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佛吟墙上佛吟诗,老僧的震惊!【感

卧佛山下。

游人如织,商贩吆喝,好不热闹。

上山台阶上,更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有单独一人的,有拖家带口的;也有男女成对的;更有呼朋招友,三五成群的。

许多小贩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风车,糖人儿,纸鸢等等叫卖着,引得许多孩童少女驻足,缠着大人要买。

马车在外面的路口停下。

南宫美骄带着秦家众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上山台阶。

热闹的氛围,让秦家众人抑郁不安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

游客们见这群人衣着华贵,还带着护卫,皆主动让开了道路,那些在路边拦着游人吆喝手里商品的小贩,也都主动退开。

南宫美骄一脸冷酷,走在前面,气势逼人。

游人仅看了一眼,就胆怯地挪开了视线。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气场。

有些人弱,有些人强。

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气场最弱,骨子里也最自卑和胆怯;而那些身居高位的或者出生即贵族的,以及自身实力强大者,身上自然而然都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令人望而生畏,不知觉地心虚胆怯。

待他们走过后,身后的游客方敢低声议论起来。

“不知道是京都哪个大户人家出游,看看,连人家那些丫鬟都穿的光鲜亮丽,一个个貌美如花……”

“只怕不止是大户人家,看起来像是内城的贵人……”

听着身后的议论,宋如月不喜反忧,忍不住又低声问道:“老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搬进内城去住啊?”

秦文政瞥了她一眼,本来不想回答的,不过想了一下,开口道:“你得去问川儿和青舟,去问朗儿也行。我是没指望了,只能指望他们了。”

宋如月撅了撅嘴,没再吭声。

本来想埋怨他不该辞爵的,但想了一下,如果不辞爵的话,他们一家人是没法全部来京都的。

有爵位在身的功勋家族,是不能随便举家搬迁的。

“糖葫芦啊,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路旁一名扎着长辫子穿着碎花裙,皮肤黝黑的少女,怀里正抱着一根插杆,上面插满了鲜红诱人的糖葫芦,在清脆地吆喝着。

身后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偶尔也跟着吆喝几声。

洛青舟转过头看了一眼,问道:“谁吃糖葫芦?”

百灵第一个举手道:“我吃我吃!姑爷,我吃!”

洛青舟道:“那你去买去,顺便给大家都买一串。”

百灵:“……”

“哼!姑爷真小气!”

她撅了撅嘴,一脸幽怨。

洛青舟走过去,掏出银子,买了八串,然后拿回来,分给了小蝶,秋儿,珠儿,梅儿,二小姐,又拿过去递给了夏婵。

手里还剩下两串。

他把其中一串递到了百灵的面前,问道:“姑爷还小气吗?”

百灵立刻夺了过去,眉开眼笑道:“不小气了,姑爷知错能改,人家原谅你了。”

说着,就“咔嚓”一口,咬掉了一颗,甜的眯起了眸子,脸上露出了甜甜的酒窝,一副可爱又傻兮兮的模样。

洛青舟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秦大小姐,犹豫了一下,把最后一串递了过去,道:“大小姐,伱吃吗?”

秦蒹葭微微摇头,神情清冷。

洛青舟没再多说,刚要放在嘴里,前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宋如月:“咳咳咳。”

洛青舟看了前面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最后一串拿了过去,递到了那位南宫郡主的面前,道:“郡主,给你的。”

南宫美骄冷着脸道:“不吃。”

洛青舟收了回来,又刚要放进嘴里,旁边突然再次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宋如月冷着脸,瞪着他道:“咳咳咳!”

洛青舟:“……”

他僵了僵,这才真的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最后的一串递了过去,道:“岳母大人,你要吃吗?”

“哼!”

宋如月一把夺过,快步走在了前面,嘴里嘀咕道:“没点眼色。”

秦文政忍不住嘀咕道:“都什么年纪了,还吃这种东西。”

宋如月一听,立刻转过头道:“老爷,您什么意思?嫌弃人家年纪大了吗?人家今年才二十九呢!”

秦文政愣了愣,疑惑道:“二十九?我怎么记得你前两年就二十九了?”

宋如月瞪着他,满脸幽怨。

秦二小姐连忙忍着笑道:“爹爹,你记错了,娘亲今年才二十九。”

秦文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嘀咕道:“不太像啊。”

洛青舟也连忙道:“我也觉得不太像,岳母大人一看就不像二十九岁。”

宋如月顿时双眸喷火瞪着他。

洛青舟接着又道:“刚刚岳母大人与二小姐走在一起,我听到旁边有游客说,【你们看,那对姐妹好漂亮】。岳母大人看着这么年轻,像二十,最多二十五。”

“噗嗤……”

秦二小姐掩嘴笑了起来。

宋如月愣了一下,立刻满脸严肃,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道:“哼,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纯熟了。”

说完,扭过头,看向了前面,嘴巴突然咧开,偷笑起来。

一行人继续上着台阶。

秦川走在最后面,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看起来一副气势汹汹,很想跟人干上一架的模样。

许多游人见这些女眷一个个生的肤白貌美,如花似玉,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被他一瞪,立刻吓的快步走开了。

行到半山腰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两条路。

一条路径直向上,通往峰顶寺庙;一条路向着右侧延伸,通往山腰出的寺庙。

南宫美骄低声解释道:“这两座寺庙虽然都是金蝉寺,但里面的建筑和人,都有着很大的区别。山顶上那座金蝉寺,才是那些和尚真正修行的地方,清幽僻静,佛气浓郁。山腰处的那一座,则是专门用来让游人和香客去上香许愿的,人很多,但一般不会有高僧在那里。”

秦文政问道:“那位悟空大师,应该就在上面吧?”

南宫美骄沉吟了一下,道:“我也不知。我爹爹上次来问过,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两人正在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向上拾阶而行时,两名身穿灰袍的僧人,突然从上面走了下来。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僧人,低头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若要上香,请从右侧的道路过去。”

秦文政连忙拱手道:“小师父有礼了,我们并非是来上香的。鄙人家小女身患疾病,请了无数大夫都无药可医,故而想上去求见一下贵寺的悟空大师,希望他能帮忙看一下。”

“悟空大师?”

两名和尚闻言,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疑惑。

身材魁梧的僧人,双掌合十道:“施主,鄙寺并无你们要找的悟空大师。若是拜佛祈福,请各位施主去右边的寺庙,那里可以上香许愿,为贵千金祈福去病。”

秦文政皱了皱眉头,看了旁边的郡主一眼。

南宫美骄开口道:“前几日我跟我爹爹来过,我们去的是上面的寺庙。今日我们也想去上面看看,希望两位小师父可以通融一下。即便上面无悟空大师,我们也想找一找其他长老问一下。”

两名僧人皆低头合十道:“阿弥陀佛,我寺长老,从不会见外人。”

那名魁梧僧人依旧抬手指引,礼貌却古板道:“各位施主,还是去右边的寺庙吧。”

南宫美骄顿时动了怒气:“我乃南国郡王府的郡主,前几日我和我爹爹刚来过,为何今日就不让我们上去了?”

魁梧和尚依旧低头,面无表情道:“施主,今日的确不行,还是请回吧。”

南宫美骄目光一寒,手放在了腰间。

秦文政连忙道:“美骄,算了,我们先去旁边的寺庙看看吧。”

这少女看起来有些冲动,若是忍不住动了手,那估计就不是治不了病那么简单了。

这金蝉寺的来头这么大,这两个小小的守路和尚,就连南宫郡王府都不放在眼里,若是这少女惹下事来,只怕南国郡王也要受到牵连。

到时候,他们秦家难辞其咎。

秦微墨也轻声道:“美骄姐,别为难两位小师父了,我们还是下去吧。”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和尚,见她脸色苍白,一副病弱娇柔的模样,心头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温声道:“各位施主莫怪,实在是寺里有规定,我们若是放你们上去,我们受罚不说,你们还是进不了门,门口还有几名师兄守着。”

秦文政拱手道:“敢问小师父,如何才能去上面?”

年轻和尚道:“除非有其他师兄师叔认识,亲自接应,或者有长老邀请。还有一个办法,下面的寺庙门口,有一面佛吟墙,若是你们有人能够在墙上留下好的丹青或者诗词作品,被慧明师叔看中,抬入上面的寺庙收藏,那你们也会被邀请上去。”

秦文政闻言,心头一动,沉吟了一下,拱手道:“多谢小师父,那我们下去看看。”

两名和尚低头合十:“施主慢走。”

一行人只得掉头,下了一段距离,走向了右侧的道路。

待他们走远后,那名魁梧和尚方冷笑道:“何必跟他们废话,那佛吟墙上可不是谁都敢在上面乱涂乱画的。若是作的不好,惹恼了慧明师叔,只怕又是一顿臭骂。慧明师叔的眼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哪里有那个希望。还不如不告诉他们,直接冰冷拒绝更好。”

年轻和尚叹了一口气,道:“那位女施主看起来,似乎命不久矣,实在可怜,我一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魁梧和尚道:“命由天定,何必操心。”

年轻和尚疑惑道:“他们说的悟空大师,我们寺里好像的确没有,我从未听说过,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听来的。”

魁梧和尚道:“我也从未听说过,估计就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想要上去看看,不用理会。”

秦文政带着一行人,向着右侧的道路走去。

前面的路开始变宽,路上游人熙熙攘攘,去的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返回的人手里则只剩下了一只福囊,却是满脸祥和和希望。

还未到寺庙门口,便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了阵阵喝彩声。

秦家众人抬眼看去,寺庙门外的左侧,坐着一座十余米高的石雕佛像。

那佛像低着头,下面竖着一面两米来高的青石墙壁。

此时,在那面墙壁前,围满了人,都在大声喝彩,看起来颇为激动。

秦文政立刻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刚走到近处,突然听到一阵怒骂声:“什么狗屁春花秋月玉人颜,滚你娘的蛋!”

墙壁前,一名身穿儒袍的青年,正手持狼毫,满脸僵硬表情地站在那里。

刚刚还在喝彩的人群,突然都鸦雀无声,安静下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和尚,正一边怒骂着,一边拎起桶,把水泼在了石壁上,然后拿起一把大刷子,对着墙壁上那刚刚落下的笔墨就刷了起来。

很快,墙壁上又焕然一新。

“滚!”

中年和尚满脸横肉,对着那名身穿儒袍的青年怒目而视。

那青年手里的狼毫微微颤抖着,满脸涨红,怒道:“你身为出家人,怎能口出秽语?在下这首诗……”

“什么狗屁诗?我看是狗屎!”

那中年和尚毫不客气地怼道。

青年书生顿时气的浑身颤抖,满脸被羞辱的愤怒,指着他道:“你……你……”

“砰!”

中年和尚一拳把那面石墙的边缘砸碎了一块,怒目圆睁道:“我如何?”

“……”

青年书生顿时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多言一句,哆哆嗦嗦地转过身,落荒而走。

人群顿时传来一阵奚落哄笑声。

“不会作诗还要上去献丑,害人家师父又费力气洗刷,丢人现眼。”

“没点自知之明,这地方是他能够乱写乱画的?人家大才子来了都不敢随便落笔,怕惹人笑话,他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讥讽议论着,对于刚刚的起哄喝彩,似乎都已经忘记了。

反正他们就是来看热闹而已,看读书人出丑,自然是心情愉快。

旁边站着几名从外地来的书生,刚刚还准备上前展露身手,在墙壁上留下笔墨的,见此一幕,皆不敢再上前。

围观游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和其他身穿儒袍的读书人,似乎想要找下一个看热闹的目标。

那几名读书人见此,连忙匆匆离开。

那名脾气火爆的中年和尚,斜睨了他们一眼,走到一旁的佛像旁,靠在了那里,闭目养神。

围观游人见无人再敢上前,又等了一会儿,方扫兴散去。

秦文政在那石壁上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那满脸横肉的和尚,沉默不语。

宋如月看了某人一眼,本来准备说话的,也没敢再吭声。

很快,游人散去。

秦家众人孤零零地站在石壁前,满脸愁容。

秦二小姐轻声开口道:“爹爹,我们去这里的寺庙里上炷香吧。”

秦文政沉默了一下,转身道:“走吧。”

宋如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洛青舟突然道:“我可以试一下。”

此话一出,众人都停下脚步来,目光看向了他。

秦文政皱眉道:“青舟,不用着急,我们先去前面的寺庙里逛一逛,你想好了再写。如果实在没有,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洛青舟拱手道:“岳父大人,我还是先试一下吧。”

那靠在石像上闭目养神的和尚,似乎听到了他的话,顿时睁开眼来,阴恻恻地道:“小子,试可以,试完了就自己擦墙。若是擦的不干净,我这沙包大的拳头,可要在你脸上留个印。”

宋如月连忙道:“青舟,算了,你还是再好好想一想吧。咱们待会儿再过来。”

洛青舟看向那和尚道:“如果大师不满意,在下自然会自己擦掉。”

中年和尚嗤笑一声,斜眼看着他道:“老子现在就不满意了!一天之中,全是一群没点自知之明的小丑来丢人现眼。会写点垃圾诗词就自以为了不起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啥模样,写的全是一些狗屁不通的玩意,看着就犯恶心……”

洛青舟并没有再理会他的叫骂,转头道:“秋儿,研墨。”

秋儿出来时,随手带着笔墨纸砚。

秋儿闻言,看了他一眼,立刻从包裹里拿出了笔和砚台,然后又拿出了一只墨块。

中年和尚越骂越难听,声音也越来越大,似乎在发泄心头憋了很久的火气。

刚刚散开的游人,听到骂声,立刻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苍蝇,又快速围了过来。

洛青舟一脸平静,拿起笔,走到了墙壁前。

秋儿也端着砚台,走了过去,站在了他的身旁,手里缓缓研着墨,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头顿时忐忑起来。

秦文政等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洛青舟提笔蘸墨,稍一沉吟,在石壁上落下了笔墨,开始书写起来。

秦微墨娇娇弱弱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那一个个清秀遒劲的字体。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名书生,见此都不禁念了出来。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佛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洛青舟一气呵成,很快写下一首。

几名书生念完,都在皱眉咀嚼。

围观游人听了,也都在议论着。

“什么横看竖看?什么远近高低,云里雾里,写的什么东西。”

“虽然听清了,但是没听懂……”

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其中一名书生却是目光,赞道:“好精妙的一首诗!这是一首……”

“快看,他还在写第二首!”

众人满脸惊诧,立刻安静下来,又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少年书生的落笔。

“卧佛山上金蝉寺……”

“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

“自缘身在最高层……”

其中一名书生念完,那名依旧靠在佛像旁闭目冷笑的中年和尚,眉头一皱,睁开眼来。

随即,他走了过来,站在了石壁前,凝目看去。

“快看!还有第三首!”

“这少年好大的胆子,竟要一连写三首!”

众人满脸吃惊之色。

秦文政等人,也都屏住呼吸,脸上都露出了惊诧之色。

一名书生目光紧紧盯着那第三首,心脏突然开始砰砰急跳起来。

他隐隐觉得,他今天似乎要见证异常奇迹的诞生。

“山近月远觉月小……”

“便道此山大于月……”

“若有人眼大如天……”

“当见山高月更阔……”

洛青舟一气写完,刚要在后面提上名字时,那名中年和尚突然横眉怒喝道:“什么狗屁诗!给老子刷干净!”

“啪!”

一声脆响!

中年和尚话语刚落,一只手掌突然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他锃亮的后脑勺上,直接把拍的一个筋斗,“砰”地一声,呈大字型摔趴在了地上!

“干你……师……师叔……”

中年和尚回头一看,脸上的怒色顿时僵硬,慌忙爬起来,满脸讨好道:“师叔,您老人家怎么亲自出来了?”

一名身穿灰袍,身材瘦高,眉毛花白的老僧,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墙壁,眉宇间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那抹凝重很快又变成了震惊,随即,又变成了思索。

“师叔,您……”

“啪!”

中年和尚刚走到近处,那慈眉善目的老僧突然又是狠狠一巴掌把他抽飞了出去,随即怒喝道:“愚蠢的东西!老子要不出来,你就毁掉了我寺将要流传千古的稀世珍宝!滚过来,把这面墙壁抬起来,快快送到山上去!”

那中年和尚被打的眼冒金星,却不敢有点半点不敬,慌忙从地上跳起来,随即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走到那面石壁前,突然低吼一声,竟直接把那面墙壁给从地上拔了起来,抗在了肩膀上!

老僧的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墙壁上的三首诗上收回,随即上前走到那少年身前,双手合十,低眉顺眼,满脸恭敬地道:“这位公子,若是方便,还请随贫僧上山一聚。贫僧有些问题,想要向公子请教。”

说完,又低下头,深深地弯腰恳请。

感谢“嘉然提不起劲”的盟主打赏,感激涕零,擦下眼泪。

这天两有些忙,所以更新有点晚和少,抱歉了。

(本章完)

第349章 与大师说佛,佛偈:身是菩提树!

古树高深,清风徐徐。

脾气暴躁的中年和尚,肩抗墙壁,走在前面。

洛青舟与那名叫自称“慧明”的老僧,并肩而行,跟在后面。

秦文政等秦家众人,则默默地跟在最后面。

慧明赞道:“洛公子大才,那三首诗看着简单朴素,无华丽辞藻,却富含着精妙的佛理。洛公子年纪轻轻,便能有这般悟性,可喜可贺。”

洛青舟并未拐弯抹角,直接道:“慧明大师,今日我等前来贵寺,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慧明双手合十,道:“若是为身后那位女施主治病而来,洛公子,实在抱歉,贫僧也无能为力。”

洛青舟看向他道:“慧明大师,贵寺可有一名叫悟空的高僧?”

“悟空?”

慧明闻言微怔,随即摇了摇头道:“洛公子,鄙寺并无此人。”

洛青舟转过头,看向了身后。

南宫美骄冷着脸开口道:“我爹爹说有,就是有。或许他资格不够,待会儿你直接找那些长老,或者方丈就是了。”

“阿弥陀佛,鄙寺长老从不见客。至于方丈,连贫僧也已经很久未见了。”

慧明礼貌地答道。

一行人来到台阶处,拾级而上。

那在台阶上守着的魁梧和尚和年轻和尚,看到他们去而复还,而且还带着墙壁来了,皆是满脸吃惊之色,连忙恭敬道:“静心师兄,慧明师叔。”

扛着墙壁的静心,并未理睬他们。

慧明温声道:“我带这几位贵客上去,今日名额已满,就不要再让人上去了。”

两名和尚连忙答道:“是,师叔。”

一行人从两人身边过去。

宋如月从旁边经过时,趾高气昂地瞥了他们一眼,下巴一仰:“哼!”

洛青舟思考了一会儿,道:“慧明大师,方丈如何肯见客?”

慧明叹了一口气,道:“洛公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又何必强求。”

洛青舟很想说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又觉得太中二,而且很可能会被这位信天信佛祖的老僧给一拳打飞出去,况且他今日是为了给二小姐治病而来的。

沉默了一下,他道:“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又道:“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还请让我们见一见方丈大师。”

慧明闻言目光波动,嘴里喃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

随即又道:“洛公子这话,是从何而来?”

洛青舟道:“随心而言。”

慧明沉默了一下,正要说话,旁边树林里突然走出来一名肩扛木棍的和尚,问道:“施主路上所说的【人有东西,佛无南北;法无高下,只有平等】,贫僧一路想来,收获良多。师父常说我做事易冲动和急躁,无平常心,施主可否再为贫僧解惑,何为平常心?若是跟之前一样,用故事讲来,自然最好。”

慧明看了他一眼,介绍道:“阿弥陀佛,洛公子,这是贫僧师弟慧仁。”

慧仁双掌合十:“师兄,没想到你亲自出来迎接贵客了。”

慧明笑道:“洛公子才华冲天,佛光闪耀,我哪里敢怠慢。伱刚刚说的那句话,记得回去写下来。”

慧仁低头答应一声,又道:“洛公子可否帮贫僧解惑?”

洛青舟道:“那慧仁大师,可否告诉我方丈在哪里?”

慧仁并未犹豫,道:“当然可以。”

洛青舟沉吟了一下,道:“平常心,大概可以用五个词来概括。随时,随心,随遇,随缘,随喜。”

慧仁立刻问道:“何为随时,随心,随遇,随缘,随喜?贫僧愚笨,洛公子可否用之前在路上那般的故事讲出来?”

慧明和秦家众人,皆停下脚步,屏气凝神看着他。

秦微墨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本来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两抹红晕。

洛青舟沉思片刻,讲道:“【三伏天,寺院里的草地枯黄了一大片,很难看,小和尚看不过去,对师傅说,师傅快去撒点种子吧。

师父曰:不着急,随时!

种子到手了,师傅对小和尚说去种吧,不料一阵风起,撒下去不少,也吹走不少,小和尚着急地对师傅说,师傅,好多种子都被吹飞了。

师傅说:没关系,吹走的净是空的,撒下去也发不了芽,随性!

刚撒完种子,这时飞来几只小鸟在土里一阵刨食,小和尚急着对小鸟连轰带赶,然后向师傅报告说:糟了,种子都被鸟儿吃了。

师傅说,急什么,咱们种子多着呢,吃不完,随遇!

半夜一阵狂风暴雨,小和尚来到师傅房间,带着哭腔对师傅说:这下全完了,种子都被雨水冲走了。

师傅答:冲就冲吧,冲到哪都是发芽,随缘。

几天过去了,昔日光秃秃的地上长出了许多新绿,连没有播种到的地方,也有小苗探出了头。

小和尚高兴地说,师父快来看那里,都长出来了。

师傅却依然平静如昔地说:应该是这样吧,随喜!】

故事讲完,台阶上顿时安静无声。

过了片刻,慧明方道:“好故事。慧仁,你听懂了吗?”

慧仁双手合十,躬身道:“多谢洛公子,贫僧已经悟到一些了。”

随即抬头道:“方丈在后山莲洞坐禅,不过方丈已经十余年没有见过外人了。”

说罢,又低头“阿弥陀佛”了一声,转身而去。

洛青舟沉默着,继续跟着慧明上山。

来到寺院门口时,慧明突然转头道:“洛公子是极有慧根之人,与我佛天生有缘。公子眼中佛光闪耀,心中佛像端坐,不知可否愿意……”

“嗯?”

他还未说完,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随即,一道道杀气,从身后阴恻恻地劈斩而来!

他扭头看去,身后好多貌美如仙的女施主,双眸杀气腾腾地盯着他,包括那个病弱的少女。

“洛公子,各位施主,请。”

他停住了刚刚的话,带着一行人进了寺门。

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他刚要带着众人进去拜佛上香,洛青舟突然停在了门口,看向了旁边走廊上窗棂所挂的佛祖渡生图画。

每副图画上都不相同,上面都写着佛家诗,又称佛偈。

第一幅图上写着:“千山同一月,万户尽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第二幅图上写着:“千年石上古人踪,万丈岩前一点空。明月照时常皎洁,不劳寻讨问西东。”

慧明见他看的认真,没有打扰。

待他看完后,方笑道:“洛公子那三首,不比这几首差,也可书写裱起,挂于此处。”

洛青舟突然拱手道:“慧明大师,如果我可以再写几首比这些佛偈好的作品,可否让我们见方丈大师一面?”

慧明正要说话,旁边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众人转头看去,一名身穿白色锦袍的中年人,气度不凡地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腰挂宝剑,像是护卫。

那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打量了秦家众人一眼,待看到病弱的秦二小姐时,微微蹙了蹙眉头,待看到戴着面纱的秦大小姐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与慧明大师站在一起的少年,冷笑道:“你刚刚说,你可以再写几首比上面这几首佛诗要好的作品?敢问公子何名?即便是江南七大才子排名第一,性格张狂不羁的柳三思,也不敢这般口出狂言吧?你可知道,这上面的几首诗是何人说作?”

洛青舟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继续对慧明道:“慧明大师,如果在下可以作出来,大师可以同意在下的请求吗?”

慧明苦笑一声,道:“洛公子,很抱歉,方丈实在是……”

“慧明大师。”

中年男子打断了他的话,道:“让他做吧。他若是真能做出来比这上面几首要好的佛偈,我相信方丈大师会愿意见他的。他若只是说大话,直接赶出去!”

慧明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洛公子,你可以试一试,不过,贫僧并不能保证方丈会出来见你。”

“拿纸,研墨!”

中年男子突然道。

身后那名身穿劲装的女子,立刻走上来,手中光芒一闪,拿出了笔墨纸砚。

随即,竟然又拿出来了一方石桌,放在走廊上。

女子摊开宣纸,开始研墨。

中年男子看着面前的少年书生道:“写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敢在这佛门圣地口出狂言!”

洛青舟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稍一沉吟,拿起笔,低头写了起来。

秦二小姐来到他的身后,低头凝眸看着。

对面的中年男子,也凝目看着。

慧明是知道这少年的厉害的,所以心头带着更多的期待看着。

佛殿外的走廊上,此时鸦雀无声。

秦二小姐低声念了出来。

“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

看到这第一首,中年男子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

看到这第二首时,慧明的脸上涌上了一抹血色。

“有相有求俱是妄。无形无见堕偏枯。堂堂密密何曾问,一道寒光烁太虚。”

念到第三首时,佛殿里的僧人,皆走了出来,竖耳倾听。

“耳闻无相理,眼空不受色。鼻嗅无相香,舌尝无相食。身着无相衣,意随无相得……”

待念到第四首时,其他佛殿里的僧人和宾客,都围了过来。

长廊左右,上下,皆站满了人,却依旧寂静无声,就连各个宝殿里的木鱼声都停止了,只有那柔弱少女微微颤抖的声音,在长廊上微弱响起。

那名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此时与旁边的慧明一样,脸上突然染上了两抹血色,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勾勒字体的笔尖,呼吸几乎都停了下来。

秦大小姐一袭雪白衣裙,脸上戴着面纱,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看着他那沐浴着阳光的清秀侧脸,眸中露出了一抹恍惚。

洛青舟稍一停顿,又提笔蘸墨,写下了第五首。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他留下了最厉害的一首没写。

今晚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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