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匹夫一怒

凌晨,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后院空地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矗立院中:“你刀法招式虽然简单,但却凌厉迅捷,讲究的是以气推刀,以刀带气,在内功的推动之下,爆发出常规状态下数倍的速度和力量,威力绝伦。”

“但真正的高手,除了快之外,还要准,要狠,这些你都做得不错,不过除了快、准、狠之外,身法也是极重要的。”

“有句老话说得好,单刀看手,双刀看走,你是用双刀的,若是学了我这套步法,说不定对伱能有不少的帮助。”

王重教孩哥的不是别的,正是八卦掌刀法中配套的身法。

······

早饭吃的是马肉馅的包子,面是一大清早王重起来揉了醒好的。

吃着拳头大小的肉包自,喝着热气腾腾的面汤,舒坦极了。

“拉面讲究劲力,适合孩哥儿,包子讲究和馅,酱肉讲究火候和配比,需要的是心灵手巧,适合好妹!”

“瘸老哥,孩哥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一身本事,比起那些成名的刀客也丝毫不差,如今外头世道这么乱,咱不说别的地方,就这方圆五百里,别说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就是比孩哥大一些的成人,有孩哥这本事的能有几个?”

王重再次提起孩哥和好妹的亲事。

“好妹生的漂亮,要是没一个有本事的丈夫护着,将来会如何,你我心中都有数。”

“哎!”瘸子叹了口气,看了看孩哥,又看了看好妹,终于松口:“我也没说不答应!”

“孩哥他爹的本事我知道,孩哥既然学了他爹的武功,将来也能护住好妹!”

瘸子看着女儿,认真的问道:“好妹!爹把你许给孩哥当媳妇,你愿意吗?”

“爹!”好妹脸上顿时铺满红霞,害羞的低下头,瞧瞧的抬眼瞥了孩哥一眼,又立马把头埋了起来。

“瘸老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咱们把两个孩子的事情办了,我也好早点把手艺传给他们。”

“今天就办?”瘸子有些诧异:“会不会太仓促了?”

“这大喜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要是他们俩早点学会手艺,您也早点放心不是!”

最后两句话,让瘸子动了容。

“我瞧着镇上有养羊的,咱们买上两只回来,给他们俩好好的办一场婚礼,让孩哥风风光光的把好妹给娶了,您觉得怎么样?”

瘸子的目光在孩哥和好妹之间来回打转,心中满是不舍,可他心里明白,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早嫁晚嫁都是嫁,要是嫁了孩哥,还能学到王重的那几门手艺。

瘸子自己亲自尝过王重做的东西,自然知道,那手艺有多值钱。

“哎!”又叹了口气,瘸子终于点头。

瘸子亲自去买了只羊回来,王重杀羊放血,剥皮割肉,炖了一大锅的羊肉,又用羊杂煮了一锅汤,用剩下的十多斤白面掺上棒子面,做成杂和面馒头,请了全镇的人一起吃饭喝酒,让孩哥和好妹风风光光的当着全镇人的面拜了堂。

夜里,将孩哥和好妹送进洞房,王重和瘸子就着刚做的一盆红烧羊排,一碗一碗的喝着高粱酒。

瘸子自己就干了整整大半坛子,加上白天喝的那许多,不一会儿,人就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的不知是在念叨什么。

王重把瘸子扛进屋里,扔到炕上,随手掀过被子盖了,便径自回屋,继续练起孩哥传的那套练气的法门来。

还真别说,每次练完功,王重都觉得神盈气足,就跟泡了温泉一样,浑身暖洋洋的,有股热气顺在经脉不断的游走窜行,最后归入丹田气海之中。

而且每次练完这功夫之后,王重倒头不过片刻就能睡着,就连睡觉也睡的特别的踏实,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是神采奕奕的,不像以前那会儿,还会觉得困倦,想要赖床。

听孩哥说这功夫叫什么紫之镜神功,可到了系统那里,却成了无名练气诀,难道是孩哥他爹瞎取的名字?

次日一早,孩哥神清气爽的从屋里走出来,王重已经拿着横刀在院里练了好一阵子。

“哥!”孩哥笑着和王重打招呼。

“哟!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王重收刀而立,一脸调笑。

孩哥有些脸红,忙转移话题:“哥,我丈人爹呢?”

“放马去了!”

王重话音刚落,已经把头发都挽起来的好妹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不过昨天身上那件大红色的碎花棉袄已经换成了平时穿的旧袄子。

“王大哥早!”

王重笑着道:“好妹,今天起你就别去前堂了,跑腿的事儿交给孩哥,前头还有你爹看着,你就在后厨盯着,我再详细和你讲讲,争取早日把这几门手艺给学会了。”

“嗯!我听王大哥的。”一听说是跟王重学手艺,好妹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想起王重亲手做的拉面和马肉,还有昨天炖的锅羊肉和羊杂汤,好妹就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转眼又是好几天功夫,小两口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又初尝禁果,自然不知节制,天天晚上都要闹到半夜。

王重要练功冥想,专心致志,两耳不闻窗外之事,倒是还好。

可却苦了老瘸子,天天晚上被迫听女儿女婿的墙根,那可本来已经大半埋进土里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没两天就攒下两个厚厚的黑眼圈。

这日,双旗镇大集,老瘸子的饭馆在方圆几十里也算小有名气,打天亮起,就有不少人过来吃饭喝酒了。

四人忙前忙后的,生意倒是红火,村里几个和瘸子交好的,也过来喝几碗酒,聚在柜台附近,说笑玩笑逗乐。

眼瞅着快到中午了,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在瘸子的饭馆前勒马而停。

随即就见一个身形高大,肩宽背后,两臂修长,一头短发,满脸胡子,面貌有些凶恶的汉子,一身的旧羊袄,提着单刀,领着一胖一瘦两个持刀汉子走进店里。

原本还占着桌子的几人,立马端着酒碗和马肉跑到里头,和别人拼桌去。

“二爷,您可有阵子没来了,今儿个吃点什么?”瘸子忙挤出笑脸,上前招待,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刀仙一伙,可是双旗镇乃至方圆几百里的土皇帝,刀法高超,杀人不眨眼,凶名赫赫。

一刀仙威名赫赫,可这位二爷的威名也同样不差,刀法或许没有一刀仙厉害,可手里的人命却不比一刀仙少多少。

最关键的是,这位二爷是一刀仙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感情极好。

见到瘸子,二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抬手拍了拍瘸子的肩膀:“瘸子,生意不错吗?”

瘸子笑脸相迎:“多亏了二爷照顾!”

见瘸子上道,而且大手一挥,高声道:“来五斤马肉,一坛老酒!”

“好嘞!二爷稍等!”瘸子点头哈腰,一脸的谦卑,转身走到柜台边上,掀开拦路的板子,走到柜台里头,抱起一坛还没开封的老酒,同时冲着里头招呼。

“孩哥,上五斤马肉!”

“好嘞!”

后厨传来孩哥洪亮而浑厚的声音。

二爷一行拢共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通向后厨的那道门,正疑惑着怎么突然冒出个男人来;看到掀开帘子打开门端着马肉出来的是个半大少年,三人交流了一下眼神。

二爷看向对面刚刚把酒坛放下准备离开的瘸子,故作不经意般问道:“瘸子,啥时候招的伙计,你那个漂亮妮子呢?”

瘸子转身躬身恭敬的道:“二爷见谅,这是我刚招女婿!头几天刚刚成亲!这女娃成了亲,当了媳妇,自然不好再让她在外头抛头露面。”

嘭的一声!

只见那叫二爷的魁梧汉子拍案而起,怒视着瘸子,单手撑着桌面,纵身一跃跳过桌子,一把揪住瘸子的衣领,拽到自己跟前,怒道:“什么!你那漂亮妮子嫁人了?”

“二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瘸子连忙解释,可二爷哪里会听,怒火中烧的将瘸子奋力一推。

刚刚从后厨走出来的孩哥一声惊呼:“爹小心!”

也顾不得手中羊肉了,箭步上前,赶忙扶住丈人爹。

二爷更怒,口中骂骂咧咧着,抬脚猛然踹出,正踢在瘸子小腹上,把瘸子和从后面扶住他的孩哥踢得连连后退,嘭的一声撞在柜台上。

“你个狗日的死瘸子,老子看上的妮子,老子还没睡过,你敢把她嫁给别人!”

说话间那二爷转身拔出摆在桌上的单刀,只听得一声龙吟,泛着凛冽寒光的刀身晃的众人眼前一花!

二爷身后的两人也纷纷拔刀出鞘,店里所有人,尽皆冷眼看着,无一人敢出声,偌大一个店子,里头或坐或站聚了十几人,此刻却噤若寒蝉,唯有那二爷一脸狞笑的走向孩哥和瘸子,冷厉的目光中透着凶狠,手中长刀抵着孩哥的脖子。

“你狗熊艳福不浅啊,这么漂亮的妮子,睡了她就跟睡了女菩萨一样!老子都还没动过的女人,竟然让你小子抢了先!”话音刚落,二爷眼中凶芒暴涨,手腕一动,长刀一横,眼瞅着长刀就要划过孩哥的脖子。

生死之间,孩哥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的用出李重教的身法,身子往侧面一倒,顺势把瘸子推开的同时,下意识便调动内力,运至双臂,身子向前斜倾的同时,十指一勾,伴随着一道龙吟之声突然响起,孩哥的右脚在柜台上用力一踹,向前斜倾的身子也借着这一踹之力几乎是贴着二爷的长刀飞身向前。

孩哥根本来不及考虑,全凭身体的本能反应,自小苦练的内功运用到了极致,连续几日削骨剃肉的技巧下意识就用了出来。

刀尖一挑一拖,便挑了二爷持刀的手筋,顺势向前旋身挥刀,锋利的长刀瞬间便将二爷那持刀的臂膀一刀斩落,待身子回正之时,顺势一刀划过二爷的脖子。

看似繁琐复杂的厮杀,其实只在须臾之间,孩哥的速度和力量在内力的推动之下,瞬间暴涨数倍不止,众人之间刀光一闪,孩哥就已经和二爷错身而过,半蹲在地上,脖子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口子流了出来。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二爷,手腕,肩膀还有脖子,同时有鲜血飞溅,持刀的臂膀径直掉落,二爷长大的嘴巴,猩红的鲜血自口中涌出,想要发出声音,可脖子上的声带和血管都被孩哥一刀斩断,抬起左手,似是想要捂住伤口,可涌出的鲜血就跟泄闸的洪水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就这么仰面向后倒去,嘭的一声脑袋砸在实木做成的长凳之上,然后摔倒地上,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歪着,脖子彻底变了形,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地面。

那两个持刀在手的刀客,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二爷那已经倒地的身体。

二爷竟只出了一刀,就被这小子给砍了,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二人惊骇的看着双手持刀,半跪在地的孩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立马转身,头也不回的拼命往外跑。

刚刚跑到门口,忽然一道不知从何而起凛冽的刀光划过长空。

两颗六阳魁首越过大门飞进屋里,成了滚地葫芦,无头的盆腔之中,猩红的鲜血飞溅而出,两具尸体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跑了六七不在双双摔倒在满是尘土的路上。

猩红的鲜血染红了整个饭馆的木门和那个站在门口手持长刀的魁梧汉子!也染出了一道血水铺筑而成的道路。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转折的更快,屋里的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二爷三人,就已经相继被人杀了,其中两个还直接被砍了脑袋。

那两颗硕大的头颅此刻正躺在门口,怒目圆瞪,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高大的身影持刀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光亮,似是黑夜遮住了光明。

屋里众人一个个早已呆若木鸡,动都不敢动。

唯有方才被孩哥推开的瘸子,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边下意识的咽着口水,一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凶名赫赫的二爷,就这么死了?

看着地上那两颗头颅,便是刀客出身的老瘸子,看着手持长刀站在门口的王重,也不禁有些骇然。

王重也有些意外,怎么自己的杀性这么大,动辄就是砍人脑袋,难道自己以后要取个外号叫王砍头?

王重大步走进店里,走到柜台前头,拿起一块旧抹布,自刀柄处包住手中横刀,徐徐将刀抽出,擦拭掉刀身之上沾染的鲜血。

还真别说,这合金打造的横刀就是犀利,锋利又不失强度,斩人首级如砍瓜切菜,毫不费力。

“杀人了!”

顷刻之间殿内众人顿时作鸟兽散,争先恐后的逃了出去,恨不得娘老子给自己多生两条腿出来,跑的再快一些。

不过片刻,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小店,就只剩下王重,瘸子还有孩哥三人。

好妹得了王重的吩咐,早早就躲进了后院屋子里,听到前院这边喊起‘杀人了’,又忍不住担心的跑了出来,看着满屋子的满地的鲜血和断臂头颅,娇俏的小脸瞬间被吓得煞白。

王重让瘸子带着好妹进了屋,自己走到孩哥面前,问道:“怕吗?”

孩哥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是那个从未杀过人的少年了,来双旗镇的路上,他和王重一人手刃了两个想要劫道的马贼。

“如今世道乱,想在这世上活下去,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你想活下去,想带着好妹和你丈人爹活下去,就得适应,刚才要是那两人趁着你出神的功夫,提刀过来杀你,你挡得住吗?”

孩哥被王重问的一愣,然后羞愧的低下了头。

晚上,屋里点着油灯,王重侧坐在长凳上,一只脚猜在长凳上,刀鞘摆在桌子上,手中拿着一块赶紧的白色抹布,正一下一下的擦拭着手中光是刀身就有四尺的长刀。

刀柄长一尺三寸,可双手持握。

瘸子一口一口的瞅着旱烟,眉头皱成了川字,好妹低头拽着孩哥衣服,不敢去看王重。

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好妹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孩哥的脖子上抱着一圈纱布,好在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已经上了药的,几天就能好,两把短刀仍旧绑在小腿两侧。

“把二爷给杀了,现在可怎么办!一刀仙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瘸子担心的道。

王重收刀入鞘,看了看瘸子,然后看向孩哥:“孩哥,你怎么看?”

孩哥看向王重,摇了摇头。

王重却道:“孩哥,你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你娶了好妹,是好妹的丈夫,是你丈人爹的女婿,也是家里的顶梁柱,老话说得好,男人是女人的天,是女人的地,你既娶了好妹,就该用你的肩膀,为她撑起一座天地来。”

孩哥扭头看了看正抓着自己衣服,看着自己的好妹,捉住那只有些粗糙的小手,握在手心,道:“好妹,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好妹泪眼朦胧的看着孩哥,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孩哥的手。

瘸子看着孩哥那张稚气未退的脸,想起今天孩哥把自己推开,挡住二爷的情形,心中涌出暖意:“要不,明天一早就让孩哥和好妹走吧!”

“一刀仙现在还不知道二爷死了,只要孩哥带着好妹离开,就算有人去报信,一刀仙来了,把我这条老命赔给他就是。”

“爹!”好妹瞬间就哭了。

孩哥却并没有答应,而是看着李重,喊了声:“哥!”

王重道:“现如今外头世道这么乱,像一刀仙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像二爷这样的更是数不胜数,我就是因为看不惯恶霸强抢民女,愤然出手,逃出关来的,好妹生的漂亮,不管孩哥带她走到哪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谁敢保证不会遇上像二爷、一刀仙这样的人?”

“要是再遇上,难道还是让孩哥带着好妹躲开吗?躲得了一次两次,难道躲得了一辈子?”

瘸子被王重说的愣了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又抽了一口烟,说道:“那一刀仙可不是善茬,二爷虽然厉害,可和一刀仙比起来却算不了什么,一刀仙纵横西北这么多年,杀人从来不用第二招,是西北赫赫有名的大刀客,要是孩哥他爹还在,尚且能和他斗上一斗,可现在······”

瘸子皱着眉头,看着稚气未退的孩哥,再度叹了口气。

王重道:“今天瞧那二爷的性子,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就算你现在让孩哥和好妹走了,自己拿命赔给一刀仙,你就确定他不会继续追杀孩哥和好妹?”

瘸子再度愣了一下,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咱们和一刀仙拼了!”好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大声说道。

“好妹说的对,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和他拼了!”孩哥咬着牙,眼中精光暴涨。

“你们知道什么!你小小年纪,功夫能有你爹几成?我又只剩一条腿了,咱们拿什么和人家拼?”瘸子激动的道。

“不是还有王大哥吗!”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王重在孩哥心中的位置越来越重。

王重笑着拍了拍孩哥的肩膀,说道:“不错,男人就该有迎难而上的勇气和决心!”

“刀法也是一样,刀开单刃,讲究的就是一个一往无前的勇气和誓死不退的决心。”

“一刀仙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他也是肉眼凡胎,也会流血,也会死,那二爷不也一样赫赫有名,可在你手里,一样走不过一刀,一刀仙就算再厉害,你我二人齐心协力,难道还杀不了他?”

看着李重脸上自信的笑容和飞扬的身材,孩哥眼中也逐渐浮现出来的勇气和信心。

(本章完)

第251章 这就是人啊

“睡吧!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等一刀仙来了,才有力气挥刀!”

四人各自回屋,王重继续练着孩哥教的无名练气诀,虽然还是一级,可每一次练习,王重都能感觉的到自身的筋骨,血气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淬炼。

深夜,瘸子的房门被敲响,本就睡的极浅的瘸子起来开门,见门外站着的好友铁匠,忙把人请进屋里。

“铁匠大哥,你是为了白天那事儿来的吧!”瘸子身上披着羊皮做的披风,给铁匠倒了碗水,也没拐弯抹角的,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铁匠叹了口气,说:“下午那会儿就有人出发去给一刀仙报信了,现如今大家伙都盯着你家,我眼瞅着大家都睡了才敢过来,就想问问你,伱是怎么打算的?”

“哎!”瘸子也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让孩哥带着好妹离开的!我这把老骨头,又只有一条腿,大不了就把我的命赔给一刀仙,可······”

瘸子无奈的扬了扬手,随即一把拍在他那条瘸腿的膝盖上。

“孩哥那娃和王重那小子已经下定了决心,非要等一刀仙过来,和一刀仙做过一场。”

“嘶!”

铁匠倒吸一口凉气:“一刀仙又岂是好惹的,他纵横西北这么多年,杀人如麻,是咱们这儿赫赫有名的大刀客,这么多年了,有多少来挑战一刀仙的,都死在他的刀下了,就凭孩哥和那个叫王重的后生,能打得过一刀仙吗?”

“哎!谁说不是呢!”瘸子又叹了口气,又感慨着道:“可我想了大半个晚上,其实王重那小子说得有道理,祸是我们闯下的,一刀仙的兄弟也是我们杀的,现如今那一刀仙要来,让他来就是了,要报仇,让他来找我们,不然的话,要是我们走了,岂不是连累了双旗镇的父老乡亲们!”

虽然今天乡亲们的冷眼旁观,让瘸子有些失望,但瘸子也明白,双旗镇的乡亲们只是最普通的老百姓而已,那一刀仙不仅刀法厉害,手底下还有一批杀人不眨眼的刀客,双旗镇的乡亲们惹不起他们呀!

“这他娘的什么世道!”铁匠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化作满腔的无奈,最后只能叹一口气,捶桌感慨。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瘸子好似认了命:“要是我们真的死在一刀仙手里,那就是我们的命。”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村里的鸡就开始叫了,王重翻身而起,来到院里,先健了会身,然后站桩,没一会儿,孩哥也起了。

跟着王重一起站起了桩。

桩功配套的还有专门的呼吸法,所谓的呼吸法,就是呼吸的方法和频率,本质上和孩哥的紫之镜神功相差不多,都是通过呼吸吐纳,来催动气血运转的目的。

只是呼吸法虽能催动气血运转淬炼体魄筋骨,却无法像孩哥的紫之镜神功那样练出真气。

但若是常年练习呼吸法,再配合桩功引导,却能增强筋骨体魄,提升气力,增加肉身的综合强度。

按照王重理解,王重所练习的国术,有点类似于武侠小说里说的外功,而孩哥的紫之镜神功,则是内功心法,可以练出真气,但究竟是不是,现在的王重也弄不清楚。

虽然已经入了门,也练成了真气,但催动真气之时,除了力量大一些,速度快一些之外,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效用,也没有武侠小说里说的那些身轻如燕,踏雪寻梅的效果,加成很有限,可能也和自己练的时间短有关。

孩哥跟着王重练习桩功虽然不过几日,却已入了门,孩哥常年练习内功,存想入定的功夫早已化在了骨髓之中,在倒过头来学习桩功,自然轻而易举便能入门,只是桩功若想有所成就,靠的只能是水磨工夫,并无捷径可走。

一个小时后,两人收功而立,王重练习刀法,孩哥则在练习王重教的身法和步法,昨日杀了一刀仙的兄弟之后,孩哥忽然发现,步法和身法练起来的时候比起先前顺畅了许多,就跟忽然开了窍,破了关一样。

等两人结束功课,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好妹做了早饭,四人围在桌边,吃着好妹刚烙的葱油饼,埋头喝着羊肉汤,全程四人都没有说话,氛围有些怪异。

忽然,孩哥不知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带着几分喜色拍桌道:“流沙角锋,我怎么忘了他!”

王重听的有些无奈,看来正应了那句老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孩哥心底对那个把自己吹嘘的厉害无比的沙里飞,还存了念想。

想想也能理解,江湖人无外乎为名为利,名气大了,自然什么都好办,沙里飞本事一般,但吹嘘的技术却不差,糊弄像孩哥这样处处江湖的嫩姜,简直不要太容易。

孩哥一两期待的看向王重:“哥,你说我去把沙里飞请过来跟咱们一块儿对付一刀仙怎么样?”

“你认识大游侠沙里飞?”王重还没说什么,瘸子就先惊讶的出了声。

“嗯!”孩哥道:“我们来的时候认识的,我和王大哥还请他喝过酒!”

“此人沽名钓誉,一身本事全在嘴上,如果知道要对付的是一刀仙,只怕未必肯来!”王重依旧照实说:“就算来了,估计也是在旁观望,不会现身。”

“既然已经决定要对付一刀仙了,要是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量,沙里飞来过我们双旗镇,名头倒是也挺响亮,是方圆几百里,仅次于一刀仙的刀客,就是不知道刀法怎么样,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战绩!”瘸子倒是还保持着几分理智。

沙里飞成天在外头宣扬自己的名声,名头自然响亮,但真正值得称道的刀战,却没听说过几次,反倒是一刀仙,是正儿八经用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名声,真正的一流刀手,名镇西北。

“哥!丈人爹说得对!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量。”孩哥一脸期待的看着王重。

王重平静的道:“你想去就去吧!”

没有继续阻拦,既然孩哥坚持,那就让他撞撞南墙,也好知道知道人心的险恶,世道的艰难。

在你困难时,真正肯拉你一手的,除了最亲的人呢,就是真正的朋友。

显然,沙里飞并不在这些人当中。

“那我吃完饭就去!”孩哥看了一眼好妹,脸上露出个纯真的笑容。

吃完饭,好妹在屋里收拾碗筷,瘸子从后院马厩帮孩哥把马牵了出来,孩哥带上钱和行囊,从瘸子手里接过缰绳,牵着马走出马厩。

“你说孩哥能把沙里飞请回来吗?”瘸子目光幽幽,心情略有几分沉重。

王重道:“沙里飞沽名钓誉,那什么大游侠的名号,大半都是他吹出来的,手上或许有几手功夫,但恐怕连孩哥都不如,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咱们自己。”

说话间王重已经钻进了屋里,再出来时,手里还提着那把将近五尺长的横刀。

“你这是?”瘸子正疑惑着,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重冲着瘸子咧嘴一笑,拉开后院的门,往正门走了过去。

孩哥牵着马刚刚走到瘸子家正门外,没走出两处,一群衣衫褴褛的乡亲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把孩哥给拦住了。

男女老少,少说有几十口子人。

他们抓着孩哥的衣领,扯着孩哥的袖子,拉着孩哥的马,嘴里骂骂咧咧的,对孩哥指指点点,推推搡搡,厉声呵斥,不准孩哥离开双旗镇。

孩哥听着那些难听的话,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看着那一张张理直气壮,甚至有些狰狞的脸,脑中想起昨天那二爷面目狰狞的拔刀对自己和丈人爹动手时,店里那一张张冷若寒蝉的脸,和一双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道道冰冷的目光。

还是这些人,面对一刀仙的兄弟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声音都不敢发出半点,可面对自己,却这么的气势汹汹,理直气壮。

孩哥那双原本灿若星辰的眸子,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悄然黯淡了下去。

“住手!”

却在此时,一声如虎啸般的爆喝,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和霸气,喝停了众人。

随即就听得仓啷一声宛若龙吟的长刀出鞘之声,一个身形高大壮硕的大汉,手中长刀一挥,隔壁人家窗户上的四五根木棍被一刀削成两节。

王重面无表情的提起长刀,笔直的指着围在孩哥周边的众人,一双虎目,如兽王出巡一般,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口中冰冷的话语说的不疾不徐:“你们怕一刀仙,难道就不怕我吗?一刀仙会杀人,难道我就不会杀人了?”

“谁在多说一个字,再碰孩哥一下,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骇色,下意识松手的松手,退开的退开,避孩哥如蛇蝎。

众人不由得想起了昨天那两颗如同滚地葫芦一样的人头,想起了那两具恐怖的无头尸体,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锋利长刀,迎着那冰冷无情,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觉得脖子一凉,顷刻之间,便作鸟兽散,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刚才还拥挤的大街上,如今只剩下孩哥一人,愣愣的站在那儿,还有一匹在原地踏蹄喘着粗气的马儿。

王重收刀入鞘,提刀走到孩哥面前,冷厉的目光扫过四周,顿时便传来一阵关门闭窗之声。

看着这一幕,孩哥不禁低下头,抿着嘴唇,纯真的心灵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冲击。

“人就是这样,面对恶人的时候怕的不行,可面对对好人的时候,却能理直气壮的指责好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批判好人。”

“你越是善良,对他们越好,他们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容易拿捏,相反,他们要是怕你,就绝不敢和你作对,甚至连和你多说一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你!”

孩哥抬眼看着王重,见王重脸上露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看着王重那带着鼓励的澄澈眼神,心里好过了许多。

王重抬手拍了拍孩哥肩膀,说道:“世道就是这样,咱们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但也不必在意,咱们选择留下来,是咱们自己的决定,和他们没有半点干系。”

“可到底是我们自己闯的祸!”孩哥神色黯然。

王重道:“昨天店里那么多人,那狗日的二爷欺负你丈人爹,准备杀你的时候,店里那么多人,有谁站出来替你和你丈人爹说一句公道话?有过半点帮忙的意思?”

“昨天你如果不杀那个叫二爷的狗东西,难道要站着被他杀了,然后再让他杀了你丈人爹,把你媳妇绑回去玩弄吗?”

“人都是自私的,他们想活,不准咱们离开双旗镇,是怕一刀仙找不到我们迁怒他们,可咱们难道为了不连累他们,就该站在哪里被那个二爷一刀杀了不反抗吗?”

孩哥抬起头看着李重,眼中带着困惑,随即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

“当然不能,他要杀我,我只能先杀了他,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道理就这么简单,我们没有主动去惹祸,你我只是单纯的想活下去而已,有什么错?”

“咱们想留下,是咱们自己的事情,他们不准咱们离开,就是想让咱们给一刀仙的兄弟赔命,那就是想要咱们的命,哪个想要咱们的命,咱们就先要了他们的命!”

王重越说声音越大,凌厉如刀的目光冰冷的扫过四周,那一双双在门缝里,窗户边上窥视的眼睛,纷纷瞪大了,瞳孔皱缩,被吓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孩哥听了,眼睛也跟着亮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哥,我明白了,谁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就先要了他们的命。”

话音中透着底气。

王重笑着拍了拍孩哥的肩膀,说道:“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除了你媳妇和你丈人爹之外,你没有任何义务为别人而活,谁要是想用道德来绑架你,那就是想要你替他去死,想要你的命,遇上这种人,不拔刀砍了他,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孩哥脸上逐渐露出笑容:“哥,我听你的!”

“行了,快去吧,早去早回,咱们还得和一刀仙拼命呢!”

“嗯!”

孩哥重重点头,冲着王重咧嘴一笑,随即翻身上马,又扭头看了王重一眼,双腿一夹马腹,打马而去。

王重看着孩哥离去的背影,口中喃喃道:“孩哥啊孩哥,不是我不想教你善良,实在是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太善良的人,只会成为别人嘴里的食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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