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无聊的盛世

第二十二章无聊的盛世

宋乔背着沉重的包袱来到掖庭宫的时候,隋越正好挑水回来。

见宋乔眼中含泪站在那里,隋越冷哼一声,就从宋乔边上走过,并不理睬。

“这里只是一些卧具……”

宋乔低声道。

隋越停下脚步头都不回的道:“陛下给我卧具了。”

宋乔擦拭一把眼泪道:“我知道不该来,可是不来,我心难安!”

隋越道:“某家虽然没落了,那也是我罪有应得,安知不是陛下在打磨某家。”

宋乔挤出一个笑脸道:“但愿如此!”

说罢,就将手里的包袱放在花坛上,施礼之后,就向皇后寝宫走去。

一群宦官嘻嘻哈哈的打开了宋乔拿来的包袱,隋越微微一笑,任由那些宦官们挑拣,并不生气。

在掖庭宫想要活下去,所有的东西就要共享,这就是掖庭宫宫奴们的存活之道。

来到这里的宫奴,跟隋越有着相同经历的人并不少,只是,像他身份如此尊贵的宦官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见。

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级数的宦官,要嘛富贵下去,要嘛早就没命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掖庭宫。

所以,这里的宦官们摸不清隋越的来路,就很自然的将他当成了同类,还稍微给了一点优待。

捧高踩低的事情在皇宫中很常见,唯独不会出现在掖庭宫。

这里都是一群倒霉蛋,没人想更加倒霉。

所以,平日里相处还算不错。

包袱里的一篮子甜瓜被其余宦官放在隋越身边,春日里吃这东西自然是一件奢侈至极的事情。

也只有云氏那片一年四季都长蔬菜瓜果的温泉地上才能在这个时候出产这东西。

甜瓜被隋越当场剖开,里面除过果肉之外什么都没有,这让好多人暗暗失望。

与人分食了甜瓜之后,隋越就继续挑着水桶去挑水。

屋檐下接雨的陶瓮非常大,里面装的都是用来救火的水,今年春日里雨水少,陶瓮里的水少,隋越的职责就是让这些陶瓮时时装满水。

忙碌了一整天,工作才做了一小半,隋越感到有些疲乏,就着清水吃了一点糜子饭,他就躺在自己的破毯子上,全身再一次舒坦下来了。

云氏送来的好东西被其余宦官给瓜分了,那些人淘汰下来的卧具就分给了他。

不算新,却还算干净。

暂时睡不着,就睁大了眼睛看着屋顶,屋顶上有一个西瓜大小的破洞,透过那里,就能看见暗红色的晚霞。

以前的时候,隋越只要有点时间,就想睡觉,毕竟,伺候陛下的时候是不能睡觉的。

现在,睡了几天之后,隋越的睡意总是在变淡,他开始怀念自己辉煌的日子。

以前向往的安逸日子并不适合他。尤其是加上贫穷两字之后,就更加的让人难以忍耐。

“也不知道钟离远有没有被陛下弄死?”

隋越在心里低声问道。

陛下不是谁都能伺候得了的,钟离远不知道陛下喜欢喝什么样温度的水,不知道陛下讨厌在牛乳中加糖,不知道陛下最讨厌有人动他的奏折……

这些忌讳弄错一样就会被斥责,弄错两样就会被殴打,弄错三次,隋越就能在掖庭宫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隋越就微微叹口气,在他离开陛下身边近两年的时间里,伺候陛下的人就是钟离远,看来,他对陛下的习惯已经了然于胸了。

这些事情是隋越不愿意去想的,他努力不去想钟离远伺候陛下的模样。

“云氏还不错,尽管那个婆娘傻了一些,情义却还是有的……”

隋越又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就翻了一个身,准备睡觉了。

破洞外的天空已经变黑了,几颗星星出现在破洞上方,今夜不会下雨,于是,隋越又开始了自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宋乔进宫,是有原因的。

皇后准备封赏宋乔,虽然只是一些首饰,宋乔还是千恩万谢的离开了皇宫。

她不喜欢太子看她的眼神,太子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敬意,似乎还有一点没道理的敌意。

红袖带着云音,老虎父子离开了长安,宋乔就要不断地出现在人前。

她不但经常出现在云氏医馆里,为妇人们诊病,还要带着儿子参加皇后举办的各种活动,有时候还要带着云动,云乐,一起出动,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其余的勋贵,云氏并没有离开长安,家族的重心依旧是长安。

陇西四郡,不过是家族准备安置的另外一个家。

这样的安排是勋贵们常做的安置,家族大了之后就要多安置几处宅院才好,这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

皇帝将云琅要求把家眷接到陇西的奏折给封存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将红袖这样的妾室,以及云音这样的长女送走,非常符合皇帝的期望。

云氏这样做了,就显得云氏识情知趣,目的达到了一些,显得皇帝没有那么绝情。

有时候,一件事情需要两方配合着来做的,仅仅依靠一方面动作,事情的结果一般没有这么完美。

红袖离开了,张安世就要担负起教导师弟,师妹们的职责。

云琅已经不准他再触碰钱庄生意了,所以,他在司农寺的主簿官职就成了他生活中重要的环节。

让一个五百石的主簿去担任培育良种的任务,是皇帝给的职责。

培育良种,在大汉国已经形成了一套独有的体系,是云琅跟曹襄拟定的。

这个机构不但有培育良种的职责,更有培育新庄稼的职责。

增加农作物产量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培育新粮食对张安世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把云氏菜园里的新庄稼,选一种产量高的,种上去就是大功一件。

所以,张安世选择了好吃的胡萝卜作为实验对象,一口气种了一千亩。

司农寺培育良种的土地就在上林苑,所以,张安世就有了很多的闲杂时间。

红袖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金日磾是不能进去的,看似很好说话的红袖在这件事情上执拗的让人无法理解。

等到张安世授课的时候,金日磾就能坐进教室里,与霍三成为了同学。

对于云氏的学问,金日磾已经不再抱全部学完的希望了,现如今,他对学问的态度端正了很多——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一年多的时间里,金日磾的官职也升迁了了两级,从皇帝的专用马夫,变成了车马监的都尉。

授课完毕之后,金日磾一般都会邀请张安世喝一杯。

今天也不例外。

云氏的荷塘因为多年没有挖莲藕的缘故,新发出来的芽苗密密匝匝的竖在水中,一旦芽苗浮出水面,有些就会变成莲叶,有些就会开出花苞。

垂杨柳早就发芽且长成了绿色的丝绦,柔柔的垂在水面,引来无数的红鲤鱼争着触碰。

“好无聊啊……”

金日磾把酒杯里的残酒倒进荷塘。

“猜拳输了就该把酒喝掉,而不是倒进池塘里。”

“不是不喜欢喝酒,只是忽然没有了喝酒的兴致,张安世,你有没有一种快要发霉的感觉?”

张安世嗤的笑一声道:“娶个老婆就好了。”

金日磾反唇相讥道:“你有未婚妻,为何不快快娶过来?要是把肚子弄大了,大司农会扒了你的皮。”

“我师傅,师兄不在,成什么亲啊。”

“他们不回来你就不成亲了?”

“两个最大的金主不在,我跟你这种穷鬼收礼能收几个钱?”

金日磾不理会张安世的胡诌,把玩着酒杯道:“盛世真是无聊啊。”

(本章完)

第1125章 盛世的意义

第二十三章盛世的意义

匈奴逃离了大汉的魔爪,金日磾无比的欣慰。

身在大汉,他对这个国家雄厚的国力有着清醒的认识。

此次北征,大汉国出动了战兵四十万,民夫五十万,各种大牲口不下六十万匹,其余粮秣物资数不胜数。

当云琅大军最后离开长安的时候,金日磾心中的绝望之意充塞胸臆。

此次出动的全是大汉国的精锐,并非普通民夫,是真正可以与匈奴猛士在草原野战而不落下风,甚至超越的汉国精锐。

而统兵的将领,更是群星璀璨。

匈奴人在这样庞大的力量面前,没有多少胜利的希望。

所以,当金日磾知道刘陵带着匈奴人开始北征之后,他由衷的认为匈奴人中间,终于出现了一个脑袋清醒的人。

匈奴人走了,北方的草原就变成了空地。

汉家人并不适合放牧,也不会去吃苦放牧。

原本以为,皇帝会启用他们这样的降将带领族人来填充这个空白。

如今看来,皇帝没有这个想法。

他宁愿北地荒芜,闲置,也不允许异族人进驻。

年初之时,皇帝的一封诏令已经明确的告知东北的鲜卑,乌桓,扶余诸部,除却汉人,任何异族人不得踏进大草原一步!

北地,是皇帝为大汉罪囚准备的流放之地,也是大汉国的牧马之地。

更是大汉国牛羊的生产地。

这与金日磾最初的想法南辕北辙。

汉皇太随心所欲,太霸道,这是所有异族人的统一认识。

“你说大汉为什么不用异族人为你们放牧牛羊,饲养战马呢?如此一来,大汉将会更加的强大。”

金日磾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把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张安世看看金日磾道:“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好,好多时候,我们的敌人都是我们培育出来的……要是把你放在草原上,百十年后天知道匈奴人会不会在北地死灰复燃,其它族群也是如此,弄出一个大鲜卑,大乌桓,大羌人,对我大汉人有什么好处呢?

临时占一点便宜,却要子孙后代用命去偿还,金日磾,你觉得我们都是傻逼?

现在,我大汉国的土地多得是,陛下正在鼓励百姓开荒,而且是谁开垦到的就归谁。

又对开垦荒地有大量的补助,仅仅是垦荒用的大牲口,今年准备分派四十万头只。

将作监更是制作了大量的元朔犁无偿分给百姓。

至于我司农寺,已经接到旨意,今年也要派发良种五万石。

百姓们只要从地方豪强地主家出来,主动去官府上户口,就能领取了大牲口,跟农具,种子,劳作一年就能有自家的农田。

告诉你,这才是大汉朝的盛世到来的前兆……”

金日磾叹口气道:“大汉国依靠地方豪强的支持最终成为了这片大地的主宰。

如今出尔反尔,恐怕会有阻力。”

张安世冷笑一声道:“十年前,陛下就曾经下令,不许大家族蓄奴,桑弘羊出手之后,东郭咸阳,孔仅,卓氏,这些著名的豪强,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那时候,陛下的权威不彰,都敢这样做,你以为现在的陛下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只要将所有汉人,从地主豪强手中解救出来,地主豪强们想要继续压榨百姓从中渔利的日子就会消失。

我大汉国缴税的农夫就会越来越多,国家的实力又会不断增强。

这两者相辅相成,只要一以贯之的施行这样的法度,大力禁止蓄奴之事发生。

不出十年,你再看大汉国,定然是另外一番天地。

这样的盛世你以前没见过,以后一定会发生的。”

金日磾笑道:“农夫们受益了,地主豪强过惯了好日子,如何肯任凭自家衰落?”

“他们已经占有先机,手里的钱财要比新产生的农夫们多得多,如果这些人聪明,他们就应该放弃从土地上赚钱,而应该考虑做生意。

种地只有三倍的利益,做工有五倍的利益,做生意却有十倍的利益。

独立的农夫多了,产出就会多,这时候商贾的价值就会体现,没有商贾,农夫产出的多余东西就会被浪费掉。

有了商贾,南北西东的农夫的多余产出才会完成交换。

最终完成利益共享,大家共同富裕。

我就不明白,这些人直到现在还认为做生意的商贾是贱业,真是不可思议。”

金日磾看着慷慨激昂的张安世沉默了下来,有些话张安世没有说,金日磾却是明白的。

皇帝最大的依仗并非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农奴,而是他手中的军队。

皇帝也喜欢动用他心爱的军队来完成自己的目标……假如有人不同意皇帝的做法……军队一定会让他举双手双脚赞成皇帝颁布的每一道政令的。

这看起来似乎非常的无耻……却是最有效,最快捷的改革方式。

“你看着,大汉国最明显的变化,将在这五年之内发生,一旦陛下完成了他国内的布置。

大汉国强横的实力将会向外溢出,那时候,才是大汉国真正让这个世界颤栗时候。“

说完话,张安世白了金日磾一眼道:“只可惜你不是汉人,无法体会这样的骄傲。”

金日磾无话可说……

云哲的惨叫声从树林后面清晰地传来,被宋乔抱着的云动一头栽进宋乔的怀里,云哲的惨叫声太吓人了。

宋乔面色苍白,瞅着怀抱云乐的卓姬道:“这如何是好?”

卓姬不为所动,正在给云乐编织小辫子,见宋乔在担心云哲就翻了一个白眼道:“云音受罪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话?”

宋乔怒道:“云音不是我生的,自然会淡然一些。”

卓姬嘿嘿笑道:“云哲也不是我生的,我也可以淡然一些。”

宋乔瞅着卓姬道:“你是要吵架?”

卓姬抱起云乐亲了一口道:“谁让你不准我去河西的。”

宋乔摇摇头道:“红袖到现在都没有一男半女,你也好意思跟她争?

你们都走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我如何应付的过来?

别人家的妾室恨不得把自己拴在钱袋子上,你们倒好,一个个都变成视钱财如粪土的人。

只想着去河西见夫君,却忘了咱们家的跟脚在长安啊。”

卓姬又翻了一个白眼,却无话可说。

宋乔的话是实话,前几年,她以为只要把握住云氏的一些财源,就会有一定的话语权。

几年时间过去了,她惊愕的发现,在云氏,谁的钱多,谁就没有了话语权。

云氏的钱财来的容易,一旦获得钱财上的补偿了,其他方面就很难的道优先照顾。

苏稚是最愚蠢的一个女人,她手里的钱财是最少的,偏偏她是最受云琅照顾的一个。

即便是没钱,也没发现她把日子过的捉襟见肘。

钱多的花不完,数量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云哲又发出了一声惨叫,宋乔忘记了跟卓姬争吵,把云动往卓姬怀里一塞,自己提着裙子,匆匆的向树林后边跑去。

云哲的惨叫声也惊动了正在喝酒的张安世跟金日磾。

金日磾侧耳倾听了片刻,就叹口气道:“在拉筋骨啊,一个贵公子吃这样的苦头何苦呢?”

张安世笑道:“谁告诉你成了贵公子就该混吃等死?你是匈奴小王子,从小不也是在吃苦吗?

盛世的意义是每个人都变得越来越好,这样做才能让盛世变得更加绵长。”

金日磾丢下酒杯道:“你不用处处提醒我,防备我,我也是大汉官员!”

张安世嘿嘿笑道:“你表面上是我大汉的官员,骨子里还是一个该死的匈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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