变得越来越难。

唯一的遗憾就是井九还活着,看来想要杀死他确实有些麻烦,难道要亲自出手了吗?

然后阴三想起来……冥皇死了。

他不伤感,因为知道冥皇的想法——如果死亡就是自由,怒海也要投奔。

阴三走下台阶,来到暮色塔林里,把佛经放进某个石塔,取出那根骨笛举到唇边。

修长而稳定的手指在那根血色的红线间移动,奏出一首曲子。

这首曲子很平淡,只是悠悠。

不远处松涛渐静,夕阳更红。

老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根骨笛,眼神复杂至极,待笛声起后,渐渐归于淡然,坐到石阶上,露出一抹笑容。

……

……

离开太常寺,井九便回了井宅,敲开门看到一个少年。

天色尚早,井商自然还在太常寺里办公,井妻回了娘家帮忙,井父则是去街上转圈,家里只有井梨一个人。

井梨怔怔看着他,问道:“请问您找谁?”

井九摘下笠帽,散了剑罡。

井梨看着他的容颜,顿时吃了一惊,说道:“小叔,您回来了?”

井九想了想,说道:“你叫……井梨。”

井梨发现叔父这一次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再次吃惊,然后很是高兴,笑着把他迎了进去。

井九走进宅里,随意看了看四周,发现三年时间不见,园子已经大了三倍,当然井梨也大了三岁。

说了几句话,井九回到自己房里,发现棋盘上的棋子似乎被谁动过了,怔了怔才想起来,井宅离太常寺很近,应该在前些天的镇魔狱之变里尽数变成了废墟。

看似眼熟的一切居然都是新的。

井九若有所思。

白猫从他的袖子里钻了出来,跳到窗台上,半蹲着望向园里。

井九看了它一眼。

他自然看得出来井梨已经开始修行。

当年在小山村里,他教柳十岁的也是玉门吐息法。

刘阿大没有理他,心想老子命数无限,收个徒弟没太多想法,要你管?

忽然它耳朵微颤,似听到什么,跳下窗台便消失在草地里,只留下一串铃声。

井九走到窗前,看着那株与当年很相似的海棠树,心想井宅重修必然是鹿国公亲自办理,那么地道应该还在。

正想着这些事情,忽有风至,海棠花落,如粉雪一般。

海棠花里,白裙轻飘,少女翩然而至。

此情此景,仿佛当年。

白早看着他神情微异。

井九以为她要问镇魔狱的事情。

他准备好了要说什么。

关于镇魔狱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这三年他一直在皇宫秘地里修行,前些天因为地动干扰,所以提前出关,境界尚未……

“你怎么……似乎更好看了?”

白早怔怔说道。

(本章完)

355.第347章 一朵花落的时间

第347章 一朵花落的时间

听到这句话,井九有些不解。

在他眼里,自己还是从前那样,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的气息更加清冽,仙气十足。

直到想起冥皇当时的提醒,井九才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恰在这时,有风穿庭而过,花气袭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咬了一口,体内气息微浊,飘忽的感觉减弱了些许。

白早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还是觉得井九与几年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你来朝歌城做什么?”井九问道。

时隔数年再相逢,忽听着这样的问题,换成别的女子,想必会失望直至幽怨。

但白早知道他性情便是如此,并非刻意冷漠或是保持距离,只是笑了笑。

“我来景辛皇子府是早就说好了的事情。”

她离开云梦山的时候,朝歌城里还一片安静,谁想到镇魔狱会出这样的大事。

景辛皇子府现在已经变成一座监狱,她自然不会再去,于是便来井宅看看。

她不知道井九在这里,但也是为他而来。

所谓偶遇,总要有人先往对方走去。

井九说道:“我也刚出来不久。”

按照他的性情,自然不会主动说自己这些年里做了些什么。

白早问道:“这几年你在哪里?”

“我在皇宫禁地里修行……”

井九说出提前便预备好的答案。

白早沉默了会儿,说道:“顾清现在是景尧皇子的先生,你在皇宫静修三年,青山究竟准备做什么?”

井九说道:“我不喜欢景辛,最近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他没有资格继任神皇之位。”

他不同意景辛继任皇位与镇魔狱的事情无关,甚至与当年景辛想杀赵腊月也无关,他就是简单的不喜欢这个人。

后来知道景辛的母亲是白真人的徒弟,他的态度便更加坚定。

白早说道:“难道青山宗真不介意下代神皇的身体里流淌着狐妖之血?你不要忘记,到时候胡贵妃会是太后。”

“景辛不会成为神皇,这是必然的事情,所以景尧就是唯一的选择。”

井九的语气很平淡,却有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白早感觉到他语气里显露出来的气息变化,确认他的境界有所突破,认真说道:“恭喜你。”

她是真的很开心。

整个朝天大陆都知道,当初在雪原里,井九为了让她能在极度严寒里活下来,整整燃烧了六年剑元,后来更是似乎受此影响,境界始终停滞不前。现在不管井九的境界究竟提升了多少,有没有到无彰上境,但只要有变化,就是好事。

井九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感知到她的金丹已经圆满,甚至有了成婴的迹象,这便等于是到了青山宗的游野初境。

虽然不如赵腊月快,但一个先天不足气虚的弱女子,能够破境如此之快,天赋与勤奋确实都很了不起。

当然这也是因为丹珠古经很适合她。

井九说道:“如果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去水月庵请教一下,这套功法的根基便出自于此。”

听到水月庵,白早不知道想到什么,轻声说道:“我总觉得今后的修道界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太平了。”

井九说道:“世间从未有过真的太平。”

白早走到窗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但不像现在有很多事情正在发生,我不确定那些事情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云梦山这些年也极为不顺,接连出事,似乎暗中有谁在对付我们。”

井九没有说话。

苍龙之死给中州派弟子带来的精神冲击,要远远超过当年洛淮南的死亡。

白早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神情专注而认真,就像在欣赏一幅画。

井九问道:“怎么了?”

白早说道:“真好看。”

井九说道:“你看过。”

白早说道:“我怕以后看到你的机会越来越少,所以趁着还能看到的时候多看几眼。”

镇魔狱出事,越千门与向晚书等中州派修行者想要进去,却被朝廷拦住。

事后调查时,向来以宽仁闻名的果成寺律堂首席渡海僧却表现的如此强硬,让中州派极为狼狈。

这些事情里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中州派与青山宗支持的下任神皇人选不一样,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两大正道领袖最近十几年稍微好转的关系眼看着便要再度恶化。

作为未来的中州派掌门,白早再如何喜欢井九,又如何能与他在一起,双方只怕连朋友都很难做下去。

看着窗前柔弱的少女,井九沉默了会儿,走出屋去来到海棠树下。

夕阳已经西斜,暮色渐浓,枝头落下的花瓣仿佛燃烧起来。

宅外的街道依然冷清,只能听到修建房屋的声音。

白早回到海棠树下,仰头看着他。

“修道修的是自身,我们应该接受宗派、出身、姓氏、血脉……这些先天事物的影响,但不能被其影响。”

井九的声音就像暮色里的落花,看似热情,实则冷淡。

白早说道:“我们一直想要超越宗派、出身甚至血脉之间的限制,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说的我们是自己与童颜还有死去的洛淮南,是过南山等两忘峰弟子,是各派里那些有抱负、有追求的年轻人。

井九当然知道这些,因为柳十岁也是这样的人,想了想说道:“祝你们成功。”

他不喜欢与两忘峰相似的味道与作法,不意味着他希望这些年轻人失败。

“刚才你提到水月庵,让我想起一件事情。”

白早说道:“过冬师妹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但也许我们不应该称她为师妹。”

井九眼神微动,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早说道:“这是童颜师兄说的。”

井九对过冬有印象。

当年朝歌城梅会,他与赵腊月离开去见天近人,在山道上听着琴声传来。

那是初学者的琴声,却能惊慑天地。

当时他就觉得,这琴声颇有故人之风。

过冬师妹不是师妹。

故人之风便是故人。

从树头落下的海棠花,忽然静止在空中,停在井九眼前。

不知道隔了多长时间,他眨了眨眼睛。

海棠花继续落下。

井九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问道:“过冬在哪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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