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人一果 破山伐庙

奠玉群仙座,焚香太乙宫。

此处便是太乙天宫了,香案之下,玉寿真君定定站了片刻,目中似乎流露出了思索之色,但很快便有一名道童恭敬上前礼道:“真君请往这边,元君祖师已经等候多时。”

身为至真纯阳、大道至者,玉寿真君却是十分温和,并未有感到不快,只是点了点头,随道童行入殿后,便见上有莲台一座,端坐着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手捏宗师法印,怀抱太乙拂尘的清冷坤道,无量神华于她脑后凝聚成轮,宝光灼灼显照道功,展露出非凡的功果。

玉寿真君微微一笑,单手作了个揖,言道:“见过元君道友。”原来这一位,正是太乙宫元君祖师。

“见过玉寿道友。”与玉寿真君的朴素不同,元君启声恍若道音,好似仙乐,袅袅绕梁不止,清清冷冷道:“贫道分身乏术,未曾远迎,还请道友见谅。”

玉寿真君只是道了一声不必,目光又落在了元君座下一名垂手而立的道人之上,瞧了几眼,也未作何评价,却忽然道:“素闻贵门太乙祖师久未露面,而今遭逢大劫,竟也不曾现身,不知仙踪何在?”

元君垂目应道:“太乙祖师已寻前路去了。”

她此言平平淡淡,也无遮掩之意,却叫玉寿真君颇为讶然,太乙祖师虽是宇内闻名的古老存在,但既去寻前路,恐怕轻易是回不来了。

玉寿真君神色微微一肃,言道:“太乙祖师为开拓者,晚辈敬服,元君道友以一己之力维系道统不倒,贫道感佩。”

元君淡淡道:“本门历经大劫,贫道无力持危扶颠,如何有颜居功。”

“太一魔君乃是古传大道之先行者,先天魔君惊才绝艳,自比魔主、大帝,此二位精心设计,又有贵宗太冥道友里应外合,遭逢此劫非是道友之过。”玉寿真君道。

元君道:“东寰魔君确实气焰嚣天,贫道已见识过了。”

玉寿真君点了点头,却沉吟道:“不过道友应当知晓,自那之后东寰各方道统已经签订法契,轻易不会容许外来道统进入东寰。”

“太冥何解?”

“太一、先天乃是东寰魔道领袖,行事必有原由,除非太冥根果乃是东寰,否则不会引为援手。”玉寿真君缓缓摇了摇头,言道:“但太冥想要传道东寰,说不得还要做过一场。”

元君微微皱起眉头,良久才道:“太冥成道十万年有余,已经摘得天人一果,摆脱法力拘束,变动不居,用以无穷。”

说到此处,玉寿真君已经微有皱眉,太冥是太乙宫第二位成道的纯阳真君,只是前有太乙后有元君,他所传的魔道一脉始终未在太乙宫中大兴,但从元君所叙看来,太冥本身功果却是十分之高。

元君接着道:“不仅如此,大威德魔王亦被先天魔君拘走,不拘是炼化、祭宝、奴役,至不济也能当得散仙一般臂助,如此东寰魔道气运势必嚣涨。”

玉寿真君忽然道:“此事果真不在道友算计之内么?”

元君闭目道:“本门历经此劫,数十万年积累险些付诸一炬,如何能是贫道所愿,只是我等把持道统之人,本无可能万事具料,唯有因势利导才是正道。”

“道友所言在理。”玉寿真君缓缓点了点头,却未再有多言,元君似乎也不急切,片刻默然之后才道:“本门经此一劫,贫道诸事缠身,却是无暇与道友谈玄论道了。”

玉寿真君道:“既如此,贫道且先告辞了。”

元君终于下了莲台亲身相送,到了殿门之外,玉寿真君正欲别过元君,却忽然闻她问道:“我有一事想要请教道友。”

玉寿真君道:“道友尽管道来,如无避讳贫道定无虚言。”

元君走出两步,似乎望向了太乙天宫之外,声线渺渺:“道友可曾见过太素道人?”

来到太乙宫至今,唯有此时玉寿真君颇有些意外,沉吟片刻,才应道:“不曾。”

……

片刻之后,元君祖师独自回到殿中,端坐到莲座之上。

过得半响,元君祖师才幽幽道:“经此一劫,本宗元气大伤,未来能否回到鼎盛,便需看后来者能否为继了。”

“斗宿,而今门中唯你最有可能练就纯阳,望你不要行差踏错。”

莲台座下那道人神情淡淡,抱手行了一礼,言道:“祖师教诲,斗宿万不敢忘。”

……

——

自从触动道标,许庄便发觉事态似乎超脱了掌控。

在诸位魔君魔王虎视眈眈的东天界中脱身,果然不是易事,但在当时形势之下,许庄已然没有选择,只得放手一搏。

幸运的是,最无法接受的可能并未发生,脱离那包裹一界的罗天大网之后,许庄不过片刻便远远离开了东天,即使沿途之景,越来越加陌生,越来越加……混乱。

待许庄感应到包裹他元神的法力渐消,穿梭虚空之速渐慢之时,他已一头闯入了一片莫名混沌之地,即使以他如今的道行,也已彻底混淆了方向,只知道自己仍在与各种沉淤的元气,莫名的光辉,死寂的星辰……擦肩而过,不断深入其中——

直到一尊浑天濛濛的天体闯入许庄视界之中。

许庄一眼望去,似乎看穿了那濛濛光芒,一片秀丽山川,江海大泽跃然心中,这莫名混沌地界之中,竟有一个似乎十分完整、完善的天地,甚至观其内外还十分广阔,不乏灵机!

“应去此处!”许庄内感自身,除风灾将近之外他倒没有什么伤势,但是连番斗法、屡施神通,更是皆与象天亦、厄圣樊这般道行修为远胜自己之人交手,实在已令他虚弱到了极致,此时此刻他的元炁之稀薄,纵使才方炼就元神之时,也未有过如此不堪。

眼看是绝到不了玉寿道场了,而似这等莫名混沌之地,若是不知根底,即使元神真人也不愿轻易涉足,以他如今状态,实在不宜沦落其中,倒不如前往那一方大界之中再做打算。

如今包裹他元神的法力渐消、遁速放缓,许庄尽己所能想要从中挣脱出来,倒是未见成果,却似乎引导了去向,渐渐往那一方大界偏去,直到为其捕获,直直闯入其中。

……

——

越过大河东去,山野连绵不休,仿佛鬼斧神工一般,造就了如此气势恢弘的连绵群山。

不过此时此刻,这一片灵秀群山却是处处火光灼灼,烈气浓烟嚣腾,只闻杀声直贯云霄,身披甲胄的官兵在山野之中纵跃,反是追上逃窜之人,刀剑落下,瞬间便是血光迸溅。

血色自道袍之中淌出,流遍山野!

不错,此处上演的,正是破山伐庙的一幕,但见刀光剑影之下,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道人便如麦穗一般倒下。

啪嗒——

军靴踏上石阶,一位雄躯健姿,英伟不凡的将领抬目一望,牌匾之上‘虚和观’三字也已染上了血,冷峻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道门邪祟,在我军锋之下,实在软弱无力。”

这些道士,烧丹炼药还有些门道,那等叫人身中魇邪、噩梦缠身的小术,对大军之中血气如龙似虎的兵将毫无一点威胁,什么拘灵遣将,遭那军煞之气一冲,更是显化不得,全然难登大雅之堂。

“无怪我大周要灭邪道、正人心,留着这些不尊律法,不受约束的怪力乱神之辈,以邪术为非作歹,蛊惑人心,全无一点益处。”

“搜,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他将手一挥,身后几名亲兵鱼贯而入,四散搜查,自身却是龙行虎步,迈入这虚和观的核心之地,供奉道尊的大殿,却忽然双目一眯。

只见道尊像下,立着一名似乎二三旬模样的青年道人,道人手中还牵着一名雏嫩小童,小童恨恨盯着他,双目之中满是倔强,似乎要记下这不共戴天的仇人。

将领忽然一笑,言道:“没想到,洪掌门竟然没有逃走。”

“我听闻你这种修士,阴神出壳能够遁游千里,难道也没曾发现我大军围困山门么?”

“洪某既为虚和观主,自然是与宗门生死与共。”洪掌门冷冷道。

“呵。”那将领道:“伱的七岁小儿,也要随你赴死?”

“错了。”洪掌门道:“我要他见识,道家的上乘飞剑术,往后定要心向大道,勤修不怠,不可为大周崇武灭道的谬论所误。”

“飞剑术?”将领双目微微一眯,下一瞬间,只见一点寒芒乍现,洪掌门明明未有动作,殿上供奉的宝剑却倏然出鞘,在空中抹过一道寒光,直杀他的颈间!

“这就是你的飞剑术?”将领大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利刃,往空中一劈,刀锋与那飞剑瞬间交击,竟将飞剑斩飞出去,噗地一声插在道尊像上。

“什么?”洪掌门瞪大双目,噔噔倒退两步,鲜血自七窍潺潺流出:“这是……!”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飞剑术?”将领一扬刀光,上方露出一抹血色,神圣、威严、炽热的血气在洪掌门眼中,滚滚扑面而来。

“飞剑再利如何?你的阴神,连武圣之血一瞬的灼烧都抵挡不住。”将领缓步走到洪掌门之前,缓缓将刀刃放向他的脖颈。

“出!”洪掌门忽然又退一步,单手掐诀朝前一指,竟然凭空唤出一头三头六臂的鬼神,挥起刀叉朝前迎去。

然而那将领只是朝前一踏,身形凭空拔高数分,血气放光也似自雄躯之中发散出来,那鬼神被血气一冲,竟便瞬间溃散,将领一刀杀下,顿时血溅三尺,为他的甲胄画上一道代表功勋的记号。

“嗤。”将领将冷笑一声,将刀锋一甩,血液飞出,将那小童浑身淋上赤色,他瞧着那双仍然十分倔强的双目,不禁来了一丝兴趣,笑问道:“你叫什么?”

亲父死在面前,那小童竟好似没有受到惊吓,只是恨恨盯着他的双目,一字一字念道:“洪象仙。”

“若我死后化作鬼神,一定饶不了你。”

“哈哈哈哈哈。”那将领不禁大笑数声,待得收敛神色,才耐心道:“被我斩杀,身魂俱灭,不会化作鬼神。”

“即使化作鬼神,也像你死鬼父亲一般,当不得老子随意一刀。”

“记住了么?道法,不过是旁门左道,武道,才是通天正途。”

“够了。”忽然之间,大殿之上传来一声,将领抬首一望,竟是那道尊之像张开了口,言道:“大周到处破山伐庙,难道真以为能够灭绝天下道门不成?”

“嗯?”那将领的面容严肃了起来:“阁下又是何方神圣,在哪修行——”

他话锋一转,竟道:“可敢报上名来,待我挥师凯旋,第一个便是上报军中,灭你山门。”

“哼!”那道尊冷哼一声,竟震得那将领踉跄几步,他终于勃然变了颜色:“鬼仙!”

“滚吧,本座来得晚了,叫你们灭了虚和观,这孩子你休想动他分毫。”

“呵呵,大言炎炎,也不过是藏头漏尾之辈。”将领朝上瞧了一眼,放下狠话,竟却将身一转去了。

鬼仙之辈,已经舍弃肉身,有周游天地,出入青冥之能,端是神出鬼没,道法修行到了这种境界,与阴神修士这种废物就截然不同,非要武中圣者才对付得了。

大周武运充沛,自有武圣坐镇,甚至还有无上人仙,这才令这些鬼仙只能藏头漏尾,庇佑一个小童都不敢显露身份,但这不代表他能够如何奈何得了对方。

左右虚和观已被剿灭,走漏一个小童又如何,何况……

“走得掉么?”将领行出大殿,忽然回首望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传闻虚和观乃是出自道门几大源流之一,果然真实不虚,没白费了他一番功夫。

“破山伐庙的功劳,谁人都可立下,但是引出鬼仙,却是定鼎我大周盛世的不世之功。”

将领咧嘴一笑,收刀入鞘,悠悠踏过一具尸体,往观外行出。

(本章完)

第281章 武圣鬼仙 气运之子?

大殿之中,目视将领离去,洪象仙忽然脚下一软,看来这小童再是倔强,还是没有真个摆脱生死之间的恐怖。

但只不过几息,他便又镇定下来,往瘫倒在地上的尸身前一跪,叩了三个响头,肃声道:“爹,孩儿一定为您报仇。”再抬首时,一行清泪终于再憋不住淌落下来。

那道尊像默默瞧着这一幕,直到此时才道:“你可愿随本座离开?”

洪象仙将泪一抹,问道:“敢问尊驾可是天一道真人?”

当今之世道法没落,只有上古流传至今的几大道门还有鬼仙真人存世,天一道正是其中之一,而虚和观传至今日虽已没有什么声势,但是究其源流,却可算是天一道的下宗。

洪象仙年纪虽小,条理却是十分分明,知道如今大周到处破山伐庙,人人自危的形势之下,只有天一道的鬼仙真人,才有一丝可能念及道统情分,出手庇佑虚和观——

即使他‘来得晚了’,只能保住一个区区小童,但恩即使恩。

“不错。”道尊像道:“本座妙鹤真人。”

“见过妙鹤真人。”洪象仙一拜,言道:“弟子愿随真人离开。”

“好。”道尊像一口应下,却未显露什么手段,而是飞出一点灵光落入洪象仙的眉心,言道:“此术可以助你躲避官兵,轻身提纵,跟随指引便可前来六十里外寻找本座。”

洪象仙心中一凉,他倒不是惊惧于要独自穿行六十里山野,而是因为——号称得道长生,能够出入青冥的鬼仙真人,原来也畏惧军锋。

难怪那大周将领,当着鬼仙真人的面也敢直言相讥,难道道法真的不如武道?

殿中地板乃是青石铺设,洪象仙指掌抓在其上太过用力,已经留下血印,但最终并没有出声发问,只是应道:“是,谢真人赐法。”

道尊像再没回应,洪象仙起了身来并未立即动身,而是攀上香案,自道尊像上拔下了虚和观最为宝贵的财富,飞剑涵虚,负在身后,这才悄悄自后门溜出了大殿。

妙鹤真人倒也并没有妄言,得到他的法术加持,洪象仙确感身轻如燕,远远便能感知到官兵炙热的血气,加之他也习有粗劣的拳脚功夫,又足够熟悉宗门地势,竟真顺利逃出了虚和观去。

只是六十里路途,对于一名雏童而言还是太过遥远了,即使洪象仙心智坚毅,躲避官兵之余,赶路一刻不曾停歇,赶到六十里外之时,已是繁星满天。

但终究还是让他赶到了,洪象仙感应着法术指引之处越来越近,紧绷的精神不由放松了些许,但待走入林间之时,本以汗湿的背后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萧瑟的夜风之中,林间已有一名素色麻衣的干瘦汉子,他背负双手立在那处,便如一座山岳横亘,即使洪象仙未曾出窍,都能察觉灼热的血气仿佛狼烟一般,直贯天云!

“武圣!”洪象仙心头一震,立即便要转身逃走,但那麻衣武圣只是目光落来,他便仿佛受了重重一锤,只觉头昏脑胀,半点也再动弹不得。

“果然是武中圣者。”洪象仙跌倒在地,不由生出一丝绝望,武圣者化灵于身,拳意可贯霄汉,目击能伤阴神,有擒龙控鹤、捉拿鬼仙之能,他一名未习道法、拳脚粗劣的雏童,根本不可能在这等人物手中逃脱。

但在如此绝望之时,他却不自觉抬臂摸到了涵虚剑上。

“洪象仙?”麻衣武圣渡步而来,见此情形不见着恼,反而一笑,问道:“答应庇护你的鬼仙真人呢?”

洪象仙没有应声,那武圣便接着道:“本候习武至今,还未真正厮杀过鬼仙,本以为今日能够尽兴。”

“实在可惜,什么道门祖师?鬼仙真人?本侯已经挥退大军独自前来,他还是没敢现身一战,不过无能鼠辈而已。”

他目光朝下一落,一股霸道的意念闯入洪象仙颅中,微微翘起嘴角,问道:“战天斗地!才是大丈夫所为,装神弄鬼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你知道了么?”

“本侯观你根骨上佳,弃暗投明入我门下,习得一身武术,日后可为灭道先锋,封官进爵不在话下。”

洪象仙在他的压迫之下几乎窒息,但当抬起头颅之时,目中还是浮现出了倔强,言道:“杀父之仇,灭门之恨,永记于心,绝不敢忘。”

麻衣武圣不觉恼怒,反而更加欣赏,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言道:“虚和观道士以入梦之法害人,复以符水解魇,骗取钱财,不当灭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洪象仙咬牙道。

“呵。”麻衣武圣自然知晓,那骗取钱财的只是虚和观弃徒,但是:“道门存世至今无益法予万民,炼丹欺君、把持朝政、装神弄鬼、骗财害人之辈屡出不绝。”

“如无你虚和观传法术于歹徒,会有这等霍乱乡野之妖邪么?”

“道门当灭!”麻衣武圣话音才落,大手已朝洪象仙的头颅按落下来,他不禁闭上了双眼。

不知为何,此时他脑海中闪过了虚和观中的道尊像,传闻之中道尊乃是脱劫神仙,因其传道众生,才有了此世道门源流,可事实上道家各门各派道尊之像尽皆不同。

与大周真实存在的人仙至尊相比,道尊显得何其虚幻飘渺,或许脱劫神仙本不存在……

洪象仙想到此处,并不觉得释然,不过他也再没时间积郁,便要死在武圣掌下,只是片息之后,没有等来碎首裂颅,却等来天崩也似一声大响,震得他两耳嗡鸣,心肺狂跳。

他猛睁开眼,便见麻衣武圣同样面露震色昂首望天,洪象仙循目望去,只见天穹真似塌了一般,目光所及之处,星河辉光、风流云气皆在朝上方汇聚,积聚之处发出无量明光,一时之间仿佛天日重升,耀得夜幕宛如白昼!

洪象仙往四面一望,即使耳鸣之中听不见那厮娑乱响,也能见到整片山林的树木都在摇动,狂风作响,如飓一般朝上卷升,他忽然冒出一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

他年纪尚幼不宜出窍,但道籍道书已经读得滚瓜乱熟,知道道法高深之人能够调动天地元气,此情此景瞧来便十分相似……

可是目之所及有多遥远?千里?万里?数万里?天下间哪有能够这般调度元气之人?除非……

“脱劫神仙?”麻衣武圣忽然将洪象仙抓起,问道:“我问你,这是不是脱劫神仙?”

但实际上,身为破山伐庙不知几许的大周武圣,怎需来问一名虚和观的小童,麻衣武圣心中早已有了猜想,此刻他不禁战栗起来,浑身血气为恐惧与兴奋一并沸腾。

“鬼仙杀不到,脱劫神仙……更合我意!”麻衣武圣干瘦的身子,忽如充气一般鼓胀起来,须臾高了数尺,一身筋肉更将本来宽大的麻衣撑得紧绷,惊人的拳意不再潜藏,冲天而起!

洪象仙仿佛见到了一尊敢与天争,敢与地斗的战神傲然升起,挺立在世间,他不由骇然,原来武圣的恐怖,还要超乎他的想象十倍,难怪妙鹤真人竟然望风而逃。

而在武圣之上,还有灵肉合一,极尽升华的巅峰武圣,巅峰武圣之上,还有人仙至尊,难怪大周能够到处破山伐庙,甚至踏灭上古道门,逼得鬼仙真人藏头漏尾,原来武道真的……

洪象仙不愿承认武道真的高过道法许多!

麻衣武圣最后一次与洪象仙言道:“洪象仙,你听好了,战天斗地才是丈夫所为,待我厮杀神仙归来,你便拜入我的门下。”

“哈哈哈哈,本座来也!”武圣长笑一声,大步迈起,竟真踏步凌虚,如龙一般在空中奔行起来,悍然闯入云中!

这一刻,洪象仙真的肃然起敬,他竟不禁相信,这位武圣能与脱劫神仙争斗,可惜他与大周血海深仇,绝不可能投其门下……

下一刹那,他方恢复了些听觉的双耳忽闻一声似要斩破天地的铮鸣,再闻霹雳炸响,便见那麻衣武圣破袋似地飞落云端,以远比去时更快地速度射往一处高峰,强横的躯壳瞬间撞破山体,震动之中,那峰顶轰隆隆倒落下来,麻衣武圣埋身其中,却是生死不知了。

即使杀父之仇、灭门之恨,都勉励维持着不曾形于色的洪象仙,终于禁不住张大了嘴巴,呆呆望着天中,那大日般的光华,不曾为麻衣武圣影响分毫,仍肆无忌惮的吞吐着天地元气,过了足足半晌,才见声势倏然一止!

洪象仙下意识捂住双耳,却没听闻什么震响,只见光华在片息之间熄灭,星光月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于是风云缓缓开霁,一尊庆云光渺,髻上仙虹,白衣飘逸的仙人洒然行出。

“无量道尊,至上神仙。”此时此刻洪象仙心中只余此念。

……

——

其实天中自然非是什么脱劫神仙,而是许庄恰巧降临此界。

也不知究竟是因道标本身原由,还是受那罗天大网影响,许庄全然无法将其把控,好在直至坠落此界,其上法力终于逝去。

甫一脱身而出,许庄立即便运转元神,将方圆万里天地元气一扫而空,更遥远处的灵机随之流动而来,他也一概不拒,这才有了那席卷天地的异象。

他如今状态实在太过虚弱,若有变故突然发生,恐怕都难能应对,因此许庄迫不及待想要恢复些许元炁。

好在不知为何,他此时炼化元炁的速度竟是快得有些超乎寻常,加之此界灵机颇为不俗,许庄吞吐片刻,倒真回复了些法力。

当然,想要恢复全盛,那便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而许庄之所以停下吐纳灵机,一来是因为即使此界灵机充盈,区区方圆之地也绝禁不住元神真人大肆吞吐,许庄终究是有道之士,不愿做那竭泽之举。

二来,许庄发觉他运转元神越甚,风灾逼近速度也便更快,要知他发现被厄圣樊引动灾劫之时,便已服下青劫珠果,照理能够避劫千二百载,但事实是他每每运转元神,似乎便会勾动劫气,风灾也便寸寸紧逼而来,许庄并没想到,厄圣樊这引动灾劫的神通,竟然如此恐怖!

诚然有这千二百载,令许庄不至于因吞吐灵机,炼化元炁便引来灾劫,但若再运转神通与人斗法,无疑是再增重负,在初到此界,不明形势的情况之下,许庄稍微恢复些许状态,便不愿再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毕竟方才他吞吐灵机之时,便有修士突然袭来,虽然都经不住太乙童子一剑,但其修为似乎也已超出了元婴修士的范畴。

许庄眉头微皱,稍微放出元识沟通天地,接收到许多讯息:“武中圣者,化灵入肉,拳意通神?……臻至如此境界也算不俗,可又为何突袭于我?”

再过一瞬,他又忽然发现正有一道气息疾行而来,面上更是露出一丝古怪:“鬼仙真人,气养阴神,脱胎逍遥?”

比之武圣者不同,他却得出一言:“不得上法。”

他略做思索,虽然即使他再虚弱,这疾速赶来的‘鬼仙真人’也似乎造不成丝毫威胁,但在已经遭此界修士突然袭击的情况之下,他并不欲贸然与对方照面。

“待了解此界形势之后再说不迟。”许庄一念生出便欲离去,只是目光一转,却落到了山野之间,见一小童正跪伏在地,对他叩首不止。

“无量道尊,至上神仙,弟子洪象仙……”

虽然许庄没有过度运转元神,但洪象仙的行为乃至想法都并逃不过他的元识,但吸引他目光的却是,在他法眼之中,此子顶上已经有了略有规模的云气,呈现蓬勃之势,更在他瞩目的一瞬,瞬间便如火上浇油,大为盛涨。

“有些意思。”气运之道常人根本难以揣度,即使许庄也只得猜想,究竟是因遇到了自己,此子气运大涨,还是此子本来便是气运所钟,才招致了自己恰好破界来到此处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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