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玩儿脱了

“这不成,不管是燕皇丢他出去和司徒家做交易的还是他自个儿在鼓捣什么把戏,咱都没有拿自己人的命替他们填坑的义务。”

郑凡摸出两根烟,递给瞎子一根,然后两个人原本是靠着墙垛子坐的,现在全都面朝墙垛子蹲了下来。

现在已经入夜了,在现代,大晚上的在战场上抽烟那是给人当信号灯,在古代其实也好不了多少,古代是没有狙击枪这类的东西,但还真不缺神射手,尤其是将气血灌输进箭矢之后再射出,射程和杀伤力都会变得很恐怖。

郑凡以前没事儿做就老拿阿铭练箭,对此自然是深有体会。

俩银币对自己的命,向来都是宝贝得紧,肯定不会去乱开玩笑,毕竟晚上在阵线附近布置暗哨或者射手本就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

所以,烟头朝下,俩人就这么撅着屁股,点着烟。

“主上打算怎么办?”

“既然信宿城那边肯定是有问题的,那结果不是A就是B了,还盘算谋划什么,待会儿抽完这根烟,我就直接下去找那皇帝开门见山地问。”

“主上,若是燕皇故意把他丢出去的,那就是想要让自己不沾任何的因果和怀疑,想以最合理地方式给他送出去;

咱这儿既然已经接纳了,再丢出去,岂不是故意给燕皇脸上抹黑?

这可能比坏了燕皇的算计更让燕皇愤怒和难堪。”

“瞎子,你是没见过姬润豪。”

“嗯。”

“这么说吧,这个皇帝,搁在我们那个时空的古代,真的就是另一个秦皇汉武,而且人家心高气傲得很,虽说玩政治的都脏,但人家应该不屑用这种手段,先招呼好晋皇,再让其于返程途中被卖掉。”

“主上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分析的话,属下是信服的。”

“呵呵,当然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咱们横竖都坏事儿了,这大燕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不是?”

“是这个理。”

“要是这一出都是晋皇自己弄出来的………”

郑凡吐出一口烟圈,皱眉道:

“问题是就算说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但他这时候和司徒家勾连在一起做什么,人司徒雷都已经登基建国了。”

“主上,属下觉得,如果是按照这个思路来看的话,若是这件事是由晋皇催动的,那么应该是其中某个环节出现了令晋皇本人都始料未及的变故。”

说着,瞎子伸手指了指前方,继续道:

“晚上的时候,外面又来了数千骑,外头司徒家大军的规模,已经超过一万五快接近两万了,这不是晋皇能搞出来的阵仗。”

“听说赫连家和闻人家覆灭后,不少晋军军头子转投到了他虞慈铭的麾下?”郑凡分析道。

对这一行为,燕国是默许的,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晋皇现在就如同当初的汪填海。

听到这话,梁程开口道:“主上,外头的兵马士气很旺盛,不似刚刚收整过来的溃卒。”

“算了算了,不分析了,分析得脑壳疼,既然笃定这其中有问题,我待会儿就直接下去问,玩个直接的,不跟他搞什么弯弯绕绕了。”

说罢,郑凡将烟头掐灭,对梁程道:“你在城上看着,小心晋人晚上夜袭。”

“好的,主上。”

当局面一团乱麻时,最好的方式其实是甭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从当中给它切开。

至少,郑凡是这般认为的,其他事儿为了日子过得去,装装糊涂也不是可以。

但眼下涉及到自己以及自己身边一大帮人的生死存亡,再稀里糊涂地,就没意思了。

原本护卫在晋皇身边一起进坞堡的一干人马都被调派上了城墙,所以,当郑凡领着近百甲士过来时,晋皇身边其实也就只有两个护卫加两个侍女。

是的,老坞主没改变他的习性,继续送孙女。

而且郑凡还发现了,这规格比自己还高,自己那边先前只说送一个孙女暖床,这边直接送俩。

当然了,这也能理解,虽说虞氏皇族这一甲子以来早就不值钱了,晋人不知晋皇也很久很久了,但人家到底是正牌的皇帝。

对于老坞主这种小豪强而言,能巴结上晋皇,哪怕不冲着他的权势,嗯,晋皇也不剩多少权势,但哪怕让自己多俩皇子外孙,也是划算至极的买卖。

没有等通报,郑凡直接走了进去,两个护卫本想阻拦,却被郑凡身边的甲士强行卡住了身位,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架势,这使得俩护卫也不敢造次。

等郑凡进来时,看见晋皇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尽管在此时,他依旧保持着属于自己的优雅。

但这份优雅,却给郑凡一种“他很装”的感觉。

整个东方四大国,见过三家皇帝的人,真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郑凡都见过,而且还说过话。

相较而言,燕皇是霸气天成,乾皇是洒脱写意,都是一种“修炼”到极致的自然表现。

他们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很相似,那就是都挺随和,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很自信,不用故意端着架子摆出威严的姿态来宣告自己的身份。

换句话来说,谁愿意天天装着过日子?不累么?

但晋皇不同,他很装,因为自打他继位起,就没真正意义上享受过九五之尊的感觉。

越是心虚的人,才越是渴望用这种外在表现的方式来将自己给“端着”。

见郑凡进来,晋皇有些疑惑地放下粥碗,道:

“郑将军用过晚食了么?”

到这会儿了,还在想着礼贤下士。

郑凡不感冒这个,若是先前什么都不知道时,倒是愿意配合晋皇玩儿一出类似刘备摔阿斗的戏码。

但现在,没那个兴趣。

“都出去。”

郑凡很生硬地说道。

虞慈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挥了挥手,温和道:

“都出去吧。”

很快,屋子里就剩下郑凡和晋皇两个人。

“郑将军是有什么军机要情和朕说么?”

郑凡在晋皇面前盘膝坐了下来,在这一刻,郑凡确实感受到了一种权力层面的区别对待。

燕皇、乾皇甚至是南北二侯,在自己面前时,也不是怎么端着架子,时不时地笑骂调侃,显得很是接地气。

但越是这般,反而让郑凡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眼下面对晋皇时,郑凡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放肆,还不是欺负你这皇帝有名无实?

归根究底,自己也是在戴着有色眼镜在看人。

“有件事,本将军想要和陛下说说清楚。”

“郑将军请讲。”

“陛下的队伍是在信宿城郊外被外头的司徒家乱军给追上的?”

“是。”

“陛下应该清楚,信宿城里驻扎的,是我大燕靖南军中的一部,靖南军乃我大燕精锐,军纪严明,极少出现纰漏和懈怠。”

“朕知道。”

“我就直言了吧,陛下,我现在怀疑,您是被我家陛下送出去给司徒家的礼物。”

晋皇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法接受这种程度的开门见山,不过到底是皇帝,适应能力还是强的,稍微错愕了一会儿后马上就道:

“郑将军是如何得知的?”

“信宿城不可能对外围出现了大军而全无反应的,我只能往这边去猜。”

“那郑将军意欲何为?将军收留了朕,岂不是坏了你家皇帝陛下的谋划?”

郑凡摇摇头,道:

“事实上,陛下您既然见过我家皇帝陛下,应该清楚我家皇帝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将军没收到知会,见到您被追逐,将您收留,就算是坏了我家陛下的谋划,我家陛下也不会因这事儿而责难我。”

“这可不见得,帝王心,似海深。”

“可能陛下还是不了解我,我大燕三皇子,就是被我亲自废掉的。”

郑凡也觉得好玩,三皇子被自己废掉的事儿,都快成自己的标签了,时不时地还能拿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既然郑将军如此诚恳,若真是如此,郑将军打算如何善后?”

“难了。”郑凡感慨道。

“是,很难。”

因为见到的人太多了,想灭口,根本灭不完。

“不过,我这人有一个优点。”

“愿闻其详。”

“我总是喜欢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

“哦,好习惯。”

“如果这事不是我家陛下安排的呢?”

“那是谁安排的?总不能是朕吧?”

郑凡听了这个反问,嘴角带着微笑,盯着虞慈铭。

虞慈铭也带着微笑,和郑凡对视着。

少顷,

虞慈铭点头道:

“哟,巧了不是,还真是朕。”

虞慈铭承认了。

郑凡默默地将佩刀放在了身侧,同时不经意间伸手摸了一下放在胸口的魔丸,

道:

“陛下所欲何为?”

这个晋皇,还真是个会折腾的主儿。

自己造自己国家的反在前,

再自己追杀自己在后,

搁在影视剧里这种情节简直就是无脑抢戏。

“既然郑将军已经如此诚恳开诚布公了,朕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城外的大军,是受朕的旨意提前埋伏在了京畿之地。

信宿城的燕军,也不敢进入京畿之地去探查什么。”

事儿,解释通了。

郑凡对这件事,真的很感兴趣。

其实,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赴任城守的话,还真可能会被当做提线木偶一样,被玩儿得团团转,还以为天下掉下个晋皇妹妹让自己得了便宜。

得亏自己麾下的魔王们各个都是人精,及时发现了不对劲。

晋皇叹了口气,

手指放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道:

“无他,求活耳。”

“谁要杀您?”郑凡问道。

“郑将军,其实这世上有些人,不是为命而活。剑客为剑而活,文人为诗歌文章而活,身为帝王,若是彻底沦为了摆设,那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郑将军,这个道理,您能明白么?”

“吃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不是为了吃。”

听到这话,晋皇眼睛顿时一亮,顿觉有一种找到知己的感觉,心里不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早一点能和对方相交的话,这一路上,也不会那般寂寞。

不过,晋皇心里还有一层疑虑,那就是先前在城墙上的表现和眼前的表现,这个燕人将领,完全给他两种人的即视感。

其实,这会儿无论是郑凡还是晋皇,在看对方时,都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初始印象都是沙雕,但慢慢地却发现,不仅仅是沙雕那般简单。

“事已至此,还请陛下明言,毕竟战阵上刀枪无眼,我也得对自己的手下负责。”

你玩阴谋诡计玩什么政治套路,你尽可去玩儿,你去祸害你晋国的百姓我反正无所谓,但你想让老子的兵给你去陪葬,那对不起,老子不玩儿了。

“郑将军应该清楚,朕自开南门关,所求的是什么,无非也就是一个‘活’字,朕本想着,在燕人的扶持下,虽然脸上和史书上不会光彩,但大概有尊严地活下去,问题也不大。

只要你们燕人还想在晋国保持统治稳固,就必须把朕这个牌坊给供起来,只要你家陛下还有着一扫东方的雄心,就必须得善待朕。”

“确实如此。”

“但司徒家登基了,建国了。”

“所以呢?”

“三晋之地,朕之作用,无非有三,一则给他国君主看看,投降了燕国,也能保证衣食无忧锦衣玉食;

二则是安抚三晋之地的人心;

三,则是震慑压制司徒家,朕这个正牌晋皇在这里,司徒家身为家臣,在正统名义上,就一直得被压制着。

你燕人这番征伐,还动用了镇北军出征,如今正是修生养息的时候,并不想和三晋之中势力最大根基最深的司徒家在此时开战。

然而,老司徒家主忽然故去,司徒雷登基建国,看似是一招激进的落子,却已然将朕的存在必要给抹去了大半。”

郑凡微微皱眉。

“你们燕人曾对司徒家许诺过,若是司徒家肯降,归顺燕国,可以保留封国,燕国可以承认其国主地位。

老司徒家主直接拒绝了,他说自己是晋人,不做燕人的走狗。

然后,

他死了。”

“交易,是和司徒雷达成的?”

晋皇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你们燕人想要的,是一个平稳的三晋之地,让司徒家登基建国,彻底分割三晋之地,很符合你们燕人的所想。

但这般之后,朕又将如何自处?

朕原以为你燕国虎狼之心很大,定要一吞三晋才罢休,如今却浅尝辄止了。”

本来,你是晋国皇帝,不管再怎么如何,都代表着法理上的晋国正统,虽然京畿之地不大,也就一郡之地,但最起码依旧能保持着一定的影响力。

现在司徒家登基,明摆着不认你这个皇帝了,要是燕国还想顺势再打一仗一鼓作气地灭掉司徒家一统晋国,完全可以继续打着他的招牌进行讨逆。

但问题是,燕国这次大战,数十万骑兵的动用,已经掏空了家底子,正准备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没看见镇北侯都已经带着一部镇北军赶回北封郡了么?

这是短时间内不想再打了,想着先消化这一阶段的胜利果实,也因此,燕国朝廷甚至和司徒家达成了协议,你建国吧,咱们就一起把晋地给分了算了。

这种默认的格局下,晋皇的存在就极为尴尬了。

“陛下这般做,是为了挑起我燕国和司徒家的大战?”

晋皇点点头,感慨道:“只是为自保而已。”

承平的晋国,对于这位皇帝而言,是个极其不利的局面,只有晋国继续在打仗,继续在动荡,他才有继续存在的需要。

甚至,还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郑凡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晋皇和李富胜很相似,脑子似乎都有病。

为了自己的执念,可以做出任何偏激的事情。

又或者是这个皇帝从自开南门关开始,就迷恋上了这种豪赌。

“也就是说,外面的兵马,是陛下您的兵马?”

“赫连家和闻人家被灭之后,朕倒是接收了不少三晋骑士,充实了一番禁军。”

这算是承认了。

郑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

“陛下,我还是不清楚您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挑起战火?制造紧张局面?这些大而空的目标,在具体事情上反而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因为没有目标,所以才想将这潭水搅浑,否则永远都不会有目标。”

这是晋皇给出的答案,先搅乱了,再看呗。

“哦,这样子啊。”

郑凡站起身。

晋皇则重新端起了粥碗,准备继续喝粥。

“陛下,您就这般全都告诉我,就不怕我上书给我家陛下?”

“朕不怕的。”

“为什么,我可是燕人。”

“朕还是晋人,还是晋人的皇帝,却不是也为了自己的皇位挑起战端让我三晋百姓遭受荼毒?”

“不不不,不一样,我比较纯粹。”

“或许是吧,郑将军,你所求为何,朕心里清楚,乱局之中,你我自可相互扶持。

外面的兵马暂且不用多虑,围城两日后,他们自会散去。

你郑将军这份擎天保驾之功,自可领着就是,纯当是朕送给郑将军的见面礼。”

“不是………”

郑凡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郑将军还有何事?”

郑凡重新转过身,看着晋皇,道:

“陛下刚刚说过,城外的大军,是陛下的人马?”

“是。”

“陛下,可否随我去城墙上走一趟。”

“先前让朕下来歇息,可是将军你啊。”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有些事情,我得确认好了后才放心。”

晋皇微笑着站起身,走到郑凡身侧,道:

“那朕就陪将军去城楼上看看,安一安郑爱卿的心。”

“陛下请。”

郑凡和晋皇一起走了出来,二人周围被人很刻意地拉开了一定距离。

出来后,更是并排走上了城墙。

晋皇看着城楼上哪怕是晚上依旧在严阵以待的甲士,有些歉然道:

“让将军手下的虎贲们忙累了。”

“这个不打紧,就算战事不开,纯当是演武也是不错的。”

晋皇双手放在城墙上,眺望东方,道:

“将军可知对面领军者是何人?”

“还请陛下言明。”

“他姓虞,叫虞化成,是朕的亲兵卫大将军。”

“哦。”

哦,没听说过。

“他其实是文武全才,只可惜受朕拖累,一直未能施展拳脚,日后朕自当为你们引见。”

“好,好。”

“不过他的亲哥哥,郑将军应该是听说过的,他叫虞化平。”

“还是没………”

“江湖人称,晋国剑圣。”

“咳咳咳………”

这个确实是听说过。

“陛下,所以晋国剑圣,是皇家人?”

“远亲了,远得不能再远了,但到底都是虞姓。”

“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一道哨箭忽然升空,带来呼啸之音。

城墙上的梁程马上高呼:

“敌军夜袭,准备迎敌!”

一时间,无论是守夜还是在打盹儿的甲士全都被发动了起来,开始奔赴城墙。

城墙上,晋皇的脸色有些阴郁,看向郑凡,道:

“郑将军,这是何意?”

“敌人夜袭准备攻城。”郑凡回答道。

哨箭是薛三射出的,身为一个刺客,薛三是在坞堡下面隐藏,所以可以提早发现敌军动向做出预警。

别人可以不信,但对自己麾下的魔王,在这些事上,郑凡是百分百的信任。

“荒谬!”

晋皇呵斥道。

郑凡懒得和晋皇多哔哔,直接一把压着晋皇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蹲了下来。

“嗖嗖嗖!!!!”

一阵箭矢从城下射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

还有密集的喊杀声,

对面的兵马,

真的夜袭攻城了!

晋皇原本还以为是郑凡在糊弄自己,但眼下的声势是不可能作假的,一时间懵在了那儿。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时,阿铭和四娘已经来到郑凡身边,这是标配,战场上任何时候,主上身边都至少得有两个魔王在保护着。

阿铭看着那边浑浑噩噩的晋皇,问道:

“怎么了?”

郑凡默默地抽出长刀,

道:

“他玩儿脱了。”

(本章完)

第205章 剑圣

这会儿,已经没功夫去管失魂落魄的晋皇了,晋军的先锋军已然开始强登城墙。

这毕竟不是大城,只是一座加固后的坞堡,前头的晋军用钩锁先行,后头的直接将刀剑兵刃用牙齿咬住空出双手进行攀附。

夜袭所用,定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晋军各个悍不畏死,有的钩锁被斩断后摔了下去,但只要还能站起来的,都重新开始继续攀附。

哪怕是面对上方射下来的箭矢,这些晋军也都浑不在乎,中箭就中箭了,倒下去就倒下去了,但只要还能继续行动的,就又会重新爬起再战。

下方的晋军弓弩手哪怕地形劣势,却也依旧和城墙上的燕军进行对射,最大程度地给己方攀城袍泽提供掩护。

“这帮家伙有毒吧,这般悍不畏死之前是怎么被两个侯爷给灭了半国的?”

郑凡忍不住开骂道。

战场的氛围,想让人文质彬彬都难,尤其是当郑凡一刀将身前墙垛上的一根钩锁给斩断时,一根箭矢直接射中了自己的胸口。

好在,儿砸给力,给自己挡下来了。

但郑凡可真是被吓了一跳,连带着旁边的阿铭和四娘也都跟着吓了一跳。

郑凡伸手,摸了摸后头的棺材板,心里这才踏实了一些。

阿铭马上站在了郑凡身前,却被郑凡一把推开,明明嘴唇都在哆嗦,却依旧喊道:

“让开,让老子杀人!”

阿铭见状,也就没有再强求,而是和四娘一人一边,护持着自家主上的两翼。

李富胜说过,郑凡想进阶,还缺一口气,这口气想补,很简单,那就是杀人。

所以,饶是心里慌得一比,但郑凡依旧咬着牙主动在第一线厮杀。

坞堡的城墙毕竟不高,很快就有不少晋军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上。

虽说他们之中绝大多数在刚登上来时就被前方等待的燕军用马刀用弓箭又或者是用长矛直接掀翻,但他们所求的,无非是一个遍地撒网罢了。

只要有一点可以突破开来,占据和撑住,就能将后续的袍泽不断地接应上来。

且,他们似乎是真的有所准备。

没多久,在郑凡西侧的一处位置,忽然出现了数十个身上可以发光的晋兵,他们统一穿的是普通晋军士卒的甲胄,丝毫不起眼,但在攀附到一定高度后,直接运转气血呼啸而上,十多个人不惜性命地向前冲杀,后续的人马上跟进,居然真的被他们在城墙上给清扫出了一片区域。

“啊啊啊啊啊!!!!!!!”

这时,一声大吼从城墙上传来,身上全副甲胄被包得像是个大铁罐头似的樊力宛若蛮兽一般挥舞着一双大斧直接碾了过去。

“去帮阿力!”

“主上,我去!”

梁程喊了一声,跟着一起冲了过去。

坞堡的城墙上宽度不大,正常的大城城墙上是能容纳好几辆马车并排行进的,这座坞堡显然不可能有这种标准,但也因此,狭窄的空间,反而给了樊力这种大铁罐头极大的优势。

不要拼什么招数了,也不要斗什么厮杀经验了,直接撞上去,一斧头下去,就完事儿了!

且有梁程在樊力身侧进行掩护,梁程本身肉身就很强悍,两个魔王配合得又无比默契,一个在前面冲,一个在身边补刀同时警惕那些企图近樊力身的晋军。

而这时,

瞎子直接下令道:

“放箭!”

两翼以及城墙下的弓箭手马上张弓搭箭,虽然心里有些不解,但还是将手中的箭矢射出。

“噗!噗!噗!噗!!!”

“叮当叮当!!!”

箭矢射在樊力的大铁罐头上,大部分都被弹飞,少数就算射入了甲胄,但樊力皮糙肉厚的,也不打紧。

梁程则俯身而行,借助樊力的大躯给自己挡住了大部分箭矢,虽说有两根箭矢从其后侧射来,一根射中了左臂,一根射入了后背,但一来有甲胄防护抵消,二来僵尸体魄本就梆硬,

也没多少大碍。

反观晋军那边,因为要攀附城墙且又要注重速度的关系,这帮晋军之中的高手精锐本就没有披重甲,大部分都是穿着较为轻便的皮甲,防御力上自然就弱了不少,面对这种不分敌我的箭矢覆盖,你要么翻身跳下城去否则就只能站在那儿挨射。

换做其他兵马守城,断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举措的,很可能敌人没崩自己这边先崩了,就算特意放开了一片城墙专留给敌人也不可能,这等于是自己缴械投降。

也就只有郑凡这边,坐拥两个体魄强悍的魔王,才敢玩儿出这么一手,两个魔王先堵住敌军,再来一波无差别的互相伤害。

效果,自然是极好的,等到附近的燕军重新掩杀过去时,先前近乎已经被晋军打开的缺口,再度被补了回去。

也就在此时,

哨箭之音再度响起。

梁程顾不得拔出自己肩膀上的箭矢,对着堡内喊道:

“左继迁!”

坞堡内,左继迁马上起身,在其身侧,有两百多名席地而坐在战马旁的骑士。

“上马!”

左继迁翻身上马,同时马刀向前一挥,

“冲!”

“咔嚓……………”

坞堡的门在此时被打开了。

外头的晋军都愣住了,但很快,从门内传来了马蹄的奔腾轰鸣。

两百骑兵直接冲出了坞堡,手持马刀,对着坞堡下的晋军就是一阵砍杀。

城墙上,郑凡刚刚一刀砍翻了一个企图攀附上来的晋兵,看着下方已经冲出坞堡的那支骑兵,眉头微皱。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薛三依旧藏在晋军大营和坞堡之间,第一次哨箭,是通知这里敌人要夜袭了。

刚刚的哨箭,则是传递了另外一层消息,那就是晋军主将见先登士卒没能成功在城墙上破开口子,所以并不准备在此时强行催动大规模攻城。

也就是说,晋军在此时,是首尾脱节的状态,梁程命左继迁出城冲杀一波确实是正确的决定。

不过,这种决定,也是建立在对薛三侦查能力有着足够信心的基础上的,换做其他人,要是发出的信号有误,人晋军很可能就直接趁着这个机会夺门而入。

所以,自己命好呢不是,人家穿越者还要苦逼地白手起家,自己这边直接给人才满配了。

一番冲杀之后,左继迁并未恋战,及时领兵回撤入坞。

坞堡的大门,再度闭合,同时在后头还被填充上了沙石袋。

平静,再度降临。

郑凡默默地又取出一根烟,想了想,还是没在城墙上抽,撅着屁股抽烟,太憋屈。

下了城墙后,郑凡直接找了个角落坐了下去,摸出烟,刚咬嘴里,却发现这个角落深处,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双手抱着膝盖,头发散乱,在那里打着哆嗦。

“怎么这么没………”

郑凡还以为是自己麾下的兵卒,正准备呵斥,却忽然发现不对,这不是小兵,这是晋皇!

此时的晋皇哪里还有半分帝王气派?

活脱脱地后世赌博输得倾家荡产准备上天台的形象。

郑凡默默地抽着烟,在其身旁,晋皇在默默地哽咽。

其实,到现在,郑凡都有些摸不准晋皇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赌博赌上瘾了,就一直天真地认为自己能赢?

一边是燕皇借道伐晋,另一边乾皇是借燕人的刀刮骨疗毒,他虞慈铭就觉得自己也能这般去玩儿?

不看看人家什么底牌你什么底牌……

少顷,

晋皇深吸一口气,

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冠,很细致地在整理。

“郑将军,能把水囊递给朕么?”

郑凡解下腰间的水囊丢给了晋皇,

晋皇小心翼翼地从水囊李倒出水,然后开始抹平自己的头发。

郑凡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晋皇的整套动作。

晋皇不以为意,认真地打理好自己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对郑凡拱手道:

“多谢郑将军击退司徒家叛军护佑了朕的周全,三晋百姓,也会承郑将军的恩德。”

郑凡将手中的烟头丢在了地上,笑了笑,

道:

“职责所在。”

“那朕,就先回去歇息了。”

“陛下去歇息吧。”

“辛苦郑将军了。”

晋皇走了,走得背很直,却很萧索。

给人一种很莫名其妙地感觉,

像是失恋了……

四娘这时寻了过来,开始检查郑凡的身体,郑凡摇摇头,握住了四娘的手,道:

“你们护卫得周全,我身上一个口子都没开。”

先前毕竟不是大规模的攻城,晋军也只是试探性一下,唯一对自己造成威胁的那一根箭矢,也被魔丸给挡了下来。

“主上,先前那个是晋皇?”

“嗯。”

“这外面,不是说是他的兵马么?”

“谁知道呢,这虞慈铭,确实算是个人物,但没那个命,也没那种本事,不过咱这也有些事后诸葛亮了,呵呵。

这次之后,他的底牌就都没了,明明是自己藏在京畿之地的兵马,明明是自己散尽积蓄招揽来的溃兵,明明是自己最大的筹码,现在却反水了。

他这以后,想不做个牌坊都难了。”

“也就是说,他对咱们已经没有用了?”

“想不出还有什么用了,妈的,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咱的盛乐城都没影了。”

郑凡的心很痛,离开了自己亲手看着建造起来的翠柳堡,想着弄个新根据地,谁成想人还没上任呢,地盘就丢了。

估摸着现在翠柳堡也已经被许文祖分配给了别人了,自个儿回是回不去了。

“主上,地盘没了,咱再慢慢找就是了,不急。”

“你倒是看得开。”

“奴家还真就这一点看得开,以前时不时地大风天,奴家的会所因此被吹倒了不知多少家,对这个,奴家早就习惯了。”

“四娘啊。”

“嗯?”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比喻。”

把起家立业,比喻成开会所,虽然一定程度上来说,挺恰当的,但真的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奴家口误了。”

“没什么。”

“对了,主上,您先前不是说这位晋皇没什么用了么?”

“目前来看,京畿之地都失去了的话,这一次如果咱们守住了城等到了援兵过来解围,他的下一步,应该就是去历天城靖南侯身边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牌坊。

要是燕皇再果决一点儿,直接把人家调回燕京当个安乐公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眼下司徒家已经建国了,晋地一分为二已经变成了现实,虞慈铭的作用,已经忽略不计了。

这样想想,他忽然搞这一出也就能理解了,不搞的话,他下场其实也就这样了。”

“主上,奴家可是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晋国太后可是个俏寡妇哩。”

郑凡闻言,叹了口气,

道:

“你心态可真好。”

………

坞堡外,

晋军大营;

虞化成一身戎装,站在大帐外的高台上,眺望着坞堡那边的情况。

少顷,

他下令道:

“收兵吧。”

这一次的夜袭,失败了,坞堡内的燕军在反应力上,超出了他的预估,而且对方还敢在撑住一波后开门放骑兵出来再冲阵,也足以证明里面的那支燕军主将,是个会打仗的主儿。

自己,还是有些轻敌了。

“郑凡……郑凡………”

虞化成嘴里念道着这个名字,

这还是白天大军过来时,从坞堡外抓的人口中得知的进驻这支坞堡的燕军到底是哪支人马。

“建功兄,燕人随随便便拉出的一支人马,都不好对付啊。”

站在虞化成身侧的是一位将领,名叫司徒建功,是司徒雷的侄子。

“虽说以往一直瞧不上赫连家和闻人家,一个只知道虚张声势,一个只知道做买卖,但到底是三晋骑士的家底,数十万大军被燕人直接一锅端了,就算是有燕人自后而入的原因在,也不得不说明燕人之善战。”

“建功兄,眼下乾国元气大伤,楚国正在夺嫡内讧,上一次燕人镇北军被调走荒漠蛮部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虽然可以看出来燕人现在是不想打了,想休养生息,但如果真要在此时开战,大成能撑得住么?”

乾国不可能出兵的,打死都不会出兵的。

楚国这会儿就算想出兵也出不了。

一旦真的彻底开战,就是大燕单挑司徒家新建立的大成国。

“陛下的使者,已经前往燕京了。”司徒建功开口道。

虞化成微微松了一口气。

派出使者去燕京,意思就是求和。

“化成兄,有一件事,兄弟我一直很不解。”

“是说我为何会投了大成?”

“正是。”

“你也真敢问。”

“我司徒建功是出了名的口无遮拦,就是我那位叔父登基那一日,我也曾笑称这大殿弄得太富丽堂皇不合规矩,嘿嘿。”

这就是人设了,你人设是这个样子,很多时候做事就方便得多。

“陛下可曾罚你?”

“罚了,给我踹这儿来了。”司徒建功笑了笑,“倒不是说老哥你这里不好,来之前,兄弟我还不知晓老哥你已经反正了。”

“世人说我贪慕富贵也可,苟且偷生也罢,降了就是降了,再说什么缘由,也没什么意思了。”

“话是这般说没错,但化成兄真不怕剑圣大人得知此事之后提着剑来找你?”

虞化成摇摇头。

司徒建功又道:“叔父知晓剑圣大人的脾气,但如今大成新立,明日攻破这家坞堡拿下伪帝是其一,若是化成兄有办法,还请向剑圣大人递几句话。

他乾国百里剑可以当太子武师,我大成国可请剑圣大人为天子帝师。”

“帝师?”

虞化成有些意外。

天地君亲师,一个师字,可不是那么容易去给予的,尤其是帝师,哪怕不掌实权,光这份清貴也是难以想象之厚重。

“叔父说了,武道之途,达者为师,叔父是很期望有朝一日能得剑圣大人的指点。”

虞化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司徒建功又道:“化成兄的爵位,不日就会下来,这京畿之地,以前是你虞家的,以后,也是你虞家的,叔父说了,吃水不忘挖井人,司徒家和虞家本就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无非是今朝东风压倒西风他日西风再压东风罢了。

我叔母本就是虞姓皇室女子,叔父说要立下家训,自他起,大成国的皇后,永远得姓虞。”

“多谢陛下。”虞化成躬身行礼。

司徒建功马上拱手向东方,道:“圣躬安。”

“建功兄还是下去歇息吧,明日,眼前这座坞堡,定然被破。”

“化成兄的本事,兄弟我是服气的,我带来的五千兵马,化成兄也不要不好意思用,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我看得开。”

言罢,

司徒建功转身就离开了。

虞化成又抬头看了会儿星空,随后才转身走入自己的大帐。

大帐内,

有一身着白衣的男子正在独自饮酒。

这白衣男子似昆仑美玉,散发着淡淡华彩,给人一种很不真切之感。

看着对方,虞化成叹了口气,表情中,有些哀怨,拱手道:

“大兄。”

眼前这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赫然就是晋国剑圣虞化平。

看着自家弟弟哀怨的模样,

剑圣大人笑道:

“心里还怨我呢?”

“弟弟不敢。”

“怨就怨,没什么敢和不敢的,我的剑又不会向我亲弟弟出鞘,怕个什么劲儿?”

“弟弟不敢。”

剑圣大人指了指虞化成,

道:

“生分了,终究是生分了。”

剑圣大人起身,走到虞化成面前,伸手,替虞化成整理了一下甲胄,然后手掌在虞化成胸口位置拍了拍,

感慨道:

“吾弟确实愈发英武了。”

虞化成低着头。

先前,在大帐外,司徒建功曾问他,你这朝背叛晋皇,你哥哥要是知道了会如何发落你?

其实,没人知道,自己的背叛,是自家哥哥强行驱使的。

“哥哥我晓得,你和那黑脸皇帝关系一直不错,自小更是一块长大,外人都传闻你们二人乃入闺之友。

而且,那时候你哥哥我的剑,还没练出来,证明那黑脸皇帝,对你是真的有感情的。”

“大兄!”

“勿恼,勿恼。”剑圣大人侧过身,继续道:“先前大帐外司徒家的那小子说的话,哥哥我也听到了。

他司徒家,确实大方。

但你要真以为你哥哥我贪图的是这些东西,那你就错了。

身为剑客,本该孑然一身,一生侍剑,这才是剑客的风采,只可惜了,人不得自由,这要被人握着的剑,又如何得自由呢?

燕国北封郡的李良申,身居镇北军总兵;乾国的百里剑,这次据说还跟着藏夫子去了一趟燕京,转而听闻燕人大军南下时,更是一路疾驰回归上京。

楚国造剑师如今正为楚国大皇子摇旗呐喊,

当世四大剑客,三个已经不得自由,你哥哥我,又怎能例外?

先前与你说了,所谓的虞氏如何,所谓的大成国皇后都须虞姓女,所谓的爵位,哥哥我真的不在意。

这次,哥哥以大兄的身份找到你,让你背叛了黑脸皇帝,纯粹是因为哥哥我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太不像话了。”

虞化成默不作声。

“咱们兄弟俩和那黑脸皇帝,虽说都姓虞,但压根就打不上关系了,但他好歹是晋皇,是我三晋之地的君主。

你看看他做了什么,开南门关引燕人入晋,三晋之地半数沦丧,他,上愧对列祖列宗!

司徒家建国,他担心自己地位滑落,想强行鼓噪起事搅动这一潭浑水再掀起司徒家和燕人大战,他下无颜去见三晋黎民!”

说到这里,

剑圣大人忽然自嘲式地笑了一声,

道:

“这般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皇帝,要了作甚?”

虞化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兄长,开口道:

“弟弟真的不知大兄心里何时会有这种想法的。”

剑圣大人则道:

“倒是要谢谢他李良申,当年我去北封郡找李良申比剑,战至正酣时,有军情说蛮部有所异动。

李良申直接认输了,说他的剑,没我厉害。

我问他为何?

明明尚未分出胜负,明明我还有深藏的剑式未用,明明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赢他,为何要让他将这一场胜手拱手相送?

他说他这把剑,不是为了和我比武,他练剑,是为了斩蛮人。”

“我说,你斩蛮人与我何干?”

“李良申笑笑,说,合着要是蛮人进来了,你们晋人能好过一样。”

剑圣大人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剑,继续道:

“燕人常常自诩为东方御蛮,但认可其功绩者,寥寥无几,毕竟蛮族一旦东入,第一个灭亡的,就是他燕国。

这也就是市井上所言,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故而,这才有百年前燕人和蛮族于荒漠决战之际,乾国大军北伐;

故而,这才有燕人这次南下之际,乾国使者远赴荒漠请蛮族王庭出兵。

但我的剑告诉我,他李良申是真的在为东方诸国斩杀蛮人,一场比试的胜负,当世第一剑的名头,他根本毫不在意。

也因此,世人才传那一战我与他鏖战许久未曾分出胜负,因为我没有脸说自己胜了,哪怕我能确保真的打下去胜过他!

同时,我还觉得我输了。

是,你我皆姓虞,虞,是大晋国姓,姓虞的,总是得更可靠一些,总是得站在那位皇帝身边。

但做人的眼界,能否再高一些?

既然咱们姓虞的做不好这个皇帝,

何不干脆换他姓司徒的来做?

至少,三晋之地的百姓,也能少一些战乱之苦。”

“弟弟,不认可大兄的看法,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该打的仗,总是要打的,就算司徒家能和燕国议和,但这种和平,也断然不可能保持太久。

帝王之心,雄图霸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虞化成这相当于直接指着自己哥哥的脸说他太天真了。

圣母心泛滥。

剑圣大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

“你可知为何这次燕人入南门关开战之后司徒家未曾出兵?

你可知为何燕人踏灭赫连家闻人家之后未携大胜之势向司徒家开战?

真是司徒家怯懦不敢战么?

真是燕国虚耗到了无力趁势再战么?

他燕国,就是一群疯子,他田无镜,连自己满门都敢屠,他燕皇,敢将燕国的国运他姬家的皇位都送上赌桌!

他们凭什么不能继续战,凭什么战不下去?

一口气,不惜一切,吞了三晋之地永绝后患不好么?”

“为何?”虞化成开口问道。

“东北雪原之地,野人聚落有异动,据说,出现了一个新王,司徒家的主力大军此时不在西边,近乎全都摆在了天断山脉一侧防备野人,所以你当为何这次那司徒建功只带了数千骑来援你?因为他司徒家现在抽调不出更多兵马向西了。”

“这……”

“知道为何司徒家老家主忽然亡故么?”

“司徒雷。”

“是,是司徒雷杀的。”

“大兄你是如何笃定………”

“是司徒雷请我出手杀的,他将我带入司徒家深处,再由我亲自出手,杀了司徒家老家主。”

“怎么……怎么可能……”

“可笑那司徒建功混小子还想让你来给我传话,让我去归顺他大成国,傻小子还不晓得,他亲爷爷就是被我一剑刺死的。”

“大兄,这是为何?”

虞化成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何,明明不喜俗务的大兄,居然自愿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因为野人的新王派人送信,说,司徒家可以放野人大军南下,助司徒家对抗燕国铁骑。司徒家老家主,心动了。

因为燕人太可怕了,二十万铁骑,十日之间,覆灭赫连家闻人家六十万大军!

司徒雷找到我,把这事儿告诉我。

我问他,告诉我做什么?

他说,送他老子归西。

他老子死后,

他登基建国了,

第二天,他就秘密御驾亲征去了天断山脉最东端。

所以,别看这次司徒家建国弄得这般热闹,无非是三晋之地的豪强不满燕人借此发泄想要再押宝罢了。

实际上,司徒家在整个西线,可能就只剩下不到五万兵马,司徒家的主力精锐,已经全都开赴天断山脉了。”

“不……这……这………”

虞化成很想说,这不是儿戏么!

刚刚建国,却这般弄,岂不是……

剑圣大人伸手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脑袋,仿佛二人还是小时候那般模样,

道:

“镇北侯领一镇镇北军,已经撤离晋地北归了,靖南侯坐拥大军却在历天城纹丝不动。燕人在此时,停手了。”

“…………”虞化成。

“你瞧瞧,你瞧瞧,西边的姓姬的是怎么做的;

你再瞧瞧,那个姓司徒的是怎么做的。

你最后再瞧瞧,咱们这位姓虞的皇帝在干嘛,他就和一条上了岸的鱼一样,明明没人搭理他了,还在那里硬生生地使劲扑腾着。

啧……丢人。”

“大兄,那明日,我还打不打这座坞堡?”

“打,为何不打?

晋皇,必须死。

这是对眼下双方都最好的结果,由我虞氏出手来做,也最为合适。晋皇一死,只要司徒家一天在防御野人南下,燕人就一天不可能出兵攻打,这就是双方的默契,而眼下,虞慈铭,反而成了最碍眼的一个东西。”

“但坞堡内的燕军?”

“就这么一支燕军罢了,燕人朝廷应该没那么小气才是,总不至于他燕人放着别人帮忙解决麻烦不要,偏喜欢去脏自个儿的手吧?”

“大兄,那万一呢?万一田无镜领军而至呢?”

“那你哥哥我正好试试我这一把剑能挡得下几千靖南军铁骑,他百里剑在上京城下面对镇北军铁骑时,可是一剑都不敢出直接转身逃窜离开。你哥哥我这次倒是有机会可以彻底压上他一头,任他乾国文人再怎么会造势以后也没脸再去提他百里剑是四大剑客之首云云了。”

“大兄切勿冲动!”

“嗯,也是。”

“咳………”虞化成。

“他田无镜要真来了,是要给个面子,那咱就溜吧。”

“………”虞化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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