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出发!

临近仲夏,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晨钟刚响起不久,火辣辣的太阳便爬上了窗户,寂静院落里多了一道蝉鸣。

“知了知了——”

“叽了~……”

窗台上放着两本杂书,一个随手买来当玩具的小木驴。

圆滚滚的鸟鸟,百无聊赖用爪爪揣着木驴,来回摇晃,学着夏蝉的啼鸣。

夜惊堂站在衣柜旁,面前是骆凝用过的铜镜,认真整理身上的黑色公子袍。

今天就要和三娘一起乘船去西王镇,参加红花楼各大堂口的年中会,而后还得去泽州水云剑潭一趟,回来最快也到了五月下旬。

离开这么久,未防院子再度荒废,昨天还特地和老镖师杨朝说了声,让他隔几天过来浇点水,收拾打理。

不然等下个月骆女侠回来,发现他把花花草草给养死了,嘴上不说,心里也指定怪他不负责。

打理好庭院后,夜惊堂牵着马离开双桂巷,飞马来到了几条街外的天水桥。

入京已经两旬,从梁州带过来的十二名镖师,都已经安顿了下来,所携的妻小,还在裴家的帮助下搞起了副业,最年轻的小六子,甚至在陈彪的撮合下,成了粮行掌柜的未来姑爷。

对于这种家长里短的事儿,夜惊堂还颇为操心,专门在镇远镖局外停下,把小六子拉出来,关切叮嘱:

“对外撑得起门面,对内养得起家小才叫男人。以后再不上进,把人姑娘耽搁了,我卸你三条腿……”

“少东家,你放心,老杨一走,我铁定是镖头……”

“嘿!你这狗日的!”

六子话没说完,老镖师杨朝直接就领着刀走了出来,吓得六子掉头就跑。

夜惊堂摇头一笑,把想飞过去看戏的鸟鸟抓回来,快步来到了深巷之中。

裴家大宅,闺房之内。

庭院里蝉鸣阵阵,裴湘君在妆台前就坐,刚刚沐浴过,身上只穿着鹅黄肚兜,手持细长唇笔,认真点缀着樱红双唇。

裴湘君习武的悟性其实极好,不然也不会被裴沧收为关门弟子,继任红花楼楼主。

至今还是宗师吊车尾,没能在江湖上打出响当当的战绩,主要原因就是身体条件卡主了上限。

这并非说裴湘君身体不好,而是裴家霸王枪,属于顶流的外家功夫,大开大合、力重万钧,本就不适合女子修习。

东方离人这样的高个美人,身高不输男儿,体态又协调,练枪可能还能有一番成就。

而裴湘君则不行,母亲是以婉约娟秀著称的江州大家闺秀,她受遗传,身材不是很高,自幼营养极好又练武,致使身材变的非常‘好生养’。

说简单点就是臀儿饱满丰盈,衣襟宏伟高挺。

这种身材放在女子身上,可以说天生尤物,但耍大枪着实别扭,想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比寻常人难度大太多。

丫鬟秀荷站在背后,帮裴湘君梳着头发,偏头瞄了眼比她大好多的胸脯,眼底有淡淡的羡慕,想了想询问道:

“楼主,夫人说的事儿,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少主仪表堂堂,楼主天生丽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什么肥水?我很肥吗?”

“嘻嘻~楼主该瘦的地方瘦,该肥的地方,要是脱了衣裳,能把少主眼睛看直……”

裴湘君“啐~”了一下,等有丫鬟跑进来,说夜惊堂到了,她才收敛心思,起身穿上了一袭轻薄春衫,出了裴家府门。

瞧见夜惊堂在门前等待,裴湘君露出一抹笑意:

“惊堂,走吧。”

夜惊堂打量三娘一眼,虽然觉得妆容美艳,但并未露出什么异样神色,抬手挑开车帘,送三娘和秀荷进去后,便坐在了马车外,手持马鞭轻拍:

“驾!”

咕噜噜~~

马车滚滚,驶向了江岸码头……

——

云安城东侧,十余里开外的关头镇。

镇上车马行大院里,被官府追捕多日的血菩提,做寻常老叟打扮,手上拿着紫砂壶,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闭目凝神。

踏踏……

随着一阵清风拂过,两道人影落在了大院中,皆是头戴斗笠的江湖客打扮,一人持枪,一人空手。

持枪斗笠客,走到血菩提近前,拱手一礼:

“在下陆阮,燕公子让我等来此地,以后听您老差遣。”

“在下陈鸣。”

血菩提抬起眼帘,稍作回想,询问道:

“‘剜心手’陈鸣、‘七尺枪’陆阮?”

身材高瘦的陆阮,佩服道:“前辈多年不在大魏行走,没想到还能知晓在下的名号。”

“江湖出类拔萃的后辈,有所耳闻不足为奇。”

血菩提杵着拐杖起身,脸色带着一抹笑意。不过这笑容,可不是对后起之秀的欣赏。

上次和夜惊堂交手后,血菩提发现了鸣龙图的线索,目的也发生了改变——不再帮绿匪冒险刺杀靖王,改为想办法从夜惊堂身上拿到鸣龙图,毕竟夜惊堂比靖王好对付的多。

作为顶尖杀手,怎么刺杀靖王,自然是血菩提全权安排,雇主负责给他提供消息、人手。

通过这个便利,血菩提近日查到了夜惊堂的身份——京城天水桥裴家的义子,可能在黑衙学的武艺,和靖王关系暧昧。裴家安排了船只,近日要去西王镇谈生意,夜惊堂会跟随。

商贾之子,独自出门,身边没有黑衙的高手随行,这无疑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不过他一个人完全不是夜惊堂的对手,为了不直接白给,血菩提以刺杀靖王为名,让雇主给他弄来了两个帮手。

陈鸣、陆阮皆是江湖上凶名在外的悍匪,靠杀人越货敛财,武艺皆入一流,任何一人都能和夜惊堂交手几招。

三人联手的情况下,有把握破掉夜惊堂的超凡刀法。事后他想独占《鸣龙图》,暗算除掉两个队友杀人灭口,也轻而易举。

血菩提暗暗斟酌,确定准备没什么纰漏后,心中便蠢蠢欲动,翻身而起,杵着铁拐走出车马行:

“走吧。”

……

——

另一边,清江下游。

一艘客船沿着弯绕江道航行,甲板上满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商旅游子。

船楼二层客房里,江湖霸主平天教的教主夫人,站在临江的窗前,身着青衣,环抱着小西瓜,天生迷离的桃花美眸,眺望着阴沉沉的天色,愣愣出神。

清江源头在北梁境内的天琅湖,由北往南横穿大魏疆域,直至在南方的官城一带入海。

骆凝自京城出发,沿清江顺流而下,可以直达天南,如今已经走了四五天。

同样是几天时间,但坐船返乡,和在双桂巷里居住,可谓天壤之别。

如果说在双桂巷的几天,是最难忘的几天,那在船上这段时间,就是最难熬的几天。

骆凝站在窗口,看着江岸发呆,旁边天生丽质的姑娘,也是没精打采躺在榻上,唉声叹气:

“没有鸟鸟我快要死了……师娘,要不我回京城吧,贺寿的事儿,伱一个人去就行了……”

骆凝收回心念,望向身侧的折云璃:

“你一个人留在京城,师娘如何放心?”

“不是有惊堂哥嘛。”

就是因为有他,我才不放心……

骆凝完全招架不住那个无耻小贼,可不想有朝一日,被夜惊堂一手一个,或者叠在一起……

这些小心思,她想都不敢想,哪里能说出来,只是安慰道:

“就个把月时间,等去周家贺完寿,咱们就回京城。那时候夜惊堂应该已经把仇大侠救出来了……”

折云璃在榻上翻了个身,手儿撑着脸蛋儿,两只白皙脚儿在空中摇摇晃晃:

“到了京城,救走了仇大侠,咱们还不是要回南霄山。”

“你我本就是南霄山的人,你还想在京城待一辈子?”

折云璃可没这打算,她望向师娘:

“我是觉得可惜。惊堂哥那么厉害,给朝廷效力,万一以后飞黄腾达,掉过头来打我们怎么办?咱们得想个办法,把惊堂哥赚上山来。”

骆凝叹了口气:“大魏如日中天,想复国谈何容易。夜惊堂志在朝堂,岂会跟着我们造反,你怎么赚?”

折云璃认真琢磨了下,眨了眨大眼睛,突发奇想道:

“惊堂哥还没婚配,要不咱们试试美人计?”

?!

骆凝仙气十足的脸颊一冷,恼火训道:

“瞎说什么?我是你师娘!”

折云璃莫名其妙:“咦~!师娘,你想什么呢?平天教年轻貌美的姑娘多的是,这种事儿怎么可能让师娘亲自出马。而且师娘再是江湖第一美人,年纪也比惊堂哥大,他岂会中你的美人计……”

??

骆凝深深吸了口气,小西瓜都变成了大西瓜,她左右看了看,找来一根戒尺。

胡说八道的折云璃,见状起身就跑:

“我错了我错了,我随口说说,师娘别当真……”

骆凝轻咬银牙,直至折云璃跑出门,才慢慢收敛眼底的恼火,转头看向云安城所在的方向,眼底思绪万千……

——

这是三章的字数,但因为是过渡章节,就不计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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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章 小尾巴

轰隆——

雷动青苍,风行云聚,天色暗了下来。

沙沙雨幕洒在一望无际的江面上,视野尽头可见几艘船舶时隐时现,沿江两岸的城镇也逐渐亮星星点点的灯火。

夜惊堂身着水云锦质地的黑色公子袍,腰悬佩刀,手持油纸伞站在船头;背后的甲板上,装满了布匹、茶叶、瓷器等杂货,以油布遮盖,两个红花楼门徒正在栓紧绳索。

前天从江安码头出发,已经沿着清江昼夜航行了两天,明早便能抵达位于云州边境的西王镇。

这世道没什么娱乐设施,在外跑船是个辛苦活儿,每天除开来回巡视以免货物掉落、触礁,就是在甲板上练习武艺。

三娘虽然也在船上,但船上有六个扮做力夫的楼中门徒,她作为女掌门,得保持高手姿态,打扮的风娇水媚出来瞎扯不合适,一直都和秀荷待在舱房里。

从京城到西王镇的江道,是京城贸易来往的主要航道,来往船只密集,时刻能看到巡视的水兵船只,按理说非常安全。

但夜惊堂观察两天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他站在船头往后眺望,可见背后有一艘小商船,距离约莫两里,看不清字号,开口询问道:

“李涧,后面那艘船是谁家的?你可认识?”

在货物堆旁栓紧油布的年轻儿郎李涧,是香主李三问的孙子,硬算辈分的话,和夜惊堂算同门师兄弟。

李涧带着个竹质斗笠,闻言来到跟前,探头打量,看不太清,就跑进船舱,拿了个铜制的圆筒过来,拉开后凑在眼前打量:

“嗯……打着张字旗号,未曾见过,估计是跑杂货的小商贾……”

夜惊堂瞧见铜制望远镜,微微一愣,拿过来打量几眼前后镜片:

“你还有这东西?”

李涧瞧见夜惊堂意外的模样,露出得意:

“惊堂哥没见过吧?此物名为‘千里镜’,近年才在北梁那边流传开。”

夜惊堂对望远镜肯定不陌生,但在这个世道确实是第一次瞧见。他拿起望远镜看向后方,却见是一艘小货船,满是杂货,有个带长枪的斗笠汉子,在船上遮盖防雨的油布。

距离两里,难以看清斗笠汉子的面部细节,夜惊堂观察片刻后,就把望远镜还给了李涧:

“这艘船不对劲儿,前天出发,就吊在屁股后面,距离不远不近。按照以前走镖的经验来看,大概率是在踩点,准备找机会劫镖。”

“惊堂哥别疑神疑鬼,这段水路每天有几千条船往返,有同路的船太正常了,可能是看我们船大,才刻意走在一起,求个安稳。”

李涧说到这里,收起望远镜,又示意船上的师兄弟:

“再者,那艘小船上最多三五人,咱们楼主可就在船上,西王镇还有两位宗师、十一个堂主、百余香主等着。我还真不信,江湖上有人敢劫红花楼总舵。”

夜惊堂想想也是,摇头笑道:

“职业习惯,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后面那艘船还是轮流盯着,一旦行踪有异样,立刻示警。”

“惊堂哥放心,这点心眼我还是有的。”

夜惊堂交代完后,和红花楼门徒换班,来到了商船后方。

作为货船,居住环境谈不上好,船尾的舱室只有四个房间,其余人都得住在甲板下面。

夜惊堂进入船尾,隐隐便听到房间里传来声响:

“叽叽叽~~”

“嗯哼哼~~”

鸟鸟发疯和女子的哼唱声。

夜惊堂嘴角轻勾,走到三娘的门前打量。

哪怕是‘船长’的房间,空间也不是很大,干净素洁,里面放着一张板床和桌椅,窗户开在船尾,可以看到后方的情况,除此之外再无特别之处。

鸟鸟可能是在船上憋疯了,此时正在床铺上来回打滚儿翻跟头。秀荷则坐在旁边,笑眯眯看着。

三娘穿着露出半截洁白小臂的轻薄夏裙,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妆盒,慢条斯理画眉。

本来水灵灵的杏眸,在精心勾勒下,看起来英气了几分,专斩少年郎的诱人红唇,颜色也变得很淡。

容貌依旧是那个容貌,但看起来很严肃冷酷,有点凶,嗯……颇有靖王的感觉,但吃亏在身高上,没东方笨笨那么有气势。

“三娘,你怎么把自己画成这样?”

“夜少爷。”秀荷连忙起身,搬来座椅,又去倒茶。

裴湘君把妆盒放下,回头扬起脸颊:

“好看吗?”

夜惊堂在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美艳脸颊:

“三娘怎么画都漂亮,但这个妆容,嗯……我觉得有点凶。”

“哼~”

裴湘君拿起镜子打量:“人靠衣装,要去会见各大堂主,要是温温柔柔一点气势没有,怎么压住场面?”

夜惊堂恍然。

在船上也没啥事儿,裴湘君折腾片刻后,可能是来了兴致,起身走到夜惊堂背后,解开他的黑色发带,让一头长发披散下来:

“我给伱也打扮一下。”

秀荷对这事儿相当感兴趣,连忙跑了过来:“我来我来……”

夜惊堂打扮向来干净简洁,并不怎么注重,见两个女子有兴致,倒也没拒绝,腰背笔直坐在凳子上,仍由三娘和秀荷折腾。

裴湘君则手持眉笔,贴身描眉,离的很近。

夜惊堂正襟危坐,本来心无邪念,但三娘附身凑在跟前,红唇距离不过尺余,明显能感觉到温热鼻息吹拂在脸颊上。

呼~~~

夜惊堂起初眼神澄澈,但慢慢就感觉有点不对,想往后靠一些,但背后就是水灵灵的秀荷,往后靠估计得枕在秀荷胸脯上,进退两难之下,只能目不斜视,看着在旁边歪头打量的鸟鸟。

裴湘君也发觉了夜惊堂‘羞涩’的反应,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左手,用水袖遮挡住鼓囊囊的衣襟,以免夜惊堂不自在。

就这么忙活半天后,两人终于完事儿。

夜惊堂从嫐的两面包夹之势中解脱了出来,暗暗松了口气,拿起铜镜打量——头竖玉冠、眉锋如刀,不苟言笑的情况下,自带三分邪魅,看起来就像个心理变态的疯批公子,男女通吃那种……

“呃……”

夜惊堂一言难尽。

秀荷眼巴巴打量几眼后,挠了挠头:“少爷好像没以前好看了,但还是好俊~”

裴湘君也感觉自己不会给男人化妆,悻悻然道:“底子太好,再打扮只能画蛇添足,还是算了吧……”

正说话间,裴湘君眼神微动,看向了窗户。

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天色也黑了下来,黑洞洞的江面只能看到极远处漂浮的几点船灯,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动静。

夜惊堂见此,手按刀柄来到窗前,扫视商船后方的江面,但雨势太大江面起了些许波涛,环境太复杂看不到什么东西。

“怎么了?”

“水声不对。”

裴湘君在裴家待了多年,没少外出跑船,航行经验比陆上走镖的夜惊堂丰富太多,提醒道:

“方才船尾右侧十丈开外,有东西在水面游过,不是江豚,就是有江湖人暗中靠近。”

夜惊堂手按刀柄,目光专注审视江面:

“我下去看看?”

“发现窗口有人,高手就已经知道打草惊蛇,早就跑了。在清江偷盗商船的水鬼不少,估计是看我们船大,想来打秋风,不用搭理,晚上多注意即可。”

夜惊堂本想留在屋里,彻夜贴身保护三娘,但转念一想——三娘看起来温温柔柔和林黛玉似得,实际能倒拔垂杨柳,真有贼子杀上船,三娘保护他还差不多。

因此他也没开口惹三娘白眼,转身告辞回到了隔壁的房间,躺在床上,刀不离身,注意着商船周边的动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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