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疑窦(求订阅求票票)

罗涛!

对于这个名字,覃德泰如雷贯耳。

此人是浙南‘红匪’重要将领,是国府方面欲除之而后快的重要‘匪首’之一。

在包括覃德泰在内的国府人士眼中,罗涛是红党中冥顽不灵分子的代表。

国军屡屡围剿罗涛所部而不得,遂派兵逮捕了他的双亲、兄弟、妻子和子女作为人质,并写信‘劝说’罗涛迷途知返、弃暗投明。

令人气愤的是,罗涛此人冥顽不灵,竟然无视国府的苦心劝说,见信后愤怒地把信撕碎,挥笔答复:“只有铁骨铮铮的红党党员,没有屈膝投降的布尔什维克。”

此人之顽固,可见一斑。

也因为此事,国军这边枪毙了罗涛的父母兄弟,将其一子一女抛入湖中溺死,其妻子也遭受残酷折磨,客死他乡。

如此,国府方面也彻底熄了招降此人之心,这种人,必须肉体毁灭。

如若罗涛是在浙南的山区里东躲西藏,覃德泰对罗涛是没有办法的,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但是,现在,罗涛身负重伤来上海治疗,等于是‘虎落平阳’、送上门来了。

这个罗涛可是在委座那里都挂了号的浙南红匪将领。

一条绝对的大鱼!

……

“有没有更加具体的情报?”覃德泰从座位上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问道。

“情报是杭州方面的郑三元向薛先生汇报的。”穆医生说道,“总部已经命令杭州的何欢明日来沪,此人可能掌握更进一步的情况。”

何欢?

覃德泰思忖片刻,想起此人是谁了:

党务调查处杭州区的政治主任。

传闻此人颇有些能耐。

现在何欢还在来上海的路上,覃德泰却并不打算等何欢来沪上之后再行动,自己这边必须先动起来。

“传我的命令,即日起加强对上海各大医院、诊所的查勘。”覃德泰沉声说,“特别是有资格进行大型手术的私人诊所。”

覃德泰判断,出于安全考虑,上海红党方面不太可能安排罗涛去大医院治疗,最可能的是找有一定手术能力的私人诊所。

“重点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覃德泰补充说道。

上海华界控制在国府手中,党务调查处的坐探、特务处的眼线、警备司令部、宪兵司令部都有暗探密布全市,上海红党不可能冒险安排罗涛在华界治疗。

最大之可能便是选择在租界。

“是!”穆医生点点头。

……

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麦琪路。

道格私立诊所。

罗涛!

刚刚接到了上峰之‘盘查、捕拿罗涛’命令,汪康年整个人神情振奋。

对于这名红党悍将,他也是‘如雷贯耳’。

汪康年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一个机会。

‘曹宇’事件之后,汪康年在上海区行动股的日子愈发不好过了。

吴山岳看似不计前嫌,但是,私下里对他处处打压。

汪康年知道,自己在党务调查处上海区,确切的说在上海区行动股的前途堪忧。

他必须另寻出路。

罗涛是在委座那里挂了号的,如若能够亲自带队捕获红党‘悍匪’罗涛,此可谓是直达天听的泼天大功。

有此功劳傍身,汪康年可以申请荣升调离上海区,即便是不离开上海区,他在上海区的职务也会提升,并且自身也是在薛先生、乃至是委座那里露了脸的,将无惧吴山岳的打压。

思量及此,汪康年心情激荡,决心要竭尽全力把握住这次机会。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中央巡捕房。

程千帆来到走廊里抽烟,上午的阳光透过枝丫,在走廊的墙壁上投下斑斑点点。

总巡长覃德泰的座驾在昨日深夜外出,这件事似乎并无异常,也许覃德泰家中有急事,也许是覃总巡长安排车子送客人,也许……

不过,程千帆不相信‘也许’。

这件事若是没有被他看到也便罢了,既然被他深夜目睹,他的心中始终带着问号,报以警惕之心。

保障‘苗先生’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再多的谨慎也不为过。

二楼拐角的房间是一间休息室,确切的说是覃德泰的司机郝孝伟的专用休息室:

这是覃总巡长的司机的福利。

郝孝伟喜欢占小便宜。

且此人喜吃咸鸭蛋。

程千帆安排李浩‘卡点’在巡捕房对面的一家早点铺吃早点,这家早点铺子也是郝孝伟时常光顾的。

一切如他所料,郝孝伟前来吃早点的时候,同小程巡长的亲信手下李浩相遇。

李浩是个爽利人,直接说请郝老哥。

郝孝伟推让三番后,盛情难却。

李浩随后向程千帆汇报,许是因为他请客的缘故,郝孝伟今天吃的格外开心,饭量是平时的一倍:

不仅仅生煎多吃了半斤。

平时只舍得吃一枚高邮咸鸭蛋。

今天更是吃了三枚咸鸭蛋。

按照程千帆的要求,李浩请郝孝伟吃早餐,闲聊中以奉承讨好为主,绝对不可以出言试探、打听相关情况。

郝孝伟此人虽然爱占小便宜,但是,其人的嘴巴还是比较紧的,且对覃德泰很忠心。

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

程千帆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郝孝伟打着哈欠,拎着热水瓶出来了,他口渴的厉害。

程千帆假作是没有看见此人,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弹出一支,点燃了,舒坦的吸了一口。

随手将烟盒放在窗台边上。

郝孝伟一眼便瞥见了小程巡长。

他知道自家主子覃德泰非常欣赏这个年轻的巡长。

郝孝伟有着一个朴素的逻辑:

亲近覃德泰喜欢的人,远离覃总巡长厌恶之辈。

更何况,郝孝伟一眼就瞥到了程千帆随手放在窗台的那包哈德门。

“程巡长,抽烟呐。”郝孝伟放下热水瓶,笑着打招呼。

“是老郝啊。”程千帆正抽着烟看着街面人来人往,听到有人同自己打招呼,扭头就看到了郝孝伟,也便笑着说道,“来一根?”

说着,直接将烟盒扔了过去。

郝孝伟赶紧接住,捏出一支烟,放进嘴巴里,自己摸出洋火点燃,随后低头看了一眼烟盒,慢腾腾的将烟盒递还与程千帆。

“拿着抽吧。”程千帆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

郝孝伟连连道谢,他刚才看得清楚,这包烟就只抽了两支,自己等于是平白得了一包好烟。

……

刚得了小程巡长的好烟,郝孝伟也不好立刻离开,另外他也想要和这位颇有能量的小程巡长多多亲近,故而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看着郝孝伟打了个哈欠,程千帆笑着打趣说,“老郝你悠着点,身体别搞垮了。”

这话可是戳到郝孝伟的伤疤了:

他前后两次结婚,两个妻子都是结婚后没多久便生了重病去世。

本来已经够倒霉的了,后来还传出来他老郝克妻。

如此,即便是他现在‘贵为’覃总巡长的亲信司机,也没有良家女子愿意嫁给他。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郝孝伟的名字便可见一斑。

没有良家女子愿意嫁,郝孝伟便花钱娶了个舞女。

没成想,没俩月,这个新娘子也出了意外去世。

很快,有传闻说老郝的那玩意邪门,碰了的女子都会倒大霉。

如此这般,便是连半掩门的都不敢接郝孝伟的生意了。

所以,程千帆这话简直是直接戳在老郝血淋淋的伤口上啊。

“程巡长你——”老郝羞愤交加。

程千帆看着愤怒的老郝,觉得莫名其妙。

看着程千帆的表情,老郝明白了,这位显然并不知道他身上的事情,也是,这件事本身便是隐秘之事,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几年前还有人碎嘴,随着他愈发受到覃德泰的信任,嚼舌头的人更少了。

小程巡长是两年多前来到巡捕房的,大概率并不知道情况。

……

“老郝我要是有程巡长你一半长相,也就不会现在还没有家里婆了。”郝孝伟赶紧说道,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原因的。

他生怕程千帆又提及‘女人’这件伤心事,赶紧说道,“昨天夜里,覃总身体不舒服,这不,我忙着去请穆医生,来回好一顿折腾,忙活大半夜。”

“覃总没事吧?”程千帆立刻关切询问。

“没啥事,老毛病了。”郝孝伟说道,“穆医生医术高超,每次一来,覃总很快就好了。”

“没事就好。”程千帆点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会,随后,他看了郝孝伟一眼。

郝孝伟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老郝你条件挺好的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

话没说完,郝孝伟就借口要去打水,落荒而逃。

他不是怕程千帆介绍女人给他,而是怕程千帆经过进一步的了解得知了他的隐疾,他怕丢人。

……

回到办公室,程千帆在琢磨刚才从郝孝伟的口中得知的信息。

按照郝孝伟所说,是覃德泰身体不适,故而安排司机郝孝伟驾车,去将自己的私人医生穆医生请来看病。

覃德泰有私人医生,身体不舒服,请医生上门来看。

这看似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程千帆注意到一个细节:

按照郝孝伟无意间透露的信息,覃德泰的身体似乎是有‘老毛病’,每次犯病,都会请这位穆医生过来。

而这位穆医生医术高超,可谓是药到病除。

不,确切的说是‘人到病除’:

穆医生一来,覃总巡长就没事了。

这个细节引起了程千帆的兴趣。

一般而言,如若覃德泰的身体真的有老毛病,说明很大可能是慢性病,这种病状,需要服药治疗、控制。

如此的话,实则并非一定需要医生每次都来,只要家中备有常用药,及时服用即可。

当然,也不排除医生是有专业的治疗手法,譬如说是针灸和按摩,在病情发作的时候,需要亲自上手治疗之可能。

但是,从郝孝伟的只言片语的描述中,程千帆猜测这位穆医生应该是一位西医。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揣测,需要进一步验证。

这件事本身已经引起了程千帆的极大兴趣:

直觉告诉他,覃德泰同这位穆医生之间绝对不仅仅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

要证明这个猜想的方法很简单:

如果能够得知覃德泰的真实身体情况,那么一切疑惑便都拨云见日。

……

这一天的大上海,和前两日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一边是莺歌燕舞,一边是枪炮横飞。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

京沪警备司令张文柏发表通电,决心抗战到底。

中国军队陆续开到上海。

日军烧毁沪江大学。

国军占领日海军俱乐部。

程千帆得知后,还关切的通过坂本良野向小野顺二打听釜贺一夫的情况。

小野顺二表示他暂时也联系不到釜贺一夫。

程千帆在下班途中看到了彭与鸥发出的接头暗号。

两个人随后在台拉斯脱路的一处安全屋秘密见面。

“帮助达新钢铁厂转移资产、设备,搬迁离开上海!”——这是彭与鸥紧急与他会面,要谈的事情。

上海达新钢铁厂,是一家民族工业企业,抗战全面爆发后,日军对达新钢铁厂垂涎三尺,并且向老板允诺,即便是日军占领上海,也会保证钢铁厂的安全。

钢铁厂老板坚决不同意自己的产业落入日本人手中,决定内迁,目前,钢铁厂老板已经下令开始拆运工厂设备,准备先行抢运到租界,然后再设法运出上海。

不过,在战争激烈进行中,将机器及物资运出上海,其困难可想而知。

“工厂的原定计划是什么?”程千帆沉声问。

此时长江江面已经封锁,陆路运输也不可能,火车被军队征用,唯一的运输路线是——

“现在的计划就是用木船装载,循苏州河至苏州,再以小火轮船拖运至镇江,然后再转轮船驶往武汉。”彭与鸥说道。

“问题出现在哪里?”程千帆问。

在他看来,这个计划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依然十分冒险,关键是从苏州河运送到苏州这一段,很可能会暴露在日军的枪炮射程内,很危险。

“租界方面只允许人进来,不允许工厂设施搬迁进入。”彭与鸥说道。

程千帆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听说租界限制华界的企业主搬迁进入啊。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立刻问道,“是谁的辖区?”

(本章完)

第383章 金光闪闪(求订阅求票票)

“公共租界闸北巡长费力!”彭与鸥说道,“我听闻此人与你相交莫逆。”

“场面上的交情罢了。”程千帆摇摇头,他和费力的交情,看似相交莫逆,实则尔虞我诈,如若他有朝一日落难,费力绝对是最先跳出来踩一脚的其中一个。

最重要的是,从彭与鸥的口中得知是费力在从中作梗,程千帆也证实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

据他所知,无论是法租界还是英美公共租界,都并没有限制华界的工厂暂时撤离至租界区域,很显然,这是费力的个人行为。

费力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在江口别动队之事上同日本人合作,他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彻底投靠日本人,主动为日本人献计献策,堪称是铁杆汉奸了。

事实上,对于现在已经同江口英也、甚至可以说是同今村兵太郎搭上线的费力,程千帆明面上对付此人的手段有限。

对于这种情况,程千帆此前早有预料,也并不太担心,因他本来就是打算在歼灭江口别动队的同时,顺带着也将费力解决掉。

只是,现在彭与鸥所说的这个紧急情况,完全是计划之外。

现在对费力动手,显然会打草惊蛇。

不对费力下手的话,此人现在一门心思为日本人做事情,这批机器和物资就会被卡在费力的辖区。

……

“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帮助这批机器和物资撤离上海。”彭与鸥表情凝重说道,“现在,每一件机器,每一个技术工人,都代表了我们对日抗战的一丝元气!”

目前,中国工业发展不但十分落后,而且布局十分不合理,主要集中在沿海各城市,内陆的一些省份几乎没有现代化工厂。

就在今年年初,国民政府实业部的统计,全国已登记工厂共3849家,集中在沿海地区的竟超过了3300家,其中上海占了1279家。

工业设施近乎‘畸形’的集中于沿海地区,一旦沿海地区,特别是上海沦陷,中国几乎百分之八十六的工业设施或被毁,或落入敌手,这将会给中国的工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更是几乎毁掉了中国长期抗战的元气和造血能力。

正如彭与鸥所说,这些现代化的工厂和工人,就是民族的血液,是抗战的元气,是造血能力!

“我明白。”程千帆摸出烟盒,给彭与鸥递了一根,自己随后弹了一支烟,塞进嘴巴,划了一根洋火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手指夹着烟,揉了揉太阳穴。

他明白组织上交代的这件任务的重要性和特殊性。

作为特务处上海特情组组长,程千帆掌握的情况比彭与鸥还要清楚。

事实上,在淞沪抗战爆发前,上海的部分工厂、学校已经提前搬迁了。

现在,战事爆发,大量中国军队,从广西,从湖南,从四川,从全国还没有沦陷的各地,如同一股洪流,正在向上海急行军。

特务处内部有一份情报是关于川军要出川抗日的:

7月6日暨卢沟桥事变前一天,川军整军会议在重庆行营礼堂开幕。

四川的这些军阀们吵成一团,既互相打嘴仗,又跟南京派来的代表何英臻讨价还价,双方最终不欢而散。

第二天,卢沟桥事变爆发了。

翌日,继续开会。

大大小小的军阀依然在打嘴仗,摆龙门阵,就是不入正题。

就在此时,何英臻向众人紧急通报了“七七事变”的消息。

现场形势立刻变了!

正在参加整军会议的将领们本来是‘各怀鬼胎’,这时就如同一滴水落入了烧热的油锅里,炸开了。

众川军将领纷纷怒吼:

‘我愿率所部,参加对日作战!’

‘今日整编,明日出川抗倭,绝无二话!’

‘川军愿在省主席刘祥之统率下,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

全国各地的军队正如同一股洪流,星夜驰援大上海。

而另一股洪流也在并行滚动,从上海、东南沿海,一路向西。

政府官员、大学教授、学生,民族资本家、技术工人,乃至是苦力,寻常百姓,众人扶老携幼,从江边、海边走向大山,从富饶的江南奔赴华中,乃至是偏远的大西南。

在特务处总部传达到上海特情组的秘密文件中,也有要求特情组酌情帮助企业主撤离上海的讲述。

是言语讲述,并非命令。

按照戴春风的指示,上海特情组是最高级别的潜伏组之一,他们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任何有可能导致暴露的行为都是不允许的。

程千帆很谨慎,他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很隐蔽的为撤离人员给予了一些帮助。

一周前,去码头的货仓‘检查’货物的时候,程千帆便看到了令他无比震撼、动容的一幕。

在苏州河上,在黄浦江上,大大小小的帆木船、小火轮,黑压压一片,如同蚂蚁一般,在拼命的运送物资和人员。

在远端,可以看到日军军舰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这一切,只要一发炮弹过来,就是船毁人亡!

事实上,日军抢在国府前面制造了‘虹桥机场’事件,提前发动战争,也有此中原因,他们要阻止中国的工业、教育产业向腹地大迁移。

上海《申报》报道了此事,并且发表了评论:

“为了延续民族的血脉,我们不分老幼、不分男女、甚至是不分信仰、不分党派,走上了迁移之路。

我们知道,这条路将会无比艰苦。

可能是崎岖的山路。

亦或是布满荆棘的小道。

甚至是需要我们冒着炸弹落下的危险,攀爬高山,穿越沼泽,跨越浩瀚的江河。

哪怕是没有路,我们也要走出一条路!

向西,向西,向西!

中国不会亡!”

……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程千帆思忖良久,说道。

“什么办法?”彭与鸥立刻问。

“拿钱开路。”程千帆说道。

“试过了。”彭与鸥摇摇头,“卫志荣给费力送了二十根大黄鱼,费力没有收。”

卫志荣就是达新钢铁厂的老板。

“少了。”程千帆皱了皱眉头,“卫志荣一向做事大气,怎到了这种生死存亡之时反倒是……”

“卫志荣手里的钱都用来买设备和材料了。”彭与鸥说道,“他预判工厂迁移出去后的种种困难,一直在做准备。”

“我手头上倒是有些钱……”程千帆沉吟说道。

“绝对不可以。”彭与鸥断然拒绝。

若是小钱,譬如说几根金条之类的,他也就点头了,但是,看目前这情况,上百根大黄鱼都不一定能满足费力的胃口,这么大一笔钱的开支,极可能会给‘火苗’的潜伏带来巨大的隐患。

‘农夫’同志此前离开上海之前,特别同彭与鸥进行了密谈,重点提及了对‘火苗’的保护。

其中就特别强调一点:无论是何种原因,或者组织上无论多么困难,都不要想着从‘火苗’那里筹措资金!

……

“资金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吧。”彭与鸥说道,“组织上还有一些经费,此外,卫老板也一直在向朋友筹措资金,希望可以买通费力。”

“资金反而不是最大的问题。”程千帆摇摇头,皱眉说道,“我仔细琢磨,我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现在的问题是,费力已经铁了心投靠日本人。”

彭与鸥看着表情严肃的程千帆,明白他的担心是什么,“你是说即便是拿出了大笔钱财,费力可能也不会动心,因为其断定日本人会占领上海,他要给自己找一个新主子,所以他现在唯一之目的是讨好日本人。”

“不得不防啊。”程千帆想了想,“以我对费力的了解,他最可能的是收了钱,却不放行。”

两人都是愁眉、苦苦思索。

这便是汉奸带来的巨大的危害性体现了。

费力,公共租界的一个巡长,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样一个人投靠了日本人,便立刻制造出巨大的危害。

原因很简单,费力的辖区太重要了,卡在交通咽喉要道上。

程千帆不得不佩服日本人行事算计之狠辣,早早的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运作亲日派的费力到闸北租界出任巡长。

恩?

程千帆心中一动。

他脑海中好似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手中拿着一支刚才点燃的香烟转啊转,蓦然,他的表情一喜。

……

“可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彭与鸥立刻问道。

“有了。”程千帆随手将烟卷翻转过来,颇为潇洒的弹了弹烟灰,反手便将烟卷放进嘴中,“一百根大黄鱼!”

“刚才不是分析说费力此人……”彭与鸥皱眉说,说着说着,他看着微笑着的程千帆,有点明白了。

“没错,一百根大黄鱼。”程千帆微笑点头,“是贿赂我的。”

“你是说上面那层来运作,向费力施压?”彭与鸥看到程千帆点头,他高兴的拍打程千帆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

“先别高兴,一百根大黄鱼,有问题没?”程千帆问道。

“问题不大。”彭与鸥盘算一番,点头说道。

卫志荣的手里肯定还留有一笔钱,此外,以卫志荣的人脉,从别处也能借到钱。

工厂是卫志荣的命根子,只要有希望,他不会不舍得砸钱开路。

所以,钱并不是根本问题。

此时,他也意识到了卫志荣此前为何只是拿了二十根金条,这是试探费力,费力的坚决态度令卫志荣绝望了,卫老板明白费力是铁了心投靠日本人,给再多钱也没用。

……

“我有点奇怪,卫志荣在费力这里碰了壁,为何没有想过从费力的更上层想办法?”程千帆惊讶问道。

按理说,卫志荣这样的大老板,这一套应该比较熟练的。

“我想起来了,有传闻说卫志荣同公共租界工部局的一个董事有过节。”彭与鸥说道,同时也意识到了程千帆刚才的计划可能会受此事的影响。

彭与鸥看着程千帆,他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希冀的光芒,“怎么样?会不会有影响?”

“原来如此。”程千帆点点头,“确实是有点麻烦。”

不待彭与鸥说话,他继续说道,“得加钱。”

彭与鸥抬头看着年轻的‘火苗’同志。

小程巡长微笑着,“一百三十根大黄鱼。”

他含笑点头,“些许过节,三十根大黄鱼差不多可以弥补了。”

……

马思南路,这是一处漂亮的花园别墅。

夜已深,院子里的一只狗趴在地上。

蓦然,这只狗的耳朵动了动,机警的爬起来。

汪汪汪。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

狗吠声响起来。

“闭嘴,皮耶。”程千帆用法语骂了句。

狗的鼻子嗅了嗅,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重新趴下去。

别墅客厅的灯亮了,皮特打着哈欠出来,一边打开院门,一边抱怨,“这么晚了,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

“手下人来汇报,情况不太妙,日本人的炮弹很凶,货仓的货物明天必须转移。”程千帆边走边说。

“转移到哪里?”听到自家货物危急,皮特睡意全无,问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巡捕房的三号仓库。”程千帆急了,“你拍着胸脯说一切交给你,不要告诉我你忘记了?”

“啊,没忘记,没忘记。”皮特打着哈哈,将程千帆带进客厅,关上了门。

琳达站在楼梯口,听到两人刚才的对话、确认程千帆确有急事来找丈夫,也便放了心,和程千帆打了声招呼便上楼了。

女佣端上热茶,皮特摆摆手,对方识趣的离开。

两人端着茶杯,挤进了楼下的书房。

……

“说吧,什么事情?”

程千帆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手中拎着的皮箱放在桌子上,摸出钥匙开锁,掀开皮箱盖子。

又轻轻的揭开一层绸缎布。

灯光下,金光闪闪的一排排金条!

无论是皮特,还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程千帆,此时此刻,眼眸仿佛在那金黄色的深渊中溺水,再也移不开。

“一百二十根大黄鱼。”程千帆轻声说。

皮特没有说话,他拿起两根金条,一手一个,轻轻敲击,布灵布灵的脆响,令人沉醉。

“说吧,你要弄死谁?”皮特放下金条,瞥了一眼程千帆,问道。

“我要弄死……”程千帆到嘴边的话卡住了,他瞪大眼睛看向皮特,“什么叫我要弄死谁,我说了要弄死谁了吗?”

“还有,我即便是要弄死谁,还要找你?”程千帆冷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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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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