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9章 第二〇四二章 赐宴

就在沈溪享受齐人之福时,豹房内赐宴还没结束。

本来应该热闹非凡的赐宴,因为一人未至而失色不少,这个关键人物就是沈溪,除他外六部五寺、顺天府以及翰林院、国子监的官员都到齐了,即便如此,宴席的氛围依然未调动起来。

“……于乔,你说之厚病体已伤愈,为何没到豹房来?莫不是他有意躲着什么?”跟谢迁同席的人是何鉴,两人今天已碰过面,说话随意许多。何鉴留意到朱厚照有些郁郁不乐,凑到谢迁跟前小声说话。

谢迁心里不悦,黑着脸道:“他一介文臣,不来就不来嘛,又没谁求着他一定要来豹房,既然陛下没过问,你去追究作何?”

被谢迁冷目相向,何鉴摇头苦笑一下,不打算跟谢迁争辩。在他看来,谢迁太过于在意面子,以至于很多重要事情都被忽略。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大戏,朱厚照突然站起来离开,大臣们还没来得及跪下,背影已消失在月门后。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时,小拧子现身,站在高台上道,“陛下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诸位大人请继续享用酒菜……陛下说了,今儿好酒好菜管够,不醉不归!”

说完小拧子来到谢迁身边,压低声音道:“谢阁老,陛下请您出面招待诸位大人……散席后诸位大人自行离去便可,外面有御林军会护送诸位大人出豹房。”

谢迁脸色不太好看,问道:“张苑张公公呢?”

小拧子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回谢阁老的话,小的未曾见过张公公,应该是在宫内处理一些事没来赴宴吧……小的告退了。”

说完,小拧子告辞而去,谢迁站在那儿有些茫然。

何鉴问道:“于乔,你找张公公作何?难道有事商议?”

谢迁叹了口气,道:“总觉得沈之厚没来赴宴,背后藏着什么事,若是张公公在,或许能问几句,现在既然没来豹房,陛下又早早退席,就算想问询也没人能解答。”

就在谢迁和何鉴说话时,不远处过来几人,手里端着酒杯,像是要前来敬酒。

除了谢迁和何鉴会在意沈溪来不来这种问题,旁人根本不会纠结,趁着皇帝退席,很多人趁机过来跟谢迁拜年,熟络一番,毕竟当天各自都在府上忙着会客,少有时间出门应酬。

虽然谢迁心里充满疑虑,但他还是起身接受人们的敬酒。

杨一清、李鐩、张子麟等人都围拢过来,连之前一直养病的礼部尚书白钺也过来向谢迁敬酒,不过因为白钺身体不佳,不能饮酒,只能以茶代酒。

谢迁道:“诸位难得有时间与家人团聚,今日乃是新春佳节,咱们饮过酒就散了吧……”

众人都知道豹房非正式宴客之所,本来就只是为了面圣而来,现在皇帝都走了,平素就注重礼数的文官自然不宜久留,于是在谢迁号召下,众人敬酒后赶紧回去招呼各衙门的人,准备离开。

谢迁也回身对何鉴道:“时候不早,咱也该走了,暂时不忙回府,先去问问今日城中到底发生什么事。”

……

……

豹房赐宴,不但有文官,还有武将。

这些武将多数都是勋贵,他们属于世袭爵禄,在五军都督府养尊处优惯了。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都在,不过二人在席间可说是饱受冷落,以前他们是宴会的中心,旁人都会敬酒问候,但这次没人愿意搭理他们。

英国公张懋的地位由此突显。

张氏兄弟看着张懋和国丈夏儒被人簇拥敬酒,心里不太好受。

张延龄道:“大哥,以前谁都会过来敬酒,现在倒好,咱兄弟二人就好似瘟神一般,余者唯恐避之不及……看来今日咱们就不该赴宴,分明是来丢人的!”

张鹤龄喝了口酒,在戏台下如此嘈杂的环境中,没好气地道:“顾好自己便可,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作何?你若真有本事,岂会在意旁人一时间对你的态度?”

“大哥,你倒是想得开,咱兄弟在朝中年数不短,凭什么张老头就可以长盛不衰,而咱兄弟就如此受冷落?难道张老头就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以前刘瑾当政时,曾揭发他侵占民田,跟我们有何不同?”张延龄心有不甘道。

张鹤龄冷冷一笑:“你也说了是刘瑾还在时的事情,可现在刘瑾早就灰飞烟灭,谁还会提这一茬?再者事情是真是假有待商榷,或许是刘瑾找来打压五军都督府诸位勋贵的一种借口罢了。”

张延龄望着其他席桌的热闹,有些咬牙切齿。

就在此时,国丈夏儒突然起身走了过来,让张延龄有些不解。夏儒径直走到二人面前来,手上捧着一杯酒,显得很客气:“老朽此前还从未曾给两位侯爷敬过酒,此番特地过来敬一杯。”

除了夏儒外,张懋等人没有一起过来,这会儿一班掌军的勋贵正有说有笑,根本就没留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张鹤龄显得很有风度,站起身回敬:“国丈有礼了,请。”

随即夏儒看向张延龄,他本怀着好意过来,想跟张氏外戚达成和解,但这一举动在张延龄看来却是专门过来挑衅,黑着脸道:“本侯不胜酒力,已准备打道回府,阁下不必自作多情了!”

敬酒不吃,还恶言相向,夏儒未料到自己一番好意居然遭致如此白眼。

张鹤龄道:“国丈见谅,他真的喝多了,咱们一起满饮此杯。”说完张鹤龄陪夏儒共饮。

夏儒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告歉后离开。

夏儒走后,张鹤龄坐下来埋怨:“就算你心有不满,也该把礼数尽到,他怎么说也是当朝国丈,是专门来给你我兄弟敬酒的。”

“什么国丈?他女儿现在有受到皇帝宠幸吗?”

张延龄语气不善,“皇帝对他不屑一顾,想他堂堂国丈,到现在还只是看人脸色做事的小人物,还为此沾沾自喜,连宫里那些阉狗都不如……这次他过来,分明是来奚落我等,亏大哥你还给他面子跟他一起喝酒。”

张鹤龄道:“这种话少再提,尤其是这种场合。”

说完,张鹤龄四下打量一番,还是发现一些太监正在用不善的目光看过来。

……

……

朱厚照安排赐宴的同时,的确安排不少眼线刺探在场文武官员反应。

他故意退席,想给这些人“自由发挥”的空间,他人是走了,但留下来伺候的太监和宫女数量不少,这些人都是眼线,把听到的、看到的回来告知他,让他知道朝中人对他是如何反应。

谢迁意识到朱厚照走了自己就该马上离开,但旁人未必有这样的认知。

尤其是武将,这些人可不会有这种头脑,以为朱厚照走了后便无所忌惮,于是开始肆意妄为。

朱厚照并没有喝多,几杯水酒下肚,连微醺都算不上。

等他进入后院,马上召见丽妃,如今丽妃在他面前最得宠。

“……爱妃久等了,朕去见过那些大臣,这不马上就过来跟你团聚了?”朱厚照脸上带着笑容,来到丽妃面前。

丽妃有些幽怨:“陛下乃一国之主,自然应以国事为重,妾身可没资格管陛下去哪儿……就算今日陛下不来,妾身也不会怨责。”

朱厚照道:“爱妃这是说的哪里话?朕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走,我们到里面说话,爱妃可有为朕准备节目……”

朱厚照之所以对丽妃宠爱有加,是因为丽妃有钱宁帮助,在豹房总能拿出一些新奇有趣的东西吸引朱厚照的注意力。

丽妃来自民间,学识和过往经历都颇为丰富,加上其谈吐不凡,总是能带给朱厚照一种与其余后宫佳丽截然不同的新奇。

这次丽妃准备的,又是朱厚照期冀已久的东西。

“……陛下,这些小玩意儿让妾身好找,民间这些东西本就不多,也不能说多有意思,主要是想请陛下您把玩鉴赏一番……”

本来朱厚照最期待的是民间女人,不过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女子后,朱厚照自然有些倦怠,希望得到一些新奇的东西。

此番丽妃找来的是民间手工艺人雕刻的小玩意儿,眼前每一件都很精致,朱厚照仔细打量一番,甚至每个都凑到眼前仔细研究。

丽妃不知道朱厚照是否喜欢,便站在旁边看着。

半天之后,朱厚照道:“这些东西确实挺有意思的,让朕情不自禁想起一些东西。”

“陛下想起什么了?”丽妃眨眨眼问道。

朱厚照道:“当初朕的先生,也就是兵部沈尚书,做了许多沙盘,在上面演示军队进攻防守,连山峦丘陵都能清晰无误地表现出来,当时朕还在想,如果能多加入进去一些小人就好了,会更加栩栩如生,今日没想到能见到这么精致的物件儿……是谁雕刻出来的?回头把他找来,让他给朕雕刻一些小人儿……这可不是为了玩耍,而是为了演示战场战局变化,若是行军打仗,这东西非常管用。”

丽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来只是找来满足朱厚照好奇欲的木雕,却被朱厚照联想到军事上的用途。

丽妃心道:“看来不能简单把他当作罔顾朝政、只会吃喝玩乐的无道昏君,眼前这位少年天子,也有雄心壮志,宏伟抱负,说不好会成为青史留名的圣君明主。”

朱厚照在赐宴上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杯酒,到了丽妃这里,开始下半场酒宴。

这次丽妃安排的酒宴要比赐宴更加热闹,这里端茶递水,倒酒起舞弄琴吹箫的都是女子,莺莺燕燕无数,这些女子所穿都不是宫装,甚至连华丽的衣服都算不上,显得很古朴,让朱厚照觉得很新奇。

喝过酒,看过几段表演后,朱厚照拉过几名舞女轻薄一番。

就在朱厚照准备大快朵颐时,有太监进来通禀说张苑来了。

“张苑可真不识相,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朱厚照很生气,但又对张苑深夜来访感到好奇。

他心想:“张苑知道若是来得不合时宜要遭受朕的责骂,之前他给朕找女人让朕很不满意,难道是他这次找了合适的女人来?”

朱厚照道:“爱妃,你先在这里等等,朕过去见过张公公,看他有什么事。这深夜来访多半是有要紧事。”

丽妃不疑有他,起身相送。

朱厚照出了门口,穿过回廊,走过两栋屋子到了一处偏院,进到里面,张苑已恭候多时。

“老奴参见陛下。”

张苑见到朱厚照,赶紧下跪行礼。

朱厚照有些不耐烦:“张苑,朕跟你说好,如果你的事不是那么重要,让朕觉得不满意,看朕怎么收拾你!说吧,什么事!”

张苑没有站起来,跪在那儿恭敬地道:“回陛下的话,老奴差遣人见过朝鲜来的使节,他们为了得到陛下的承认,专门送了份厚礼。”

“朝鲜使节?什么鬼?”

朱厚照皱眉,他对于什么朝鲜使节根本不熟悉,只知道朝鲜是大明东北方一个藩属国,成祖曾赐予国王封号。

张苑道:“陛下,听说朝鲜国发生政变,先前的暴君被杀,如今有人继位当了皇帝……”

“大胆,小小番邦居然也敢称帝?”朱厚照火冒三丈道。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应该说是当了国主,他们想得到大明册封,毕竟他们皇位来路不正,所以差遣人到京城来请封。”张苑道。

朱厚照微微皱眉:“朕记得去年朝鲜使节就曾到大明来朝贡,当时刘瑾好像嫌他们不够恭敬,把他们连同鞑靼使节一起给轰走了……怎么今年他们又来了么?朕没工夫见这些蛮夷,小小番邦能送什么厚礼?还是学刘瑾,直接把人打发走吧!”

张苑见朱厚照完全没兴趣,赶紧道:“陛下,这些礼物中包括十名来自朝鲜的美女……却不知陛下对番邦女子是否有兴致?”

朱厚照本来已准备回去继续跟丽妃喝酒,听到这话,突然回过头来,道:“张苑,朕问你,既然是番邦女子,必然跟鞑子一样,五大三粗,成天吃肉,朕以前见过鞑靼俘虏,那些女子……啧啧,实在没法入眼,你觉得朕会稀罕这种茹毛饮血的女人?”

张苑道:“陛下,朝鲜跟鞑子不同,老奴听说他们有礼仪教化,学咱大明已经很久,老奴特地问过史官,他们的意思是朝鲜人跟咱大明几乎没什么两样,或许他们的美女别有一番风情呢?”

“嘿!你个阉人跟朕说什么风情?你知道什么叫做女人的风情吗?”朱厚照毫不客气地骂道。

张苑心中苦恼,朱厚照虽对他委以重任,却没有最基本的尊重,但他不敢动怒,毕竟他要仰仗朱厚照赐给他地位。

张苑不敢回话,继续跪在那儿等候朱厚照吩咐。

朱厚照想了下,道:“也行,朕想见识一下,朝鲜女子到底长啥样,你去……算了,既然是番邦使节,应该找一个懂番邦历史且能治得住他们的人去接洽……给朕传话,让兵部沈尚书去见见这些蛮夷,至于所送美女,就由你去接收,你可要辅佐好沈尚书把差事办好!”

“是,是!”

张苑虽然很不情愿跟沈溪一起做事,但还是应承下来。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问道:“没旁的事了吧?”

张苑道:“老奴正在民间为陛下找寻女子,不过暂时未把人凑齐,回头为陛下送来。”

朱厚照冷笑一声,虽然望着张苑的目光仍旧带着恼火,不过比之前要温和许多。

“总算你识相。”

朱厚照道,“如果你不能把这件事做好,可莫怪朕把你司礼监掌印的位子给拿下,到时候不管是让张永去当,还是让马永成和戴义他们当这个司礼监掌印,怕都比你强!”

(本章完)

第2040章 第二〇四三章 请封国主

张苑从豹房出来,心里很不甘。

“这次是我联系朝鲜使节,跟他们提出以美女进贡,为何陛下却让我那大侄子来负责这件事?我那大侄子目中无人,我去见他的话,岂不是要被他数落?不行,我不能说是要给他打下手,我就说是陛下让他辅佐我办事,这样他就要听命于我。反正没人知道陛下是怎么说的,以前刘瑾就是这么欺上瞒下!”

想到这里,张苑终于舒服了些。

张苑本想即刻去见沈溪,但想到当晚沈溪未出现在赐宴上,再加上他还要去跟手下人说找女人的事,事情就此耽搁下来。

他不想大白天去见沈溪,毕竟沈家有人认识他,他要去沈府一定选择晚上去,这样偷偷摸摸还能趁机去看看沈溪在做什么,好像干扰到沈溪的休息,对他来说也是很解气的事情。

大年初二这天晚上,张苑到了沈府,跟朱起说是皇帝派他前来传达皇命,摆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朱起不敢阻拦,当天沈溪恰好留在府上,等在书房见到张苑,张苑一脸傲慢之色:“沈大人,陛下让咱家前来传旨……陛下让咱家接待朝鲜使节,商谈接收礼物和册封国主之事,由你配合咱家!”

沈溪看着昂着头的张苑,明显察觉到对方的心虚。

沈溪道:“既然陛下让你做主打理这件事,那你就好好处置吧,本官没工夫陪你去见什么朝鲜使节!”

“你!”

张苑恼火地道,“你连陛下的圣谕都敢违抗?你……好大的胆子!”

沈溪神色淡然:“陛下是如何交待的,本官不用详细提点,你以为在你到来前,陛下不会派人前来知会一声?”

张苑一怔,他可不知朱厚照是否派人前来跟沈溪打招呼,但现在沈溪态度坚定,让他信心动摇,完全不知沈溪是在威吓他。

最终张苑服软了,道:“陛下让你跟咱家配合,当然应该一起去见朝鲜使节……咱家的目的,是帮陛下从朝鲜国使节手中把进贡的美人送到宫里,这可是陛下最关心的事情,让你配合咱家,难道有错?”

沈溪没想到张苑到现在还没多少心机,自己不过只是一句欺诈之言,张苑就把什么事都和盘托出。

沈溪叹道:“本官若去见朝鲜使节,不需你张公公陪同,若他们真有美女进贡,本官会把女人转交到你手上,如此回答你可满意?”

张苑本想趁机敛财,但想到沈溪在旁虎视眈眈就头痛,暗忖:“好像谁稀罕跟你一起去办事似的……你喜欢自己去,那就由着你。”当即道:“既如此,咱家还省心了,美人儿几时送来?”

沈溪笑了笑道:“要看他们几时送来了,张公公请回吧!”

张苑显得很不满意:“大侄子,你也太不客气了吧?怎么说这里也是咱沈家地界,多待一会儿怎么了?”

沈溪道:“忘了提醒张公公一句,刚得到的消息说是沈家一大家子人来到了京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府上来拜访,到时候被他们见到你这样子……”

张苑突然打个寒颤,道:“沈家人到京城来了?你……你不会是诓骗咱家吧?”

沈溪扁扁嘴:“本官诓骗你作何?若是你不信,可以在这里久留,这会儿本官高堂还在府上,或许会到书房来看看宫里的太监是何等模样……”

张苑本来想留下来跟沈溪说一些事,但听到这里,心里惶恐不安。

虽然他现在也算是有出息了,但还是不想让家人知道自己变成太监,这对他来说可谓奇耻大辱。

越是自己在意的事情,越不想让旁人知晓,其实在沈溪看来,张苑现在混得不错,完全没必要回避沈家人。

“咱家先回了,你赶紧把陛下的事情办好,走了走了!”

张苑匆忙出了书房,说来也巧,恰好有灯笼往这边过来,老远便听到周氏在说话,看来周氏真是生出好奇心,想过来看看太监是何模样。

张苑赶紧加快脚步往前,甚至连沈溪相送都不用,朱起本在外面等着送客,但这位客人似乎很急,走得非常匆忙。

“憨娃儿,你不是要见宫里人吗?在哪儿?”周氏到了书房门口,见沈溪站在那里,不由问了一句。

沈溪看着远处张苑的背影,周氏顺着看了过去,皱眉道:“这宫人走路都这架势?嘿,说起来背影还有些眼熟,似乎以前在哪儿见过……”

沈溪道:“娘,宫里的太监走路姿势都差不多,您不必东想西想。”

“也是也是,这里可是尚书府,平日来几个太监有啥稀奇?”

周氏显得很得意,“娘先回去了,你有时间的话,记得去看看你大伯他们……最好尽快给他们安排好住处……”

……

……

大年初一这天,沈家老小终于从宁化县赶到京城。

一大家子路上可是吃尽了苦头。

从长房沈明文这一脉,再到三房、四房,都迁徙到了京师,因为中原一带大雪,最后这段路分外难行,到京城时各房已经开始变卖所带的贴身物品,这才勉强凑够盘缠,继续行到京城。

来到后,一大家子马上住进沈明钧和周氏的宅子,把这个前后四进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周氏没辙,只能来沈溪这边求助。

本来现在的周氏就不想当宁化沈氏的家,这也是她当初带着丈夫和儿女偷跑到京城来的根本原因,那一大家烂摊子最终因为没人打理,在作出诸多改变皆无成效之后,沈家人只能迁徙到京师来投奔五房一脉。

本来四房的人不愿意出来,四房出了举人,在宁化县就算没有沈溪这一脉相护,也能过好日子,但正德三年是会试年,沈元一直在北直隶求学,家里已经几年都没看到这孩子,只能赶紧到京城来,一来是试图找回儿子,二来想让沈元结婚生子,为四房开枝散叶。

周氏走后,谢韵儿过来把沈明钧和周氏遇到的难题说给沈溪听。

谢韵儿被周氏倒了一肚子苦水,现在只能原原本本说给沈溪这个家主听,本来沈家不缺银子,但是要安顿这些亲戚也是极为麻烦的事情,以谢韵儿看来,这些人还不得不管。

“……相公,如果您实在觉得麻烦,不妨找几处民院,把沈家人分散开来居住,每个月给他们一点银子让他们自己生活,如此可免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至于那边相公不必亲自过去,妾身代表你出面安抚便可……”

谢韵儿不想让沈溪被家事烦扰,主动承揽安顿人的差事。

沈溪笑道:“你觉得这些人会甘心听从你的调遣?以娘过来说话的态度看,沈家那一大家子可不怎么好应付,甚至每个人都可能会给你出难题,其中还有你我长辈……你觉得他们会听你的?”

谢韵儿想了想,镇定地道:“听要听,不听也要听,难道他们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到京城本就是来投奔我们,我们肯安置他们已经难得了……这么说对相公您有所不敬,妾身还没问过您的意思……”

或许是觉得沈家上下太过麻烦,谢韵儿到底跟沈家人一起在宁化县相处过,自然明白要让这群人服软有多难,所以当她说到这事时带着一些气恼。

沈溪道:“既然你愿意出面负责这件事,我愿意听你的意见……韵儿,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才好?”

谢韵儿道:“既然相公听从妾身安排,那妾身意见很明确,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安顿他们,四房那边咱或许管不着,但至少院子给他们租下来,爱住不住,每个月也就给一两银子便可,足够他们在京城生活……只是二房那边有些麻烦……”

沈溪点头道:“除了五哥外,二房的人基本都没什么着落,到京城后怕是也没什么能力维持生计,不过还好,回头我给他们在衙门寻个差事,让他们能安稳过日。”

谢韵儿眼前一亮:“相公可以替他们安排营生?”

沈溪笑了笑道:“他们人在宁化县,距离我太远,想管也管不着,不过既然沈家已经落难不得不到京城来投奔我,那就给他们安排一下也无妨,不过暂时只能在京师各衙门打杂,如果谁愿意从军的话,可以混个军职……”

谢韵儿想了下,摇摇头道:“先把他们安顿下来,至于旁的事情,由相公处置便是,妾身不会去干涉,不过妾身会给他们提一句,看看他们是否愿意接受相公的安排,不过相信只要他们不傻,都会接受。”

谢韵儿好像放下心头一块大石,道,“既然相公愿意给他们安排营生,他们自己就能混口饭吃,那我们就负责最初的安顿便可……有相公这句话,他们就算不想听咱的安排,也要听了!”

说完,谢韵儿看着沈溪,似乎觉得有沈溪帮忙,她很容易就能当好宁化沈氏的家。

跟周氏一样,谢韵儿开始以一家主母的心态对待这些事,至于沈家将来成为如何模样她不是很在意,她最在意的是这些人不能干扰到沈溪的名声,到底沈溪这一脉名义上也属于这沈家大家族的一员。

……

……

正月初四,沈溪在会同馆接见朝鲜使节。

鸿胪寺少卿王宸、礼部主事张悦等熟人陪同沈溪会见。

朝鲜派来的正使汉名叫卢公弼,在整个朝鲜使节团中,会说汉语的不在少数,而这卢公弼也是朝鲜士林的代表,跟中宗反正后被信任的儒官赵光祖、金湜等人关系很好,中宗希望能以汉化思想比较深的士人来获得大明支持。

“……见过上朝尚书……”

沈溪带着人进入会同馆宴客厅后,卢公弼带着使节团全体人员过来向沈溪行礼。

这些人没有下跪,像是大明官场中人会见一样,只是行拱手礼,不过腰弯得很低,足见对沈溪的尊重。

沈溪面对一群说汉语的使节,没有拘泥,挥挥手道:“诸位不必多礼,本官奉君命见诸位,乃是商议册封之事。”

卢公弼等人脸上都布满喜色,显然他们已经等这天很久了。

中宗继位后,虽然朝鲜境内已完成清洗,朝野暂时安定,却因大明皇帝不管事,没人理会朝鲜国王册封的事情。一年前朱厚照曾有意让沈溪负责接见使臣,最后的结果却是沈溪被发配宣府,之后执掌朝政的刘瑾对朝鲜使节送的礼不满意,直接将使节团驱逐出京。

如今已经是朝鲜使节团二度到京城来请求册封。

众人坐下,卢公弼看着沈溪,面色中满是敬意。

卢公弼道:“不知沈尚书可有见过我国给上朝皇帝的国书?”

沈溪看向旁边的鸿胪寺少卿王宸,王宸回道:“国书去年年中便已进呈,不过当时刘阉在朝,之后国书便不寻。”

听到这话,多少让在场的官员感到尴尬,一国进献国书,最后竟然会失踪,足可证明当时大明上下对册封新的朝鲜国王之事有多不在意。

卢公弼低头道:“若时间来得及的话,在下愿意即刻启程回国,跟国主请国书而来。”

沈溪问道:“阁下可有那么多时间来回?你们回去后,如何跟你们国主交待?”

卢公弼显得很为难,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前困窘,虽说他在朝鲜也是“科举”出身,但论学问,他跟大明这些官员没法比,至于为官和谈判经验,自然也远有不及。

沈溪一摆手,道:“你们国主有什么话要上呈陛下,只管列下来,本官会为你们转达。”

卢公弼赶紧摇头:“为人臣子,无资格代表国主说话,沈尚书可否容我等退下商议?”

礼部主事张悦有些不耐烦了:“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可,为何要退下商议?莫非有不可告人之事?”

言语间,大明官员已非常不客气,卢公弼赶紧道:“沈尚书,还有这位同僚,在下之前见过司礼监掌印张苑张公公,已经跟他商议好,我国进献美女十名,换得上朝对我国册封……不都已经说妥当吗?”

卢公弼很不理解,为何跟张苑商量好的事情,到现在却要重新谈判,难道是大明这边出尔反尔?

“张公公?”张悦和王宸听到张苑的来头,多少有些忌惮,毕竟现在张苑在朝中地位不一般。

卢公弼看到二人反应,多少有些宽心,心想:“还好提前去调查一下张公公的背景,不然的话,有可能被大明这些奸诈的官员蒙骗,套取我们的好处。”

沈溪皱着眉头道:“张公公可代表不了陛下……陛下派来商谈此事的人,正是本官。”

卢公弼有些惊讶:“那沈尚书可是要提出新条件?”

沈溪道:“大明地大物博,岂会在意你们朝鲜区区弹丸之国所开条件?现在似乎是你们希望得到天朝册封,为何会拿如此口吻说话?”

卢公弼赶紧站起身来认错:“是我等疏忽,若有怠慢之处,请沈尚书宽恕。”

本来沈溪想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但见他们认错很快,就算有脾气也不好发作。

沈溪道:“陛下对你们朝鲜国内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请问你们之前的国主,是驾崩?还是说因为某些事,而被篡位了呢?”

“这……”

沈溪的问题实在太过尖锐,让卢公弼完全没有准备。

按照朝鲜的说法,燕山君并非是被篡位,而是奏大明燕山君“以世子夭亡,哀恸成疾,奏请以国事付其弟怿,其国人复奏请封怿”,故意将国内的谋朝之举说成是合法的逊位传位。

至于大明这边也有准备,就算刘瑾再昏聩,也没听信朝鲜的鬼话,当时礼部议之后直接拒绝,驱逐出京了事。朝鲜也是在获悉刘瑾倒台后,才又组织使节团,再次入京城请求大明皇帝册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